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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澜露-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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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样式精美绝伦。
拜寿礼由宫中年老的掌势太监喊礼,这几位太监均伺候过先帝,有功在身,平日里不当差,唯喜庆吉日主持监督仪式的规矩典制。
德妃手持寿盘走上前,微微躬身,将盛着有鸡蛋、红枣、祝寿汤的寿盘举至眼眉位置,毕恭毕敬讲了两句贺寿词,等待老太妃开口命人接寿盘。
按理说,寿辰的大喜之日,今儿人又来的齐,老太太从早上就喜逐颜开,可到了德妃敬寿盘、奉贺礼,她的脸色却一下子阴沉起来,只是冷冷看着面前低眉敛目的女人,闭口不言。德妃脸上挂不住,将贺寿词又说了一遍,老太太仍是装作没听见,吩咐身旁宫女将水烟拿过来。
德妃面露尴尬之色,进退两难,周围人见此情形,心知老太太这是有意刁难,彼此面面相觑,却没半个敢贸然多言,就连皇上,也是静观不语,显见的,这种情况已不属首例。
老太太总说德妃奴大欺主、厚颜媚骨,对她一直很不以为然。无意间,我也听闻过,德妃以前是孝懿皇后佟娘娘的宫女,在皇帝看望佟妃时,蒙获皇恩,侥幸得宠,最终生下皇子,一步登天。佟娘娘嘴上虽无怨言,内心难免忧愤难平,在世之时,与德妃水火不容,最终抑郁成疾,落寞而亡。
也不知皇帝对此是否心怀愧疚,故意将德妃长子四阿哥交付佟妃抚养,德妃对此有口难言,连带亲生儿子也刻意疏远。
而佟娘娘对四阿哥反倒视如己出,悉心抚育,甚至有人说,四哥被圣上如此看重,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自己这位高贵温婉的养母庇护,所以,两人虽非亲生母子,却彼此间深情厚重。佟娘娘郁愤被自己宫女所背叛,平日里难免在态度上摆出对德妃的鄙夷之情,以至于四哥对这位亲生母亲,同样轻视。
德妃忍受不了儿子的怠慢,又心虚自己地位所来非正,两人性格本就执拗倔强,近年来,彼此关系愈发坚冷如寒冰。
老太妃平日里最恨婢女不守本分,处心积虑、争宠夺势,而她又素喜爱佟皇后,与之交往甚深,多少年来,对德妃始终难以释怀谅解;此番借故刁难,也是情之所至。
老太太轻哼一声,伸手命宫女将寿盘接下,再不肯多看德妃一眼。
“我来晚了,老寿星没怪罪吧?”,忽从殿外响起银铃般俏皮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屋内压抑尴尬的气氛,众人齐齐转头,只见宜妃用帕子掩口娇笑,正迈进殿内,她今儿一身粉红缎子高领长袍,配月白绸绣芙蓉对襟紧身儿,高高的两把头,正中一朵粉白牡丹,耳旁两颗东珠耳环,衬得脸庞更加妩媚可人。
“哟!我当是神仙妃子下凡呢?原来是你这皮猴儿!明摆着是把我老婆子不放在眼里,打前儿个就给你下了请帖,这会子才来!”,老太太不同于方才的严厉,见了宜妃立刻喜上眉梢,嘴里虽是责骂的话,却透着疼爱娇宠。
“老寿星,我冤呐,我可是忙着给你预备贺礼,这才来晚了,您不说体谅我一片孝心,开口就责骂,弄得我心里头委屈,想着,您是不是不疼我了?”,宜妃假意嗔怪,拉过老太妃的胳膊就摇晃。
“起开我!多大的人了,孙子都有了,还敢和我撒娇,也不嫌臊得慌!贺礼呢?我怎么没见着?可见又是闹嘴!”,老太太狠狠戳了戳宜妃额头,抬手将她推开。
“贺礼?贺礼还在我宫里放着呢,不成,一会儿啊,我得好好儿和您斗斗花牌,您若是赢了我,才能给您!若是赢不了我,我还真就不给了!还有,您方才那句话,是不是说我老了?这皇上还没嫌我老呢,您倒数落我老,这我可不依,万岁爷,您给我做主!”,宜妃假意委屈撅嘴摆脸色,冲着皇上撒娇邀宠,逗得方才还脸色阴沉的皇帝仰头大笑,连连安慰。
