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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三十一场梦-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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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笑非回家稍晚了些,车前子有些问题要问她,看过车前子的书,她才知道,原来车前子完全没有看书,整本书都是崭新的,李笑非的书却几乎被她看烂了。车前子打趣的说她是“读书破万卷”,李笑非则纳闷儿,书本翻都没怎么翻过,车前子拿什么考试呢。
转眼已是中秋,中秋节前夜,两人商量第二天要去看望双方的父母,因为是婚后的第一个中秋节,自然不能两手空空的去,李笑非问关伟去婆婆家买些什么,关伟略想片刻,开给李笑非一张采购单,鱼、肉、米、面、烟、酒、茶、糖……足足有十几样,李笑非看看,没说什么。接着,关伟问给李笑非的父母买什么,李笑非拿着关伟开给她的采购单冲关伟晃晃,告诉关伟,买一样的就行了,买起来也方便,每样东西要两份,回来一分就行了。关伟愣了一下,没有说话。李笑非把采购单叠起来,放进口袋里,然后打开电视,开始看自己喜欢看的新闻节目。
过了一会儿,关伟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试探的问李笑非,“给岳父岳母买跟我们家一样的东西吗”?
“嗯”。李笑非答应着,回过头,不解的看着关伟。
“我是说”,关伟沉默片刻,清清嗓子,又说,“我是说,我们给我们家买的东西,岳父岳母家里都有,他们不缺”。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着李笑非。
“什么意思”?李笑非挑挑眉毛,仍然不解的问。
“咱们买些家里没有的,那多好啊”?关伟的眼光躲避着李笑非。
“你到底想买什么”?李笑非有些不耐烦起来,不就是买个东西吗,也婆婆妈妈的。
“咱们买些水果,再买两瓶红酒,怎么样”?关伟小声建议。
听到关伟说红酒,李笑非不由眼前一亮,红酒是健康饮品,而且,前几天在超市,她还真的看到有一款张裕干红葡萄酒很不错,可是每瓶90多元,稍微贵了点,不过,既然关伟提议买红酒,那就买吧。想到这里,她兴奋的告诉关伟,自己还真看好了一种红酒,就买那个了。
关伟轻吁一口气,笑笑,然后问李笑非,“在哪儿看到的,多少钱的”。
李笑非也笑笑,告诉他,就在单位附近的超市看到的,只知道是张裕干红葡萄酒,具体哪一款忘记了,不过价钱记得,一瓶90多。
在李笑非说出价格的那一刻,关伟的笑容凝固了,他眨眨眼睛,怀疑的看着李笑非,问她,“多少钱”?
“90多块一瓶”,李笑非有些莫明其妙的看着关伟,“怎么了”?
“小非”,关伟皱皱眉头,“我是说,咱们买葡萄酒,行吗”?
“我是看的葡萄酒啊”?李笑非纳闷儿的看着关伟。
“我是说,葡萄酒,不是干红”。关伟解释道。
“可是,葡萄酒和干红有什么区别呢”?李笑非看着关伟的眼睛,等着他进一步解释。
“买全汁葡萄酒,挺实惠的,而且可以直接喝,干红还得稀释,要不喝多了上头”。关伟挠挠脑袋,没有看李笑非。
李笑非看着关伟,琢磨着关伟的话,她好像听说过,干红要兑果汁或别的饮料喝,不然劲儿太大了,那太麻烦了。关伟说的也对。可是,关伟的眼光为什么要四处游移,不看自己的眼睛呢。她盘算着,全汁葡萄酒她也看过,确实比干红便宜不少,一瓶也就十几二十块钱,如果是买两瓶太少了,不过如果是买六瓶或八瓶的一件,就差不多了。想到这里,她冲关伟点点头,“嗯,你说的对,那咱们明天去超市看看,买一件全汁葡萄酒吧”。
关伟刚冲她笑笑,听说李笑非要买一件葡萄酒,不由一下变了脸色,脱口而出,“一件?干什么哪,那得多少钱啊”?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急忙住口,暗骂自己不该口不择言。看看李笑非,正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于是赶紧对李笑非说,“小非,你听我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李笑非可不想听关伟的解释,她终于抓住关伟话里的重点了。说来说去,他是嫌给岳父岳母买东西花的钱多了。什么干红喝多了上头,全汁葡萄酒可以直接喝,只有“实惠”才是关伟想要的。