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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火的天堂 1046-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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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短促的回答。
“我想和你谈谈,”洁舲的声音依然清脆悦耳。“我现在就到你家来,好吗?”
他看了看父母。
“好!”他终于说:“要我来接你吗?”
“不需要,我自己来!”
“好吧!”
挂断了电话。展翔夫妇看着牧原。
“她马上过来!”牧原说。
“好,”展翔说:“我们退开,把书房让给你用!这是你终身的事情,你自己作决定。”
齐忆君把手放在儿子肩上,紧紧的一握,只低声说了一句话:“好自为之!你一直 是个有思想有深度,值得父母骄傲的好儿子!”
他们退出了书房,把房门留给了牧原。
二十分钟后,洁舲已赶到了展家,是秦非开车送她来的,到了南星大厦门口,秦非 说了句:“祝福你,洁舲。”
“我不需要祝福,”洁舲说:“我需要祷告。”
“好,”秦非正色点头。“我会为你祷告!进去吧!不论谈到多晚,我和宝鹃都不会 睡,我们会在客厅中等你!”他看了她一会儿。“不要太激动,嗯?”
洁舲点点头,紧握了一下秦非的手,进去了。
她立刻被带进了展翔的书房,佣人送上了一杯热茶就退出去了,室内静悄悄的。桌 上,那张剪报已被牧原收了起来,酒瓶仍然放在那儿,牧原一杯在手,脸色相当苍白, 眼光直直的看着她。洁舲立刻敏感到有些不对劲,她坐定了,狐疑的看着牧原,心脏像 捶鼓似的敲击着胸腔。为什么他脸色怪怪的?为什么他眼光阴沉沉的?为什么他不说话 而一直喝酒?
难道他已经预感到她要告诉他的事吗?
“牧原,”她润着嘴唇,喝了口热茶,虽然带着满腔的勇气而来,此时仍然觉得怯怯 的。他的神情怎么那么陌生呢?他怎么那样安静呢?她再看看他,低声问:“你怎样了? 不舒服吗!”
“今天大家都不舒服!”展牧原的声音,涩的。“你下午就不舒服了,我也不舒服! 我父母都不舒服?”
“哦?”她怔怔的,不解的瞅着他,“怎么呢?怎么全家不舒服?吃坏东西了吗?” “可能撞着了鬼!”展牧原说,又喝了一口酒。
洁舲坐到他身边的位子上去,仔细的伸头看他。
“你为什么一直喝酒?”
“壮胆!”他简单的说。
“哦?”她有些晕头转向起来。怎么回事呢?他怎么变得这样奇怪?这种情况怎么谈 话呢?难道他已经醉了?她伸出手去,抚摸他的手,低喊了一声:“牧原!”
他慌不迭的闪开她的手,好象她手上有细菌似的。
“坐好!”他说:“坐好了谈话!”
她困惑已极,瑟缩的退回到沙发深处去。然后,她低叹了一声,不管他是醉了还是 病了,她总是逃不掉那番坦白,逃不掉那番招供。她开了口:“牧原,我有事情要告诉 你!”
“我也有事情要告诉你!”他闷闷的说。
“哦?”她神思恍惚的看着他。“那么,你先说。”
他给自己再倒了一杯酒。她愣愣的看着他,看着那酒瓶,看着那酒杯,再看向他的 脸。他眼神阴鸷,眉峰深锁,脸上堆积着厚而重的阴霾。空气中,有某种她完全不熟悉 的、风暴来临前的气息。她几乎可以感到那风暴正袭向她,扑向她,卷向她,而且要吞 噬她。
“我要告诉你……”他的声音平平的,直直的,死死的。
“没有婚礼了,洁舲,没有婚礼了!”
她脑子里轰然一响,像有个雷在身体里炸开,全身都粉碎着爆裂到四面八方去。但 她的意识依然清醒,她努力挺直背脊,眼光怔怔的,迷惑的,带着怯意的盯着他。她的 声音像来自深谷的回音:“为什么呢?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一语不发,站起身来,他走到书桌前面,打开书桌的抽屉,他取出了那个档案夹。 然后,他把那剪报摊平在桌面土,一直推到她面前去。
她低头看着剪报,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得干干净净。她并没有很快抬起头来,她注视 着那张报纸,除了苍白以外,她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好半天,她才低语了一句:“我不 知道报上登过,秦非他们把报纸藏掉了。”
“哦!”他顿时暴怒了起来,他拍了一下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的头向她凑 近,他大声的、恼怒的、悲愤的喊了出来:“你不知道报上登过,就算这件事根本没发 生过,是不是?就算你生命里根本没有过,是不是?你预备欺骗到什么时候?隐瞒到什 么时候……”
“我警告过你的,”她抬起头来,看着他,被他的凶恶和暴怒吓住了。“我说过我…… 没有资格恋爱的,我一直要……逃开你的,我一直要……和你分手的,我说过我的故事 很……很残忍的……”
“你说过!哪哪哪哪哪说过!”他拍着桌子,逼视她。“你到底说过些什么?你是弃 婴?还是弃妇?你说过!哪哪过!哪哪你有个未婚夫,结果是有个私生子!哪怎么敢对 我说你说过?你怎么敢这样欺骗我,玩弄我?”
