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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驳阳光-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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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那男人离座,摸出手机大概是去打电话。

    良机不可失,我猛地轧头过去,伸手取看他桌上的纸片,原来是酒吧的杯垫子,反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立在风中,看夕阳凝视晚霞,沉默,可以听到声音,是千古空阔处死者的呼吸。”

    “悲欢离合不过只是种际遇,在一个路角转身,同直行一样危险重重,互相依赖或是离弃,结局终归如此,不必愤然怨言。”

    他是诗人么?还是个作家,此刻我不知是因好色引发的好奇或是好奇又调动好色,暗淡的空气下我只怕已是眼发绿光,不住握着纸垫子贪婪细看。

    句子下面,他零零落落地写了几个中英文相杂的字,苏,cherry,一室阳光。

    “小姐。”有人在耳边轻轻道。

    我如做贼被抓,脸红耳赤,想不到他的动作这么快。

    “对不起,我拿错垫子了。”我只好说:“抱歉。”

    他微笑,神清气定地接过去,又从桌那边给我找来新的纸垫子。

    “谢谢。”我说,接过来,舍不得用,按在掌心里,问他:“先生是一个人来的?只是为了听歌?”

    话没说完,只见他以拳捂嘴,掩不住的笑意,我顿时自己也发觉不对,怎么听上去像吧台流莺,寻人搭客的货色,立时三分,脸上又是大红。

    “你继续听音乐吧。”他说:“我有事先走了。”

    我痴痴地,看他付了账,又回过头来向我一笑,略略挥手转身走了。

    身后,是乐队在低唱:“没有尽头的尽头,没有承诺的承诺,没有明天的人们,不要想,为今天。”

    所有的事情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分钟的时间,然而我心里饱胀快乐、酸楚和不知名的担忧感动,多好的乐队,多好的酒吧,多好的十分钟。

    “你丫傻啦?”萧瑟在后面大力拍我:“吃了迷魂药了么?发什么呆呀。”

    “姐姐。”我转身扑过去抱住她:“您老行行好吧,帮妹妹我做件事,我下一辈子做牛做马卖身为奴都会念得您老人家的好处。”

    那个男人叫枫,是酒吧的常客。调酒师说:“他总是一个人来,坐在吧台光线充足的位子上,不大和人说话,偶尔低头写些什么,很沉默。”

    他看上去最多不过二十五岁。我欢喜,年纪大点的男人果然是好的,就是把我们学校兜底翻过来也找不出这样整齐成熟的男人。

    “你小子别得了失心疯!”萧瑟骂我:“就算他二十五岁也要比你大七岁了,你小子恋父情结呀?”

    这次,我不顶嘴,只是温柔的笑,酒吧里光影纷杂,各色红黄橙绿青蓝色的线条长河般自我脸上流淌而过,模样必然有些古怪,萧瑟沉默下来,说:“你这个傻妞。”

    我仍是微笑,她说错了,我喜欢他,是因为他眼里的神情,从容温和地淡定风尘,掩不住丝丝痛楚与忧郁,才从眼角翻身上来,瞬间又隐入瞳底。

    虽然我只十八岁,但我知道优秀的男子该是个什么样子。
第三章
    3

    从这天起,我每天都到酒吧报到,一星期七天,日日不差,调酒师阿伦因此建议我,既然这么殷勤,不如在酒吧打工。

    我当然不愿意,坐在吧台边,我只是为了等待他,如果运气好,一个星期他会来两次。

    永远不多话,只是低头在樽前沉思,偶尔点一支香烟,于音乐里缓缓吞云吐雾,我注意到他吸烟的姿势有些不一样,拇指、食指、中指三指挺直,像一个举枪的招牌。

    萧瑟、阿伦还有乐队的人都知道我的心思,每次擦身而过,他们不住用眼神鼓励我,萧瑟更是干脆,她说:“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可以制造无数个机会让你们偶遇、奇遇甚至是艳遇。”

    我只是摇头,情愿在几步的距离外凝视他,看他同样深深的凝视着面前的玻璃杯,脸上的表情惹人怜惜,像一个迷茫中的孩子,叫人有种想把他拥到怀里呵护的感觉。

    萧瑟说:“你丫真没用,平时说得嘴响,到了战场上,也就是一挺尸的干活。”

    我说这也怪不得我呀,人家毕竟是处女嘛,缺乏实践经验。

    “靠。”她说:“处女了不起呀,市场上多少钱一斤呀?”

