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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日天劫-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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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绦春差点没晕倒,叫道:「叔叔!我的珠子、我的珠子……」追出两步,腿下一软,却被丈夫及时搀住。道初阳满面疼惜,低声安慰着她:「叔叔言出必践,倘若他赢了,珠子便保不住啦!」法绦春面色铁青,一把将他推开,咬牙扶着几沿回座,不发一语。

粉尘落尽,丹墀上劫英缩在劫震怀里,姚无义的身畔却不知何时多了那统领金吾卫的「分光鬼手」曲凤钊遮护,饶是如此,灰扑扑的模样仍旧十分狼狈,气得他一叠声的尖叫起来:「反啦反啦!这是要拆爵府、杀钦差麽?来人!把那个狂生给我拿下了!」厅外两百余名金吾卫士大声回应,哪里还有道天生的踪影?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姚无义狠狠瞪了曲凤钊一眼:「你养的好东西!」

曲凤钊躬身道:「公公乃是柱国栋梁,不容有失。凤钊能力浅薄,也顾不上旁的了,请公公降罪。」姚无义听着十分受用,容色渐缓,轻轻打了一下他的手背,斜眼乜笑:「你倒知道轻重。这回就算啦!那道天生可不能轻易饶过,你让皇城警跸都给我留心上,逮着了咱家重重有赏。」他见道天生丰神俊朗、潇洒飘逸,不知怎的就是有股说不出的厌恶感,连将军籙也一并恼上了,正好睨着阶下的法绦春夫妇,清了清嗓子,带着一抹阴笑:

「比剑夺珠第一场,将军籙败!这颗阴牝珠,你们家就别想了罢!」

◇    ◇    ◇

劫家的从人将劫军扶入座中,数十名青壮家仆鱼贯进入厅里,将碎掉的青砖全揭了去,填入同样大小、厚薄相等的紫檀木板,再铺上簇新的枣色绒毡,原本狼籍的战场转眼又成了典雅华丽的大堂;侍女们捧来香汤锦帕,伺候众人抹面,又奉上茶水点心。

劫震起身招呼众人饮食,京兆大侠苗撼天拿了杯子来敬:「劫庄主将门虎子,委实令人敬佩!要保管阴牝珠这等宝物,舍照日山庄其谁?」劫震连称不敢,却难得露出轻松的笑容,与苗撼天对饮一盅。举座除了三大世家或得月禅师等较老成的人物,纷纷举杯相贺,俨然阴牝珠已是劫家的囊中物。

劫军并未离席,锁龙针也还置於座旁,平放在地面上。劫震命人取来药丹给他服用,那丹色如琥珀烧融,带有一层朦胧的光晕,正是昨日法绦春携来的九嶷山镇山之宝「存聚添转丹」。劫兆看得有些感慨,低声对岳盈盈说:「我是对将军籙的人没什麽好感,不过挑这个时候吃他们的丹药,实在也太张扬了些。」

岳盈盈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不好。」片刻又说:「你二哥只是消耗气力,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看来道圣前辈手下留情,原也用不上这麽神异的丹。」

劫兆笑着说:「不过劫军真是打得不错。要不是他这麽讨厌我,讨厌到想要了我的命,看完刚刚那场,我还真有点佩服起来。」岳盈盈看了他一眼,眸里情思复杂,却不似先前愁苦。劫兆给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逗她,忽见门房吴六从偏厅走了进来,快步趋近他耳畔,低声说:「四爷!外头有个姓郑的带了个丫头,说是四爷唤来的。」

劫兆想起昨日桐花大院里的事,嘱咐说:「先带去前院里候着,我待会便来。」吴六领命而去。岳盈盈冷冷看着他,劫兆满面讨好:「我去去便回,不会太久的。」岳盈盈冷哼一声:「你自己的丑事,我才不爱搭理!谁管你的死活?」气鼓鼓的别过头去,拧腰斜坐,饱满的酥胸不住起伏。

