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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欲-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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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雨过天青的帐子后才传出太后略显冷漠的声音;“烦劳皇上惦记;哀家一时还是无妨的。”
皇甫觉唇角一挑,慢慢说道:“母后无事;儿子便安心了。只是有一事;儿子却是不明白,母后这病可是由心事而起?”
闷咳之后便是几分冷笑;太后的声音便有几分起伏,“哀家还活一日,便不容秽乱宫闱,辱先祖颜面之事。”
皇甫觉笑笑,“母后果然大义。燕脂的身体回宫必是死局,燕家迫朕,只不过想让朕彻底放手。朕本来还猜,母后附和燕家是为了燕脂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庄惠寿禧崇祺皇太后,却不曾想母后还是看重颜面多些。”
一时间,帐子里只余粗重的呼吸声。
皇甫觉含笑而坐,手中茶杯盖慢慢刮着飘浮的茶叶。
良久,才传出太后略显疲惫的声音,“皇上的心大了,哀家也老了,皇上请回吧。哀家只盼祖宗的基业莫要毁在皇上身上便好。”
皇甫觉“啪”的一下盖上杯盖,收了笑意,“母后如此心灰意冷,可是因为失了依仗?莫非母后的尸人无一生还?”
帐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帷帐拉开,太后正装坐在床上,面色枯黄,双眼满是怒意,直逼皇甫觉,“无论皇上如何不耻,皇上身上流的始终是皇甫家的血,这江山始终是皇甫家的江山。”
“啪啪”清脆的掌击声。
皇甫觉交叠着长腿,眼角慢慢挑起,拉长了语调,“母后总是英明的。只是此时王家已到,晏宴紫又与朕离心,没有了尸人,母后可拿什么来替朕权衡呢?”
太后紧绷着脸,线条冷酷,“哀家的底细皇上自然清楚,皇上的心思哀家也明白。只要你们兄弟和睦,祖宗的江山自然千秋万代。”
皇甫觉一笑,“说起来朕的十二弟一向懂事,今日他已上了折子请去东南监军,朕尚在考虑。”
有一刻太后近乎凶狠的盯着皇甫觉,半晌才慢慢垂下眼睑,“莫非皇上羽翼已丰,便忘了当日在先帝灵前发的誓言么?”
皇甫觉慢吞吞说道:“朕自是记得的,只要母后不再惦记朕的孩子。”他站起身来,语气轻柔,眼底却是森冷无情,“燕脂无事,十二弟自然无虞。”
他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太后的脸色,叹道:“母后的身子有恙,还是早点歇息吧。”
他施施然转身,将茶水泼洒在狻猊香炉里,“母后不会夜夜梦魇,何需安息香呢?”
皇甫觉微笑着出了延禧宫,身后砰的一下琉璃粉碎的声音也只是让他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月光下,这笑意狰狞。
燕脂回到皇宫之后,气色果真奇迹般的一点一点好起来。玲珑喜极而泣之后,在她住的耳房供了一座观音,暗暗许下终生茹素的誓言。每天只仔细的伺候燕脂,决口不提皇甫觉半字。
醉花阴并不安静,漱玉带人在院子里扎了秋千,每日总有活泼的宫人踢毽子荡秋千,雪球不能近寝宫,玲珑为它找了个伴,又养了几只神气活现的红腹锦鸡,院子里整日鸡飞狗跳,着实有几分烟火气。
醉花阴里俱是未央宫中的老人,每个人看上去都忙忙碌碌,笑容洋溢。只是这院中从来不曾多出一个外来之人。
燕脂若是清醒时,也便陪着她们微笑。
她脸上的死灰色渐渐褪去,肌肤逐渐莹润起来。回宫之后,方御医便不见了,取代他的是李萧海从岭南带来的神医。
年过花甲的老人古板严肃,行诊小心谨慎。五月中旬时,面上第一次流露出微笑。
“恭喜娘娘,您的胎相已稳。”
彼时院里的合欢树已开的大朵大朵,灿若云霞。黄鹂在繁盛的枝叶间婉转啼叫。他面前的女子清兮婉扬,笑容却含着如许心事。
她淡淡笑着,“有劳白老。”
白老的眼底流露出些许慈爱,“娘娘身子毕竟亏损许多,还需少思戒嗔。”
燕脂将手放于腹部,慢慢闭上眼,但笑不语。
玲珑兴高采烈的搜集了许多色彩鲜艳的百家布,与瑞玉两个整日窝在屋里,做婴儿的衣物。
这一日,燕脂歪在美人榻上,由着漱玉梳头,看着玲珑几个在绣架前,嘻嘻哈哈的比划。
听了半晌,她不由得笑了,“孩子在冬子月出生,你们的衣裳大半都是无用的。”
漱玉笑着说:“奴婢的家里便有这样的风俗,孩子出生前,一应的四季衣衫都是要有的。准备的越齐全,孩子的福气越大呢。”
燕脂笑着叹口气,喃喃说:“这哪是孩子,分明便是供着的祖宗。”
移月本在整理床铺的手顿了一下,若无其事的收起一根发丝,也笑着走出来,“漱玉的话确是真的,奴婢也听过呢。”她接过漱玉的梳子,轻轻巧巧挽了堕马髻,“娘娘,花房里那株火鹤芋开了,要不要叫人搬出来瞧一瞧?”
