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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有阿娇-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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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女王陌上
☆、第1章 梦起
梦起
铜镜中的人年不过三十却已是暮暮苍老,伴着厚重的雕花木门声响起,她终是叹了口气。眯着眼看着从门外捧着药碗进来的青枝,心里恍惚的很。阳光随着木门的关闭被隔绝在了外面,只留下满屋破碎的阴影。
“外面好生热闹。”像极了当年她初入皇宫为后,彻儿为她大庆三日的场景,只是那时他还会牵着自己的手抚上他的胸口。所以就算到了如此境地,她还是无法恨他,想来也是记着念着当初他那句:彻的心中,唯有阿娇。
将青枝递上来的药碗放置在一旁的乌漆木桌之上,任由她将垂在耳边的散发收起,带着叹息和不舍回到:“今日是李夫人有孕,陛下极为欣喜。”
服下药,只觉得晕晕沉沉,躺在宽大的床上,只觉得魂魄都离开了身子。彻儿,这回你便放心了吧,可若我去了,谁还会如我般念你,为你?为了你,阿娇假装不知你喂我喝下的是绝子汤,甚至耗尽母亲的精力为我求育子方;为了你,阿娇忍下行巫蛊诅咒的罪名,甘居长门;甚至让父含恨而终,让母亲郁郁而去。彻儿啊,阿娇这一生的泪怕都要为你落尽了。可你为何还不肯放过阿娇的大兄二兄?甚至污了堂邑侯满门的荣耀。兄弟相争,性乱相通,有违人伦,亏你你也能想到这个罪名。
“青枝,若有一日陛下念起他的阿娇,就将匣子里的东西交给他。”半梦半醒之间,阿娇摸着半脸的泪痕。她不恨,但她悔,悔为了一个男人弃了一身傲骨,悔为了一个誓言,忘了大汉贵女的荣涛。“若陛下一世不念长门阿娇,你便将匣子烧在我的墓前。”
若有来世,若有来世。。。。。。
“君不见咫尺长门闭阿娇,人生失意无南北。”几近叹息的呢喃声响起,“痴儿啊痴儿。”随着这个声音,阿娇只觉得自己走出长门,看着满宫人为李夫人之喜奔走相告。她去了椒房殿,却不想竟见了人人称颂的武帝,她的夫君。只见他手里握着一条丝帕,愣愣的坐在自己曾经的梳妆镜前,许久不言语。
阿娇记得,那条丝帕是年幼时她为他的一句金屋藏娇而写。可是,陛下,如今阿娇已去,你握着阿娇的信物还有何用?
“阿娇,再等等。”呢喃的低语,只是阿娇却不曾听到。
她走过长安街道,看完长安繁华,最终回到馆陶公主府,此时的长公主府已然荒废。若是不说,谁知这便是前朝人人称道的帝女府邸?
长安落雨,众人避让,可只剩魂魄的阿娇竟无处可去。看着不远处一对夫妇抱着孩子躲雨,面上挂着的是自己年幼时有过的幸福和开心,一时呆了,若不是因为一个男人,她如今是不是也能与父母和大兄二兄围在一起嬉闹?