她看着关伟,关伟努力挤出一抹笑来,却是比哭还要难看,让李笑非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下,她不由有些恼火了。不仅恼火,还生出几分伤心。就算母亲始终不认可关伟,可是,父亲对关伟一直都很好,而且,即使是不喜欢关伟的母亲,平时对关伟也是不错的。因为疼爱女儿,所以,老两口对这个女婿也称得上实心实意。反过来关伟呢,平时理所当然的蹭吃蹭喝,如今要给岳父岳母花钱了,反而这么抠门儿。给自己的父母买东西,就郑重其事的开张购物单,鱼、肉、米、面、烟、酒、茶、糖……一应俱全,轮到岳父岳母,就想用两瓶廉价葡萄酒、一点水果打发了事。她不能不为自己,同时为父母感到悲哀,自己是独生子女,独生子女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将来她就是父母全部的倚靠。可是,将来,父母能倚靠关伟吗?在过节买什么东西这些小事上,关伟尚且跟自己动心思,将来,还怎么指望关伟对岳父岳母尽孝呢。
看到李笑非心事重重,却又不言不语的样子,关伟不自然的动了动,“小非,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是说,葡萄酒可以随喝随买,没必要一次买一件”,他看着李笑非阴沉的脸色,“好吧,如果你想买一件的话,就买一件吧”。
“你不用解释了,我听得很明白”,李笑非自嘲的笑笑,从衣兜里拿出关伟开给自己的那张购物单,冲关伟晃晃,“这是什么,你在开这张购物单的时候,算没算过它需要多少钱?得几百块吧?可是,轮到我爸我妈,两瓶葡萄汁酒和一些水果?你打发要饭花子呢”?
“我不是觉得你们家不缺那些吗”?关伟打断了李笑非的话。
“你错了,他们是不缺这些东西,可他们缺少你这个做女婿的孝心。”李笑非不禁提高了声调。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花钱少就是不孝了”?关伟也拔高了嗓门儿。
“那就给你们家买水果和葡萄酒,给我们家按你开的单子买”!李笑非不甘示弱。
“你”!关伟仿佛一下被噎到了,“我们家不是困难吗”?
“你们家困难又不是我爸我妈的错,更不是我的错。”李笑非怒视着关伟,关伟也怒视着她,两个人对峙着。过了一会儿,关伟耸耸肩,“李笑非,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要对我妈好”。
“我对你妈怎么不好了?现在是你对我爸我妈不好”?李笑非挑挑眉,把关伟顶了回去。
“你讲不讲理”?关伟变得怒气冲冲,“×;×;×;的”,他不由自主的骂出了口。
李笑非勃然变色,她从没听见过关伟说这么难听的脏话,何况是骂她的父母。“我×;×;×;,×;×;×;,×;×;×;,×;×;×;,×;×;×;,”她依样学样,毫不示弱的骂回去,而且一开口就是一串的脏话。
关伟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一阵白,一阵红,“骂我是吧,我×;×;×;的”,他一边骂着,一边抓起身边的电话,开始拨岳父家的号码。
看到关伟又要给父母打电话,李笑非赶忙扑过去,想抢下关伟手里的听筒,关伟背转身,用肩头使劲儿撞向李笑非,李笑非冲到关伟的左边,关伟再次侧转身,如此这般,李笑非几次扑上去,始终被关伟用脊背挡住,听筒还是牢牢的攥在关伟手里。情急之下,李笑非拿起桌上的电话机,拼命向地板上摔去。只听“砰”的一声,电话机在地板上支离破碎,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关伟手里还攥着听筒,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有些茫然的看着地上狼籍的电话残骸。李笑非也呆呆的看着地上的电话残骸,她也不想摔电话机的,如果不是关伟一定要给父母打电话的话。想到父母,她心里一下子完全放松了,看着地上碎糟糟的电话机,她忽然有些满足的笑了——关伟再也不能半夜三更给李家打电话了,这个可恶的家伙凭什么总是干扰岳父岳母的生活。
李笑非的一声轻笑惊醒了关伟,关伟看看地上的电话机,再看看李笑非,李笑非兀自微笑着站在那里,轻睨着他,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这让关伟有些怒不可遏。他把手里的听筒扔在一边,跳起来,指着李笑非的鼻子,声音颤抖的骂道:“你这个泼妇,你干嘛,会摔东西了,是吧,你这个婊子养的,×;×;×;×;,你这个没有教养的东西”。
听到关伟又骂自己,而且脏话连篇,李笑非忍不住也骂起来,“教养?你会说一句人话吗?我没教养,我看你才是有娘生,没娘养的泼皮无赖”。
