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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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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托!
  桑桑艰难地汲取着空气中的氧分,几乎忍不住要骂出来。人家不是说得清清楚楚不要她了吗?怎么还会管她?
  呜,真是惨烈,好不容易有英雄救美,却是个没心没肝没肺的沙文猪啊!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她最讨厌这种男人啦!而且自己居然是他的未婚妻?呸呸呸。
  “我不会放过你们老大,却没说不放过你们。”元上陌微微一笑,眉角眼梢有丝丝锋芒,“你们只是被他支使,我只要他一个人。至于你们两个,我看身手也不错,也算个人才。元好。”
  “在。”一个随从应声而出。
  “这两位壮士,一人一百金铢。”
  “是。”
  两只沉甸甸的袋子放到两人面前,两人面面相觑。
  “不要拿——”中年男子迸出一句话,瞬间被元上陌收紧马鞭,勒回喉咙里。
  “你们辛苦办事,不过是为了钱。”元上陌扬起眉,脸上有笑,笑得十分嚣张,却也……十分英俊,他道,“眼下有两条路,一,是你们拿了钱走人,我绝不追赶。二,是杀了尚良言,结下尚家和元家两门大仇……唔,我说错了,你们不会结仇。因为你们一旦杀了她,我这里几十位好兄弟每人一刀就够把你们切切当猪肉卖了。要拿钱买肉吃,还是被当肉卖,都随你们选啊!”
  中年男子急得眼珠都快迸出来,却苦于一个字都吐不出口。
  如果他们能够坚持,没准三个人还有活路。可要是他们贪生怕死,就算元上陌依言放过他们两个,自己却必死无疑。
  然而谁能抵挡财富与生命的诱惑?
  老乔飞快地捡起钱袋,撒腿就往外跑。
  阴冷男子一见如此,也忙松了手,抓起金铢,飞跑出去。
  中年男子面若死灰。
  “良言!”任宣冲上去,扶起在地上喘息不已的桑桑,“你怎么样?你怎么样?!”
  “痛死了……”
  这是她唯一能说得出来的话。
  “哪里痛?”
  “腿、手、肩膀、脖子、头……”呜,她快要变成肉泥了吧?但是这帅哥为什么这么紧张,看他脸色白得跟张纸似的,而且,望向她的眼睛,满是……满是……那是什么眼神?好像那年得了急性阑尾炎住院时,老妈就这么看她的吧?
  心疼?疼爱?是吗?
  而且他叫她什么?良言?
  这回梦大发了,连名字都改了。
  任宣心疼地皱着眉,搭了搭她的脉,随即捏了捏她说的痛处,一碰到手肘和膝盖,桑桑顿时惨叫起来。
  “没事没事。”
  他安慰她,眸子里竟含着一丝泪光,仿佛恨不得代她受这些苦。桑桑再一次想起了老妈。
  “为什么我会做这样的梦?”她郁闷死了,“为什么总是不醒?我到底睡了多久?天哪,一定坐过站了!”
  “你说什么?”任宣忧心起来。
  “大概是摔糊涂了。”元上陌把那男人交给手下五花大绑,自己蹲到她面前来,借着火光细看一下,“她就是尚良言?”
  任宣点点头。
  “长得也不怎么样嘛!”元上陌说,“我老娘还把她吹得天上有地下无。”
  “我长得好不好怎么了?!”桑桑愤怒,即便从来不是什么大美女,还是经常因为长相清秀而得到不少夸奖的,哪有人这样当着她的面鄙视她的长相?“再不怎么样,也不关你的事!”
  “良言不要胡说。”任宣有些紧张地止住她,“这是元上陌,是你的未婚夫。”
  “他不是说不要我吗?我已经摔残废了,长得正如他所说,也不怎么样,干脆不要娶了。”
  “良言!”任宣有些惊异地看着她,“你怎么这么说话?”
  “都说了脑子被摔糊涂了。”元上陌摇头,“一点儿也不像我老娘说的斯文温柔嘛!”
  桑桑懒得理他,跟一个梦里的人生什么气?她偏过头去。
  因为桑桑的伤势不宜颠簸,暂时就在这个院子里住下。任宣连夜吩咐人取来需要的草药,在她右手肘和右膝盖上敷了一层又一层,虽然气味古怪,但那钻心的痛倒真的稍稍好了些。
  元上陌问了问她的伤势,得到一个“只要好好调养便无碍”的回答,当夜就回去了。
  这没心没肺的未婚夫!