归去归去。。。。。。
大汉皇宫,早已没了陈后阿娇。武帝刘彻立在窗前一夜,没有人懂他面上的悲痛,也没有人懂他这一生的哀悼。如今卫太子被诛,卫皇后也成了枯骨。世人都说他好女色,也贪男色,却不知无论是王夫人、尹夫人或是邢夫人,都有三分像她。世人皆说他豢养男宠,却无人知晓韩嫣与他相处,最像阿娇。
大汉上下皆知,他曾三次为李夫人招魂,却不知他想见的自始至终就只有他的阿娇姐而已。可他等了几十年,他的阿娇姐都不曾入梦。
“阿娇。。。。。。。”将胸口带血的素手帕紧紧攥住,痴痴唤着,像是这般就能克制心底的想念和愧疚。他的阿娇啊,最后还在等着他,可当时他却只顾得为李夫人庆贺。将头抵在手帕之上,整个大汉甚至不知他的阿娇是何时离去的,一句“后数年,废后乃薨,葬霸陵亭东。”何止是阿娇的痛,更是他这个帝王的哀,阿娇一生不曾将自己低到尘埃,却在最后以血为墨,以发断情,只求她死后再不被他所困。
“陛下,”身边的内侍唤道,“青枝姑娘在霸陵去了。。。。。。”
青枝,愣了一下,许久嘴角才溢出一个苦到让自己心酸的笑,他的阿娇就算要青枝,也不会再要自己了。如今天下皆知《长门赋》,却不知那赋差些要了阿娇的命。当时自己是如何做的?看着阿娇来不及束发提鞋,追在自己的撵车之后,看着她摔倒流血,自己也不过是皱皱眉,命人将她赶回长门。
可如今,他悔了,他想她想到黯然,可她再也不会笑着候在宫殿之内,一身红装满心真情唤他一声“彻儿”。
早已忘了当年如何将卫子夫带进宫,也忘了李夫人那句倾国倾城是如何惊艳,也记不清许多人。可从来不曾忘记过第一次见阿娇,她那般骄傲那般耀眼,如牡丹如凤凰,一度让他这个不受宠的皇子觉得自惭形秽。
我的阿娇啊,你可知,纵然子夫为后,朕也不喜她身着红衣,只因为此间再无一人能穿出你的韵味。
阿娇,你大概是恨彻儿的吧,也是怨极了彻儿吧!否则怎会青丝断情,怎会立下世代不动心的誓言?
叹息一声,恍惚中像是看到殿外有一女子背对而立。武帝猛然转身顾不上身前被自己带到的书案桌椅,踩着满地的碎片快步上前。却见殿门只有守着的内侍和侍卫,靠着殿门,不理会众人的担忧和叫声。颓然的回到殿内,是了,她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第一年她明明有了身孕,却被他的一碗绝子汤断了希望;第二年,新政受阻,他暗中恼恨,只说她漏了消息让他失去先机。并宠幸了椒房殿的宫女。后来,他欲借平阳公主之力分离外戚,带回了子夫,子夫与阿娇是两个极端,当时他是如何说的?大概是,帝王之妻唯有子夫这般温柔娴熟体贴大度的女子可担。之后子夫怀孕,他有意提携卫青为将,不能留下那孩子,也是他的阿娇担了那个妒妇的罪名。再然后,于阿娇病中,带回了伶人李夫人,日日宠爱,如珠如宝,甚至说下“可一如无食,不可一日无妇人”的笑话。
阿娇,帝王不会错,可为何我会如此愧疚。我以为没有你,还有千万人爱我,可不想除你之外每个人都不会将我当做“彻儿”来爱。所以,他们虽与我亲近,却也会谋位。想来,世上只有你,才会让彻儿放心,才会让彻儿有资本挥霍那些感情。只是,如今,为何只剩彻儿一个?
“阿娇,彻儿错了。”他知道她骨子里的傲气,当日阿娇去后,长门一把火将她所有的爱恨怨愁全部烧毁,只留一句阿娇是干干净净的来到皇宫,也得干干净净的走。
陈阿娇跟在武帝身后,冷眼瞧着,随着他的回忆只觉得自己这一生那般不值得。彻儿啊,如今这番又是何故?陈氏一脉,已然被你断了个干净。你又何苦如此为难自己,如此假意爱恋?但凡你有一点真心,也不会不知陈阿娇是何时去的,去时又是何等干净。但凡你有一点懂阿娇,心疼阿娇,也不会让术士唤魂而来,将阿娇世代囚在这个监牢。
梦去梦去,再无归兮。
武帝薨,无人合葬,只李夫人陪葬。阿娇,最后彻儿宁愿只与你留下的血帕子合葬,也不肯再错一步。李夫人陪葬,只因她曾有你的一份倔强。
阿娇醒来就见到嬷嬷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后背,也一刻她竟分不清自己是未曾死去还是进了梦中。
☆、第2章 凤鸾娇女
“翁主!”