    “不错。”我反驳她:“女人本来就不值钱,处女未必有八十块一斤,可不是处女一文不值。”

    唉,的确,别看我平时对任何人都能说会道,动不动就灭了谁,奸了谁的,可事实证明,不过是个小瘪三,狗肉包子,上不了什么大席面。

    老天可怜,正当我抱着杯子自怨自艾纯属矫情时,他却过来与我打招呼了。

    那时我已把菜单上名字看得入眼的鸡尾酒点遍,挑了个最不喜欢的名目,举起手叫阿伦:“螺丝起子。”

    枫突然转过身,看了我一眼,他的眼中似含着一粒星,我情不自禁,呆了呆。

    “换成含羞草吧。”他伸手做势止住,对阿伦说:“这杯算是我请这位小姐喝的。”

    没有人能描绘出我此刻的心情,哪怕现在他说要请我喝尿喝盐酸,我也会服服帖帖甘之若饴。不管怎么样,事情总算有了眉目,我搜肠刮肚,想说一句能让他惊艳的话,可嘴唇嚅动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尴尬中,身后的乐队突然换了支曲子,主唱手史晔沉着嗓子开始唱清音:“今夜美丽的相逢,于人生只算弹指一瞬间,爱人呀你可要相信,这一瞬间,错过了永远不复回。”

    他的声音非要这样唱时才能显出功底,酒吧里顿时人人静静倾听,枫也侧过了脸看舞池,暂时忘记了我的迟钝别扭。

    “谢谢你的酒。”想了半天,脸上含羞带怯,可到底还是说了句客气话。

    “没什么。”他微笑,修长的手指接过阿伦递来的杯子,稳稳地放到我面前:“女孩子最好不要点”螺丝起子”,后劲足,喝醉了自己也不会知道。”

    “我……,嗯。”我本来想说没事我酒量大着呢,可又一想,也许他不喜欢喝酒的女孩子,忙把下面的话咽下去,乖乖地低头啜饮料。

    “你似乎常来这里?”他轻轻问:“我总是看到你坐在这里听歌。”

    我是只会傻笑。

    “你这孩子。”他也笑了,浓眉略略上挑,儒雅得不像话。

    他的脸庞很清秀,刚毅和沧桑只是表现为一种表情,第一次这么近又这么认真仔细地看他,虽然只是一分钟,我却狂喜不可自制,有点坚持不下去。

    从这天后,我明正言顺地和他打招呼,然后挤过去坐在一起聊天,我们的交谈总是以一种缓慢到几近停滞的速度进行,而我往日的伶牙俐齿在他的面前也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等再熟了些,我问他:“你的工作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喜欢在纸垫子上写句子?”

    他笑了:“原来你就是那个偷看我垫子的小丫头,可惜我不是文艺青年,我不过公司里的一个普通职员。”

    这样囫囵的回答居然也让我满意,事实上,无论听他说什么我都会心花怒放,犹犹豫豫,我在心里憋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你结婚了没有?有没有女朋友?”

    “为什么这么问?”他奇怪,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几乎令我崩溃,心“扑通扑通”蹦得像要从嘴里跳出来,我低下头,看着他的手正放在桌面上,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在灯下灿莹莹发出微光。

    拼着最后的羞涩与勇气,我奋力说:“我想做你的女朋友。”

    话一出口,人只觉轻松,真是的,装什么深沉淑女呢?原来这些日子来和他远远近近的兜圈子,都是浪费时间,早该一口气把心里话说出来,对准目标速战速决,这才是我季缨络的一贯作风。

    周围沉默,很久,他突然一笑,很轻,很快,以至于等我听到动静抬头去看他脸时,表情已经回复原状。

    “傻孩子。”他伸出手在我头上抚摸了一记,令我感到头顶来自他手掌的余温久久不能散去,这算是个很亲昵的动作吧?我很紧张,又有些兴奋。

    “滴铃铃”他的手机响了。

    “我去接个电话。”他说,起身离座。

    我一口气上不来,呆住,是谁呀?在这么要命的时候打来电话。

    酒吧那头,阿伦突然“嗤”地一声漏了气,敢情他刚才一直在旁边偷听。

    “你真行呀。”借这个机会他凑过头来,向我挤眉弄眼:“你可够直接的,也不怕吓着男人?”