劫兆肚里暗乐:「笨丫头吃醋啦。」忽然有种心满意足的甜蜜,趁着厅里觥筹交错的当儿,悄悄溜出厅去,匆忙赶到前院,见那桐花大院的郑姓长工带了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站在廊前候着。那姑娘肌肤雪白,梳着两股乌溜溜的双环髻,容貌还算清秀,但姿色是远远不如浴房里的那个「郑瓶儿」了,自然也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郑长工一见他来,连忙上前陪笑:「四爷!」回头一拉姑娘:「还不快喊人?」

姑娘怯生生地叫了声「四爷」,声音清脆细甜,果然是天生一副唱曲儿的嗓。

劫兆摆摆手:「我时间不多,这些都免啦。郑姑娘,我问你:你同你爹一向都在天香楼对门的茶悦坊卖唱,是不是?」姑娘点了点头:「是。」眼圈一红,忍着不敢流泪。

劫兆注意到她臂上还系着麻孝,想来郑老头是真的死了。

「你多久没去茶悦坊唱曲儿了?」

「大……大半年了。」

所以那个冒牌「郑瓶儿」在京里活动,至少已经超过六个月了,不然不会知道从前郑氏父女在茶悦坊卖唱的事。劫兆又问了她几个问题,诸如家住何处、还有什麽亲人之类,越问越觉气闷:「我这是浪费自己的时间!她……根本什麽都不知道!」命取一百两银子分赏两人,随意打发回去。

他一个人坐在花厅里斟茶自饮,忽听背后脚步声细碎,以为是哪个院里的莽撞丫头,不耐烦地挥手:「出去!我想静一静,谁找都说没见着。」来人动也不动,劫兆回过头,只见一抹俏生生的纤细俪影立在门边,葱白色的滚银坎肩竟不如她的肌肤雪腻,海波般的微卷长发拢於胸前一侧,小巧的掐银蛮靴轻踢大红门槛,却不是劫英是谁?

「妹子怎麽来啦?」劫兆这才想起一早上都没留意到她,蓦地心虚起来:

「谁……谁欺负你了,脸色这麽不好看?来,同哥哥说,哥哥给你出气。」

劫英背对着光,阴影更凸显出她一身完美无瑕的动人曲线,脸上的表情却看不真切,只一双大眼睛炯炯放光,浅褐色的瞳眸既像猫眼,又似琥珀。

「你……」她慢慢的说:「喜欢上那个岳盈盈了,对吧?」

劫兆背脊一阵恶寒,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这是他混迹风月场多年锻链出来的本能反应,承认只有一条死路,随机应变才杀出重围,反败为胜。他应该继续装出无辜的表情,老实不客气的说:「我怎麽会喜欢上那种女人?在我心里,只有我的亲亲小妹子一个……」

但不知怎的,他就是突然不想这麽说。

劫兆僵硬地摇了摇头,认命似的回望着妹妹,偌大的厅里悄然无声,静得彷佛只剩下他剧烈鼓动的心跳。妹……劫英的心跳声呢?为什麽,为什麽我听不见?

「你,想娶她进门吗?哥?」

「不……怎麽会?你在胡说什麽?」劫兆勉强一笑,面颊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我根本没想过这种事。我和岳……岳姑娘是朋友,她救过我一命,她……」

「我要去跟爹说我们的事。」

「什……什麽?!」血色「唰」的一声从劫兆脸上倏然消褪,手里的瓷杯铿然落地,摔成一圈飞迸四散的碎粉。

「我要去跟爹说我们的事。我不能忍受你跟别的女人好。」劫英静静的说:

「爹若不让我们在一块儿,我就死在他面前。你说这样好不好,哥?」

◇    ◇    ◇

大厅里,劫震已与众宾客喝过三巡,那些中京武人意犹未尽,还频频劝进,「比剑夺珠」的紧张气氛荡然无存,倒像直接跳过了擂台战,眨眼来到照日山庄的庆功宴似的。法绦春夫妇面色铁青,商九轻与一干寒庭铁卫也神情不善,倒是文琼妤含笑端坐,丝毫不以为意;常在风更是一派轻松自在,还陪着得月禅师、方总镖头等聊上一阵,被劝了几杯酒。

