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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日天劫-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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峭诽白旃犯粤恕!�
厅里嗡嗡地低语一片,劫震清清嗓子,站起身来,现场突然安静下来。
「眼下,便是最后一场了。」他面色宁定,看不出喜怒,彷佛刚刚败下阵来的不是他引以为傲的两个儿子。「常世侄若已休息妥适,咱们这便开始罢!」常在风起身道:「晚辈随时候教,一切愿由庄主定夺。」神情谦冲自若,不亢不卑,丝毫没有胜利者的骄傲与张狂。
劫震点了点头。
「文姑娘,贵方是商堡主代表出战,抑或由文姑娘亲来?」
文琼妤袅袅娜娜地起身,四周拱卫的寒庭死士们一齐让出道来,一股清新幽甜的芳草气息随着莲步漫出,嗅得众人胸臆一舒,浮想翩联。乌鬓贴额、浓鬟垂地的貂裘丽人扶几上前,轻轻巧巧福了半幅,嗓音清脆动听:「敝方商堡主受了内伤,不宜再战。而我……」秀目环视,一笑嫣然:
「……半点武功也不懂,自然无法出战。」
全场为之譁然。劫震、劫真父子对望一眼,目中均有疑色。
劫震心念微动,拈须乜目:「文姑娘……可是想找他人代战?」
文琼妤淡淡一笑,却自有一种浑不着意的无心之美,令人惊心动魄。
「正是如此。」
这就怪了。当初她提议「四家此刻在场之人,除了劫庄主之外,均可与战」时,劫震并未料到有谁会傻得去请对方的人助拳,此刻看来,文琼妤却是早有预谋。问题是:她到底要找谁来替九幽寒庭出战?道初阳夫妇、劫氏兄弟,都不会是常在风的对手;就算能够,又有谁愿意为九幽寒庭一战?
「代战的人选,我已经物色好了。」文琼妤美目流沔,缓缓扫过众人,温柔慧黠的目光所经之处,当者莫不怦然悸动,难以自持。这几可杀人的美丽视线,终於停在令人难以想像的地方,文琼妤抿嘴嫣然,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狡狯戏谑,彷佛恶作剧得逞的小女孩:
「你可愿意为我一战,劫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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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知后事,下折分解)
照日天劫(008) 墜霜之劍,斗室情真
【第八折 坠霜之剑,斗室情真】
此言一出,全场为之错愕。
劫兆目瞪口呆,愣了好天,才讷讷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
文琼妤忍俊不住,以手背掩口,剥葱似的纤细玉指虚握着雪嫩嫩的掌心,兰指如勾,白得犹如温润晶莹的羊脂玉,额间的金链细细轻摇,雅静中更添风致。她定了定神,柳眉微微一扬,仍是那般温柔里藏着狡黠的神气:「莫非公子不愿意?」说着轻轻一叹,难掩失望。