她从座位里跳了起来,身子往后倒退,直退到门边。
“我今晚就要来告诉你的……”
“嗬!”他怪叫:“你今晚要告诉我的!可惜你晚了一步!可惜我都知道了!那个停 车场的酒鬼!哪……你……”他转开身子去悲愤的对着窗外的天空喊:“你是多么玉洁冰 清,纤尘不染呵!哪是透明的天堂!水晶般的天堂,不杂一丝污点的天堂……”
她望着他,呼吸急促了起来,胸前像有一千斤重的石头压着,但她仍然思想清晰: “你生气,并不因为我告诉你晚了一步,”她幽幽的说:“而是因的这件事实!因为我破 坏了你心里的完美!因为我有污点,我不纯洁,我失身过,怀孕过……你受不聊哪,并 非我的欺骗,而是这件事实!是吗?你一直要一个玉洁冰清的女孩,结果你要到了一堆 破铜烂铁……哈哈!”她忽然笑了起来,凄楚的笑了起来,她的眼眶干干的,声音苦涩、 苍凉,而绝望至极。“是吗?牧原?”她逼问着:“是吗?你被这事实吓坏了!我和那样 一个酒鬼生过孩子!哪没料到玉洁冰清的何洁舲,原来是早被污辱过的豌豆花!是吗? 你从不会要一个豌豆花的!是不是?如果你早知道我是豌豆花,你早就不要我了!是吗? 是吗?是吗?……”
“是!是###”他冲向她,眼珠红了,酒和悲愤把他完全占据了,他对她的脸大吼: “你怎能在我眼前扮演清高!哪怎能让我对你如此崇拜!哪怎能用唐诗用宋词用天真来 伪装你自己……”
“牧原!”她打断了他,清晰的一字一字的说:“事实上我没有引你入歧途!是你自 走入歧途!不过,没关系了,是不是?什么关系都没有了,是不是?不必对我吼叫!反 正没有婚礼了,反正真相及时挽救了你!反正你并没有被我污染!反正你并没有被我羞 辱!反正你依然完美!反正我还没有弄脏你!牧原……”她盯着他,对他缓缓的点着头, 语气深刻:“我祝福你!祝你……找到一个真正配得上你的,真正玉洁冰清的女孩!希 望在这混沌的世界上还能有你所谓的玉洁冰清!”她一口气说完,然后,她再也不看他, 甩了甩长发,她毅然的掉转身子,打开房门,就对外面直冲了出去。
她没有乘电梯,冲下十二层楼,她中到大街上去了。然后,她没有叫车,也没有回 家,她开始在街上盲目的乱逛。她走着,鬃鬃鬃鬃鬃……意识依然清明,思想依然清晰, 神志依然清楚。她一直鬃鬃……只是想耗尽自己的体力,平静下自己那沸腾的情绪,和 遏止住自己那刻骨铭心的疼痛。是哪,疼痛,她觉得她浑身每根神经都在疼痛,这些疼 痛,从四肢百骸向心脏集中,如同小川之汇于大海,最后,那心脏就绞扭着痛成了一团。
终于,她走回了新仁大厦。
她打开房门进去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了。
秦非和宝鹃仍然在客厅中等着她。因为她迟迟未归,两人都觉得是种好的预兆,只 要谈得久,就证明没有僵。他们并没打电话到展家去问,也没猜到洁舲会在街上游荡。 他们等得越久,信心就越强。在这种信心中,宝鹃撑不住,就躺在客厅的沙发中睡着了。 秦非仍然坐在那等着洁舲。洁舲站在那儿,眼光直直的看着他们,他们呆住了,什么话都不必多问了,洁舲的 脸色,已经把一切都说得清清楚楚了。
她笔直的向他们走来。秦非坐在沙发中,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他机械的熄灭了手 中的烟蒂。宝鹃下意识的往秦非身边靠拢,感觉得到秦非的身子在发抖。
洁舲在他们夫妇二人面前站住了。她默立了两分钟,眼中依然是干干的,脸色惨白, 而毫无表情。她就这样默默的瞅着他们,然后,她对着他们跪了下来,她的身子缓缓的 向下仆,仆倒在他们两人怀中,她的双手,一只伸向了宝鹃,一只伸向了秦非。
秦非的双膝猛烈的颤抖起来,他伸手摸索着她的头发,她的颈项,她的面颊,他的 手指也颤抖着。