“你说什么”,正在叫骂的关伟忽然愣住了,他逼近李笑非,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李笑非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触及了关伟的痛处,她不再说什么,转过身,想要回房间去。刚走两步,身后“哗啦”一声巨响,接着,她感到小腿一阵刺痛。她回过身,看到身后的地板上躺着一堆碎片,关伟把方几上摆放的一展触摸式台灯摔碎了,她低头看自己的腿,小腿上被刚刚迸溅的碎片划伤了,正在沁出血来。李笑非心里刚刚萌生的一丝丝抱歉转瞬间灰飞烟灭。这展台灯是李笑非送给自己的结婚礼物,也是她的至爱,因为这展台灯,她光顾了那家小店不下二十次,每次都爱不释手,最后,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花了将近一个月的工资把台灯买回了家。几个月以来,她每天都会仔细的擦拭几遍,擦拭完了,还会欣赏上老半天,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喜欢。如今,自己万分珍爱的台灯就躺在自己脚边,已经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曾经小心翼翼,百般呵护的东西,她以为会用上几十年,原来破碎起来这么容易,又是这么彻底。李笑非不由心生一股寒意,她觉得自己的婚姻就像这展台灯一样,自己曾经小心翼翼的呵护过,也曾经以为它很坚固,可以完好如初几十年,可是,原来,它很脆弱,根本不堪一击,稍不留心,它就会摔在地上,支离破碎。一串泪水从李笑非的眼眶中悄悄滑落,为了台灯,也为了它主人的婚姻。
李笑非没再往下想,事实上,关伟也没容得李笑非继续往下想。几乎在关伟向李笑非砸出台灯的同时,他也向李笑非冲过去,李笑非回过头不久,关伟已经冲到她身边,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向她劈头盖脸打过去。李笑非本能的还手,和关伟撕打在一起。
两个人正打的难分难解,忽然,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响起来,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变成了踹门声,夹杂着左邻右舍的叫门声。
两个人这才松开彼此,一边仍旧怒视着对方,一边匆忙整理自己的衣服,李笑非用手扒扒乱糟糟的头发,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楼下的,快开门”。
“还有我们,对门儿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悦。
李笑非看看关伟,打开了房门。
楼道里站满了人,楼下的,对门儿的,都在,男女老少,加起来有十来个人。几乎都穿着睡衣,有的人还在打哈欠,惺忪着睡眼,却又都面带怒容。
“有什么事”?李笑非不解的问。
“你问我们有什么事”?楼下的大叔话里一股火药味儿。“我还想问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呢。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不过了?不过了也行。我们招谁惹谁了?倒了八辈子霉,住在你们楼下,你们也不看看几点了,我们正睡着,头顶上‘砰’一声巨响,还以为地震了呢,差点没往外跑。刚反应过来,‘哗啦’又一声。你说我们还睡不睡?还知识分子呢,就这架势?你们怎么一点儿的公德心也没有啊,就算你们两个有仇,我们跟你们也没仇啊,你们不给别人考虑考虑呀?干嘛呀这是”。
一连串的指责让李笑非感到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她急忙鞠躬道歉,连声说着对不起,告诉大家,自己年轻,不懂事,影响邻里休息了。
关伟却没有致歉的意思,他走到门边,一把推开李笑非,冲着门外说道:“你们大家来了,正好给评评理,有她这么说话的吗?她说我有娘生,没娘养。对,我是后妈,我亲妈已经死了,那她就能这么说我”?
楼下大叔接过话茬儿:“小关,我们不是来劝架的,你们说了什么,谁对谁错,跟我们没关系。我们是想告诉你们,别因为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搅的四邻不安。你们不休息,我们还得休息呢,你没听明白我的话吗”?