劫兆明知她是故意相激,然而一听美人叹息,登时心揪,几乎要跳出来大拍胸脯了,转念又觉谬甚,忍不住笑起来:「文姑娘,不是我不愿意。中京的武林同道都知晓,我……这个……身子骨不是太好,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姑娘要让我上场,还不如直接认输算啦。有负错爱,尚祈见谅。」
众人沈静片刻,爆起满堂轰笑。
劫兆自嘲惯了,照日山庄的面子上却挂不住,盘膝调息的劫军、劫真尚且不知人事,劫震的面色倒颇阴沈,连劫英也罕见地敛起笑容,将目光投向别处。劫兆想起她在前院里的那句「你真没用」,心忽然刺咧咧地痛起来,就好像比斗结束许久、回首涛平之际,才发现自己裂创已深,血不知不觉淌了一地。他一拍大腿,也跟着放声仰头,笑得满座变色,渐渐止停,纷纷目以轻鄙;偌大的厅里,只余劫兆断断续续的豪笑,旁若无人。
文琼妤含笑不语,等他笑得累了,才柔声道:「人说:『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我见公子龙凤之姿、终不下人,堪可托付,才想请公子帮这个忙;至於输赢胜败,倒没怎麽放在心上。世上有许多事,赢不一定是好,输不一定便糟,适才道圣前辈也败下一阵,谁敢说他败得不潇洒磊落、不令人心折?」
劫兆闻言一凛:「她竟拿我与道圣道天生相比!」沉吟低回:「这个忙……我能不能帮?」忽听岳盈盈低声道:「没有能不能,只有该不该、要不要。」劫兆愕然抬头,见她凝眸直视,毫无取笑之意,不觉苦笑:「连劫军与我三哥都给打趴了,我去只有丢人现眼而已。」
「没打过,谁能知道输赢?」岳盈盈微微侧首,认真的说:「况且我师傅常说:『谱不如师,师不如战。』实战经验最是宝贵,跟人好好打过十场架,胜过闷着头苦练三年五载。男儿大丈夫,可不能未战先怯啦。」
劫兆听得胸口一热:「笨丫头与文姑娘……都拿我当个正常人看!」
他苦於六阴绝脉的异质,平日里自暴自弃惯了,诸事懒管,此际忽有种「不惜一身酬知己」的冲动,料想常在风总不能将自己杀死,把心一横,起身束紧腰带,大步入场。满厅的私语骚动顿时一窒,投来无数诧异目光。
劫兆隐隐有扳回一城的痛快,抬头见劫英也是满面讶然,美丽的大眼睛里既是担心、复觉离奇,又似有几分赞许般的惊喜,芳心可可,充满迷离复杂的情思,不觉精神略振,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冲着丹墀上的劫震一拱手:「父亲大人,文姑娘的提议固然荒唐,所幸孩儿平日荒唐成性,也算旗鼓相当,请父亲允许孩儿出战。」
劫震面无表情,捋须凝神,心中却有无数念头飞转。
他很了解宇文潇潇。玄皇是一名强者,在强者眼中,普世也只有强者值得尊敬;不足以赢得其敬意的,便只有挫断足胫、俯首臣服一途——文琼妤是个聪明的姑娘,长伴虎侧,恐怕比劫震更要明白。宇文潇潇性情孤僻,却不是坐怀不乱、吃斋念佛的和尚道士,以她的美貌,若无令玄皇衷心佩服的大才,岂肯错失於床第?文琼妤想在萧然海保住清白与地位,「带回阴牝珠与否」极可能是决定玄皇把这名美丽佳人奉请上座、抑或收入寝居的关键,绝没有撒手认输的本钱。
(既然如此,她为何点名兆儿代战?)
让劫兆当众出丑,折辱照日山庄或他「神霄雷隐」劫震的威名,或许能让宇文潇潇觉得痛快;然而有常在风的锋头在前,这点小动作便显得微不足道起来,恐难讨好玄皇,反有激怒他的危险……文琼妤啊文琼妤!你,究竟打的是什麽主意?