宜妃到底伶俐过人,她这举动,轻轻松松就在诸妃子中占了上风,假意斗花牌,哄得老太太心花怒放,也趁机向圣上卖了好。以她的个性心机,贺礼必是精心预备,卓尔不凡,此番深藏不露,不仅吊人胃口,又避免了在人前公布于众的风险,既隐了锋芒,更巧妙藏拙。
老太妃听有人要陪她斗花牌,立刻来了精神,吩咐掌势太监开宴,席间与晚辈们共饮寿酒,同吃寿面,推杯换盏,贺寿之词不绝于耳,好不热闹喜庆。
寿宴刚一撤下,老太太就及时拉住宜妃,要她信守诺言,跟自己斗花牌,皇上兴致正浓,也提议留下,一起陪老太太玩几把,讨个好彩头。众人见此情形,还有哪个敢开口告退,全都讨好卖乖,争相要和老寿星玩牌。
十四小爷趁此机会,悄悄溜到我身旁,大概有话要讲。谁知牌局刚一开始,老太太就把我叫到她身后,说是我是福将,站她身边儿,准能赢个满堂彩。可不是吗?牌局都透露给对面的人了,您不赢都难……
皇上当然要首当其冲先上阵,他刚一落座,就抬头瞟我一眼,意思很明显,照例将牌局打暗语,告诉给他。情势比之前要简单,皇帝今儿专心讨老太太高兴,没空分神考我学问文章礼义、安邦治国之道。有了上次的配合,这回协作,可谓天衣无缝,没几局,圣上就已败下阵来,抬手吩咐太监搬来端午节时,两江总督进贡的大珊瑚树两盆,说是愿赌服输。老太太就赢了个盆满钵满,乐到心花怒放。皇帝起身走过我身旁的时候,微一点头。忍不住偷偷抬眼,两人目光相视,不禁笑出声来,他捋捋胡须,仰天大笑,显然对此结果相当满意。
旁人见皇帝开了先河,无不暗中向我求援,挤眼努嘴无所不用其极,还好我已然心领神会,将牌势透露给对面的人。待轮到四哥的时候,他却百般推脱,说自己驽钝笨拙,不擅长这些机巧游戏,恁凭老太妃如何威胁利诱,就是不肯松口。气的老太太没办法,只得拿话挤兑他,说,“四哥儿,透着前日里,我没让你看够牡丹花,今儿就跟我赌气较劲,惹我老太太不痛快,是不是?!”,尔后便将牌往桌面上一摔,狠狠白了四哥一眼。
四爷没想到老太太会拿这话来排遣他,怔怔的望着牌桌,张口结舌;过了半晌,看实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四哥长出一口气,无奈摇摇头,将身后的四嫂拉过来,推说她精通花牌,在家时一直吵着要老太妃您指点一二,眼下正巧有机会,不如就由她,替自己和您过两招,说着,又将四嫂往前推了推。四嫂被突然赶鸭子上架,挑起眉,莫名其妙的打量四哥几眼,进退两难,只得硬着头皮坐在炕上,陪老太太玩牌,无意中瞥见,四哥悄悄退到角落,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
偷偷抬眼瞧了瞧坐在众人身后的十四小爷,他此时正凝神静气,冷眼旁观面前的事态发展,也不知算不算心有所感,他忽然抬起头来,深深冲我一笑,眼睛眯起来煞是好看,离得如此远,都能隐约看见藏在嘴里的两颗小虎牙。
“老十四,你偷偷捡什么乐?过来陪我玩两把牌!”,还没等我有所回应,老太太就把他抓个正着,招手唤他过来玩牌。
十四先是愁眉苦脸的一愣,估计心中正在暗暗喊冤,可老太妃开口点名,他也只能乖乖的跑过来,坐到老太太对面。
宫女姑姑熟练的将牌重新洗过,正要分牌,被老太太伸手按住。“澜丫头,去,坐到你丈夫身边儿去。哼!有他在对过儿,难保你没有私心,偷偷透牌给他,我今儿都连赢他们十几把了,回头折在这小东西手里,多没面子!快去!”,见我不动窝,老太太朝十四身边努努嘴,伸手推我过去。
老太妃居然能怀着这个心思?没我透牌,方才那帮人精,想输都不容易!我遗憾又同情的望了望,身旁这位慌乱失措的爷,眼下他只能自求多福。
果不出所料,你来我往,没出几把,十四小爷赢得轻轻松松,表情却目瞪口呆……。他将牌缓缓放下,诚惶诚恐的打量着老太太黑如锅底的脸色。
“老十四!你好大胆子!”,老太太使劲把牌一扔,简直是气到七窍生烟。“皇奶奶,我又不是成心的!”,十四小爷满脸委屈,谁都作弊,唯独他是光明正大,可就属他把老太太彻底激怒,费力不讨好。
“好呀你!还敢争辩?!去去去去,一边儿站着去!”,老太太听见他说不是成心的,自尊心估计更加被摧残,哆哆嗦嗦的指着墙角把他轰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瞅着今儿谁第一个顶雷呢,小十四过来!”,坐在一旁静默不语的皇上,忽然大笑出声,不住的用折扇拍打着手心。