    “怕什么?!”我把一肚闷气发在他身上:“我一朵鲜花似的大姑娘平白无故地往他身上送,哪个男人不心动?他凭什么害怕?”

    “哟。”他笑了:“这话别对我说,去跟他讲呀!眼睁睁看你在这里扭扭捏捏了近一个月了,到底忍不住了吧,不是三寸金莲,你装什么……。”

    他突然顿住,随手擦了擦桌子,借故走开了。

    我回头,枫已经站在身后。

    “抱歉,公司突然有些事情,我要走了。”他边付账边向我点头:“以后再聊吧。”

    我又一次呆住,看他急急忙忙地收拾东西走出门外,再也没有回头看我一眼。他果然被吓走了,委屈、恐惧、迷惑、不甘心,一骨脑儿涌上心来,我忍不住泪水溅出眼框。

    “怎么了,我的姑奶奶?”萧瑟丢下手里的活,跑过来安慰我:“出了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流眼泪了?”

    她到阿伦处去取纸巾,马上把事情弄明白。

    “唉,你个傻妞,对男人能这么大刀阔斧的干么?”她边给我擦眼泪边骂:“男人都是贼坯子,就算你心里喜欢他们,也要在脸上装腔作势拿架子,否则他们会觉得不够成就感。”

    “哼。”阿伦在一边不满。

    “哼你个头呀。”萧瑟立刻对他吼:“我说错了什么?男人本来都是贱人。”

    “那怎么办呀?”我抽抽咽咽地把眼泪擦干净:“他会不会再也不来了?他是不是从此就看不起我了?”

    “别哭,干嘛一付窝囊相。”萧瑟拍着胸脯劝,“放心,我们都在这儿呢,他不会不来的,以后只要他人一到,我马上打电话给你,我们两头堵住他,软的不行来硬的,再不肯,我就给他下药,得不到他的心也要得到他的身子,横竖让他逃不脱你的手掌心不就成了。”

    这话听得真奇怪,我忍不住又“扑哧”一声笑出来。

    “哈,又哭又笑的,你犯什么混呢?”她使了个眼色,阿伦马上送过来杯饮料:“乖,喝了这个早点回去吧,我送你,好好睡一觉,明天你就明白了,不过都是屁大点的小事情。”

    可这绝对不是小事,至少在我一生中,从来没有渡过这么漫长的等待与焦灼期,隔了近一个月后他才又出现在雅客吧,当萧瑟打电话来通知我时,我几乎抱着话筒放声大哭。

    赶到酒吧,一进门,便看到他坐在吧台前,背对着大门,从后面看,他的背影呈现一个美丽的“V”字形,像是块磁铁吸石,我身不由主失魂落魄地走过去。

    “络络,你来了?”阿伦倒吓了一大跳,忙出声提醒。

    “你……。”他侧身打招呼,一眼看到我,也怔住了,吃惊:“老天,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苦笑,摸到他旁边的位子坐下来,顺手把头发往耳后理了一下,立刻摸到自己突出的颊骨,果然是瘦了很多。

    “给她一杯鲜奶。”枫对阿伦说,马上又来注视我:“这些天出了什么事了?是不是生病了?”

    我怨怨地看他,气色很好的样子,看得出才理了发,清爽朗朗,他真是一点心事都没有。

    “你……。”我指着他,还是哭了出来,虽然已在家里提醒过自己千百遍再见面时一定要装沉稳做架子,可看到他本人,我早把教训抛到爪洼国去了,只想把心里所有的委屈倒出来:“你……还问我,你……,不回答我的问题,还躲着我……,呜……。”

    “砰,砰。”身后有人砸烂了杯子。

    枫呆住,看看我,又看看阿伦,“怎么了?”他摸不着头脑:“我不过是出差了一段时期,哪里是躲你了?”

    “真的?”我突然看到希望的光芒,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他:“你真不是故意在躲着我?”

