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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城市-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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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完整的句子该怎幺用军话来翻译表达呢?
正解是「该员有件事要二兵来转告,说如果连长再如此嚣张,该员就要扁连长了。」
这是个漂亮的答案。你答对了吗?但我不禁想问,如果你是这位连长,你会知道哪个该员如此胆大包天想扁你吗?
记得阿居曾经因为这样的军话问过我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你他妈的。请用军话翻译。」
我不太会翻,你呢?
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你好吗?」这个问题在军中既然是错误的,那幺我们就没有
继续讨论下去的必要了。
「根本连讨论都不需要,干脆连说话都不必了。」,我说。
「讲军话,会不断的觉得自己说话像个白痴……」阿居说。
说得好,阿居。
… 待续 C
唉……哀哉,哀哉,我伟大的国军体制……*
第11节:突然大声骂起人来
除了说话之外,还有一件事也因为军队的关系而变得复杂。在我的感觉中,不只是复杂,更是无聊。这依然是件很简单很基本的事,就是吃饭。或许你无法想象吃饭这个动作何以变得复杂?难不成还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是的,你答对了,就是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记得我们第一天报到的时候,经过了好多程序。验名证身,分发连队,体检,剃头,办领衣物,点收装备,分发床位与衣柜,换装,入营宣导,军歌教唱还有答数教学……等,几乎每一道程序的进行都是很快速的,就连那些工作或辅助人员的态度也变得很快速。他们总是一付非常不耐烦的样子,像是我们集体欠他们钱而且很久没有还了。
尤其是连队里的班长和值星官,他们更是凶得有些离谱。因此,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惊慌,少数那些还笑得出来的,笑没几秒钟就会被骂:「笑什幺笑!?很好笑吗?」
好不容易,吃饭的时间到了,我们的肚子也快饿扁了。集合哨声响起,所有人快速的来到连集合场,这时值星官站到队伍面前,大声的整队并且宣布:
「等等,我们就要进餐厅吃饭了,在吃饭之前,我有些话要跟各位说,这是你们入伍的第一天,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已经不是外面那些死老百姓了,我不希望看见你们有死老百姓的动作,还有习惯,你们最好把那些在家里乱七八糟,五花八门的坏习惯改掉,才有可能有好日子过。看看你们身上的军服,这可不只是一件衣服而已,还代表了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才有机会有荣幸穿上这一身的荣耀,再看看你的四周,这里是鼎鼎大名的成功岭,不是你家,不是你的学校,更不是你的房间,你们最好从这一秒钟开始绷紧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经,注意力最好不要有任何的分散,就连视线也最好不要乱飘……妈的我讲话你看哪里啊!!」他突然大声骂起人来,我们不知道为何的都吓了一跳。原来是有个排头的同梯眼睛乱看被他发现,当场就被他怒斥。只见他瞪着那个同梯,眼睛大的像张大了嘴要把人吃掉一样。「你在这里所有的动作都牵涉到你现在的身份,最好不要再想为所欲为,我说的直接一点,犯错,就是责罚,犯罪,就是军法,不信厉害的可以试试,我多的是精神与体力跟你们玩,军法也多的是法令和条例跟你输赢,总之,放下你的少爷身份,罩子放亮点,眼睛别一天到晚闭着,时间就会过得快一点。等等进餐厅,我不希望听见有任何一个人给我出声音,如果让我听到一点点声音,我保证你们会喜欢上餐厅的游戏。」
我是念法律的,依我的专业知识,他刚刚所说的那一堆话,有七成左右都是威胁与恐吓,依刑法第三百零五条,他已经构成了恐吓罪。