燕脂点点头,“也好,就放在那株七星海棠旁边。花事都谢了,它还不开,羞煞它。”
移月笑着往外走,经过玲珑身边时,她迅速抬起头,目光中隐隐警告之意,移月的笑容便有几分苦涩,微不可觉的点点头。
火鹤芋花梗高傲的扬起,花瓣蜷曲重叠,果如仙鹤高昂的脖颈,红色重彩渲染,火焰一般明丽。七星海棠枝叶青翠欲滴,正是极好的底衬。
漱玉喜道:“真真好看。”央着玲珑摹个花样儿出来。
昨夜刚刚下过雨,狼藉早被清除,空气中还残余着新鲜的泥土气息。燕脂本是含笑听着的,手中摩挲着一串碧珠,渐渐的便有几分恍惚。
昨夜又做梦了,梦中似乎也夹杂着风雨声。
师父那么生气那么忧伤,燕脂,你宁可要这个孩子也不要师父了吗?
她努力挣扎,师父眼里闪动的晶莹和高高挥起的手,空气是粘稠的,一张嘴便是甜甜的腥气。怎么也挣脱不开,只是清晰的记着那痛,痛入心扉。
师父,不要。。。。。。
忘记是怎样醒来的,枕畔温热潮湿,被衾里有隐约的香气。
狂乱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她知道他来过。
或许夜半,或许天明,她总能悄悄发现他的痕迹。
不说破,却堪不破。
师父说的对,这便是孽。
她轻轻抚摸着腹部,唇畔的笑宁静透明。
作者有话要说:暗暗叹了一口气,拍拍胸口,还好还好。
真的有不离不弃的亲……
☆、111第 111 章
玲珑悄悄地蹲在燕脂的椅前;眼里的忧愁不加掩饰。
小姐越来越消瘦了;即使在梦里,眉头依旧轻轻蹙起。她几乎成夜不能睡,这几日呕吐越来越厉害,吃一口东西都要费好大的力气。面对她们时;小姐却总是若无其事。
小姐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受这样的苦?
将披风轻轻盖在她身上;玲珑刚想出声唤道;却被身边突然出现的人用目光制止。
似是已经习惯他突如其来的出现,玲珑咬了咬下唇;悄悄退下。
皇甫觉将人抱在怀里时;她的瘦弱仍是让他的心轻颤一下。还未到屋,便感到怀中的身躯僵硬了起来。他的脚步顿了顿;依旧向前走。将人放到床上时,才淡淡开口,“醒了?”
睫毛颤了颤,睁开时薄雾初起,蕴藉迷蒙,隔着这雾,他望不进心中迷障。
燕脂静静望他半晌,随后一笑,唤道:“皇上。”
手腕依旧在他的掌中,闻言便紧了几分。她皱了皱眉,他似是一惊,迅速松手起身。
隔着床帏望着她,目光初时便有几分阴鸷,随即便隐藏起来,平淡着语气,“朝中无事,便过来看看。”
燕脂眉目不动,轻轻的嗯了一声。
蝉翼纱遮住了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了淡淡剪影。隔着这般近,竟有些瞧不见他的脸,只心里仿佛觉得他清瘦了许多。
心中莫名酸楚起来,连带着胃也翻卷。
只刚刚欠身,一只手臂已横过来,将她揽在怀中,探手取过床脚的绘金藻小痰盂。
胃中早已空了,只呕出几口清水。
抬起头来,便对上他直直凝视的眼。痛楚、慌乱、歉疚、恼怒,还有。。。。。。恐惧。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一怔之下便下意识的安抚一笑,“。。。。。。没事的。”
皇甫觉沉默着将她放下,返身倒了一杯茶,凤眸暗暗,嘴唇紧抿。
他身上有淡淡的梵香,自她返宫后,清晨枕畔,常常会有残留的同样的香气。
他从来这般霸道,即便从不在她的面前出现,也不曾退出她的生活。不加掩饰,或许还有几分刻意。
换了香,大约为的是这香味醇远,利于安眠。
只觉他的视线无处回避,空荡荡的胃又痉挛起来。
皇甫觉的目光慢慢移向腹部,锦被下的人苍白羸弱,只能看出微微的凸起。
皇上,皇后娘娘自娘胎带来的寒毒,身子亏损已久,又遭过重创,气血两亏。若执意保胎,恐怕会一尸两命。
他的目光越来越专注,眼角斜斜上挑,煞气忽隐忽现。燕脂的手在锦被下悄悄攥成拳。
皇甫觉忽然倾身上前,紧紧将她一抱。
她愣住了。
重紫色的袍袖上夔龙纹细细蔓延,密密的贴在脸颊。隔着衣服,能清楚的感觉到他在轻颤。
心跳突然清晰。
还未来得及推拒,他已抽身离开,凤眸之中已是一片平静,若无其事。
“宫中来了新厨子,饿了吗?”