劫震舒了舒纠紧的眉心,以手支额,试图掩去思绪纷乱,不教泄漏半点。
邻座姚无义却闲不住了,搓手扬眉,饶富兴致:「老劫,让你儿子试一试吧!宇文世家净派些女子前来,我瞧也不济事。」商九轻俏脸陡寒,正要发作,却被文琼妤以眼神示下。
劫震没奈何,只得拱手道:「都依公公的意思罢。」
姚无义乐不可支,俯身冲着劫兆说:「劫家老四!你若能打倒这厮,咱家另外有赏。」劫兆心中厌恶,面上却笑得乖巧:「得蒙公公青眼,劫兆敢不戮力!」暗骂:「最好你也一起下来,老子夺了姓常的那根棍,戮力插你个屁眼发青!」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缓缓拔出佩剑,眼见常在风棍尖触地,直如渊停岳峙,周身竟无机可乘,这才隐隐生出怯意;心念电转间,忽生一计。
「常兄,请!」
「劫兄弟请。」
常在风踏前一步,横棍搠出,劫兆的长剑应声脱手,「铿!」被击落在地。
这下不止全场傻眼,连常在风自己都楞了一愣。劫兆面色尴尬,直抓脑袋,腆颜道:「常兄,这……算是我输了罢?」常在风一下没反应过来,半晌才摇摇头:「也不能算。一招未了,原做不得数的。」说着掖棍拾剑,双手捧还。
劫兆却不接过,随手指着对墙一柄以麝香木雕成的精致仪剑:「这剑入手太沉,我用着不怎麽方便,常兄如不介意,兄弟想换柄法器来使,或可多斗片刻。」劫家长房历代均受教於天城山黄庭本观,饮水思源,大堂上多饰有法剑、金丝麈尾、混沌太极图等道仪,劫兆所指正是其一。
常在风捧着他的佩剑,只觉锋锷精锐、入手甚轻,堪称是剑器中的上品,无论如何都说不上一个「沉」字。劫兆被他一击打落兵刃,内功决计不能说高明了,改实剑以木剑,无异是自取败亡。常在风满腹狐疑,忽然想起方才棍剑相触的瞬间,劫兆那断续衰微的劲力,不禁一凛:「劫兄弟!你……可是身上有疾?」
劫兆故意摇头,笑容里满是无奈。
常在风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想无误,将兵器都放落一旁,正色道:「劫兄弟如不嫌弃,可否让我号一号脉?」劫兆只差没笑破肚皮,兀自苦忍,装出满脸可怜相:「我是治不好啦!怎麽,常兄很懂医术麽?」
常在风笑道:「家师博涉世间百艺,文韬武略不说,举凡书画琴棋、医卜星象、术数机关等,无不精通。众师兄弟中我资质最差,也只粗略学了些医理,劫兄弟如不嫌弃,请让我试诊些个。」劫兆暗笑:「琴棋书画,我还吹含舔抽咧!盛华颜这麽厉害,叫他去天香楼当红牌好啦。」假惺惺地伸出手,一副被逼失身、含悲忍辱的死德行。
常在风右手姆、食二指虚扣,末三指轻轻一弹,搭上劫兆的腕脉,细辨半晌,不禁蹙眉:「劫兄弟,请恕我直言,你这……莫非是六阴绝脉的体质?」劫兆点头,忽尔一笑:「便是绝脉,我家也还有其他技艺见人,常兄未必便赢了。」
常在风微微一怔,也笑起来:「有志气!那常某也不能藏私啦,必当全力施为才是。」摘下墙上那柄木剑交给劫兆,转身对劫震长揖到地:「庄主,晚辈不才,想向您借一幅画。」众人顺着手势望去,见木剑旁有幅混沌太极图,足有一人多高,轴幅宽阔,比两臂平伸还长。
劫震捋须挥袖,微笑道:「贤侄毋须客气。这画,我便送了给你罢!」命从人取下相赠。常在风拱手称谢,指间用劲,将挂图两端的木轴抽出来,「唰!」抓着图用力一抖,猛将图画卷起,卷成了一杆杯口粗细、六尺长短的纸棍。
「劫兄弟,我们这场只比招式,不比内劲。你若能逼我用上劲力,自然也算是我输。」常在风纸棍一横、掖於肘后,仍旧是棍尖指地的架势:「我今日势在必得,劫兄弟得罪啦。请!」
这幅《混沌太极图》乃是当年劫震自天城山艺成归来,因感念黄庭老祖授业之恩而绘制的,迄今已近三十年,上好的密茧澄心纸渐转黄脆,常在风又卷得疏松,一棍击出如何使之不软不碎,确实是极端耗费内力;倚之对敌,那是没半点余力可以加诸在敌人身上了。
劫兆心里也不禁佩服起来:「这个常在风,当真是说得出做得到!」手捏剑诀、微微闭眼,彷佛又回到了梦里的小河洲上,心无旁骛,一剑轻飘飘地刺了出去。
常在风见他这一剑来势轻巧,偏又有种晃荡沉摇的余韵,宛若风中飘羽,不觉脱口:「来得好!」半截纸棍戟出,后发制人的六本棍诀所至,棍尖贴着麝木剑的圆锋棱脊交错穿入,迳点劫兆的肩窝!