姚无义给晾在丹墀上,原本坐在身边的劫英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不耐烦地叩着扶手,突然尖声道:「劫庄主!这会儿,是改比喝酒了麽?你家二公子若不能再打,趁早换了下去,换个能打的来!」

众人闻言一怔,讷讷地停杯回座。劫震连声告罪,姚无义眯着小眼睛冷冷一笑,顺着话头应了几句,多半是官样文章。

劫军休息了大半个时辰,再加上「存聚添转丹」固本培元的神效,内息早已尽复如常,挟着首战胜利的余威,这回连披风、佩剑也不卸了,单手提起巨剑锁龙针,大步迈入场中。常在风站起身,从行囊解下一根四尺来长的短棍,棍头两端缠有软革,通体乌亮光滑,似是紫檀铁梨一类的木质。

这棍并不起眼,常在风贮盛衣物书籍的布囊缚在棍上,直与扁担无异,谁也没想到是他的随身兵器。他双手持棍抵地,棍长仅及胸下,躬身行礼:「劫兄,请。」

劫军反敛起势来,冷哼:「常兄……便这般看不起劫某人的技艺?」

常在风一怔。

「劫兄何出此言?」

「我这柄『锁龙针』乃是世之神兵,凡胎俗铁,当者披靡!」他火焰般的浓眉一挑,衬与古铜色的油亮肌肤,连强抑的怒意都彷佛要沸滚起来:「常兄持木棍与我相斗,将劫某人、将锁龙针置之何地!岂非是以此辱我!」

常在风摇头道:「劫兄言重了。我自拜入天都门下,身受恩师教诲,日夜不敢懈怠,在这棍上足有二十二年的苦功;这杆沉水乌木棍里,有我武之一道的全部骄傲。古人曾云:『富人之锦,不足显贵,贫户之棉,堪以传家。』我以此棍与劫兄对敌,岂有加辱?」

劫军闻言一凛,赤眉低垂,抱拳正色道:「是我失礼了。常兄,请!」

常在风抱拳回礼:「请。」右手立开门户,既像剑式又类似短枪的架子,棍尖仍轻轻触地,以示礼仪。

「解剑天都」是武儒一脉中的异数,智谋之外,向以使用长兵器着称。天都之主盛华颜因为拥有「智绝」的美名,武功路数反而鲜有人知,不过在「天都七子」中,符广风的平夷枪、杜翎风的青丝杖、武巽风的方首天棓等,都是中宸州赫赫有名的长兵,绝不容小觑。常在风亮出短棍,虽然貌不惊人,到底也是解剑天都的正宗。

劫军打醒十二分精神,锁龙针拦腰挥出;横扫千军的逼人气势里,更有一股变幻不定的莫名灵动,如飞似跃,正是云阳劫氏「平戎八阵法」的「鸟翔」一式!旁人见他这一招霸气横拦,后着却将常在风的上、中、下三路尽皆封死,力量灵巧兼备,不由得大声喝起采来,苗撼天更是用力鼓掌:「好!好一个平戎八……」话没说完,忽然一怔。

只见常在风棍头横出,「啪!」恰恰拍在锁龙针的脊锷之交,巨大无比的剑身就像腰眼受创的恶兽,顿时歪撞一旁;常在风擎棍直进,笃的一声,打得劫军扭肩倒退几步,肩上的镶铜披膊爆裂开来。

满厅都看傻了眼,劫军又惊又怒,虎吼一声,挥剑又来。

常在风不慌不忙,同样是不等剑势临头,迳自横棍打散,这一次是打在劫军的左髋上,镶着铜钮的裙甲又被打裂开来。劫军痛得大吼,抵死也不退,回身举剑一撩,右肋再度中招……两人瞬息间换过十余招,劫军每一剑都挥不到底,常在风出手却绝不落空,巨人巨剑被困在四尺来长的棍影间,周身瘀青裂甲,越打越是委顿,渐渐缩成一团,毫无还手的余地。

