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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念纸醉金迷的青春-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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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知道,我说得越多,我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就隔得更为遥不可及。我明明知道自己在破坏着两人之
间的默契,假如那种默契还存在的话。我的舌头却像是一台上足了发条,开错了方向的疯狂赛车。
“过得还好吧?”张烨打断我的聒噪问。
“那是。”我马上后悔了,不该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用那么争强好胜的字眼。
气氛在随着温度的降低而冰冷,更糟糕的是,我居然想起了李梦函,我想起了她细长的眼角往上翘的
样子来。
怎么办?我在心里问自己。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过去,麦当劳里的人也渐少起来。我感到自己的心脏
在一下一下的跳动,滚烫火热,而脸上则若无其事。
这也是我的个人特点之一,心里越激动,表面上越麻木。
我拨弄着用来搅拌咖啡的塑料小棍,百无聊赖地不时望着四周,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来。
“怎么,有别的约会吗?”
“怎么会?”我笑得谄媚,自己都觉得恶心。接着便矫枉过正,都没用正眼瞧她。不是故作焦急地看
手机,就是望着窗外阴冷的街道和川流不息的人群发呆。
我突然瞥见了墙角里的一只叫不上来名字的小甲虫,在缓慢地爬行着。我想,它在为什么奔忙着呢,
哪里又才是它的归宿呢?
该死的,我干嘛要去注意这种细节?
可我还是忍不住盯着那甲虫看。它的外壳光滑晶润,坚硬难破,而四肢柔弱,肚腹在愚不可及地蠕动,
令我恶心。我定定地看着那甲壳上映射的几点灯光,竟觉得有些眩晕。
两人从高速运转的马达上一下子上被甩入可怕沉寂,如此沉默了不知多久,并且似乎将一直这么沉默
下去。
“要是不想见我,我马上就走。”
张烨扔下一句话,劈里啪啦地收拾一下小提包里的东西,起身便走。
我呆呆地坐在位子上,心里悲哀地叫个不停,“张烨,你千万别走,千万别走……”一边越发把头低下
去。
很快,张烨的脚步声就消失了,我即便用力去分辨也确实没用了,尽管在心里狠狠地咒骂自己太无能
和卑鄙,却又动弹不了。
麦当劳最新的广告歌曲的节奏硬扎进耳朵里来,显得那么刺耳,心更仿佛是被这节奏绞在一起,吱吱
作响。
我恨不得砸烂那个白痴电视机。
“张烨……”我鼓足勇气,发出细微的呼唤来,抬起头看。
不见了,她那自始至终都令我心动的身影。
我又坐了一会儿,时近9点,起身准备回住处。
我跌跌撞撞地走出去,推开大门,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我觉得被猛捶了一拳似的,脸颊到眼眶的一
圈都生疼生疼。眼眶底下更好像有锥子在往里钻,痛得要命,眼泪鼻涕都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我狼狈地抹了抹,抬头便看见已经黑沉沉的夜空,即便是王府井大街上的耀眼灯光也被压抑了下去。
我看到无数地方的黑夜在同一时刻降临,难以面对的阳光的流逝,而仍将是独自一人去面对。
第十三章:她从纽约来(3)
真的,想到这些,我便受不了。
幸好没把那个陌生来电的记录删除,我给张烨拨电话。等了好久她才接起电话,可我一下子千言万语
似乎堵在了喉咙口,就是说不出什么来。
紧接着,我听到边上的男声问,谁啊,毫无疑问那是男人的声音。
张烨说了句,打错了吧,就把电话掐了,我顿时如入冰窖。
心如死灰,我反倒冷静下来,不紧不慢地往地铁站走过去,买了票,安静地等车过来。地铁站一到晚
上就似乎电力不足,光照显得惨淡得很,倒很符合我的心境。我买了一期《完全生活手册》,看到有我新书
的评论,心里却更不好受,这里面多少有着张烨的影子。
“我读过了。”那个声音传来。
我如遭雷击,转过头去,赫然是张烨,天外飞仙般地站立在我面前,好端端地。
“写得不是特差,但你该能写得好得多的。”她微笑着摇了摇头。
“你怎么会?”我问起。
“啊,我想你肯定是坐地铁回去的。”她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要是你打定主意去鬼混的话,我也
等不到你。”
“不至于。”我小声说到,声音虚弱,含糊不清。
“是吗?乖乖的?”她笑起来。
“走吧。”我说。
“走吧。”她重复了一遍,我不待张烨再说些什么,便跨上前去紧紧搂住她的还是一样柔软的腰,这熟
悉的感觉,顿时让我感到温暖。
当晚,张烨在我新租住的地方睡了。细心如她,必定注意到了会散发香味的玩具熊,还有双人枕头,