每天都会有新厨子吧。一月余的时间,她已尝到了塞北到江南的美食。只是再多的美食,都是味同嚼蜡。味觉也像心思一样,如昨日黄花,残破不堪。
却是不能摇头,她若摇头,恐怕会连累一大批无辜之人。
这般近,这般远,这般冰凉彻骨。只能用力的攥紧掌心的串珠,拼命去汲取这唯一的温度。
“皇上,臣妾的手酸了。”连弹了一个时辰的琴,手腕已是酸楚不堪。梅寻幽不加掩饰,直接将手伸到他的面前。
皇甫觉拿下她的手,懒懒说道:“爱妃辛苦。”
梅寻幽直直的看着他,“皇上有心事。”女儿家的心思总是敏锐的,他的心没有在这儿,连她故意弹错了曲调都没有发觉。
皇甫觉斜睨着凤眸,水榭的风吹乱了鬓发,一时间,双眸似是揉碎了漫天星光。他将她揽了过来,凑近她突然羞涩的脸,“小幽喜欢朕吗?”
梅寻幽半嗔半怨,半喜半忧,一时间杵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样的男子,他若肯放□段曲意逢迎,有几个女人能够抗拒?
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近,又是酸楚又是期待,情不自禁便闭上眼。
风中隐约飘来绮春园女伶的弹唱,有酴醾浓烈的香。她等了好半晌,他却迟迟没有动静。
她悄悄的睁开了眼,便看见他的目光。又是爱怜又是痛恨,是咬牙切齿的痛,是深入骨髓的怜。
她的脸色突然就变得煞白,小小的呜咽了一声,挣扎着向后退。
银罗花绡纱长裙绊住了铜脚香炉,牡丹花纹锦长衣拂落了双孔玲珑杯,她踉踉跄跄,似受了莫大的委屈。
他皱了皱眉,眉眼便有了几分冷淡,“怎么了,朕的梅妃?”
对面女子的神情突然便冷寂下来,幽幽的眉眼像白月下的霜天。他目不转睛的瞧着,心中一动,上前一步,便想去拉她的手。
她飞快的后退了一步,神情奇怪,轻轻说道:“皇上,臣妾是梅寻幽。家父与臣妾取名时,曾说‘踏雪寻梅好,曲径通幽处’。家父给予的名,臣妾是不敢弃的。臣妾愿意做皇上的梅妃,也只愿做梅妃。”
皇甫觉似笑非笑的睇着她,长长的“哦”了一声。
梅寻幽望他半晌,突然垂下眼,慌乱的双手向下一压,行了个礼,“臣妾有些不舒服,先告退了。”
一转身时,眼泪便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她咬着牙,昂着头,步出凉亭。
他看的不是她,他在找别人的影子。那些女人眼里□裸的讥讽,恶意的嫉妒,也抵不过他此刻一个冷淡的眼神。
她比这深宫里所有的女人都悲哀,只因她长着一张肖似他心爱女人的脸。
耿耿星河,漫漫长夜,是谁把酒临风,自斟自酌?心事翻了几遭,琵琶断了几弦,忍怨流年,黄了芭蕉,葬了樱桃。
皇甫觉用小尾指勾着酒樽,慢慢往湖里倾,有鱼在湖里翻腾,渐渐的翻了白肚上来。
海桂上来时,便看见皇甫觉一边看鱼,一边微微的笑着。
海桂叹口气,嘀咕道:“御造的碧落酒,外面百两白银也未必买得到,这满湖的鱼到金贵了。”
皇甫觉手指一弹,酒樽急溜溜转到海桂身上,慢吞吞说道:“下去抓两条,送御膳房。”
海桂忖着他的心思,故意涎着脸笑,“主子,奴才可是水里的虫。。。。。。”
皇甫觉似笑非笑的睨着他,眼底有清冷的光,“不敢给主子捉鱼,那便给主子杀人吧。”
天边有墨色的云在翻腾,五更天,长夜未破,破军最亮。他的心已硬若磐石。
破而后立,若不能,不妨杀神弑佛。
一日,燕脂呕吐好些,便想去延禧宫,她对太后总有一分亲近。回宫后,未听到太后的任何消息,心里不免有些惦念。
太后最为看重子嗣,她有了身孕,老人家想必会很高兴。天佑也有好长时间未见了,有负皇甫放所托。
移月拦住了她,“娘娘,此行怕是不妥,”她仔细的系着软银轻罗夹袄上的盘扣,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延禧宫那边早传出信来了,说太后风寒未愈,不见外人的,连阿琅长公主都挡在了外头。娘娘身子不比寻常,最怕过了病气的。若是有话,让奴婢跑一趟就是了。”
燕脂沉默着,径直站了起来。
移月急了,“娘娘!”