    “唉。”阿伦叹气,他算对我死了心。

    “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变成这样的吧?”他也叹气,看着我直摇头:“真是个傻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我抗议说:“我只是想做你的女朋友,自从一次在酒吧见到你之后,我天天来这里等你,都一个多月了,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直接厚脸皮的女孩子,被我追问到口吃:“这……,我……。”

    “你不要装作不知道。”话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我也豁出去了,坐直了身体,盯住他:“今天你一定要给我个肯定的答复。”

    注意!我说的是“肯定的答复”,来的路上我已想通,无论如何,今天我一定要得到他,不管是心还是身子,这一辈子我都不会漏了一样。

    “唉。”他无奈:“你多大?我已经二十五岁了。”

    “我整二十一岁了。”我冲口而出:“大三四岁不算什么的。”

    阿伦傻掉,看着我目不转睛,今天他算真正认识到我的真面目,自小到大,谁不知道我季缨络心狠手辣,对于想要的东西向来不择手段。

    “是么?”他勉强相信,又说:“我们并不很熟悉,你……。”

    “我会努力了解你的,你也要给我机会,再说我们已经认识了一个月了,若是加上你出差的时间,就是两个月,难道你还看不出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事情过去以后,他告诉我,当初同意我做女朋友,其实大半是在缓兵之计,也许是看出这样倔强玩命的女孩子不能用强硬的手法一口回绝。还有,他说,也是缘于一些感动,原话是这样的:“那天晚上你看起来都不像个人样了,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对女孩子会产生这样的作用。”

    管他是为了什么原因,反正此刻我已目的达到,如愿以偿地抱住他手臂,将这个美丽强健的身体缠绕在指掌之间,一整个晚上我紧紧拉住他不放,眉开眼笑的脸孔上,左边写得是幸福右边写得是满足。

    事后,阿伦说:“嘻嘻,想不到误投正中,明明是没有可能的事,居然奇人奇招转胜。”萧瑟则简捷得多,她直接道:“傻人到底有傻福,什么人玩什么鸟。”

    做了苏枫的女朋友后,我们更频繁地来往于雅客吧,吧台旁的位置成了我们的专座,夜幕下,我挽着他的手臂,如此固定执着的一个姿势,以至于回家时两个人都会肌肉酸麻。

    “够了吧?”萧瑟因此常常骂我:“猴子献宝似的,唯恐天下人不知道你有男朋友了?蠢像!”

    蠢就蠢吧,反正这一辈子也难得蠢几次,我自己惬意无比,放纵自己沉溺在他身边,淡淡的烟草味混着男人特有的清朗气息,总算萧瑟知货,也明白他是个宝。

    可是幸福日子总是那么的不容易长久,不过几天后,爸爸和我谈话,因为马上要开学了。
第四章
    4

    我坐在大厅里,努力做出贾宝玉见他老子时的神气,这样的模样显然令他满意。“果然是上大学的人了。”他点头说:“行为要比以前收敛端正些,还有,英文补习得怎么样?”

    “很好。”一提英文,我立刻虚心的笑,越笑越不心虚,他这些日子真是很忙,不过书上说成功的男人总是这样的,他们的任务除了付账还是付账。

    我终于进入大学,站在校门口,我想,怪不得爸爸这么紧张,果然S大是堂皇富丽的学校,派头奇大。

    在大理石刻花纹的门柱旁,我遭遇到熟人,爸爸的一位老同学也带着女儿参加开学典礼,先前不过一面之交,他居然还认得我,老远就撕心裂肺地大叫:“络络,络络……。”

    没有人说过么,在高雅地段大声喧哗非常失礼,尽管这份高雅也是假装出来的。我被他喊得脸上霞蒸云笼,更可恶的是他居然叫我小名,仿佛来不及表白我们有多熟络似的。

    “您好。”于是我红着脸,谦虚而谨慎,也不全部是做戏,我只是抱歉,怎么搜肠刮肚也想不起他姓什么。

    “你果然在这里上学呀。”他笑着把身边那个胖胖的女孩子推到我面前:“雅玉,这是季缨络姐姐,以后你们要相互照顾哟。”

    “啊?是。”我被他说得面色青白,小心翼翼瞟一眼那女孩子,第二眼绝对比第一眼更加胖,老天!她有多少份量?75还是85——公斤?。

    “哇,季姐姐。”那胖子立刻蹦过来,拉住我的手,肉墩墩的身体直往我身上压:“你喜欢不喜欢蔡依林呀?”