白色底色上印了心形图案。虽然这些显然是女孩儿的物件风格,但她并没有多言语。
我俩几乎一回房间便直奔铁架床,幸亏那床还算结实。我喃喃自语地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一边
着急上火地剥张烨的衣服。张烨也是,一边笑着嘀咕什么,说“你这样不好,咱们这样是不行的”,一边不
得要领地使劲扒拉我的套头衫。
我俩很快就赤条条地抱在了一起,浑身颤抖,一下子竟然不知道接下去干嘛好。
我感到肩头湿漉漉的,便知道是张烨的泪水。我不知道这泪水是代表了什么,可无疑这令人欲火中烧。
同时我小心翼翼地进入张烨早已湿润的体内,仿佛头一次跟人做爱一般,缓缓探询着什么,这滑动的软体
蛭节,似乎什么,什么深刻的秘密,什么生活的钥匙就躲藏在里面。
就像明天这世界就不复存在,我立刻就感觉到了那种下坠的欲望,那仿佛就是一个漩涡,它必将把我吞没,可我无法停止。一旦停止下来,似乎就更无法证明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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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周课上得云里雾里,都不知道讲了些什么。有时候背单词,猛然发觉自己口里对一个发音念念有
词,可居然忘了对应的中文意思。
更可气的是,李可有次在校园里遇到我,还神秘兮兮地对我说:“唉,你这孩子,一定是好久没和女孩
儿做,憋傻了吧,怎么老无缘无故地作出白痴笑的样子来呢?”
我白了她一眼说,“那就还等你了呢。”
她一本正经地说:“那就看我这女神何时有心眷顾你了。”说到末尾她自己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无论如何,我对自己说,需要一个结论。
坦诚地说,我不是不曾熟稔那一种在多个女孩儿中间周旋的生活,也在某段时间实实在在地对那样子
乐此不疲,似乎从中得到了莫大的快乐。然而我多次地深刻感觉到,一种疲乏感慢慢泛了上来,聚集着不
肯消散。
而现在无比确定的是,我对于一种庸常的幸福感的渴求,要远远大于所谓的姿态。
我似乎看到了一个建筑物,她是白色的,有着清真式的圆顶,模糊地矗立在视野的边缘处。也许,再
第十三章:她从纽约来(4)
走一步,我就可以清晰地把握她,再走一步,或许我就,抓住了她。
这种感觉,令我彻夜辗转反侧,激动难眠。
第十四章:像鸟一样飞,好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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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在王府饭店见了张烨一次。
我和张烨并排躺在床上,暖气开得很足,因此只盖着一层薄被单。过了一会儿张烨进去浴室洗澡了,
我随手摆弄起床头柜上的服务手册来,翻动几页,无意之中就看见钢笔手写的潦草的电话号码。
笔画颇为有力,而且霸道,显然是男子的笔迹,这似乎在提醒着我什么。
我调转过头去,看见张烨刚才随意丢弃在驼色高级地毯上的黑色内衣,上面有一块仿佛被烧焦了的痕
迹。我心里一下子便觉得有点儿堵,用被单裹紧了自己。
“怎么,冷吗?”张烨裹着浴巾出来,楚楚动人。
“还行。”
“我把暖气调大一点儿吧。”
“用不着。”我含糊地应了一句。
“调大点儿吧,免得感冒,现在身子还热着呢,待会儿就凉了,待会儿出去就得穿多点儿。”张烨絮絮
叨叨地说着,笑吟吟地。我却一下子被拨动了心弦,心想张烨对他平时是否也是这么温柔体贴?。
“我说了甭调大。”我声音高了一点儿。
“怎么了你?啊?”张烨坐到床边沿上,俯下身子来看着我,“你的脾气变坏了。”
我叹了口气,没做声。
“帮我抹润肤油啊,刚洗完澡,皮肤干。”张烨放轻柔了语气,有些撒娇地拉我的手臂。
我在张烨的脊背上抹着凉爽的油膏,同时心怀嫉妒,尴尬,愧疚,这些情绪形成复杂的混合液体,难
以言表。
张烨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我说着话儿,我听得心不在焉,脑袋里有时被李梦函的形象占据了头脑。
她在寒风瑟瑟的晚上紧搂着我,冰凉的手寻找着我的衣兜的样子,想着她光溜溜地趴在我身上,我毫
无欲望,而她用古怪的严肃腔调问我跟几个女孩儿做过,而我撒谎的时候。
可随着把张烨的话题听下去,我却警醒起来。
原来张烨的所谓高级男友的一路高升是真,可多半也是靠认了某某作干爹所促成的。这本来也无可厚
非,可他居然早就另外有所打算。他从两年前就开始向海外秘密转移一些非法所得,很快就积累了一笔不
小的数目,反正舒舒服服地过上中产阶级的生活是不愁了,况且他又精明能干,在那边也是可以继续事业
的。而这次张烨回国前夕,他刚刚把最后也是最大的一笔要转过去,也是为了分散别人的视线之用,名义
上是陪回国的未婚妻度假(我这才知道他和张烨订婚了……),接着张烨便会和他一起出境,他会借着出国
考察的名义逃匿。
这番事迹,张烨说得是轻描淡写,我却多少有些心惊肉跳,我说:“张烨,这要是事发,你这不也逃不
了干系吗?”