“你好样的,哈哈,既是赢了,朕必有赏,拿去吧……”,皇上将手中的折扇递到十四手中,“这是之前两江总督随珊瑚树一齐进贡的象牙骨扇,朕叫造办处配上洒金扇面,今儿你斗胆赢了老太妃,这个算作奖赏!”,说罢,随手捋着胡须,朝十四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十四这下有口难辨,无奈之下,只得领旨谢恩,小心翼翼退到一旁。待到他将折扇打开,我才惊觉这正是之前我替皇上题字的扇面,原是已经配了扇骨,只是不知,皇上原本就要将此扇赏人,还是因着凑巧赢牌的人是十四,才赏出去,叫人百思不解其意。
十四盯着扇面沉默不语,半晌缓缓抬起头,神色古怪的看了我一眼。
“甭看了,就是你福晋的字,朕政务繁忙,命她代笔题几句诗文,不成想,她确实聪敏过人,几首皆出自《诗经》,立意均是创业兴国、民之安乐,甚得朕意。唯一首《国风?唐风》中的《绸缪》,是咏颂夫妇新婚的情深意切,恰巧却到了你手中,也可谓之天意。愿你夫妇二人,琴瑟和美。”,皇上话不假,这首《绸缪》,正是我当初写错那张扇面,怎么他就偏偏选中这个,将其赏与十四,到底,是何用意?
十四眉头蹙起,深深望着我的眼睛,再低头看看扇面,却又将眼神不着痕迹的瞟向四哥。心头陡然慌乱,他是何等聪明机敏,怎会看不出扇面里字迹的变化?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兮子兮,如此邂逅何!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这首由我题写,四哥补全的,赞颂新婚夫妇情深之诗,此刻,倒成了人心头的一根刺……
诗句有关婚礼,洞房花烛,天边繁星点点,良辰美景,新人初见。众人打趣新郎,今天是什么日子?让你见到这么美的女人!老兄啊老兄,你拿这漂亮媳妇怎么办好?新人彼此庆幸,在平淡的人生里,让我遇见如此一个你;就好像是一直深藏在我心中的那个人,此时终于开花结果。夫妻间情意深厚,缠绵曲折、百转千回……
诗是好诗,句是佳句,意境深远,回味悠长,可怎么到了十四手里,就让人觉得全成讽刺?
之后,太监来传话,说前殿臣子有要事启禀,所以皇上便急匆匆告辞离去。老太太输了牌,意兴阑珊,也趁此草草遣散众人,起身去内室歇息。
刚要随十四出去,却被老太太叫住,让我随宜妃去将她的寿礼取回来,说万不能让她趁乱耍赖!需有个妥帖之人,将东西带回来,她才能放心。在场众人忍俊不禁,这老太太,一把年纪了,居然如此孩子脾性……
刚出宜妃宫门,才发现天色黑如锅底,满是山雨欲来的样子。宫墙都被映成昏黄,眼看大雨将至,狂风骤然大作,夹杂细沙石,弄得人心里惶乱莫名。
宜妃娘娘输给老太妃的寿礼,是罕见的翠玉首饰匣儿,她说是前年缅甸王所进贡的宝物,老太妃好美,索性就趁此机会送给她了。
这样的奇珍,我哪敢怠慢?仔细在袖中揣好,加快脚步,只想着,千万别让雨绊在外头,老太太这会子正因输牌生闷气,可别再惹她不高兴。
可世事总不从人愿,任凭我步伐再快,却快不过老天爷的雨珠儿,豆大的点子,噼噼啪啪阴湿了地面。眼瞅着雨势愈发急促,伴着惊雷闪电,实在勉强不下去了。再说,让路过的奴才,看见我赶路的狼狈相,也着实不成体统。
正犹豫是否要去旁边假山里避一避,猛然觉着胳膊被人一拽,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就已然被拉进了假山中间…。
本能的甩开胳膊,抬头看见十四小爷正面色不善的站在我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十四爷,原来您从不吃甜食,但老婆喂的例外,那傻丫头今儿才知道,也怪您隐藏太深了,知道您是爷,隐忍不多言,只是柔情蜜意适当也要表露出来嘛~~↖(^ω^)↗
四哥,你是故意写这首诗挤兑十四吗?可是四哥也不知道皇帝会赏给十四……
老康,你是知道十四没去大婚,故意责斥讽刺他吗?可皇上也不知道牌局十四会赢……
只能说,世间万物,皆有玄机~~O(∩_∩)O
十四,忍不下去了吧?把老婆抢走吧抢走吧~~~~