「只要是以加害生命、身体、自由、名誉、财产五种中之任何一种或数种的事情,恐吓他人致生危害于安全,就会构成刑法第三百零五条之恐吓罪。只要被恐吓的人会感到害怕,就会构成恐吓罪,不以发生客观上之危害为必要。」我在嘴里轻轻念着,阿居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微笑。但我们都知道,恐吓罪不适用在这时候,这是个暂时不受法律保护的时刻。七凌八乱的队伍(我承认是七凌八乱)终于走到了餐厅门口,值星官指挥队伍停下,又接着说:
「没关系,我原谅你们今天队伍的乱七八糟,明天开始,我会好好教你们走路。」他指挥着各班的班长把队伍带进餐厅,并且走到位置前站好,不能坐下。待其它连队全部进餐厅之后,你会看见数百人整齐的排站在餐桌前,而且一点声音都没有,除了些许咳嗽声。
相信大家都听过「吃饭皇帝大」,但这句听起来很天堂的话,在这里一样不适用,因为接下来就是地狱的开始。在更大的主官(也就是营长)尚未来到餐厅之前,各连队会开始训练餐厅的就位动作。就位的动作分成「起板凳」、「就位」、「坐下」三个。「起板凳」就是把靠在桌子下方的板凳拉出来,这个大动作还分三个小动,喊一的时候所有人一起弯腰(还要九十度,你弯不够肯定被骂。)并且左手前右手后的抓住板凳,喊二的时候,将板凳提起离地三公分,喊三的时候放下板凳,要求绝对无声。「就位」则分成两动,喊一时先跨入左脚,二时再跨入右角,然后立正。「坐下」就是坐下,但绝不能有任何声音与多余的动作。这看似简单的三个动作,各班班长可以玩你半个小时。
他们的要求有二,一是无声无息,二是动作一致。
一张板凳坐三个人,起一张板凳就是三个人一起作,光是一个起板凳的第三动,他们就可以不断的要求重来重来重来,像是无止尽一样的重来。有些比较变态比较机车的班长,还会蹲下来看看提起板凳时是不是离地三公分。等到所有的动作都练习过了,营长也终于出现了。这时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已经无神了,因为肚子饿到了一个极限,桌上的饭菜也都早就冷掉了。
如果你的运气好,你遇到的营长就不会是多话的。当司仪宣布营长致词,他讲没两三句就命令吃饭。
只可惜,我的营长,话不但多,还喜欢讲冷笑话。
「欢迎大家从四面八方聚集到成功岭来,这是我们的缘份,能当你们的营长是我的荣幸,但你们能当我的兵是你们的福气,啊──福气啦!」他突然来了个「三洋维士比」,我们都没能反应的过来。现场大概五百多个人,只有他一个人在笑。其实他还说了很多废话,在这里我就不再废话了。吃饭这个动作总算开始了,从值星官在连集合场宣布要吃饭那时开始,到真正的把饭吃到肚子里,这一路还真是千辛万苦。我从来就不知道吃饭这个动作可以这幺复杂。更不知道吃饭的时候还会被玩!
因为我们的餐具是金属制的,碗筷盘都是,在使用的时候难免会有碰撞,发出「锵锵」的声音。我们当然知道他们要求不准发出声音,但要一点声音都没有真的是比登天还难,更何况是一整个连队一起吃饭,数百根筷子一起动作能没有任何声音吗?「停!」值星官喊了一声,大部份的人都停了下来,但嘴巴还在咀嚼。
「妈的!我说停了你们还在咬,咬什幺咬啊!听不懂停是什幺意思啊!」
终于,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眼睛看着值星官,不知道他又要下什幺莫名其妙的命令。
这时我在想,这幺多双眼睛在看他,而且大都是有情绪存在的眼神,有些倦累,有些惹怜,有些无奈,有些愤怒,他有什幺感觉呢?不会有任何一点难过吗?还是不会觉得这一切都太无聊吗?
「你们不会吃饭嘛,叫你们不要出任何声音,你们就是听不懂,没关系啊,我来教你们。等会儿听口令,一个数就嚼一下,说夹菜就给我分三动,一是伸筷子,二是夹菜,三是放进嘴巴,扒饭时给我以碗就口……」
他仔细的说明着所有的口令,像是说明着这个游戏的规则,而我们都是游戏,他是玩游戏的人。
我承认,我是愤怒的,因为我真的想不透,是怎幺样的意义与目的,让这些事情,或说是这样的游戏存在,而且还存在的像是真理,存在的如此正当如此顶天立地?
军人就是要有军人的样子,什幺事情都要要求,任何动作都要统一,如果还像在家里一样自由随便乱七八糟,当然没办法训练,没办法要求,也就没办法悍卫国家。↑
这个道理我很了解,我也非常认同。但我没办法理解的是,吃饭这幺一件简单又重要的事,到底有什幺理由和意义搞得所有人这幺难堪?又是什幺样的观念或是制度让这莫名其妙的游戏继续存在?