“没事儿。”她还是轻飘飘的口气说道,“你忘了我是学国际法出身的吗?要想引渡什么的,难于上青
天,美国那边都不会理他们的。”
“可万一……”我说。
“他说他全顶了,跟我完全没关系。”趴在床上的张烨转过头看着我说。
“是吗。”我应了一句,过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又说,“你就这么相信他?”
张烨的目光突然冷了下去,她瞪了我一眼,我低头不敢说话。突然感觉脸上一热,是张烨起身来把我
的头抱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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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牵着张烨的手走在王府饭店门口小街上,沿着夏奈尔专卖店的那侧走着。我抬头看天,太阳高高照
耀,光线强烈,可是干冷干冷的,我俩转来转去,走过几个拐弯口。
我刚想对张烨说,我喜欢吃日本料理,咱们去吃“江户川”吧,她突然停止脚步,扯住我手。
我投以质询的目光,可她眼神悲哀,一言不发。
“再转回去是吗?”我自己都不知道,声带是怎么颤抖着发出声音来的。
第十四章:像鸟一样飞,好吗?(2)
“唔。”张烨看着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而我眼窝深处的刺痛又剧烈起来,简直要把眼睛刺穿一样,
我双眼发黑,头晕目眩。
两人手牵着手缓缓地往回走,我感觉我们就像在绕着一个巨大的小行星带行走。暂时还不知道何时是
个尽头,可很快地脚下一不慎,两人便踏成两块陨石,彼此向着不同的方向飞去,而我则必将沦入深不可
测的孤独之渊。
我感到难以遏制的彻骨寒冷:熟悉无比的街灯、停驻在路边的汽车,一切都如隔一层腾腾热气,如同
超现实的画面一样,奇妙地歪歪斜斜,闪闪烁烁,直朝眼前猛扑过来,眼窝里的疼痛愈发难忍,我几乎要
哼出声来,感到自己简直马上就要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走了。”张烨在临近王府饭店的一个路口对我说,“他应该已经在饭店大堂等我了,让他看见了……
不好。”
“恩。”我答应着,立刻神经质地放开了张烨的手,又连抓几下,似乎又想空空地攫取回来什么。
她突然又转过来对我说,“我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了。成小楼,你是一个多么漂亮的男孩,不过,
现在你该长大了,你该学会为自己和别人负责的。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犹豫,不敢全心全力地去追求什
么。”她哽咽了一下,然后说:“我说得太多了,找到了真心喜欢的女孩儿就告诉我。”
“张烨。”我含糊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眼眶再次刺痛起来。
我不想在张烨面前流泪,我背过身去。
“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她把一个盒子塞到我怀里,她不再看我,毅然转身,离我而去。
我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模糊,那个背影凄婉绝伦,令我一次又一次地为之怦然心动,然而今后,我和
张烨,所谓如此,真的,老死不相往来。
我在那路口呆呆地不知立了多久,等自己清醒过来,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瞎走一气。
曾几何时,我同李梦函一起如此不休地行走,我没敢问出那个问题,“要是咱们把这辈子的路都给走完
了怎么办?”
