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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里人1-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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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一个普通女人,比普通女人更蠢更傻更莫名其妙。」她冷笑。
「不懂。」
「我也不懂。三年多了,到底为甚麽?」她再吐一口烟,像在自问。
「你――在等一个人?」他聪明。
「在等一个结果。」她立刻有了警惕,「只是结果,因为我固执。」
「女人太固执不是好事,而你看来不像那种人。」
「不像?」她神秘莫测的笑起来,「你懂得我多少?不像!」
「你不曾给我机会。」他打蛇随棍上。
「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兄弟。」她拍拍他,缓缓站立,「等会儿跟你宵夜。」
她高而苗条的身影走开,消失在人台中。
凯文心中莫名其妙的热,好像是甚麽人给了他极大的鼓励一样。这个谜样的女人是否渐渐曾往他面前变得清晰?
酒吧还没打烊,素施交代了经理後,和凯文双双离开。
「去吃日本菜,喝清酒。」她说。
「陪你去天涯海角。」他打趣。
「我最怕的就是肉麻话,请勿浪费。」
「为甚麽总说我在你身上浪费,浪费时间,浪费精神?就算好兄弟关心一下也不过分。」
「那麽对我像兄弟,我会更感谢。」
「你在为谁守身如玉?」他直率的。
她震动一下,眼中光芒直闪,但很快的又归於沉寂。
「真有这麽一个人就好了。」她说。
「没这麽一个人?不可能。」
「不要探索我内心,我并不坚强,我可能承受不起。」她看来是认真的。
「素施,真心话」,他诚挚的把她的手握在掌心,「如果我有资格,我愿分担。」
她反手用力握一下他的,立刻放开来。
「非常感激,非常。」她抚媚的闭一闭眼。
他的心灵为之急速跳动起来,素施美与媚在每个汗毛孔里,怎样一个不可思议的女人。
 
在日本夜店,他们吃鱼生,喝清酒,奇怪的是素施眼中的蒙陇消失,雾也消失,变成一片清澈。
「离开酒吧你变成另外一个人,真神奇。」他忍不住说。
「我有很多假面具,在不同的场合,不同的人面前我有不同的面貌,没有人知道哪一个是真我。」
「我有资格知道吗?」他有点冲动。
「不能。因为假面具太多,我自己也忘了哪一个才是真正自己。」她笑。
「为甚麽日本话讲得这麽好?」
「我十岁赴日,三年前才来香港。」
「啊!原来你是从日本来的,没有人猜到。」
「小时候住台湾,二十几岁时又去纽约住过两年,所以甚麽话都能讲一点。」
「你的传奇味道很浓。」
「其实最简单不过,一点也不传奇,比平常人更平常。」
「你自己这麽讲,在别人眼中你不是。」
「我像经历过许多,历尽沧桑的女人,我知道。我故意学的。」
「这是甚麽话?」他大奇。
「这有甚麽稀奇?我嫌自己太普通,太平凡,而且
」她停下来,然後再说,「我为自己设计了造型,戴上假面具。」
他知道她有话没说出来,却不便追问。
「你独自在香港?」
她点点头,习惯的点上一枝烟。她吸烟的姿态和神情都很美,很有味道,很有型,大概只有她才配才有资格吸烟,旁边的人因二手烟而致命也在所不惜了。
「为甚麽要开酒吧?」
「不配我的形象吗?」她笑得有点天真。
一个成熟冷艳的女人脸上忽然现出天真的笑容,有种奇特怪异的矛盾吸引力。
「当我是兄弟般回答。」他认真的。
「我在等,在等一个结果。」又是这句不看边际的话,令人莫名其妙。
「好,我也等一个结局。」他爽朗的笑起来,「等你谜底的结局。你等多久,我陪你等多久。」
「怕你後悔。」
「为你,值得。」他豪兴大发。
「随便你。不过不是我的要求。」
他想一想,拍拍她的手。
「对你,我只仰慕却没有野心,因为明知配不上你。你当我兄弟我已满足。」