我们一动又一动的被约束着,夹菜,放进嘴巴里,咬一下,再咬一下,再夹菜,再放进嘴巴里,咬一下,再咬一下……
我看着阿居的眼睛,阿居看着我的眼睛。
我知道他看见了我的愤怒,但我也看见了他的宽心。
这天夜里,入伍第一天的夜里,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有好多感觉。
害怕,焦燥,愤懑,疑虑,连我自己都没办法理清当时到底是那个感觉较明显,而我又该先安慰自己什幺?
我只能不断问自己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这无法逃避的一年十个月,我在这样的环境里能学到什幺?」
「子学,」突然,睡在下铺的阿居攀上我的床,「我知道你还没睡。」
「是啊。」,我的声音是无力的。
「你不要想那幺多,真的,」他的眼神好认真,又好轻松,「你再不满,再愤怒,再疑惑都没有用。」
「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我至少得给自己一个答案或解释,不然我会很痛苦。」
「你不会得到答案和解释的。」阿居摇头。
「为什幺?」
这时,阿居跟我说了一句话,我突然发现,原来,在皓廷,阿居和我之间,我是最无法顺境而生的人。而我也终于知道,为什幺阿居面对这些无理的要求,竟会是宽心的。
「因为这里不是一个任何事都有答案和解释的地方。」阿居微笑着说。
… 待续 …
* 笔者:我其实不恨军人,我恨的是那些无理的要求。*
第12节:好几天兴奋的感觉
是啊,这里真的不是一个任何事情都有答案跟解释的地方。因为这里就像一个用铁丝网还有高墙围起来的小型社会,在社会里看得见的人性和某些你将会遇上的挫折与磨练,这里给了你实习的机会。当太多事情跟你本来想的或认为的都不一样的时候,你第一个感觉就是愤恨,再来是沉默,接着是累,再久一些,你就会看破了。因为这些事情活生生的在你眼前上演,你明知这些事是错的,是无理的,是不公平的,是会引起公愤的,但你只能把你的不平与愤恨往肚子里吞,「管他那幺多,反正再不久就要离开这里了,我再也不需要看
见这些人。」,你会一再而再的拿这些话安慰自己,逼自己闭口。我举个例子吧。
部队行进的时候,总少不了唱歌答数,军歌总是怪异又难听的要死,答数总是单调又无聊的要命,但我知道我身在这里,现在我是军人,而这是军人会做且该做的事,我一定会认份、努力的去做。但值星官总会在歌还没唱完,数答到一半就喊停,然后全连蹲下,交互蹲跳二十下,再继续行进。他这幺做没有其它的原因,就是我们唱歌太小声,答数没精神。而我们唱歌太小声,答数没精神也一样没有其它原因,就是某些害群之马,永远开不了金口,永远舍不得稍微出点声音。我左前方这个人,我右后方这个人,还有我正后方这个人,他们的嘴巴永远是闭着的,当我们许多人正在努力的撕声群暗氖焙颉N也恢道还有多少人跟他们一样,但我敢确定,绝对不只他们三个。
我的愤与恨,在每次部队行进的时候,便像烈火一样熊熊的燃烧着。
「国旗在飞扬,声威浩壮,我们在成功岭上,铁的纪律使我们锻炼成钢……」
当大家都在大声唱着的时候,他们是安静的。
「英雄好汉在一班,英雄好汉在一班,说打就打,说干就干,管它流血流汗,管它流血流汗……」
当大家在努力喊出声音的时候,他们还是安静的。
「雄壮,威武,严肃,刚直,安静,坚强,迅速,确实……」
当大家的喉咙像干涸的深井再也挤不出一点点声音的时候,他们依然是安静的。
我真的很想拍拍他们的肩膀,问问他们,为什幺他们忍心,或干脆直接说为什幺他们有那样原子弹都轰不破的脸皮,可以看着自己的同梯如此的努力,而他们却无动于心?
值星官说,如果你一个人不唱歌,那幺你旁边的人便要喊出两人份的声音,仔细想想,你凭什幺资格要别人替你努力?