此着曾於一照面之间分挫劫军、劫真两兄弟,旁观的岳盈盈轻呼一声,白皙的小手已按上刀柄。谁知劫兆眼犹半闭,脚下一停,居然歪着身子斜向后倒,棍式老於身前,硬生生差了锁骨下的「筋池穴」一寸有余。
常在风首度击空,「咦」的一声,倏然变招,纸棍改戳为扫;岂料劫兆身子还未仰尽,忽又弹了回来,低头让过纸棍的横扫之势,竟闪出了战圈。这回众人终於看出蹊跷,还来不及惊呼,常在风以力尽歪斜的姿态,突然拧腰反撩,纸棍顺着原来的轨迹「呼!」逆扫回来,速度竟快上一倍!
眼看避无可避,蓦地劫兆向前一扑,木剑斜掠常在风颊畔;纸棍再次从劫兆背上挥扫而过,三度落空。
常在风惊异不定,不敢冒进,「唰!」一声收势跃开,才发现劫兆的身体似动未动、将行不行,双脚竟都没离开过三尺方圆之地,彷佛醉酒之人,又像鸟禽探步。便是这种忽前忽后、酒醉旁徨般的奇妙节奏,让毫无花巧的六本棍法三度无功,反逼得常在风初次退守,重整攻势。
大厅里一片静默。谁都知道劫兆不是运气好,但谁也不知他用了什麽武功。
劫兆一抹额汗,才发现双脚有些发颤,却难掩惊喜兴奋。
(梦里的事……全是真的!全是真的!)
「这是什麽步法?」常在风望着他,眼里有着方才所没有的敬意,也使得脱口而出、不假修饰的话语,居然没有一丝无礼挑衅的意味。劫兆又不禁多佩服几分:常在风看出他并未使动一招完整的剑法,适才皆是以身法奏功。
「这路剑法名为『烛夜之剑』,『烛夜』就是鸡的意思。身形步法没特别安什麽名,硬要说的话,那就叫『鸡行步』好了。」
常在风点点头,想了一想,忽道:「劫兄弟,留神了!」搠棍弹出,一反常态,居然先发制人!劫兆想也不想,揉身迎上前去,「烛夜之剑」施展开来,整个人随着吞吐闪烁的棍尖跳脚低头,活像一头拍翅昂叫的瘟鸡,动作难看至极,偏能闪过常在风凌厉的攻势。
得月禅师看得片刻,口宣佛号,低声道:「可惜!可惜!」
「大师可是看出了什麽端倪?」寰宇镖局总镖头方东起兴致盎然,凑近低问。
得月禅师摇摇头:「常少侠这路六本棍当真练到了家,若有实劲,只怕劫四公子已输了。总镖头请看。」指着激战中的两人:「劫四公子闪避灵动,但袍角发丝俱为棍势所引,这是『黏』字诀所致。常少侠若附劲力,四公子纵能闪过棍招,其间不过毫厘之差,必为棍劲所伤。倘若堂堂而战,常少侠早已取胜。」
这话说得明白,众人却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若比劲力,常在风必胜无疑;眼下单比招数,岂非是劫兆更胜一筹?)