芳袖动后芬叶披 两相思来两不知
十四小爷现在脸色格外阴沉,赛过外面的疾风骤雨……
“你从哪个阴沟里蹦出来的?”,打从出了老太妃宫门,他十四爷就一溜烟不见了踪影,怎会在这个节骨眼,又跟写好的唱本一样,突然冒出来。
“啧!不会好好跟爷说话,是怎么的?什么叫阴沟啊?!我都跟着你半天了,就走在你身后,路过的奴才全看见了,唯独你不知道,长着那么大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纯摆设?!”,果然,他虽口口声声称自己是爷,可我总觉着,他就像个刁钻的丫头,嘴里从不肯吃亏。
“我就一句话,你给我听好了!明儿你去跟老太妃说,身子不'炫'舒'书'服'网',要回府里养着,听见没有!”,他将我挤到假山洞的角落里,再无退路可寻。
“那不是骗人吗?我明明好好的……”,后来我发现,自己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危险近在眼前,还毫不自知。就像现在,明知他情绪不对劲,还傻兮兮的笑着打马虎眼。
“我叫你怎样做,你就怎样去做!哪儿来那些个道理?谁让你不听话!”,他猛然将我手腕扣住,撞到后面的山石岩上,再加上他攥的紧,整个手臂都在抽痛。
“那……,那我现在就是好好的!突然这样说,老太妃何等精明?她才不肯信!再说,我在宫里住了这么些日子,都没见你开口要我回去,今儿又何必火急火燎的?”,自己虽是反驳埋怨,可总显得底气不足。十四的脸色冷若冰霜,外面的雨势,听起来也愈发急迫,假山洞光线幽暗深邃,让人心慌意乱。
忽然间,两人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我的手腕,此刻还被他扣在山石岩壁上,动弹不得。对于我刚刚那句脱口而出的抱怨,他既没有发脾气,也未曾辩白,只冷冷盯着我的脸,好似陷入某种思绪之中,让人半点也猜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十四,这样冒然说谎不妥,等我过两天,想个周全的借口……”,心中忐忑不安,说出的话也踌躇迟疑,【恍【然【网】间,似是懂得了他的用意,所以眼下,尽量找个周全的法子,先把这位爷情绪安抚下来。
“过两天?你还想过几天?找不到借口是不是?”,他从方才的沉默中抽离,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可我总觉得,他在生气,生很大的气。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突然被他猛的拖住手腕,从假山洞中,拽到瓢泼大雨之下,冰冷生硬的雨滴,密密麻麻砸到脸上、身上,两个人毫无任何遮挡,没片刻功夫,都被淋了透湿。
我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望着他,不明白此举,到底用意何在?他也没有解释的意思,神情漠然,脑中空白发懵,暴雨滂沱中,两人怔怔相对无语……
“这回有借口了,是不是?你回去就说,淋了雨不'炫'舒'书'服'网',听见没?听话,我就说这最后一次,乖,我舍不得和你发脾气,别让我起急……”,他突然笑起来,露出藏在嘴里的两颗尖尖虎牙,孩子气十足,就好像成功制造了一场恶作剧。
狂风怒吼,雨幕茫茫,满天飞舞的雨水令人连眼睛都难以张开,那个滋长在我心里的他,面目渐渐模糊起来……
“好了,不用盯着我看,淋够了就快回去,记着我的话。”,他扶着我肩膀,往假山后的回廊推了推。
“十四福晋,奴婢……”,转过头,果真是老太妃的宫女,拿着伞过来寻我,见模样如此狼狈,惊得目瞪口呆。
我赶忙迎上前去,宫女姑姑替我将伞撑开,猛然想起,那个金枝玉叶,是不是还留在雨里?可一回身,哪里还有他的踪影……
纵然在心中嗔怪,他如此不管不顾的任性妄为,可又总也放心不下,十四小爷这样湿漉漉的到处乱跑。
宫女姑姑苦口婆心,恳求我先跟她去沐浴更衣,奈何我却执意坚持去找十四,幸好主子、奴才身份有差,她最终也没能拗过我的意思,只得悻悻独自回去复命。也不知我们刚刚的行为,被她看去多少?