燕脂抬眼望她,眼珠儿清清冷冷。
移月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皇上怕旁人扰了娘娘静养,进出醉花阴是要有皇上的手谕的。”
燕脂静静站在那儿,移月紧张的望着她,她忽的一笑,几许自嘲。脱了外衫,躺在了临窗的外榻上。
窗外花影簇簇而动,阳光静好;窗内女子苍白淡漠,暗香凝固。
移月红了眼圈,呆呆立在原地。半晌蹲到燕脂榻前,轻轻说道:“娘娘,您若是闷,奴婢着人将小世子请来可好?”
燕脂闭着眼睛笑道:“不必了,我知道他们都好便够了。”
他不过是想求安心罢了。只要他要,只要她有。
作者有话要说:标题无能,一律省略。
为了报答亲们的深情厚谊,柳柳会以最快最快的速度把坑填满。
感谢薄荷的霸王!
☆、112第 112 章
燕脂常常想;若叶紫没有因她而出事;若王临波不是因为皇甫觉而对她出手,她能不能原谅他。
她现在有大把大把的时间,静下来的时候,这个问题会不知不觉的占据她的脑海。
一直一直都没有答案。
她爱过叶紫;现在也爱;就像是最亲近最信赖的人。叶紫在她心里占据最隐秘的角落;他若死了;她不会原谅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皇甫觉做的事;她并不能真正的恨。她或许会伤心;或许会失望,却始终无法彻底的恨。他的挣扎痛苦;轻易就能激起她的怜惜。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原谅,却愿意为他留下一个孩子。
皇甫觉踏着满架的蔷薇香走进了醉花阴。
一进垂花门,便看见移月玲珑都围在燕脂身边,俱是笑容满面。
燕脂也在笑,虽然只是嘴唇轻轻的抿着,脸上却有一种柔和的光芒,像晨曦破晓,新月初露。
他慢慢踱步过去,她的笑容凝固到眼底。
侍女们纷纷避开,跪地请安。他只淡淡的嗯了一声,很自然的拿过玲珑手中的素衣盖在她的膝上,黑眸温柔,“什么事这么开心?”
燕脂垂下眼,停了一瞬,拉过他的手放在腹上,轻轻说道:“它动了。”
皇甫觉一怔,黑眸由不敢置信转为狂喜,紧紧抓住她想放开的手,交叠贴在腹上,一眨也不眨的望着她。
“燕脂。。。。。。它动了吗?”
原本有些僵硬的躯体在接触到他的目光后放松了下来,他似乎是很惊喜的。燕脂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嗯,它动了。”
皇甫觉长长的叹口气,把头慢慢的低下去,伏到手上,燕脂的手背感到濡湿,他喃喃的说着:“。。。。。。燕脂。。。。。。我很开心。。。。。。”
燕脂看着这个高傲的男人,心里因胎动而起的温柔怜爱还未退去。
这是他的孩子,在她离开后,他们两个会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她却不知偎依着她的人,早已将心出卖给恶魔。即便是温情脉脉,胸腔里焚烧的也都是地狱的红莲烈火。
皇甫觉留下来用了晚膳。
他不再失态,坦然自若。燕脂用的很少,对他仍有几分疏离。
他陪着她,几乎每道她动过筷子的菜,他都尝了尝。她不吃了,他也跟着放下了筷子。就这样坐在桌前,目光追随者她,眼底有温润的光。
夜晚照例是要泡澡的,热汤里撒上香茅、辛夷花、薄荷、藿香,空气里便蕴藉了飘渺的香气。
脱了宽松的罩衣,腹部已经有了圆润的曲线。
她靠在浴桶里,闭着眼,十指从幽门到石关慢慢按摩。
移月持着香瓜瓢替她冲洗,衣裙窸窸窣窣作响,声音柔和悦耳,“娘娘,您晚膳用的少,厨房里备了小天酥,要不要再用些?”