被推醒的阿娇睁开了眼睛,身下是榆木雕花大床,头顶是玫红的千重纱绣花帘帐。暖光透过层层罗帐落入眼中,床辕处的玉环因着宫娥挑帘碰撞而发出叮咚脆响。唤醒自己的也是母亲亲自挑选的宫娥青枝。
眼中的迷梦和恍惚慢慢消散,她抬起右手,冰冷的指尖划过眼角,泪痕犹在。
“您该起了,今日要同公主入宫给皇太后请安呢。”
“嗯。”
低头瞧着还带了湿气的双手,慢慢咬住下唇,以阻止口中快要漫出的呜咽。十岁,十岁那年,她同彻儿定下亲事,只待日后嫁去做他的新娘,胶东王后。是了,六岁的彻儿还未封太子。
喝了药,阿娇轻笑,当初你会弃我,辱我,只因我陈阿娇一心慕你爱你。如今梦醒,你也再难成为左右我一生的人。
陈后在闺阁时,是出了名的任性,父亲母亲宠着,又有两个极为疼爱她的哥哥,加上做皇帝舅舅的纵容和窦太后无限度的娇宠,其骄纵嚣张的名声早已传遍长安。
“及为皇后。骄恣擅权宠十余年。无子。又挟妇人媚道。故废。”又有言“陈后骄妒滋甚。女巫楚服,自言有术能令上意回。昼夜祭祀,合药服之。巫著男子衣冠帧带,素与皇后寝居,相爱若夫妇。上闻,穷治侍御巫与后。诸妖蛊咒咀,女而男淫,皆伏事。”
彻儿,这就是你当年给阿娇留的身后名。不仅一句骄恣擅权将阿娇打入妒妇之列,更是寻了巫蛊之罪污了阿娇一身清白。
突然珠帘被自外撩开,一身华衣,满身珠翠,面容艳丽的女子迈步而入。
“娇娇可还在生气?”挥手让伺候的人退下,摸摸阿娇的额头,见已然不在发热才放下心来。她这一生,得夫君宠爱,得母亲窦太后疼惜,得弟弟看重,唯一让她不放心的就是眼前的女儿。“若你真的喜爱彘儿,母亲去求了你舅舅就是。”
怔了一下,前些日子似乎是,因着彻儿为韩嫣顶撞了舅舅受罚,心疼之下闯进了祖母的寝室。忆起当时自己那句“彘表弟错了,女儿为他担着;他受罚,女儿为他挡着便是。”只觉得一念若隔世,那时的自己一心想护着他,哪怕荣哥哥一心照看自己,也换不来自己的最后相送。
“娇娇,莫哭!”被女儿滚落的泪珠哄的心疼,馆陶公主赶忙做到床边,“等会母亲就去宫里。”
“母亲,娇娇并非非他不嫁,如父亲所言皇宫殿下非女儿的良人。”彻儿需要的是贤后,而非妻子。他日后会得宏图江山,文韬武略非常人可比,但他要的却是没有阿娇的江山,他求的是没有阿娇的长安。投入母亲的怀里,任由泪珠湮没于精致的华服,“母亲的荣涛,阿娇再不敢辱没。”
此后,彻儿你便做你无上的帝王。阿娇可做辅助你的表姐,却再不图你的后位。
“傻娇娇呦。”虽不知女儿此番变化是何故,但到底放心不少,虽说当年她存了心思想让女儿入宫为后,可终究心里也是觉得她这般耿直傲气的性子是不适合的。这些年她冷眼瞧着,王美人是个有心机的,她对自己曲意奉承,又教了儿子如何讨得娇娇欢心,可不也是存了借势的意思?否则,四岁的彻儿如何懂得以金屋求阿娇之事?
这厢正说着,外面就响起了大兄的声音:“母亲,娇娇可是醒了?”