    我说我不喜欢蔡依林,我只喜欢张爱玲。这是真话,可惜,她听不进去。

    “张爱玲呀?”她侧着肥脸做鸵鸟冥想状:“她好像不出名耶?她的成名作是哪首歌呀?”

    “七巧板。”我说,立刻转头向她父亲:“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了。”

    “是不是去宿舍?”他笑:“和雅玉一起走吧,两个女孩子在一起,也好有个伴。”

    我说我不去宿舍,我要去图书馆。

    “是吗?”他奇怪,伸手认真看了看腕上金光闪闪的劳力士(其实这个动作根本多余):“两点了,你这么用功呀?雅玉,看到没有,以后要多向季姐姐学习。”

    “哦。”他的女儿鼓鼓的眼睛,我怀疑她连视网膜后面都已埋满了脂肪。

    “再见。”我到此时仍没有想出他到底姓什么,因而格外的热情周到,不住欠身打招呼“真是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逃也似的离开这对父女,同时我也开始预见将来的道路,满途不知名的丑陋与尴尬,虽然我可以小心地装作不见,但无时不刻,我必须为了提防看见而睁大双眼。

    在校西一隅,几个高年纪的学生正在实行打劫。他们合力逼住那个瘦弱苍白的男孩,搜他的包,拍打他的脸。

    我在一株茂盛的杨柳下观看了许久,只要那个男孩奋起反击,或者大声叫人,我发誓立刻就会赶过去出手相助,可自始至终,他只是面色苍白,软弱地自己翻出所有的口袋,软塌塌的几条米黄色布面,像鼻涕一样爬在他身上。

    于是我紧闭着嘴,转身,心安理得地离开,萧瑟说过所有的人在世上都有自己的角色,他们也在努力扮演角色,如果一个人决定要选择这样的窝囊懦弱的剧本台词,我又能为他做什么,我想,也许人的天性就是习惯享受,享受快乐,还有痛苦。

    在和爸爸一番彻底的斗争后,他终于答应我不住宿学校。“你给我小心点,要是有一丝一毫的差错,我就把你关回学校。”

    我被他训得直咧嘴,至于嘛?那里又不是监狱,我也不是庭外假释人员。

    假期很快结束,我又投入到平静却折磨的校园生活中,老样子,坚持三步曲,睡觉、翘课、听老师滔滔不绝。我并没有交什么朋友,也不需要谁跟在身边,每天睡到早自习下课才起来去上课,装成实习老师去混教职工的电梯坐。上公开课的时候点完名就从后面的窗户翻出去吃早点,一碗豆浆加一只肉松包,吃饱了继续到课堂上梦周公,特别是思想道德课,那小老太讲得眉飞色舞,我在下面也是垂涎三尺及地,两相满意,皆大欢喜。

    没想到,就这样低调处理,班里居然还有人看上了我。

    一天下课,我慢吞吞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眼前突然出现一双大脚,奈克最新款的式样,黑色流线型走势,它的主人更嚣张,挑染紫色短发,浓眉大眼,呈虎视眈眈的模样。

    “干嘛?”我被他瞪得直皱眉:“你是谁?”

    “杨名。”他傲然:“这个名字你没有听过么?”

    这名字我还真听过,是本校著名的篮球队明星,一米八五的个头,据说曾经让不止一打以上的女学生躲在三楼厕所里偷偷哭过。

    “还真没有呢。”我好笑,管他是谁,反正在我眼里,他和三楼厕所同样没戏:“请你让开,我要回去了。”不就是脸长得俊点,横三竖四的,还真以为自己的面孔是全球通护照呀。

    “不知道不要紧。”他伸手拦住我:“没关系,我可以自我介绍。”

    “靠,谁在乎呀。”我才不稀罕呢,今天晚上约了枫见面,我要赶回去换衣服,何况在枫的面前,什么男人再能入得我眼?

    我伸手推开他:“别惹我,一边去,我不想知道你是谁。”

    身后传来齐齐的惊呼声,他脸色立即转红,瞪着我,下不了台。

    此时我冷酷无情目中无人的优点发挥到淋漓极致,一眼也不再看他,径自甩一甩书包扬长而去。

    在校门口,我遇到夏平,自暑假那次大战后,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远远看他走过来,我有一些犹豫,再怎么说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小时候他用青梅砸我,我用竹马抽他,我们幼儿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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