“嗯,”手指滑过阴都穴,已是两个周天,腰间的酸痛好了许多,有些许饥饿的感觉。
睁开眼,便对上移月笑意盈盈的杏眼,竟是这些天来从未见过的轻松,不由一怔,“怎么这么高兴?”
移月但笑不语,十指在她长发里灵巧的穿梭,她的手劲极舒服,燕脂便有了几分睡意。
朦胧中听到她轻声说:“娘娘开心,奴婢自然是要陪着的。”
她开心吗?
或许是因为时间的缘故,心中少了许多执念吧。
孩子还有五个月便要出生,在这之前,她还有许多牵挂,许多想要见的人。
白老来向她辞行。
看诊之后,他收起药箱。并未像以前一样直接离去,反而面露沉吟之色,似是在斟酌用词,“娘娘,老朽要向您辞行。您的胎相已稳,至于以后安稳生产,不是老朽的专长。再呆下去,也没什么用了。”
燕脂一惊,怔怔从床上坐起,“您怎么突然便要走?”
震惊之下,语气里少有的惶然,茫然的像不知所措的孩子。
白老连忙轻咳,向来呆板的声音也流露出几分慈爱,“你莫急,只是人老了,总喜欢瞧些欢喜的东西。老朽改变不了娘娘的心意,又无能为力,便有些心灰意冷。不若出宫,去渡读有缘人。”
良久,掌中才传出轻轻的“嗯”声,含了浓浓的鼻音,几不可闻。
“。。。。。。白爷爷。。。。。。”
爷爷,白爷爷。
记忆里那个圆滚滚的女童又摇着满把的药草向他欢天喜地的扑了过来。
白爷爷,小胭脂帮你锄草了,快给好吃的糖糖。
唉,他在深山老林过得逍遥自在,却硬被老友挖出来,就这样离开,难免心中牵挂。
白夔转身之际,一缕传音送到燕脂耳旁。
娃娃,你师兄传讯让我离宫。我与你师父翻遍古籍,若得三足金乌,或可换你在分娩时一线生机。许是此物有了消息,你且安心等待。
燕脂把手放在小腹上,感到手下微微一动,心中酸楚喜悦。
若是没有师父,这条性命或许早已陪她命赴黄泉。
那日回宫,娘亲避开了宫中来人,用的是侯府的车驾。
娘亲在车里陪她,她一路昏沉,只能想到一入宫门便得阴阳两隔,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难舍,一路上都紧紧攥着娘亲的手。
娘亲的手里一直都有汗意。
后来,马车便停了,娘亲似是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后便凑到她耳边轻轻说道:“燕脂,燕脂,醒过来,师父来了。。。。。。”
真像一场大梦啊!
她梦到了师父,皱着长眉,脸色阴沉的像要下雨。她伸出手去,喃喃说道:“师父,你还在生燕脂的气吗?”
一只手抢先握住她的手,大师兄探出头来,笑得色如春花,“还好还好,认得师父,还有得救!”
好半晌,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屋里的人都散去,只剩下她和师父。师父的手抚到她的头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
眼泪突然疯狂的涌出来,争先恐后,似乎永远都不会干涸。只一会儿便气凝语噎。
师父没有说话,只护着她的心脉,由着她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师父。。。。。。师父。。。。。。叶紫死了。。。。。。我害死了他。。。。。。我害死他了。。。。。。”
这是她夜夜的梦魇,划在心口上的伤,鲜血永远汩汩涌出。
师父的怀里有天山雪清冽的寒,却是她能找到的最温暖的地方。她哭得肆无忌惮。
哭到神思倦怠的时候,听到师父淡淡开口,“他没有死,”看到她目瞪口呆,刹那石化,很是嫌恶的皱起眉,飞快的加了一句,“你大师兄救了他,我已派人将他送回魂洞。”
“丫头,你为了男人竟先后两次想要舍弃师父,应该把你扔到雪窟喂狼崽子。”
师父拿出一串暗暗流光的碧玉珠扔到她面前,“这是那臭小子昏迷时死死抓在手里的东西,想必是你的。”
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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