将脑袋往母亲怀里钻了钻,才翁声说到:“大兄最坏了,从来不带阿娇一起玩耍。”
嗤笑一声,伸出手指点点她的额头,“让你大兄听到,看下次罚你时谁帮你顶罪。”
“母亲,母亲……”不依不饶的娇闹声再次响起,直到门外陈须再次敲门,阿娇才停下嬉闹回了一句。“大兄稍等,阿娇等下就出去。”
皇太后赐下的宫娥一队排开,捧着各样饰品佩环和精美衣裳,只能翁主挑选。看着满目的琳琅首饰,陈阿娇挑出一根朱钗亲自带在头上,面上绽放一个绚烂而骄傲笑,“我自不能坠长安贵女之名,取了先前祖母赏的牡丹红底宽袖儒裙来。”
前世,因彻儿喜欢卫子夫宁静悠然的气质,许多时候她都学了卫子夫的娇柔,逐渐失去了自己的骄傲与风采。直到母亲去前的一句“明珠蒙尘”才让自己堪堪醒悟,只是那时自己已经退居长门,甚至几番听了宫人禀报陛下撵车将近,自己便不及穿鞋套袜远远追去。
看着女儿一身光彩,盈盈而站,馆陶公主半信半疑的让人收拾好东西,又听外面说宫里伺候的内侍已经在府外候着了,便带了人离开。门口又是对大儿好生嘱托一番。
阿娇换好衣裙,唇角含笑,迎着阳光迈步而动明艳照人,一看便知帝京贵女,皇府娇娇。
“祖母身边伺候的人到了。”牵着妹妹的手,陈须低声说道:“我和你二兄都不赞同你同刘彘表弟的亲事,嫁给殿下是高嫁,看似尊荣,但其中弯绕极多,你向来不屑于那些,怎能委屈自己应酬?何况……内宅之事……”
祖母虽心疼阿娇,但终究是隔辈的。更何况,彘表弟的生母和姐姐的心思也非常人。
听着大兄皱眉不放心的叮嘱,再想前世自己听了这些话不仅吵闹到祖母跟前,更为了彻儿伤了大兄,自此后大兄每闻自己消息,也只能嗟吁叹息。阿娇的眼眶猛然酸涩,低头看着被握住的右手道:“大兄的意思,阿娇懂。”再仰头,已然带了灿烂的笑,“阿娇必不会学那起子奴婢伶人,为个男人折辱了自己!”
被妹妹的笑晃了一下眼,陈须心中想了许多,自家妹妹本就是被宠的没了边际,向来都是横冲直撞的,如今主动说出这番话,难道是刘彘做了什么让妹妹难过的事?
“你不想要做彘表弟的新娘了?”不确定的问询,刚要再次确认就见妹妹眼底有了泪光,赶忙打了自己一下,道,“娇娇莫恼,大兄不问便是。”
阿娇停下脚步,仰着头望着大兄,前一世为了让陛下给长门一条生路,大兄自甘背上兄弟争财□□之事的罪名,最后更是为了体现武帝仁义而自杀,落的封户国除的结局。
“大兄。”她陈阿娇对得起武帝,对得起舅舅,却对不起至亲的家人。大兄好武,多次欲上疆场报国,可武帝为防外戚,宁愿重用未有学识之人也不愿启用大兄。每每想起大嫂说大兄常常抱了她泪沾衣衫,自己心中就暗恨。都说大兄无才无德,却不知他腹内乾坤。就算不面帝王,亦能推测出帝王心思,谁敢说这般通透之人是庸人?
“娇娇这是怎么了?”
“大兄此生必不会泯灭于众人。”再活一世,她也再不会是那个只会横冲直撞,锋芒毕露的陈阿娇。
敲了敲妹妹的额头,带了几分笑意:“我是馆陶长公主与邑夷侯长子,怎会泯灭?”
见大兄此时的性子还如此爽朗,阿娇认真的看着他。随后任由他牵着往外走去。
“你可是想好了?真的不嫁彘表弟?”