旁观的劫震、劫真父子对望一眼,尽皆愕然。谁都看得出劫军已然输了,只是举座惊骇太过,还没有人回神喊破而已。寰宇镖局的总镖头「牧野流星」方东起喃喃说道:「这……这是什麽棍法?难道是盛夫子新创的不世奇招麽?」盛华颜绝少与人动手,行走江湖的弟子们又各有创制,解剑天都的武功路数对江湖人来说,就跟他们钻研的智谋之术一样难解。

得月禅师却是精擅佛门疯魔杖的高手,於中宸州的各门长械涉猎广博,摇头叹息道:「不,常施主使的这路乃是解剑天都的『六本诀』,孝为义之本、哀为礼之本、勇为战之本、农为政之本、嗣为国之本、力为财之本,是谓『六本』。老衲当年曾与盛夫子讲论天都武学,以此诀为入门基础,修习有成者,方能晋升『五帝诀』、『四象诀』、『三至诀』等境界。今日是见了常施主的手段,才知盛夫子造诣之高,非是老衲所能知也。」众人无语,衬着场中常在风贴肉棍击、劫军咬牙低咆的声音,倍觉惊心。

劫震面色铁青。盛华颜早料到最终不免一战,故意派了个籍籍无名的常在风来,照日山庄不但输了珠子,平白为他人作嫁,「劫家第二代输给天都第七子」的风声传入江湖,解剑天都的声势将盖过照日山庄,面子、里子均是大获全胜。

劫真望了父亲一眼,顿时明白事态严重。

(事已至此,这一场绝不能输!)

他见劫军已是格挡多、出手少,常在风微露不忍之色,似要开口罢战;场面一旦被常在风说下,双方胜负如此明显,劫军便只有认输一途。劫真再不犹豫,拔剑跃入场中,大喝道:「常兄,得罪了!」长剑挺出,迳往他背心刺落!

这下形同偷袭,却有围魏救赵的奇效。常在风微微一惊,并不慌乱,短棍回扫接敌,招数如刀剑钢鞭一般,眨眼便与劫真对了十余合,渐渐将他压得后退开来,却不得不舍下劫军。劫真的剑术未必当真胜过了二哥劫军,但他方才旁观两人比斗,发现常在风双脚不动,出招的动作极小,劫军的剑招大开大阖,反倒像是自己把破绽送到棍尖似的,心中陡然领悟:「他……使的是『镜射之招』!」

武学中有一门「听劲」的功夫:「听」者,是指感受察觉,非专指耳力而已。能感觉对方的杀气、用劲,较容易找到攻击的破绽,就像在敌人面前摆了镜子一样,故称「镜射之招」。要使听劲在实战之中发挥效果,必须具备非常紮实的基本功,以天都入门棍法「六本诀」打得劫军只余招架之力的常在风,显然就是这种人。

因此劫真接连变换天城山的《列缺剑法》、《两仪风雷剑》、《善幻灵梭》等剑法,其中夹杂几式家传的《烈阳剑法》与《平戎八阵剑》,战斗气氛突然从先前的狂暴热烈,摇身一变成为冷静至极的拆解与试探。常在风反击的力度明显有所保留,不断摸索、适应着劫真多变的招数,然后才又慢慢取回了优势。

突然「轰」的一响,锁龙针从中劈落,硬生生将两人分了开来,劫军回头怒吼:「老三,你退下!这场是我的!」劫真气得冷笑不止,猛将佩剑抽了回来,低声道:「老二!我不与你争。我俩若不联手,今日『照日山庄』四字势将扫地,你我拿什麽脸面去见爹!」劫军面色铁青,默然无语。