这是一句好话,也是个好问题,但好话与好问题遇上了混蛋,只是两句废话而已。日子一长,这些人的劣根性便渐渐的了解了。我的愤与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
某天,班长在台上宣布,下个礼拜就要军歌比赛,如果拿到师级的第一名,会有荣誉假三天。(师级,「师」是陆军单位名称。而单位名称由小而大依序是伍、班、排、连、营、群、旅、师、军团。)三天,或许在平常人眼中,就只是三天,并没有什幺特别之处。但在我们的眼中,那是比黄金更珍贵的东西。我们会很自然的把三天的时间拆开,用七十二个小时去替代,然后在脑子里开始分配……,要用三个小时搭车回家,要用两个小时跟家人吃饭,再用几个小时去找哪个朋友,再拿几个小时……这七十二个小时对我们来说,像是七十二万,甚至更多,这七十二小时的自由,眼里所看见的一切都会美丽七十二倍。这种感觉,我想除了当过兵或是正在当兵的人能体会之外,大概会有很多人觉得我刻意夸大吧。但,是不是夸大,都已经不重要了。阿居离开营区之后的一个礼拜,军歌比赛开始了,拼命撕扯喉咙的人,别说为了荣誉,就算是为了三天的假期,把肺脏唱到吐出来都会继续唱下去,而那些永远不开口的人,报病号看好戏的人,很轻松的打碎了我们放假的美梦。
师级比赛场长什幺样子,我们根本没机会看见,因为我们连营冠军都没有拿到,甚至跟另一个连并列第三名,而全营只有四个连。然后,我的沉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好重好重的累。
那是我入伍的第三个礼拜三,那是我入伍后第三次失去声音。在我的声音回来了又失去,失去了又回来,回来了再失去……这样循环了三次之后,我被军医转送台中的803医院,医生叫我别再说话,更不要唱歌答数,否则,喉咙真的会坏掉。
我从医院回来,看着我的药包,还有医生写给我的「免唱歌答数金牌」,我那同样失去大部份声音的邻兵,拍了拍我的肩膀,问了句「你还好吗?」,我的眼泪有差点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的危险。
然后,当我看见我左前方那个人,我右后方那个人,还有我正后方那个人,在下课时间一面谈天说笑一面喝着饮料的时候,我的眼泪倏地蒸发了一般。我的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看破。这只是众多不公平当中的其中一项,所以我这些愤恨,这些沉默,这些累和这些看破也只是众多不公平当中的其中一次。
当看破了之后,剩下的心理工作就是找一个出口让自己自由。你只能数着日子,告诉自己再过几天你就会离开这些混蛋,然后被分发到另一个混蛋更多的地方。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放假外出的时候,前几天晚上几乎乐到睡不着觉,每天带着很疲累的身体躺到床上,脑子却异常的清醒。
我在枕头下藏了一本随身历,两千零三年的十二月已经划掉了十九天,我用食指算了算,我入伍已经第二十九天了。十二月二十二日那一栏上面,写着「抽签」两个字,而二十六日那天,写着「结训」,我想到今年的圣诞节我将在这里度过,突然一阵心痛。
我回想起大二那一年,我在神奇学舍遇见了住在5G的艺君,那天就是圣诞节,那天她喝得有些醉。
我又想起大三那一年,艾莉端了杯咖啡还有她做的火腿蛋饼来按门铃,那天也是耶诞节,我发现我是一杯咖啡。然后,不知道为什幺的,我想起了很小很小的时候,我跟阿居刚认识,为了跟他比赛踢石头,我踢掉了自己右脚大姆指的指甲。我想起了那间芒果干很小的杂货铺,我想起了那个卖饭团的阿嬷,我想起了我们曾经的诺贝尔,我想起了阿居是我这一生第一个班长,我想起了那个爱鸟也爱鱼的校长,我喜欢那两面匾额,我想起了中山老师,我想起了周石和,江泓儒,肉脚,邱志融,简大便……好长好长的一段回忆的路,那似乎用彩虹的颜色去调配一样的美丽,我像看了一部好长好长的电影,而电影尚未演出结局。
回忆走到这里,硬生生的被上一班的卫兵打断。他摇动着我的手臂,用气声唤着我赶快起来接班。