或者,我曾经抱着陈希儿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宝贝。”
而许荧呢,死在了异国他乡,那才是真的永远。
我坐在路边,打开那个盒子,居然是一个芭比娃娃,金黄色的卷曲长发,精致的睫毛,娇嫩肌肤,诱
人双眼。
芭比,你躺在蕾丝花边软垫里,你才是永远,你永远微笑,永远时髦,你象征永恒梦想,象征闪闪发
光的耀眼虚荣,你给我寂寞时的慰籍,你给我伤心时的拥抱。
可你究竟是什么呢?
你没有灵魂,没有感情,你只是一个模子,一个漂亮的空壳。
我和你一样,真的。
我戴上墨镜,因为眼泪正在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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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招手打了辆出租车,往李梦函家疾驰而去。
我给她的那个朋友慧慧打电话。我对她说,你一定得告诉我李梦函家的号码,我知道她已经回来了,
我想明白了,我愿意陪她一生一世,我再也不会犹豫不决和软弱,你帮帮我吧,慧慧。
她沉默了半晌,挂了电话,我实在绝望了,可马上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李梦函家的电话。
我坐在出租车的后座,把那号码死死绑在了最坚韧的那根神经上,那车门玻璃上面已经是被雾气糊得
白蒙蒙一片。
司机对我寒暄着说真冷啊,今年的天气真纳闷,前几天下那么多雨,冷得那么早哇。
我默不作声,太阳穴一跳一跳,似乎有只什么什么活物在努力窜出去。
我捂住自己的脑袋,直压得意识模糊,才松开手臂,虚弱地望着此刻已经愈发模糊的窗玻璃。
我伸出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道线,吱溜溜的感觉令人恶心。我闭上眼睛,继续忍受意识的分崩离析。
第十四章:像鸟一样飞,好吗?(3)
过一会儿感觉好了点,睁开眼睛,居然看见一只飞蛾趴在我刚才划过的那条轨道上,缓慢蠕动,偶尔抖动
一下翅膀,仔细看去,那灰色的翅膀上隐约可见细微的绒毛。
我小心地把手指去触碰它,还未碰到它就一下子飞起来,飞到玻璃的另一边。
我感到手指尖的灼痛感,我扫了一眼外面流驰而过的街灯,仿佛张大着嘴在狂笑着,那么刺眼。
我一个人在宽街的118车站立着,我感觉到周围等车的人群的热气,自己的身体仍像灌了冰凉的汞液
般沉重不堪,可又感觉完全是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我感到了害怕,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只孱弱的飞蛾,看见刺眼的灯光在瞪着我,可又双眼酸麻,难
以睁开。
我紧紧捏着那只芭比娃娃,说不出话来。
我不顾一切地给李梦函打电话,给她家打电话。
她很是惊讶,问我怎么知道她家号码的。
我说,我从你的朋友慧慧那儿骗来的。
我恳求着让她出来,低三下四,不知廉耻,她勉强是同意了。
我在邻近的胡同口等着她,她出现在我面前,我一下子搂住她。
“怎么啦你?慧慧刚才都告诉我了。”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说话,她接着说:“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才不见你呢。”
我才意识到,今天是我的生日,从此我年满20岁。
我紧紧搂着她,深深吸一口气,再换出去,如此几次。我抬起头来,看见梦游般漂浮着的冰冷夜雾中
的天空上挂着的几颗星星,附在她耳边说,“你看见星星了吗?”
“是嘛。”她笑起来,也抬起头来,我感到她的长发蹭着了我的脖子,“在月亮的边上,晚一点儿的时
候总会有三颗星星,我叫她们玛丽娅,那是我的幸运星呢。”她颇为孩子气地有板有眼地说道。
70
你犯病的时候有多么让人心疼,在暴烈的时候,我看到你浑浊的眼神,你认不出你自己,你捶打我的
胸口,我任你捶打,你发泄完了你所遭受的苦痛就会平静吗?
可你不,你自己跟自己扭打,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发生,即便我整夜地守在你床边,当我耐不住困倦
睡去的时候,你悄然醒来,你在月光下脱去病号服,你拿自己娇弱的身躯猛烈地撞向墙壁,我的整个心为
之碎裂,我看见你头破血流,你披头散发,你格格地对我笑着。
我伸开双臂,试图去搂住你,你奋力挣脱,好像在责怪我这拥抱来得太迟,你赤裸着身子跳上阳台的
台墙,你张开双臂把你枯瘦的苍白得突出着蓝色血管的手臂高举过头顶,你看了一会儿那些蓝色和青色的
血管,你盯着自己的身体,又望望数十层高楼之下的深渊,你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就此一头扎下去,了结你
这天使的生命。
我一头瘫倒在阳台冰彻我心的地板上,泪水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我知道该压抑住我的声响,可我还
是忍不住嚎啕大哭,我不知道该如何去赎回我的罪孽,假如我从这高楼上一纵而下可以挽回这一切,我又
有什么可以遗憾?