  倒是任宣照顾了她一整晚。
  真的,是一整晚。
  睡着睡着,她会迷迷糊糊醒来一下,又迷迷糊糊睡去,每一次都看到任宣在旁边守着。
  不可思议,梦境竟如此真切,连时间都这样真实地流淌。
  然而睡着了,就会醒来的吧?
  醒来了,这奇异的梦境就会结束了。
  第二天清晨,眼皮上感觉到了亮光。
  她打了个哈欠,脑子里涌进来的第一个念头是:高考第二天了。
  顺便伸个懒腰,却被从手上和腿上传来的剧痛惊醒。
  真的——醒了——
  睁开处,不是淡粉色的壁纸,不是乱堆的书桌,不是枕边的粉红猪,不是右边的电脑,不是会尖叫的闹钟——
  一切仍如昨日,土木结构的房屋,宽大的木雕床,挂着看不出原本色泽的帐幔。
  床边,守着昨夜梦里的清俊帅哥,任宣。
  见她醒来,他微微笑,“醒了?”
  醒了?不,不,没有醒,她还留在梦里!
  她还在做梦!
  还是接着昨天的梦!
  说不出的恐惧,如水一样淹没了她,“你掐我一下。”她说。
  任宣不明白。
  “拉一下我的头发,打我一下,总之随便怎么样都行……”桑桑烦躁地捂住脸,隐隐有相当糟糕的预感。
  任宣想了想,轻轻扯了一下她的头发。
  不算痛,一点点的疼。
  其实何必做这样的实验?昨天那样摔下来,那样真实的痛楚,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良言,药已经煎好了,要不要现在喝?”
  “你叫我良言?”
  “我一直都是这样叫你的,怎么了?”
  “我姓尚,叫尚良言?你一直这样叫我?我们认识多久了?”
  “从你出生,我就认识你了。我的母亲是你母亲的姐姐,我们是表兄妹,你不记得了吗?”任宣忍不住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你还好吗?”
  “尚良言?尚良言?”桑桑怔忡地念,忽然问,“你有镜子吗?”
  “没有。放心,摔下来时并没有碰着脸。”
  “没镜子?”桑桑内心焦躁,思绪纷杂,“那、那去给我打盆水。”
  任宣依言打来水。
  水面不停波动,而后缓缓停下。
  一张不停摇晃的脸,终于慢慢定下来。
  于是,她看清楚了水中的脸。
  水中的人,有两道细长的眉毛,眼睛大而秀丽,鼻梁极精致,下巴尖尖,长发有些乱,神情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紧张。
  这张脸很美,我见犹怜。
  却不是她自己的脸。
  路桑桑的下巴,没有这么尖。
  路桑桑的眼睛,没有这么大。
  路桑桑的眉毛,没有这么细长。
  路桑桑没有这么漂亮。
  这不是路桑桑。
  这是尚良言!
  第2章(1)
  穿越。
  多么神奇的字眼。
  并且神奇地发生在她身上。
  她居然在高考的公交车上,穿越到晋朝来了!
  神奇吧?!这居然不是梦!
  是真的!
  她真的像无数个女主角一样,神奇地穿越了啊!
  桑桑大笑,笑出了眼泪。忽然又悲伤,她的高考、她的高考,她苦苦读了这么多年,却在高考的时候没影了!
  丫环们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花厅里又哭又笑的女孩子,大小姐自从回来以后,精神状态就极其糟糕。
  每个人都认为她是被这起意外吓疯了,连身为大夫的任宣,连尚良言的亲生父亲尚知敬也是。以她伤势未愈为由,不许她走出院门一步,生怕家里出来个疯子吓着人。
  当然这不能怪他们。怪就怪她不该在吃到一碗细羹羊汤面的时候,“哗啦啦”当场连汤底都喝了个精光……还有一连串不认识老爹不认识老娘及老妹的行为,足够让所有人对她的正常与否抱有相当的怀疑。
  其实桑桑很想问一问,那些穿越后的幸运儿们,是如何不被人看出丝毫异样且如鱼得水滋滋润润地生活下来的?为什么她一穿越就被关押在土房子里,好容易拼着残废的危险逃了出来,又被当成疯子关押在院子里——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多天,一直没有踏出过院门!