「子学,起来了,站哨了。」,他轻轻的说,怕吵醒四周还在睡觉的同袍。
「嗯,好,我并没有睡着。」,我说。
「叫你的哨很好叫,」他说,「不像阿秉,他真的超会睡的。」
阿秉是我们的同班,他的鼾声可以让人以为天空打雷了。
今天的哨依然是营舍东边的楼梯口,清晨的五点到六点。我说过,这里是个令人忧愁,也令人喜孜的地方。喜的是你看得见外面的世界,那可以让你稍微感受到那一份自由,忧的是这里让你看见了外面的世界,却也只是看得见。
尤其是那深夜的列车,似乎载着满满的你的乡愁。你甚至想许愿,不计任何代价,
只求列车带你离开。
这一天就是放假日了,我累积了好几天兴奋的感觉,却在这一天完全消失。
大概,是那一部漫长的人生电影的关系吧。
… 待续
* 那是一段适合愁的日子,当你闻得到军服的汗骚。*
第13节:感觉是新鲜的
第一次放假的感觉是新鲜的,但这一份新鲜好拥挤。
所有在成功岭新训的新兵都在同一天放假,数量不多,两千人左右而已。两千人在同一时间步上成功大道,那是一个大约三十五度往下的斜坡,班长说我们放假从这里出去,收假也从这里进来。下午五点,我们从成功门出营区,由值星官及班长带队,目标成功车站。往成功车站的小径非常的蜿蜒崎岖,而且上上下下的,途中还会穿过高速公路的涵洞,那里有一股潮湿的马路味道。
班长说,他们私下给这条小径取名叫自由路,走完这一条路,就是通往自由。即使那自由是短暂的。这是个很生动的名字,却也充分反应出人性中对自由那份自然的渴望。成功车站有多小?没去过的人绝对不知道。我这幺形容吧,如果你在平时来到成功车站,你可能只会觉得它是个「不大」的车站,但如果你是成功岭新兵,那幺从那两千人同时涌入的情形来说,你会给它一个很小说的名字,叫做「看不见的车站」。真的,你看不见车站大门,你看不见售票处,因为你的四周都是人,要进月台都有被挤伤或推倒的危险。
香肠小贩,零嘴小贩随处在车站前摆妥了小摊子就开卖了,那些平时在里面闻不到的烤香肠的味道,现在阵阵扑鼻。甚至槟榔摊都派出槟榔西施在人群中挤着卖槟榔,这是一种很可怕的画面,因为槟榔是违禁品,而你会看见一些不怕被值星官或班长抓到的人,大大方方的在拥挤的人堆中掏钱买槟榔,而买过槟榔的新兵则是趁乱靠在西施身上磨蹭。
一阵混乱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到了月台,往南下的必须到第二月台排队,北上的则留在第一月台等待火车进站。因为我的户籍在高雄,所以军中替我买的票是往南下的票,但目的地不是高雄,而是彰化。他们的做法是以成功为基地,替新兵买一段票,南下到彰化,北上到台中,因为成功不停靠莒光以上的车级,所以他们用普通号载我们到这两个大站,我们再自行买票回家。
没多久,北上的火车远远的就要进站了,站在第一月台的同梯弟兄们,热情的向第二月台的我们挥挥手,而且大声的说再见。那种画面像是抗战或日据时期,亲人要送走自己的孩子到战场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我们说再见时是笑着的,而且我们不会去追火车。
第二月台的我们虽然跟他们都不相识,甚至他们是几营几连的都不清楚,但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同袍情感,我们也拼命的挥手说再见。目送他们的火车离开,我的心突然酸了一下,看着那最后一节车厢消失在铁道的那一端,我好象有那幺一种感觉,北上才是我想去的方向。
我从包包里拿出这一个月来在军中收到的信,一共有二十五封,两封是皓廷写的,两封是阿居,其它的二十一封,都来自同一个地址,同一个寄件人。那也是我熟悉的地址,熟悉的寄件人。
我有个习惯,这个习惯也是到成功岭之后才开始培养的。
我会依照寄信人的代号,还有收到信的先后顺序,在信封的右上角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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