“大兄再问我就恼了昂。”精致的眉眼带了几分伤感,他想娶的哪是阿娇,明明是长公主女儿这个身份。
出府之时,阿娇未上自己的小轿,死活腻在母亲怀里吵闹着要跟母亲一同,惹得身边伺候的嬷嬷都调笑了几句,馆陶公主眉间也是挂上了几分为母的喜悦。
行至汉宫门口,皇太后的凤鸾车早早就候在那里了,玉环相击叮咚作响,鸾架之前站的这自然是皇太后身边最亲近的窦嬷嬷。
给长公主和阿娇行礼之后,窦嬷嬷解释道:“皇太后听闻翁主昨儿个病了,心下担忧,就派了奴婢再这等着。”说着上前扶了阿娇,等一旁的宫娥放置好软凳后才带了笑意和几分宠爱,继续说,“翁主可以直接做了凤鸾车前去长乐宫。”
阿娇自然是早就坐惯了凤鸾车,她自小出入宫廷多是以祖母的仪仗行走。甚至还坐过皇帝舅舅的帝王车辇。知道母亲会先去未央宫见舅舅,阿娇也不扭捏,歪头拜别母亲踩上软凳。
这凤鸾车,儿时是祖母给的疼惜,后来是为后的荣尊,但也是她这一生不幸的开始。目光专注的看向前方,那个倚阙相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苦苦等待的陈后阿娇再不复存在,日后她会是长安第一贵女,必要争得一句贵女应如是,方不负这一生机缘。
一路上,宫道寂寥,就算遇到宫娥内侍也都是因着提前响起的仪仗之声,俯身贴地跪拜。就算是小翁主又如何?后宫中能用太后仪驾、敢乘帝王御撵的只怕也就这位小主子了。幸得小翁主虽是骄纵,但性子却是极好的,并不是蛮横之人。
窦嬷嬷侧身看了看娇俏的小翁主,面上的笑真切了几分。若说满长安最像娘娘的人,也就眼前这个阿娇翁主了。她这一生无儿无女,唯一的念想就是照顾好太后,所以自然瞧着这小翁主是百般的好。
层层纱帐在暖光之下荡出些许纹理,不过是几年光景,那个总让自己抱着的女孩已经这般俏丽。想来这次到长乐宫,定然又得被太后留下几日。
☆、第3章 谪仙公子
宫墙巍峨,琉璃夺目,肃穆的宫廷之间,偶盛的桃花,凭空给这华丽的宫殿添了许多活力。阿娇紧紧抿住自己的双唇,曾经她那般相信在桃树下许她一世无忧的男人,可后来,一切不过一场是笑话。
凤鸾车在一处宫门停下,珠帘晃动,纱帐被嬷嬷自外挑起。青枝上前扶了阿娇下凤鸾车,嬷嬷也带了人跟在阿娇身后。绕过长长的回廊,慢慢踏上到长信殿的白玉石台阶,一时觉得心思万千。
湘红的裙裾随着脚步的起落时时划在台阶之上,束腰之上的金线熠熠生辉。阿娇抬头便看到祖母拄着拐杖由宛兮扶着站在殿前。
听到声音,窦太后忙问道:“可是娇娇到了?”
心中的心绪只因这句话,全部化为委屈。眼眶微热,一时愣在了原地。及至众人屈膝低头的行礼声响起,阿娇才回过神来,小跑几步上前,软糯糯的叫道:“祖母,祖母,阿娇想您了。”
可不就是想了吗?经年已是隔世。
世人都知祖母生前留下遗旨将毕生财富所得留给长女,却不知她最后一句话是馆陶日后以此财力送阿娇出汉宫。那时,祖母就已猜到阿娇日后必不得善终吧。
窦太后脸上的暖意也因了这句话愈发明显,关切之情毫无掩饰,“身子可有大好?这几日可是把哀家挂念坏了。”
说着几人就走向殿内,虽是几步之遥,太后却被阿娇甜腻的话语逗的直乐。到了殿内,窦太后招招手示意阿娇与自己近身而坐。伸出手慢慢摸上阿娇的轮廓,脸上爱怜的神色愈发明显,这时她的双眼已经几近于盲,可只是摸着也只她的娇娇瘦了许多,“怎得又瘦了?可是还难受?”