宝鹃惊悸的看着洁舲那弓起的背脊,张着嘴,她想说话,却无法出声。
泪水突然像打开了的闸,一下子就涌出了洁舲的眼眶,迅速的泛滥开来,濡湿了秦 非和宝鹃的衣服。
失火的天堂(2)洁舲 11
这是漫长的一日。
秦非给洁舲注射了一针镇定剂,让她睡觉。宝鹃决定请一天假守着她,而秦非,他 仍然必须赶到医院去,这天早上一连四小时,他是某医院的特约医师,有许多他固定的 病人,专门来挂他的号,他不能请假。
这天对牧原来说,也不是好过的。他正好一天都没课,他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父 母敲门他也不理。展翔夫妇昨晚早已听到牧原的吼叫,知道婚事已经吹了,对他们而言, 这就是一块石头落了地,总算是免掉一场“家门之辱”。至于牧原不想见人,这也是人情 之常,所有受了伤的动物,都会藏起来去独自养伤。牧原在养伤,展翔夫妇也不打搅他, 只是不断为他送进去一些果汁、三明治、西点,和咖啡。他也会坐下来,喝掉咖啡,吃 点东西。但是,大部分的时间,他只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在经过一夜的“痛楚”之后,牧原思想已经逐渐清晰,没有昨夜那样混乱、震惊,和 愤怒了。他开始回忆和洁舲认识的一点一滴,植物园、历史博物馆、看电影、梦园咖啡 厅……
越想就越有种心痛的感觉,再细细追忆,洁舲爱他,似乎一直爱得好苦,多少次欲 言又止,多少次决定分手,多少次对他一再强调自己并不美好……他想起洁舲昨晚的话: “我没有引你入歧途,是你自己走入歧途!”
他又想起洁舲另外的话:“你从不会要一个豌豆花的!是不是?如果你早知道我是 豌豆花,你早就不要我了!”
他停止踱步,坐进沙发里,灌了自己一杯浓浓的咖啡,拚命维持自己思想的清晰。 豌豆花。洁舲。他把这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物,像拼积木似的硬拼在一起。洁舲就是豌豆 花,如果自己一上来就知道谜底,真的还会追她吗?他自问着。不。
他找到了答案,他不会。他会把她当个“故事”来看。他不会去追一个“故事”来作“ 妻子”!洁舲对了,他受不了的是这份真实!洁舲对了!他是个“完美”主义者,他受不 了不完美,不论这不完美的造成原因是什么。打碎了的碗就是碎了,不管是怎么打碎的, 碎了就是碎了!洁舲知道他不要碎了的碗,所以她几度欲言又止。他思索着,喝着咖啡, 奇怪,洁舲怎能那样了解他呢?是的,他生气,并不是她说晚了!他只是受不了这件事 实!
他吸着气。过去了。一段轰轰烈烈的恋爱,就这样过去了!就这样结束了。但是, 他怎么仍然会心痛呢?想到洁舲(一只打碎的碗)怎么他仍然心痛呢?想到她在梧桐树 下背唐诗,想到她在历史博物馆里谈“大江东去”……她真会“装模作样”啊。不!他心痛 的代她辩解着,她从来没装模作样过,从没有!她所流露的一直是她自己……洁舲,一 条洁白的小船。
他的头越来越昏了,一夜没睡,又是酒又咖啡,他的胃在痉挛。他努力要想一些洁 舲可恶的地方,她阴险,她卑鄙,她欺骗,她玩弄他……不。他又代她辩解着,她并不 是这样的!她真的曾经想逃开他,她真的挣扎着告诉他,她并不是他幻想中的她,她真 的警告过他。她说过:不要让我那个“谜”来“玷污”了你!她用过最重的字“玷污”,是自 己拒绝去听的,是自己死缠住她的……
天哪!这种矛盾而痛楚的思想折磨得他快发疯了。而在这些混乱的思绪中,洁舲昨 夜临走时那张绝望而悲愤已极的面庞仍然在他眼前扩大……览览览览览大……终于,扩 大得整个房间里都是那张脸……绝望而美丽!