关伟讨了个没趣,仍然不服气的想让别人替他评评理。对门儿的大姐冲他摆摆手,“小关,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两口子拌个嘴,气头儿上说些过头话也难免,别那么叫真儿。明天都得上班呢,差不多就休息吧”。
“我跟她没完,她非得给我说清楚不可”。关伟插起腰。
“你们爱打,往北边,走三四里地,那边都是野地,你们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出人命也没人拦着你们,别在这儿,我们还得睡觉,这话你听不懂吗”?楼下大叔语气里透出不耐。
李笑非赶紧把关伟拉到身后,然后向门外的邻居们保证,他们不会吵了,请邻里多多包涵,然后告诉他们,挺晚了,都回去休息吧,打搅大家,实在不好意思。
楼下大叔嘴里嘟哝着“还有个知道晚了的,真不赖”,然后转身往楼下走去,其他的邻居也都回去了。又剩下李笑非和关伟,关伟还盯着李笑非,眼睛里跳动着近乎仇恨的火焰。李笑非不再理他,她关好门,转身往洗手间走去。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不是因为和关伟扭打在一起的缘故,而是因为邻居们的责备,和责备背后透出的浓浓的嘲笑意味。她觉得关伟简直不知道丢人现眼,他怎么可以让邻居们评判他们的家务事呢?就不怕人家笑话吗?
第二天中午,李笑非按照关伟开出的购物单买了东西,和关伟去了关家。晚上,关伟买了水果和一件葡萄酒和李笑非去了李家。这是两个人一夜无眠达成的共识,为了不让彼此的父母在节日里担心,他们不约而同的决定暂时放下恩怨,扮演成恩爱夫妻,到父母家去秀一场,算帮对方一个忙,也是帮自己一个忙。
第十六章
    尽管在父母面前扮成恩爱夫妻,但那完全是考虑各自父母的感受,不得已而为之,所以,吃过晚饭,回到家里,两个人都卸下伪装。打是不会打了,吵也不想吵了,何况前一天晚上搅得鸡犬不宁,左邻右舍都找上了门。两个人摔的电话机和台灯还狼籍的散落在地板上,没来得及收拾,关伟换上拖鞋,越过层层碎片堆积成的障碍,径直回到卧室,拿起枕头和毛巾被,到另一间卧室去睡了。李笑非把地板清扫干净,把塑料、玻璃、金属碎片装进垃圾袋,放到楼道里。然后烧上洗澡水,冲一杯咖啡,打开电视和影碟机,放上黄磊的《边走边唱》,躺靠在沙发上,将自己慢慢融入咖啡的醇香和舒缓悠扬的歌曲中。她知道,又一轮冷战开始了,她不知道这次冷战要持续多久,但有一件事,她知道,既然在父母面前可以装作若无其事,这次冷战,就可以控制在两个人之间,控制在两个人的小家里。所以,关伟不必怕公公婆婆担心,她也不用顾虑自己的父母。
“……爱情边走边唱,唱不完一段地久天长,空荡荡的路上铺满了迷惘,心甘情愿的挣扎,百感交集的盼望,终究还是一样,换不到你想要的收场。不是吗?爱情边走边唱,唱不完一段地久天长,心中抱着希望,只看到失望,不如一切这样吧,你和我就算了吧,谁都害怕复杂,一个人简单点不是吗,一个人简单点生活吧……”黄磊略带忧伤的磁性嗓音在屋子里慢慢的流淌,咖啡的淡淡醇香也慢慢的弥漫开来,李笑非微闭着眼睛,她觉得有些累,她忘记了自己结婚有多久了,三个月?100天?不管是三个月还是100天,她记得从一本书上看到过,婚龄一年叫做纸婚,也就是说,自己的婚姻,实在是比纸还要薄。比纸还要薄的婚姻,是不是说,恩情也一样,比纸还要薄,比纸还要脆弱呢。自己也曾经有过心甘情愿的挣扎,也曾经有过百感交集的盼望,但是,就像歌里唱的一样,换不到自己想要的收场。满怀希望,到头来,看到的只有失望。难道说,婚姻,爱情,都是这么复杂的东西吗?还是说,真的是一个人的生活才更简单一些?