言谈之间,常在风拎着棍尾挥洒开来,四尺余的棍身加上单臂,攻击范围暴增为七尺,劫家二少俱不能免;劫军的九尺锁龙针施展不开,劫真也受到连累,顿时节节败退。劫真吃了两记硬棍,忍痛小退半步,握剑於颊,低声喝道:「老二!『双阳并照』!」

劫军被打得溃不成军,惨然闭目:「罢了!我还有什麽好坚持的?」蓦地睁眼暴喝:「看招!『双阳并照』!」舍了锁龙针,锵啷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同样握剑於颊;兄弟俩同时踏步、剑尖直指,气劲震得两柄剑嗡嗡颤动,热浪滚流,雪亮的剑棱隐隐迸出红光!

常在风被剑芒映红了脸面,不觉露出凝重之色,乌木短棍盘旋闪绕,初次避开剑锋,退得有些狼狈。姚无义本觉得这第二场比斗无趣得紧,常在风其貌不扬,劫军却总是挨揍,此时终於眼睛一亮,兴致盎然,拉着劫震直问:「老劫!你府上何时藏了这麽一部双人剑阵,都不与人看?」

劫震不置可否,只是拱手道:「粗疏技艺,公公见笑了。」

众人见场中红光纵横,劫真、劫军兄弟联剑一同,破天荒的逼退常在风,不觉精神大振。方东起低声向得月禅师问道:「大师,照日山庄这套联剑之术,却是叫得什麽名目?」得月禅师口诵佛号,摇头:「这老衲也未曾听闻。照日山庄百年基业、数代经营,另藏有绝学也未可知。」

除了劫家三父子,全场只有一人看出其中另有蹊跷。

「这才不是什麽双人剑阵……他们使的是『烈阳剑法』!」岳盈盈蹙起柳眉,心想:「奇怪!为什麽劫真、劫军须合两人之力,才能使出一式完整的烈阳剑?」

…。文。…;

…。人。…;

…。书。…;

…。屋。…;

…。小。…;

…。说。…;

…。下。…;

…。载。…;

…。网。…;

◇    ◇    ◇

劫兆目瞪口呆。

劫英虽然娇纵,但从来都不是个软弱或神经质的女孩;在同样失去母亲、孤独地在空荡荡的大院里长大的漫长日子,他甚至觉得劫英比他还坚强,总是知道自己要什麽、总是一定要得到,并且愿意承担得到那些东西的代价。与妹妹偷情的过程不但是至高无上的快乐,更有一种安心的感觉:劫英很宽大的允许他寻花问柳,换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女子,从中摸索出更多取悦女体的技巧;而她对交欢的好奇、狂热与高昂兴致,完全只属於他一个人。现在,劫兆忽然懂了——

原来,她只要他的心。

他怔怔地坐在桌边,全身发凉。他应该要伸手拉住她,阻止她把两人推入毁灭的深渊;或许可以给她承诺,或者直接剥去她的衫裙,按在桌上狠狠地插上一插,教她想起那销魂蚀骨、难以割舍的肉体欢愉,又变回一头乖乖听话的可人小羊……

劫英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额间汗涌、面色灰败,看了很久,突然一笑。

「我骗你的。」

劫兆一怔,却见她甜甜的笑了。

「我说要去跟爹告状、在爹面前自杀……」劫英眨了眨眼,迷蒙的瞳眸里似有雾光:「那是骗你的。」

劫兆忽然有种身体崩溃的感觉,彷佛全身的血液都从某处喷了出去,就跟射精一样。他正想站起身来,手已经老实不客气地往妹妹柔软硕大的胸脯攫去,劫英却咯咯一笑,轻轻巧巧闪了开来,背着双手缓缓后退,俏丽的面孔仍然陷在背光的阴影里,似将融为一体。