「我跟你一样自卑,信吗?」
「不信。但你讲出来的话我愿意信。」
「真是个矛盾的人。」彷佛讲了很多心底话,想真了,又甚麽都没讲,全都不看边际。
素施,真是谜样的女人。
下雨天,霭文不想出门,连公司也不想去,她就赖在纯白的沙发上像只慵懒的猫。
约了素施,她还没到,一定是天雨路塞,香港人的汽车真多得要爆炸了。
泰佣轻手轻脚的走进来,礼貌的把无线电话交到她手上。
「法国皮尔先生打来的。」
霭文精神一振,立刻坐起来接听。
一连串带法国口音的英语亲切的传过来,还带看许多许多宠爱。
「哦,皮尔皮尔,亲爱的,我以为你已经把我忘记了。」她的英语美丽流畅,像小女孩在撒娇,「怎麽会是你?」
「想起了你,再也忍不住思念。」皮尔深情的说,「你可好,小宝贝?」
「你甚麽时候来香港?」
「告诉你这个周末,你会怎样?」
她叫起来,声音依然斯文古典高贵。
「为甚麽不早通知我?我一点预备也没有。为公事还是私事来?」
「只为看你。」
「太好太好太好了。」她连串的,加强语气的说,「要我先为你做甚麽?」
「等我。爱我。」他先收线。
霭文在沙发上呆怔半晌,立刻跳起来,刚才的慵懒消失。泰佣沙莉十分玲珑剔透,她已先一步去把霭文衣柜中的男装搬出来,搬到厨房後面工人房旁的小储物室,她是女主人的心腹,自然完全了解女主人的心意。
原来一尘不染的居室,更清爽得光鲜亮丽。霭文亲自打电话去花店订花,各式各样大束大束的花,因为皮尔喜欢。
她通知了霭然之後又打电话给凌康正。
「康正,」她温柔得令人心如慰斗慰过。「周末我将去日本三天或五天。」
「是。」康正甚麽也不追问,「回来给我电话。」
「会不会挂住我?」她问。
「我守在家为你练字、喝酒。」
她笑了。
他也许会在家练字、喝酒,绝不是为她,他身边必另有女人。他们互相间了解得很,也绝对有默契,也许这就是能长久相处的原因。皮尔,六十岁,法国人,是个富有的商人,霭文代理的名牌水晶、高级时装都是他所拥有。他人长得优雅潇洒,年纪不轻却保养得极好,仍有运动家的身型。
他爱美女,每一个他遇见的美女。他把属於自己的家族事业让不同的美女在世界不同的地方代理。自然,美女都属於他。
他有正室,那是比他年轻几乎一半的前几年的环球小姐,意大利人,跟他恩爱非常。
他是奇怪的男人,并不因为年轻貌美的妻子而减少风流韵事。
他说这是他的生活,是他的风格。
霭文,是他在香港的情人。
他供给情人好生活、好房子、好衣物,让她们高贵的出现人前,却对情人没有太大的约束。
只要他来的时候她们能爱他,服侍他就够了。
霭文开看她漂亮的法拉利去机场接皮尔。
皮尔极有气派,从头等机舱第一个走出来,手拿护照就上了霭文的车。
他身边的跟班会替他把行李送到文华酒店最好的套房。
他住酒店。
永远住酒店。
即使逗留在霭文的家再迟,他也回酒店,他不在任何情人家里留宿。
吃了霭文亲手替他预备的燕窝,他小睡一刻,起身时已容光焕发。
他是个好看的男人。
「知道我为你带来甚麽吗?」他问。
「你的人来了已足够。」
「牛刀小试。」他拿出一个丝绒盒,「我亲自为你设计了一套首饰。」
她看见盒中闪亮耀眼的饰物,那是一枚价值不菲的胸针。一只蝴蝶彷若欲飞,生动灵活得就像是真的。
「太美丽了。」她由衷赞叹。
「如你般美丽,我的中国公主。」
他宠她,爱她,保护她。但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除了霭然和似乎猜到的康正,别人都以为他们是生意上的夥伴。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和谐和美丽的。
皮尔是个高尚的男人,女人最喜欢的是那种风流却不下流,受宠却不约束,他得到全世界女人的欢心。
霭文陪了他三天。
三天後他们又一起晚餐,霭文陪同参观公司,霭文把他介绍给每一个人。他高雅,有分寸有修养的态度,没有任何人会怀疑。
他离开香港,霭文仍是香港社交场合中最高贵,最受欢迎的单身贵族。
很多女人都羡慕她,甚至妒忌她,一个女人活得这麽高雅自在,这麽优美无忧,怎能不被羡慕呢?