他累极了,中午的时候,他歪在沙发上,恍恍惚惚的睡着了片刻。然后,他被一阵 混乱的声音惊醒,听到客厅里传来了秦非的咆哮声:“叫他出来见我!我不管他睡着没 有!叫他出来见我!否则我一重重房门闯进去……”
“你要我报警吗?”展翔在恼怒的喊,原来,父亲今天也没上班。
“请便!”秦非的语气激烈而干脆。“你报了警,我还是要见你家那圣人!那个完人! 那个始乱而终弃的混蛋!”
“你说他始乱而终弃吗?”展翔大怒。“你有没有用错了成语!”
“展先生,您饱读诗书,受过中外教育,你认为”乱“字指的仅仅是肉体吗?你不知 道精神上的”乱“比肉体上的更可怕吗?你以为展牧原的行为高尚吗?我告诉你!他并不 比鲁森尧高尚多少… ”
“你… 给我滚出去!”展翔大吼。
牧原跳了起来,打开房门,他直冲到客厅里去。然后,他一眼看到秦非正涨红了脸, 双目炯炯的冒着火,在那儿喊叫着,而父母都气得快发晕了,佣人司机们全在伸头伸脑 的看着,议论纷纷。他立刻冲向了秦非,拦住了父母,他说:“秦非,你要找我,你就 冲着我来,别打扰我父母!我的事和我父母无关!”
“好!”秦非瞪着他,眼睛都红了。然后,他走近他身边,在大家都没料到的情况下, 迅雷不及掩耳般的对他下巴就挥了一拳。牧原被这意外的一拳打得直摔出去,撞倒了茶 几,摔碎了花瓶,满屋子“乒乒乓乓”的碎裂声,齐忆君开始尖叫:“老赵!老赵!去报 警!”
展翔也在叫:“老赵!老赵!上去打电话!”
牧原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吼了一声:“别动!都别动!”他用手背擦掉了唇边的血迹, 瞪视着秦非。“你来的目的,你想和我打架吗?我告诉你,你并不一定打得过我… ”
“我知道!”秦非说,紧紧的盯着他!“我不想来跟你打架!我只想打你!打你这个 无情无义,不懂感情,不懂完美,不配和洁舲谈恋爱的混蛋!这次,算我和宝鹃、洁舲 大家联合大走眼,我们高估了你!甚至,高估了你的家庭,高估了你的父母!你们以为 洁舲配不上你们这个家庭吗?你们以为她的过去会玷污了你们吗?错了!你们都错了… ”
“不管错不错,是我们家的事… ”展翔打断他。
“爸!”牧原阻止了父亲。“你让他说!”他盯着秦非。“你认为她不会玷污我们家, 你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我?”他质问着:“你是最知道底细的,你为什么不敢把真相说出 来!”
“因为… 洁舲爱你!混球!”秦非怒吼:“现在,就是真相揭穿的结果!早一步迟 一步都是一样!展牧原,你难道不知道洁舲为了爱你,要忍受多少内心的煎熬吗?你不 知道她爱得多矛盾多痛苦吗?你不知道在你出现之前,她反而过得平静幸福吗?是的, 她有个不堪回首的童年,但是,她有什么错?”他又激动起来,声音高亢而悲愤:“她从 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不能选择父母,不能选择命运,不能选择生活!她被继父强暴虐待, 遍体鳞伤,也是她的错吗?如果她能避免,她会愿意自己陷入那种悲惨的情况中吗?你 们不知道,一个仅仅只有十二岁的女孩,头发被烧焦,浑身衣服着了火,怀着四个半月 的孕,连自己最心爱的一只狗都被打死了… …这样的一个女孩,飞奔在街道上,寻求 这世界上最后的温暖… 不,你们永远不能想象那场面,你们永远不会对这样一个孩子 伸以援手,因为他们怕她身上的火延烧到你们身上,怕她那血污的手弄脏了你们的洁白… 因为她那时就是个谜。你们不会让任何残忍的谜来破坏你们家庭的和谐。所以,中国人 都是自管门前雪,不去扫他人瓦上霜的民族!那个女孩,一生都在无助中,一生都在悲 惨中,是她的错吗?是她的错吗?”