  虽然这院子里有漂亮的花花草草,虽然房间里的桌椅摆设让她感兴趣了好一阵子,虽然从前要看这些古建筑,还得花钱买票去景点,但也不能代表她乐意被限制自由。
  再漂亮的牢笼,也是牢笼!
  桑桑再一次愤慨到快要哭了。
  “小姐……”丫环桃儿怯生生地走过来,“该吃午饭了。”
  唉。这丫头,原本据说是跟尚良言感情最好的一个,现在却怕桑桑怕成这个样子。
  “我看上去真的像疯子吗?”桑桑问。
  惊恐立刻涌上了桃儿的脸,她强自镇定地摇了摇头。
  “从我来这里以后,我有没有摔过东西?有没有打过人?”
  桃儿继续摇头。
  “我好像连脾气都没有发过啊,为什么你这么怕我?难道你真的认为我疯了吗?”
  “不……不是……”
  “又说谎。你一定认为我是疯子,声音都发抖了。”
  岂止声音发抖,桃儿整个身子都在发抖,蓦地,她跪了下去,“大仙,桃儿斗胆,请你放过小姐吧!”
  “大仙?”
  “您当然不是疯子,可您不是小姐。我从小跟着小姐,小姐的脾气我再熟悉不过。”桃儿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拿出了极大的勇气,很有一副拼了命的模样,话说得飞快,“大仙您神通广大,小姐却是个可怜人。求求大仙,放过小姐吧!大仙要找人上身,就找桃儿吧!”
  说着,拼命磕头。
  桑桑连忙去拉她,桃儿却只是磕头。桑桑的伤还没好,全边身子形同虚设,一点力气也用不上,拉不起来,说又不听。桑桑挫败极了,一把摔了手里杵着的拐杖,用的力气极大,拐杖与石径相撞,发出巨大的声响,桃儿吓得呆住,停止了磕头。
  这极用力的一摔,牵连伤处,痛得桑桑直吸冷气。
  痛与怒,一直闷在心里无人能够分担的惊惶与无助一下子爆发出来,桑桑捂着脸,哭了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破事?!”桑桑哭嚷,情绪崩溃,“什么鬼小姐,鬼大仙?我什么都不是,我是路桑桑!我还要去考试啊——”
  有丫环和小厮悄悄探出头来观望。
  “怎么了?”一个中年美妇带着一个美貌少女走过来,美妇问,“桃儿,你怎么把小姐气哭了?”
  桃儿似是极怕她,瑟缩不敢开口。
  这一老一少两个美人儿,便是尚良言的母亲与妹妹。原来桑桑以为是亲娘,后来才知道是后妈。母女俩都是美人胚子,娇媚中有一丝锋利味道,很有王熙凤的感觉。
  “没、没什么。”桑桑抽哽,“我自己伤口疼得想哭。”
  “伤还没好,怎么就跑出来吹风?桃儿,你越来越大意了!”
  看她一瞪,似有惩罚桃儿的意思,桑桑连忙抹了抹泪,“是我自己要出来走走,二娘不要怪她。”
  尚夫人“刷”地回过头。
  桃儿惊恐地看着桑桑。
  妹妹尚喜言则露出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桑桑哑然,她说错什么了吗?
  “你叫我二娘?”
  尚夫人慢慢地问,漂亮的眼睛里有丝丝银光,说不出来的冷冽味道,桑桑心里一阵发毛。
  “这个……这个……”她是尚知敬的第二个老婆嘛,不叫二娘叫什么?
  “姐姐真是被吓糊涂了。”尚喜言道,“竟然也将家里的规矩也忘了。娘可是堂堂正正的尚夫人,这个‘二’字可是从哪里叫起来呀?”
  “哦哦,对不住,大娘。”
  “大娘?”尚夫人又问。
  又不对吗?桑桑脑筋纠结。
  “你又不是侍妾养的,叫什么‘大娘’?”尚喜言转过头,向尚夫人道,“娘,姐姐太不守规矩了,叫她跪瓦片!”
  体罚?!这么狠?
  好在尚夫人还算温柔,道:“你姐姐是在外面受了惊吓,一时失常是有的。而且她现在身上又有伤,应该好好静养才是,讲什么规矩呢?”
  她亲手把横在地上的拐杖捡起来,交到桑桑手上,温言道:“好孩子,养伤要紧,可别出来吹风了。这拐杖也别动不动就扔一边,万一落下什么残疾,可是一辈子的事呢。”
  原来不是所有的后妈都是恶毒的王后,桑桑接过拐杖,心里这样想。
  尚喜言虽然一脸不情不愿,却也只得跟随母亲行事。
  母女俩走了之后,桃儿明显透出一口气,“好险。”
  “什么险?”