思量间,忽听常在风闷哼一声,二度倒纵开来,左手虚掩丹田;劫兆站立不动,剑尖斜指,满头大汗,从态势来判断,居然是劫兆刺了常在风一剑。众人再也按耐不住,厅里顿时掀起一片骚动,连戍守在外的金吾卫士都围到了门边,彼此之间交头接耳,面上都有不可思议之色。
姚无义越看越觉糊涂,居然「噗哧」一声笑出来:「这……这到底是怎麽啦?人说『招式机巧、宇内无双』的解剑天都内功强,号称『内力刚猛、天下第一』的照日山庄招数高,现在倒着玩儿了麽?」
劫兆好不容易回过气,抚胸喘息:「常……常兄得罪啦!兄弟……兄弟不是有意的。」他倒不是存心作伪,只是没想到这剑居然能长驱直入,不偏不倚,正中常在风的丹田气海。想是常在风为守誓言,不敢运起内功反震回去,饶是修为深湛,仍被戳得面色发白,疼痛可想一斑。
常在风没敢接话,暗提一口真气运行周身,缓缓调息,摇了摇头。「不妨。劫兄弟这一剑如棉里藏针,猝发於守势之间,自反而缩、无声无息,当真……当真是绝。这……也是『烛夜之剑』麽?」
「这是『舒凫之剑』。」劫兆正色道:「舒凫,就是鸭子的意思。」
「果然如鸭子划水一般,伏波之下,另有精着!」常在风点点头,忽道:「若劫兄弟手持利剑,我非但一败涂地,连性命也已不保,按说该认输才是。但我自入武道以来,一直以为世间招数之精,不出敝派山门之外!今日方觉愚谬甚矣,恳请劫兄弟赐教,为我一开眼界。」
劫兆本想见好就收,转念想起盈盈的言语:「……我师傅常说:『谱不如师,师不如战。』实战经验最是宝贵,跟人好好打过十场架,胜过闷着头苦练三年五载。」眼角瞥见她正全神贯注地望向自己,美丽的眼眸里既是惊喜、又是关切,顿时胸口一热:「说不定……我也有出人头地的一天!」他在梦中练剑,若无神秘老人指点,有许多关窍不易明白,又无临敌经验可供验证推敲,的确练得吃力,把心一横,抱拳朗声:「常兄,我还有几路剑法未曾使过,想请常兄指点。」
常在风喜形於色,抱拳道:「劫兄弟客气了。请赐教!」
劫兆吸了口气,手腕圈转、脚步交错,慢慢绕开圈子,半闭的眼睛似乎在回忆思索着什麽,手中之剑突然便刺了出去;常在风忙打醒十二分精神,纸棍挥开,主动接敌。他从「烛夜」、「舒凫」两路剑法中,隐约察觉这套剑法长於变化,一旦攻击受制,便只余招架之力,唯有抢得先机才足以一搏。
棍剑相交,劫兆却被纸棍轻飘飘地挥了出去,足尖往旁边的几沿一点,倏地又揉身扑上!常在风没料到他进退如此之快,竟到了足不沾地的境界,挥出的纸棍还来不及收回,中门大开,连忙松开棍尾、反手一击,棍身陡然竖直,堪堪接住剑尖。
众人还来不及喝采,劫兆却彷佛触电一般,凌空倒飞出去,脚尖轻轻往大梁上一踮,居高临下,和身扑卷而来!
这一剑的反应时间更短,几乎是一沾即退、稍退即来,常在风未及提棍,双掌拦着棍身一转,「呼!」一声旋开木剑,忽觉抗力愈强,棍上似乎又比先前沈重几分。劫兆被棍劲转飞出去,一踩椅背旋又扑至,襟袂飘飘,宛若飞鸟,背上彷佛吊了条看不见的丝线,眨眼间连攻了三十余剑,居然不曾落地,常在风始终没机会重拾纸棍,棍子在他双掌间回旋抡扫,越来越沈重难当。
看在旁人眼中,纸棍於常在风胸怀臂间不住转动,宛若活物,他几乎只凭着一双肉掌应敌;劫兆在梁柱几椅之间盘旋飞舞,袍袖猎猎,简直就像一头披金饰锦的巨型白鹭!
(他……怎能有这种轻功、这种内力?!)
举座目瞪口呆,纷纷离席眺望,连丹墀之上的劫震都看得入神,忘情起身。
要在瞬息间连攻三十余剑、双脚绝不踏地,别说是劫军、劫真、道初阳夫妇,就是连苗撼天、方东起等好手也决计办不到,除非是六绝等级的高人,才可能具备这样的修为造诣。以荒淫无能闻名中京的劫四,怎能在转眼间脱胎换骨?