撑起伞,一路朝西华门找去,没走多远,就看见十四小爷急匆匆的背影。果不其然被我料中,以他那讲究的个性,才不会顶着这副透湿狼狈的模样,到处乱跑,必是要先回到府里,收拾整洁妥当。所以,往出宫的方向寻他,那就对了!
“哎,等等,回来!”,我加快脚步,紧跑几步,伸手抓住他的袖子,追得太急,气都喘不过来。
“你怎么还不回老太妃宫里去,跟我干什么?”,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跟着出来,颇为诧异的上下打量着我。
“我能干什么?傻子!胡闹也要有个限度,落汤鸡似得的在宫里乱跑,回头被娘娘知道,叫你好看!”,嘴里虽忍不住对他一通数落责骂,可还是拿出怀中的手绢儿,一点点把他脸擦干净。
他默默不语,只怔怔的看着我给他擦脸……
“一会儿赶紧回府里,千万别在路上耽搁,叫他们伺候你洗个澡,换身衣裳,喝杯姜茶,仔细别得了风寒。”,手里忙着给小爷擦脸,还要想着嘱咐这些有的没的,也不知他傻愣愣的,到底听进去多少?
“成了,我不碍的,你赶紧回去,记着我的话。”,他一偏头,躲开我正为他擦脸的手绢儿,情绪似是平和下来,可话里头的警告意味,仍是不容你去质疑。
“我……,我送你到宫门口,这雨还下的不小呢。”,我把手绢儿收起来,推着他胳膊往前走。
他没有反驳,轻轻打量我几眼,两人并肩朝宫门口走,雨势渐微,时不时,就会有阵阵冷风吹来。身上的衣服透湿厚重,着了冷风,更感觉寒意逼人,猛然打了个冷颤,跟着就是个大喷嚏。仰起头吸了吸鼻子,无意中瞥见旁边的爷,瞅着我目瞪口呆。
“不会吧?!你不会这么不争气吧?!赶紧回去,回头真得了风寒。”,他的神情既好笑又鄙夷,好笑在嘲笑我是不争气的弱苗病秧。还凑过来用手背探探我额头,满腹不屑。
“干什么!怎么我就不争气了?我没事!倒是您,十四爷,皇上娘娘的金枝玉叶,娇贵无比,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听见没?!我们这等平民草芥,怎样都不要紧,您得了风寒,那才是大事儿!”,他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让我愤懑难平,就好像眼前的后果,全是我自找的,他却毫无责任,最可气的,他还敢瞧不起我!
“你胡说什么呢?还没伤寒,就开始说胡话。”,他笑的不以为然,大步朝前走。
顺保在内宫门附近等他,看见我俩的狼狈相,惊诧的合不上嘴,又不敢开口询问,只好默默伺候十四上了轿子。
“哎!这帕子你拿去,路上把领子解开,先擦擦,别真冻着了。”,将手绢儿递给他,他也没客气,顺手接过,转身钻进轿中。
“你快回去吧!听话,别让我等太久你的喜信儿,十四福晋!”,我才要离开,就见他掀开轿帘,探出半个身子。听起来,好像在说着什么好事,可此时,他脸上浮现的纯真笑容,反倒让人不住打冷战。
回到老太妃宫里,她看到我衣衫不整的落汤鸡模样,并未太过惊诧,更没有去追问缘由,只深深叹口气,吩咐宫女们伺候我沐浴、更衣,喝热茶,想是方才那位宫女姑姑,已经将事情境况,大致汇报过了。
“澜丫头,你刚刚,和小十四玩什么来着?弄成这个模样?”,待我收拾妥当,就坐在炕上,陪老太妃玩花牌,她终于耐不住性子,开口审问。
“没玩什么,我从宜妃娘娘那儿回来,路上遇见十四爷,才说几句话,谁知赶上雨了,并没有特别的。”,我吞吞吐吐、含糊其辞,盼望老太太不要追究,就此放过我。
“小十四是傻子,还是,你是傻子,不知道躲雨?嫌弃宫里房子少,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老太妃狠狠白我一眼,就知道她不会轻易罢休。
“嗯……,雨太急了,呼啦一下子,就倾盆而下!还没等走到躲雨的地方,就给淋个透湿!”,我手里形容比划着下雨的情形,脸上嘻嘻笑着打马虎眼,心中却在埋怨老太太果真难缠。
“哼!我知道那混小子的心思,他是想,让你淋些雨,回来告诉我,说你不'炫'舒'书'服'网',好回府里去养病,是不是?这点鬼心眼儿,我一眼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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