  “大仙,你是来救小姐的吧?”桃儿的脸上完全换了另外一副表情,不是怕,不是怯,而是金光闪闪的崇拜,“若不是大仙,小姐一定要带伤跪碎瓦片了!”
  “不会吧?你们夫人那么狠心?”桑桑又惊又疑,“我看她挺好说话的。人长得漂亮,说话也和气。”就是眼神有点点吓人。
  “夫人她——”说到这里,桃儿跑出去探头看了看四周,关上了房门,才放低了声音,道,“夫人她对小姐最严厉,一点点小错,都不会轻饶了,跪瓦片算轻的。有一年二小姐说大小姐掐死了夫人的猫,夫人罚大小姐在冰天雪地里站了一宿,天亮我扶小姐回来的时候,小姐整个人已快冻成冰了,病了三个多月。多亏任少爷医术高明,又尽心,才救回小姐一条命。”
  看来桃儿真是把桑桑当成了救世的大仙,一五一十都肯告诉桑桑,桑桑听得半信半疑,始终不敢相信那么温柔的尚夫人会这样狠心。
  “那个爹……”哎呀,真是太不顺口了,“那个老爷不管吗?”
  “老爷一味求仙好道,终日只是服用五石散,又忙着散发,家里除非是什么大事,不然老爷都不过问的。”
  “难怪你说你们小姐是个可怜人……娘早死,爹不管,还被后妈折磨,唉,未婚夫又是元上陌那种人,真的……很惨哪!”桑桑十分同情。
  桃儿见这话越说越入巷,而且听她说话的口气,已承认自己不是小姐,而是大仙,心里一阵激动,“扑通”跪下,“大仙,救救小姐吧!”
  “我不是大仙啦!”桑桑手忙脚乱又去拉她,“我现在是自身难保啊,哪里有本事救别人?”
  “大仙法力无边,一定有办法的!”桃儿到是笃信得很,“看夫人对大仙的态度,就知道大仙的本事非同寻常,也不见什么飞沙走石的施法场面,夫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态度好得不得了。”
  “唉唉唉……我该怎么跟你说呢?”桑桑苦恼极了,“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啊!”
  “只要大仙略施法术,让小姐嫁给任少爷,一切,就可以了!”
  “任宣?这又关任宣什么事?”
  “小姐心里的人,是任少爷啊!”
  “那为什么她要嫁给元上陌呢?说老实话我也觉得任宣比元上陌好很多呃!长相属于阴柔那一类,哇,不能说帅啊,简直是漂亮。”
  “小姐的娘亲和元少爷的娘是很好的朋友,七岁的时候就帮小姐和元少爷把婚事定下了。任少爷跟元少爷又是好朋友,就算任少爷心里也有小姐,他也不会说出口……”桃儿急切地望着桑桑,恨不得点炷香来供起她,“总之,唯有大仙能帮这个忙了!”
  桑桑这才想起古代的男女都要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完全不能自由恋爱,难怪桃儿说这样的问题只有大仙能解决了,可问题是,她不是什么大仙啊。
  烦恼ING……
  算了,还是先吃饭吧。桑桑拿起筷子,左手夹菜,特别不灵光,正忙乱间,外面忽然响起脚步声,跟着一股子草药味率先蔓延进了屋子,不用问,是任宣来了。
  果然,是任宣。一身白衣有些发皱,头发也有些凌乱,手里捧着个瓷瓶,仿佛是世上奇珍。只见他从里头倾出三颗殷红的小丸子,递给桑桑,“良言,快把药吃了。”
  “还吃药?”桑桑皱眉,“我已经一天三趟地灌药了。”
  “那些药是治你手脚上的伤的。而这个,是治你心里的伤。”
  “心里的伤?”
  “良言,你忘记了许多事情,你变得不像以前的你,大家都以为你疯了。来,把这药吃了,你就会慢慢好起来。”
  他半蹲在她面前,好像在哄一个孩子。新月般的面庞有些憔悴,眸子里闪着关切与希冀的光,被这样一个美男子用这样的目光盯着看,桑桑心里忽然有种奇异的温柔,她接过那三颗药丸,幽幽地问:“那么,你认为我疯了吗?”