他越说越激动,他逼视着展牧原,又逼视向展翔夫妇。“那个孩子,当她在医院里醒 来,你们知道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天堂!她说天堂!她看到白色的墙和白色的被 单,就以为自己进入了天堂,因为那对她来说是太美好了!哼!”他咬咬牙,声音降低了 一些。“连这个”天堂“都不是她自己选择的,我把她放进去的!展牧原!”他沉痛的说了 下去:“假若我那时预知她会碰到你,会面临她更悲惨的人性,我当时就不该救她,就 该让她活活烧死!那时烧死比现在让你来杀死她还仁慈一百倍!只是我无法预测未来! 我们全医院,何老院长,都不能预测未来,所以我们救了她!你们不知道,当我们必须 告诉她,她已怀孕时,她疯狂般的咬自己,打自己,尖叫着说:死了吧!死览览览览浪 吧!她那么自卑,她认为自己跳进太平洋,也洗不干净了。我们再一次救了她,请心理 医生治疗她,告了鲁森尧,把鲁森尧送进监狱,说服她生命仍然有意义。然后,等她生 产后,把她那个婴儿交给家协送走了。她,才十二岁,终于摆脱了鲁森尧的魔掌,摆脱 了恶梦一般的过去。请问你们各位,请问你,高贵的展牧原先生,”他不吼叫了,他的声 音沉痛而悲切。“她有权利活下去吗?她有权利再开始一段新的人生吗?”
展牧原呆了,展翔夫妇也呆了。室内安静了两秒钟。
“好,”秦非继续说:“何老院长说,给她一个全新的名字,让豌豆花从此成为过去。 我为她取名洁舲,因为她那么热爱白色,因为她的本质 …展牧原,你该了解她的”本质 “,如果你爱过她!她的本质就是洁白的,像一条洁白的小船。这样,豌豆花死了,何洁 舲重生!连这次”重生“,也不是她自己选择的,是我们帮她决定的!可怜的洁舲!如果 我早能预测她会遇上你这位高贵的展公子,她还是不要”重生“比较好!她进入中学,所 有的才气完全展开!她爱书本,爱唐诗,爱文学,爱艺朮… 她从没有装假,她就是这 样一个天生带着几分诗意的女孩!从中学到大学,你们知道有多少男孩子在追求她吗? 你们知道医院里的小钟明知她的过去,依旧爱得她要死吗?可是,她摆脱了所有追求者, 直到她苦命,去看什么书法展,而遇到了你!展牧原,当初,也不是她选择了你!而是 你选择了她!你知道你带给她多少痛苦和困扰吗?你知道她根本不敢爱你吗?你知道她 就怕有今天这一天发生吗?结果,你痴缠不休,我和宝鹃推波助澜,我们再一次把洁舲 打入地狱!展公子,展先生,展夫人,”他有力的说:“我知道你们一家高贵,你知道你 们一家正直,我知道你们一家都了不起,所以,才放心的把洁舲交到你们手里。是的, 洁舲就是豌豆花,是的,洁舲已非完璧,是的,洁舲有段不堪回首的童年……这些,就 让你们把洁舲所有的优点,所有的本质,都一笔抹杀了吗?展牧原,”他逼视着牧原,语 气铿锵,几乎是掷地有声的。“你责备我们不说出真相,你知道,人性是什么吗?人性是 自私的,是只会自己想,不会为别人想的!当初,洁舲就要告诉你,是我和宝鹃阻止了 她,劝她不要和人性打赌!我们知道她会输!好,昨晚发生了些什么,我并不完全知道, 我只知道洁舲果然输了!昨晚,也是我们支持她来坦白的,结果,她输了……”
“不!”展牧原直到此时才插口:“是我们先发现了真相!那酒鬼向我们敲诈十万元, 洁舲来的时候,我们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哦!原来如此!”秦非重重的点着头,狠狠的看着展牧原。“你知道鲁森尧这个混 蛋为何会现形吗?都是你!你去出版什么摄影专集!你虚荣,你卖弄!你认为你的摄影 好,你巴不得全天下知道你有个像洁舲那么漂亮的女朋友!你要表现,你要出风头!事 实上,鲁森尧随时可以打听出洁舲的下落,因为当初打官司,我和院长统统出席作证, 他知道洁舲在我们手上。只要到医院里,打听我的地址,就可轻易的找到洁舲。但,这 些年来,他并没有来烦我们,洁舲已经摆脱开他的纠缠了。因为,他知道,纠缠我们对 他没有好处,说不定再把他送进监牢,他不敢再出现!直到你自作聪明去出版了一本摄 影专辑,那个疯子无意间看到了,他的知识水平那么低,又有些酒鬼朋友怂恿,以为洁 舲是大明星了,有钱了!他利欲熏心之下,就跑来敲诈了!等到发现洁舲有你这样一位 男朋友,你们展家的声望地位,又诱惑他来向你们下手!那是个标准的坏蛋,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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