见祖母还是这般爱护自己,阿娇心中又是一番动容。赶紧将面庞再凑近一些,含着些许不明显的哽咽,撒娇道,“娇娇早没事了,要不是母亲不让出门,娇娇早就来给祖母请安了呢。”
让宛兮取了零嘴儿来,又摸摸阿娇的小脑袋,才温和的说:“你母亲也是为你好,到是你,日后可不能再鲁莽不听话。”
笑着应下,让宛兮伺候着净了手才拿了一小块桃花糕让祖母先吃。随后一边往自己嘴里吃着东西一边嘟囔道:“娇娇才没有不听话呢。”
“翁主哎,你可别再说了,这次您生病,可是急坏了娘娘。”何止是急坏了,差些就晕过去了,只能不停遣了御医出宫看护着。
未过几盏茶的时间,外面就响起了唱和声。阿娇抬头就看到舅舅景帝和母亲进门,眯眯眼,逆着阳光看到舅舅一旁一身粉装眉眼精致的女子,以及她身后总挂着温润清澈笑意的男孩。
听到栗姬的声音,窦太后的面色淡了许多,待几人落了座,才扭头对馆陶说道:“娇娇这次大病倒是憔悴许多,便在宫里多呆几日,哀家也好照看几日。”
“那倒是好,娇娇这丫头也就在母后跟前乖巧几分,在侯府真是恼的女儿脑壳儿疼。”话虽说的无奈,但那份亲昵却是常人不可得的,说着瞟了一眼景帝,语气虽说依旧温婉,但声音却冷清了许多,“前些日子倒是在陛下跟前听话了一次。”
听了皇姐这话,景帝有些尴尬的干咳一声,前几日因为刘彘之事自己确实是罚了娇娇,接着娇娇就昏厥几日,倒是让他也担心了许久。无奈的叹息一声,对皇姐的话他是无从反驳的,如今得了埋怨也怪不得别人。
窦太后也不说是否赞同这话,只楼了阿娇在身前,极为高兴道:“女孩子,总归是活泼些好,娇娇心思纯善便是母后最喜欢的地方。”
景帝此时也是笑了,赶忙说了几句体己话,算是翻过了前几日那篇。正当几人顺着太后意思说笑时,被忽视许久的栗姬突然开口:“也是,翁主虽伶俐,但到底及不上宫里的诸位公主。”此话一出,不只是太后和馆陶公主面色一沉,甚至景帝也不悦的皱皱眉,可碍着身后的刘荣也没斥责她。
“哀家倒以为娇娇比皇帝你的那些个女儿强了许多,要说贴心谁都比不得我家娇娇。”说着就先自己笑起来,又安抚的拍了拍阿娇的手背。
见母后没有动怒,景帝心中一松,赶忙说:“这倒是,就连朕瞧着也是打心眼里喜欢。”
“哼。”只一个冷哼,馆陶公主的神色瞬间就冷冽了,刚要说什么,就见阿娇晃了晃太后的袖子,道,“谢谢栗夫人的夸奖,阿娇可知道伶俐是夸人的。”然后扭头看向景帝,“舅舅不也总说阿娇是最讨人喜欢的吗。”
景帝先是怒视了栗姬一眼,见她倒是面上带了不悦还故意躲开自己警告的目光,心里顿生愤怒。刚要斥责,就听到小阿娇稚嫩的声音响起。接着这个台阶,他赶紧夸赞了几句,顺便讨好了自家皇姐。
接下来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子闲话,到了未时,馆陶等人才告辞行礼而去。临去时,阿娇趁着人没注意蹭到刘荣身边轻轻拽拽他的衣袖,“荣哥哥,你什么时候不用上功课?记得找阿娇来玩。”
刘荣如今虽为太子,但对这个娇蛮的小表妹一向纵容,微微翘起嘴角,眼中布起星星点点的温柔,“娇娇乖乖听话,回头荣哥哥带你去射场骑马。”
因着这个许诺,阿娇眼中一亮,前世自荣哥哥去后,再不曾有人带她去射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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