你在细细的栏杆上行走,伸展着双臂,你在模仿一只鸟的姿势,那一只你偶然才有的美梦中的美丽的
鸟的姿势。
我浑身无力,只能望着你,望着你。
你轻盈地跳下来,依偎在我身旁,擦去我的泪水,瑟瑟发抖地抱着我说:宝贝儿,别哭了,你看,这
夜晚美得多么蓝,多么蓝的夜色,多么美丽的鸟,你说过你要带我去看鸟。
我又来看你了,宝贝儿,你今天的心情好吗?
医生告诉我说你胖了一点儿,好像是啊,你喜欢我给你炖的汤吗?可你还是太瘦了啊,你简直瘦弱得
像一只小猫,下次要不我把那小白猫给你带来?你会喜欢它的,特别可爱,不过留心了,可别让它抓你。
第十四章:像鸟一样飞,好吗?(4)
今天的天气不错,我推你出来转转,虽然冬天到了,北京的太阳还是如此温暖,照得人心里也暖洋洋
的,你应该多出来走走,对身体和精神都有好处。
我最喜欢你的肩膀了,那转折处那么恰到好处,可你现在太瘦了,等你再胖一点,咱们去拍照片吧,
你爱拍什么样儿的就拍什么样儿的,我给你做新郎也行。
宝贝儿,你为什么就不对我笑一笑呢,你不高兴吗?
我给你带了一块毯子,虽然这地方还是挺暖和的,可这毯子可漂亮了,你一定会喜欢的,我喜欢看你
把自己用色彩斑斓的毯子裹起来的样子,十足一个小可爱小精灵。
我不该在你面前流泪的,那样子多没出息啊,我现在一定太可笑了。
我抱着她,显然她已经完全辨认不出她所熟悉的人了,如果我还可以寡廉鲜耻地承认的话,我这个她
爱过的人。
她的身体那么轻巧,我简直就像握着一只小鸟,我记得童年时候我把一只鸟儿埋葬在路边的荒草丛里,
从那时候起,我就是个自私无耻的罪人。
你的身体为什么这么坚硬,让我来再抱你一会儿,天已经快要黑了,没关系,我为你带来了一个蓝色
的水晶风铃,晚上我会守在你身边,风也会跟着风铃一起倾诉她的歌声,讲述你的悲伤,我的悔恨。
71
今天是圣诞夜,我独自站立在后海边。
我裹着大衣,虽然冷风料峭,依然感觉温暖。我望着闪闪发光的湖水,突然听到一阵鸽哨的声音,接
着一阵子扑翅的响动,一群洁白的鸽子从我头顶高高飞过。
我目送它们消失在天际,感到茫然若失。
此刻,夜幕慢慢降临,天空呈现出一片浓重的蓝色。也许所有的地方都将笼罩在黑暗之中,可是,可
是必将有另一半的光亮存在,令那蓝色无比透明。
让我想想,我第一次遇见你是什么时候?
我又是什么时候在脑海中存留了你的声音和影像?
你总是蓝色的,蓝色的,我的记忆里是蓝色的对吗?
那是深蓝色,深蓝色是我对于天空和鸟的臆想,是那让人忍不住想要投身其中,我却一直害怕的东西,
是那么沉重,冰凉,不可探测。
我总想深深沉入近似无限透明的蓝色之中,像一只鸟被放逐在天空上,在那之中我感受不到自己的重
量。我是轻的,而我又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够没有重量,长久地迷失在那片深蓝之中,然而那除非选择放弃
自己的生命。
如果即便是如此也是不纯洁的,那么,我愿意就此生活下来。我愿意在我的肮脏里生活下来,愿意在
一个既充满狂妄自大但又有自知之明,既充满自私猥琐但又同类相怜,既充满爱恨情仇但割不断牵肠挂肚,
既充满懒惰懦弱但又温暖光亮的活生生的世界里生活。
此刻,我感到自己的灵魂,方才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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