劫兆呼啸盘旋,又攻了十余剑,众人忽然生出一种错觉,彷佛他滞空的时间越来越长,速度却越来越慢;仔细一瞧,才发现常在风膝盖微弯,坐马越沉,彷佛双掌承重千钧,渐难生受。
只有常在风自己心里明白:劫兆哪有提气凌空、盘旋不落的能力?把劫兆抛出去又接回来的每一丝力气,都是由他所发!
等常在风领悟这个道理时,双手已承受劫兆四十余次往返的力道,劫兆的剑劲虽弱,却盘而不散,再加上百余斤的体重,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力量漩涡,牢牢将常在风的全身之力吸附在漩涡中央,纸棍被鼓荡而出的澎湃气劲黏在双臂间,不停的飕飕疾转,却缓不出手来持握。
(这般神奇的黏劲,竟完全不倚内力,纯是由招式所发!)
常在风由衷赞叹着,承受的力道却已逼近临界,全身骨骼喀喀作响,蓦地暴喝一声,双掌推出,六尺长的纸棍终於抵受不住,骤然扭曲收缩,爆碎开来!劫兆气息一窒,被轰得跌入漫天纸花之中,背脊重重撞上大梁;总算灵台还有半点清明,疼痛里左臂往后一捞,身子贴着红柱顺转而下,脚尖连点,又和身跃入场中。
木剑斜指,锦袍玉带的少年立在飘落的碎纸片里,苍白的面孔怡然含笑,旁若无人,汗水淋漓的模样丝毫不显狼狈,只觉得英飒逼人。
常在风失了兵器,两手空空,头巾衣襟俱都震碎,披发袒胸,肩上、头顶冒出丝丝白雾;纸花遇雾翩起,点片不沾,宛若滚水沸汤。他张嘴歙动几下,吐出零碎几个字:「劫……劫兄弟……」想趋前握一握劫兆的手,才迈出两步,忽然一跤坐倒。
劫兆抢上欲扶,身子甫动膝弯一软,踉跄扑前,居然就这麽摔在常在风身上。两个人撞得眼冒金星,好不容易挣扎坐起,四臂交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蓦地相视大笑起来。
「这……这路是什麽剑法?借力使力、跌羽不沉,好生厉害!是白鹭剑麽?」
「对……对!叫『坠霜之剑』。」劫兆上气不接下气,抱着肚子瘫倒在地。
「好!」常在风一抹眼角,不觉褪下满身的迂谨之气,用力拍着他的肩膀:
「好一个『坠霜之剑』!」
惊心动魄的对战结束了。大厅里仍是一片寂然,只回荡着两名少年的豪笑。
劫震命仆役收拾现场,将劫兆扶入座中,奉药披衣,好生调息。姚无义虽不懂武功,却也瞧得津津有味,对着劫震嘿嘿一笑:「老劫!你教的好儿子,怎都不让人知晓?来来来,劫家老四!咱家重重有赏!」
劫震连称不敢,微一思索,抚着酸枝精雕的枣红扶手,慢条斯理地对常在风说:「这一场若真要计较,贤侄第一招便已取胜,是贤侄量大,许小儿多斗些个,才有如今的局面。贤侄若不能将此珠带回天都,不知该如何向盛夫子交代?可要老夫修书一封,与盛夫子说分明?」
阶下劫兆兀自头晕眼花,闻言不禁一凛:「爹的意思……这珠是不打算给九幽寒庭了?若教盛华颜或宇文潇潇知晓,两家岂非要大杀一场?」隐隐觉得这个念头太过荒谬,偏又悬心不下,只怕真连累了姓常的,还与文姑娘反面;气血一虚,差点昏厥过去。
却听常在风哈哈一笑,拱手道:「多谢庄主美意。先前之胜与此番之败,弟子都已尽了全力,无怨无悔。家师通情达理,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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