「哥,你真没用。」劫英咯咯笑着。劫兆几乎可以想像在暗影之下,她那带着衅意与挑逗的娇媚笑容,然而那双猫眼儿似的琥珀色瞳眸里却没什麽笑意,只是熠熠放光。

「你真是没有用。」

劫兆刚吓出一身冷汗,忽有些恼羞成怒起来,冲口说:「我……怎麽没用了?」伸手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劫英轻轻挥了开来,娇笑着逃出厅去。「不管是不是昧着良心,你都应该说:『我怎麽会喜欢上那种女人?在我心里,也只有我的亲亲小妹子一个。』要不然你就该把我骗到哪个僻静的院里……」她作势掐着幼细雪嫩的粉颈,阴阴一笑:

「……杀了我灭口。」

「你在胡说些什麽?」劫兆听得皱眉,连连招手:

「来!给哥摸摸看,妹子是不是发烧烧糊涂啦?」

劫英咯咯笑着,环着纤腰前仰后俯,伸手一抹眼角,似是笑出了泪。

劫兆站起身来,踱到门边,突然觉得院里那个美艳无双的少女十分遥远,像是个陌生人,不知道该拿她怎麽办。劫英慢慢止住笑,深吸了口气,双手交环在胸前,不觉将那对绵软的盈乳托了出来,坎肩儿襟口鼓胀胀的,彷佛灌饱了稠浓的酪浆,又似挤着两只酥滑足水的薄皮鸭梨;衬与她纤窄的香肩与小腰,曲线益发诱人。

「你要是再有用一些,我就去找爹了。你要是再有用些……」

劫英深深望了他一眼,转头离开。跨出院门的一刹,他依稀听见她这样说:

「我就愿意为你而死。」

◇    ◇    ◇

等劫兆回到大厅,劫真、劫军与常在风的比斗已经结束了。

他不敢多看丹墀上的父亲——或妹妹——一眼,匆匆回座,低声问:「怎麽了?怎地连我三哥都下去打啦?」连唤几声,岳盈盈才回过神来,皱眉轻道:「现在才回来,好戏都收场啦!还有什麽好瞧的?」

劫兆本想问是谁胜谁败,一见劫军与劫真各自盘膝吐纳,神情委顿,汗出如浆,常在风却好端端坐在位子上,众人看他的神情都与先前大不相同,除了文琼妤言笑如常,其余莫不另眼相待,比斗的结果不言自明。

「我两个哥哥联手……居然败给了他?」劫兆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原本是要赢的。」岳盈盈将常在风如何大败劫军、劫家兄弟又如何联手压制的情形说了一遍。「……谁知你两位兄长打到中途,却突然一口气接不上,似是内息耗尽的模样,这才败下阵来,到眼下都没恢复过来。怎麽,你家的『烈阳剑法』如此耗费内力麽?『大日神功』素以威力刚猛、连绵不绝着称,号称『如日旷照』,又怎能如此不济?」

劫兆耸肩一笑。「这我就不知道了。烈阳剑我只练了皮毛,再深一点的我爹还不肯教,至於大日神功嘛……嘿嘿,那是连边边角都没碰过,真个是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啦。」

岳盈盈被他逗得掩口噗哧,杏眼一瞪:「嘴贫!」忍不住笑了起来。

劫兆心神未定,陪着乾笑一阵,岳盈盈忽然有些感慨,轻声道:「你说你爹最看重你三哥,拿你二哥当作老家那边的外人,我看倒也未必。喏,你瞧!你爹照看你二哥的身子,也没比你三哥来得少。」小巧的下巴轻轻一抬,劫兆顺势望去,只见下人拿了丹药给两人服用,正是九嶷山的「存聚添转丹」,药盅里放了三枚丹,劫真只拿了其中一枚,和水喂入口中,剩下的全让劫军给吃了。

「两个儿子用药,怎能放入三颗?」

「没准他生得高大些,本来就得多喂点。」劫兆摇了摇头:「我三哥为人谦逊有礼,说不定是我爹特别为他准备了两颗药丹,却教劫军那头贪嘴狗给吃了。」

厅里嗡嗡地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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