不知什么时候,关伟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稍显不耐的走到李笑非对面的茶几旁,敲敲茶几,“咳咳,翻过来调过去这个破歌,烦不烦。干嘛非得重复一首歌,什么毛病啊”。说完,抻着脸,撅着嘴,回房间去了。
李笑非动动脖子,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躺靠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小。关伟完全没有音乐细胞,除了国歌,没有他会唱的,连国歌都跑调儿,他也从来不听任何音乐、歌曲,1、2、3、4、5、6、7,跟他的生活整个儿不沾边儿。李笑非是那种刷碗也能刷出节拍,洗澡也会边洗边哼唱,没有音乐干活儿都打不起精神,一首歌或一段乐曲重复听上一天一宿也不腻味的人,跟关伟截然不同。尤其心情烦闷的时候,比方说,此时此刻,她需要音乐。一首好的歌曲,或一段好的乐曲,是可以抚慰受伤的心灵的。此时此刻,李笑非正需要一种抚慰。她忽然觉得黄磊仿佛唱出了她的心声。那种对于爱情的迷茫,迷茫带来的怅惘,对爱情的失望,失望带来的失落,不仅仅对爱情,还有对婚姻的,曾经的怀想,现在的怀疑。
李笑非躺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的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黄磊的歌声还轻轻的回荡在房间中,在寂静的凌晨,渐渐成为一种诘问,那一刻,李笑非忍不住哭了,泪水悄悄的漫过眼眶,从脸颊滑落,最后变成了肆意的流淌。她变换一个姿势,仰躺在沙发上,无声的痛哭起来,任随淌落的泪水流到沙发上,渐渐将身下的沙发巾浸湿。直到快要窒息了,她才坐起来,抹一把满脸的泪水,站起身,快步走到洗手间去,在站起来的刹那,竟然有一丝晕眩的感觉。胡乱的洗一把脸,李笑非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苍白的脸上泪痕犹在,眼睛有些红肿,眼周一圈淡淡的青晕。这副憔悴的面容难道就是自己吗?曾几何时,自己竟然已经不再容光焕发了?是什么让自己这么憔悴,是关伟?是自己?亦或,是两个人的婚姻?她找不到答案,也或者,根本就没有答案。
李笑非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关伟静静的躺在卧室里,耳朵里不时响起黄磊的歌,这重复了一夜的旋律同样碰撞着他的心。他跟李笑非不同,如果说他从来没有过对于爱情的怀想,那么就错了。只不过,初识爱情的时候,他还太小,那是他只有20岁。20岁的少年,爱上了一位充满诗意的女孩儿。作为女孩儿的男朋友,女孩儿的父母愉快的接受了他;当他们都临近毕业,开始谈婚论嫁的时候,女孩儿的父母却坚决反对,硬生生拆散了他们。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位慈祥的母亲对他说过的话。那天,女孩儿的母亲约他见面,他高兴的去了。女孩儿的母亲告诉他,如果真爱她的女儿,就跟她分手吧。他吃惊的问为什么。女孩儿的母亲告诉他,他们已经为女孩儿找好了工作,可是,关伟的工作还没有着落。一个一穷二白的学生,连工作也没有,将来如何给她的女儿幸福?他对她说,他爱她的女儿。那位母亲笑了,然后告诉他,有情饮水饱吗?别天真了,这是个物质世界,贫贱夫妻百事哀,就算她的女儿愿意,他们也不愿意看到女儿跟着他受苦。他不解的问,既然不同意他们交往,为什么当初不反对。女孩儿的母亲告诉他,她同意他们交往,只不过反对他们结婚。他们不介意女儿多一次关于爱情的体验,可是,婚姻跟爱情毕竟不同。有些婚姻,甚至可以没有爱情;但是,仅有爱情的婚姻,显然是不够的。
那位母亲的高论简直把关伟搞糊涂了,可是有一点他很清楚,如果他的家世显赫,或者他有一份骄人的工作,往白里说,如果他有钱的话,他便不会被踢出局。他挫败的看着女孩儿的母亲,她依然那么慈祥的向他微笑着,和往日一样,好像那些残酷的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他豁然明白,爱情和物质比起来,的确是卑微而苍白的。他不禁为自己感到悲哀,也为那种名叫爱情的东西感到悲哀,悲哀中,他颓然靠进椅子里,然后用最短的时间重新武装起自己,用几乎散落一地的自尊重新武装起自己,挺直腰,故作洒脱的向女孩儿的母亲笑笑,告诉她,他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从那一刻起,他再没跟女孩儿主动说过一句话。即使女孩儿哭着问他到底是怎么了的时候,他也只是告诉她,他们不合适。尽管女孩儿那梨花带雨的样子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心。他的爱情梦想就那样幻灭了。之后的几年里,他紧闭心扉,祭奠那份逝去的爱情,也祭奠那段失去爱情的年月。直到有一天,继母不断的催促他结婚,他也觉得,自己确实该结婚了。于是,他开始用世俗的眼光,试图为自己寻找一个理想的结婚对象,然后,他发现了李笑非。
世上的母亲何其相似,李笑非的母亲同样反对他们的交往,可是,他已经不是几年前的自己了,为了结婚,他可以牺牲自尊,低三下四,委曲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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