  这句话一出口,她的嘴巴立刻张得可以塞只鸡蛋。
  疯了,疯了,真的疯了!
  她居然会用这样低、这样软、这样轻的声音说话呃!而且,而且语气竟然还这样幽怨!
  整个人都打个人寒战,这句话就像被鬼附身,完全身不由己。
  “你当然没有疯。”任宣定定地看着她,眸子一片温润,“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在我心里,都是尚良言。”
  “原来你真的喜欢她。”桑桑咕哝,这样的神情,这样的目光,这样的话,活脱脱就是天荒地老的誓言。
  任宣没有听清她方才那幽幽的一句,已经足够说明尚良言仍旧是尚良言,而不是尚家人传言的失心疯。
  他把水端到她面前。
  桑桑咬牙把药吞了,这个任宣总不会给尚良言吃毒药吧?
  看她吃了药,任宣舒了口气,“以后每隔七天,我会送一趟药来。连服三个月,一定会有起色。”
  “哦。”桑桑点点头。
  “那么,我走了。”
  “就走了?”桑桑意外,情人见了面,就说了这么几句话?
  任宣看了她一眼,眸子里有不舍,却在一瞬之间很好地隐藏起来,“这药采集不易,要赶在七天后制成药,我现在就得去找。”
  说完,他匆匆地走了。
  桑桑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心里有声幽幽的叹息。
  叹息如风,在耳旁吹过。
  似曾相识的声音,仿佛在哪里听过。
  很遥远很遥远,像是从梦境里延伸出来……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桑桑“霍”地站起来,筷子和碗被碰翻,汤流了一桌,一滴一滴,滴到地上。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就是在公交车上,脑子里不停冒出来的声音!
  那一刻天地都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呼吸。
  “你是谁?”桑桑问。
  “大仙……”桃儿见她脸色苍白得吓人,忍不住唤。
  她却像是完全听不见。
  寂静。
  空旷的寂静。群蝶纷飞的秋日庭院,遥遥交谈的人群,一切都那么远,只有那个寂寞轻幽的声音,轻轻地道:“我是尚良言。”
  桑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尚良言!
  “怎么、怎么你还在?”
  她一直以为她“来了”之后,原本的尚良言,就不在了啊!也唯有尚良言不在了,她才可以“住”进这个身体里啊!
  “我不知道……”声音里有幽幽的寂寞,让人听了,忍不住想好好慰藉,“我被劫走,关到第二天的时候,求生无望,只觉得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现在,忽然看到了……看到了表哥,我,我好像又醒来了……只是,只是你是谁?为什么,是你在说话?为什么,我变成了你?”
  这话说得相当混乱,世上能够听懂的,大约只有桑桑一个人。
  桑桑懂的,不仅是这混乱的内容,还有尚良言混乱的心情。
  一个人晕完之后醒来,忽然发现自己说的话自己做的事,都不是自己想说想做的,一定很恐慌吧?这种恐慌,一定丝毫不比她发现自己变成了尚良言少。
  蓦然之间,觉得有了个伴。这样奇异的事情,像一个漩涡,她在里头被转得晕头晕脑,身不由己,终于握到了一双,跟自己一样身陷其中的手。
  “良言……”桑桑又紧张又期待地吞了口口水,终于有个人可以顺畅地交流一下此次诡异事件了,“我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本来要去考试,忽然听到有人求救,我想那个人就是你吧,于是我就莫名其妙地飘起来飘到这里来了……哎,总之,我就跑到了你的身体里面,不过现在你回来了,我应该要飘走了吧?这个身体,该让你回来‘当家做主’了。”
  “是你救了我?”
  “也不算是吧,确切地讲是元上陌和任宣救了你,当然也是救了我……”桑桑把过程大致讲了一遍。
  “是你救了我。”良言的声音轻柔,却十分肯定,“如果是我,早已经死在那个屋子里了,根本不敢想逃命的事。谢谢你。”桑桑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可是我占用了你的身体……”
  “没关系,你用吧。”
  第2章(2)
  桑桑呆了呆,良言的口气,好像在说一块毛巾。没关系,想用就拿去用吧。
  “可这是你的身体哎……”
  “这样的身体,这样的生活,我早已经厌倦了。”良言的声音遥远极了,寂寞极了,“如果不是表哥,这十八年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年底,我就要嫁人了,到时跟元家去了京城,再想见表哥一面也不能……我早就想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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