霭文永远用温文的微笑对大家,这是她的形象。她紧闭双唇,把自己内心的一切收藏得更深。
深得连凌康正也不真正清楚。
康正又在霭文家吃看美味的泰国菜。
「日本行如何?」他轻描淡写的问。
「很好,很好。」她若无其事的答。
「为你雕了一方印石。」他从衣袋里拿出来。美丽的荔枝冻上刻看精致的霭文两个字。
她轻轻在他脸上印上一吻,愉快的收下。
「真是那麽闲?」她问。
「心血来潮,守了三天斋。」
「不是为我。」
「不为任何人。」他看看那方雪白印石,「只想专心的做这件事。」
「深感荣幸。」她妩媚的笑。他滑溜得像鱼,不曾有人捉住他。她不敢轻试,她是个受不了失败的女人。
「很久没见过霭然了。」他突然说。
「她就在隔壁,要不要她过来聊天?」
「你说要不要?」他望看她笑,「她是城中最被浪费的美女。」他说。
「浪费?为甚麽?」
「她好像不需要阳光、空气、雨水,她太骄傲了。她身边没有一个男人。」
「有一个。洗怀之。」
「是吗?我怎麽从来不知道?」
「每个星期六他都会来霭然家,但他古肃冷傲,完全独立的个性,不和任何人拉上关系,和霭然一模一样。」
「有这样的一个人?」
「他和霭然认识超过十年,他们一直这样来往,话都不多一句。」
「有恋爱吗?」
「两个都是绝缘体。」
「很想见见这样的人。」
「可以试试,也许今夜他在。」她说。他按住了她欲打电话的手。
「算了,还是下次吧。」他轻吻她一下。即使轻吻,她也为之心动。康正是唯一令她心动的男人,当然她遇见过不少有条件有魅力的男人,但没有一个像康正。他摇摇她的手,他的手轻扶她的腰肢她都有触电的感觉。他是特别的。
她脸上泛起红晕,成熟女人脸上有看少女的娇羞,更是令人心醉。
「霭文,你令我情不自禁。」他再说同样一句话,并重重的吻下去。
霭然和怀之对坐看,空气冷寂,屋中并未因有人而热闹。
怀之有看雕刻一般的面部轮廓,他可以说是个美男子,只是神情太冷峻。有拒人干里之外的感觉,没有人愿意亲近他。
「近来看了甚麽书?」他问霭然。他已经尽量用最柔和的声音,但还是冷傲。
「没有。忙,也懒。」她不在意的答。
「不能放弃进修。」他眼光专注於她。
「进修不一定要看书。」她答,刻板的,「我们部门的人事纷争是最好的社会大学。」
「应付得来吗?」他是关心,却没有关心的语气和神态。
「公事公办。不难。」
「做为一个女人,我相信你的独立也相信你的强悍,但
会不会辛苦?」
「不要用强悍两个字,」她皱眉,「那不是我,我只是强硬,有理由的强硬。」
「对不起。」
「在外边做事,在社会上打滚的女人,如果不强就被淘汰,被淹没。」
「你辛苦吗?」声音彷佛有丝柔情。「彷佛」。
「不。这是生活。」
他停一下,像在思索甚麽。
雕刻般的脸上一片冷凝严肃。
「在我们学界,人事纷争也不少。」
「各人教自己的书,有甚麽好争的?」
他摇摇头,眼中似有一丝冷笑。
「争,总不外是名利。」他说,「我选择了教书,以为清高。其实一样。」
「做得不开心可以回到你们的家族事业上,你母亲跟你说了无数次。」
「那更是是非窝,非我所能忍。」他摇头,「我不和他们争。」
所谓「他们」是兄弟姐妹、堂兄堂弟堂姐堂妹甚麽的,他有一个富有的大家
「也好。乾乾净净。」她笑起来,和霭文同样美丽,只是冷漠得多。
「只有你懂。」他似感叹。
「这些年来和别人都格格不入,只有你懂。」
「我也不懂,只觉你那样倒也不错,活得轻松些。」
「你活得轻松吗?」
「还好。我选了一份不会被炒鱿鱼的工作,只要自己努力,总会有成绩。活得不错。」
「我听人讲
如果你圆滑些,凭你的学历本事,你早已升到同级。」
「那又如何?我仍然是我,吃一碗饭,穿一件衣服,住一间屋子。」她傲然。
他眼光一闪,没有言语。
「不以为然?」她继缤说,「我不搞政冶,不要手段,不加入小圈子,我活得没有负担,随心所欲,不必卖谁的账。」
「你有道理。」他在赞赏。
她不欲再讲下去,转开话题。
「今晚没有泰国菜吃。」
「霭文的男友们又来了?」
「是凌康正。」霭然笑了,「两姐妹居然有完全不同的个性。」
「你好。」他说,「你这样才好。」
「你知不知道我在许多人口中是变态的最後一个处女?」
「这是侮辱。」他涨红了脸。
「有甚麽不好?」她甘之若饴,「我就是这样,谁能奈我何?」
「霭然――」他叫,却没说甚麽。
「甚麽事?」她是直来直往的。
「没――没有事。」明明有话,他吞了回去。
她二次皱眉。今夜他为何吞吞吐吐?
「艺术中心有个书展,是国内一个画家开的,听说很不错。」
「明天下班接你去看。」
「我自己去。中午不吃饭,抽空去看看。」她绝对独立,「等你接我,天都黑了。」
「也好。明晚我要改一批试卷。」
「仍然自己改试卷?你的助手呢?」
「自己改比较公平,」他按按眼镜,「我喜欢对学生公平。」
「你是个怪人。」她突然说。
他竟大惊小怪起来。
「你认为我怪?真的吗?」
「也不太怪,有的想法怪而已,」她一本正经的,「助教替你改卷也不见得不公平。」
「你不明白,助教和学生接近,有感情成分,而我不认识任何一个,一视同仁。」
「你不认识自己的学生?」
「没这必要。我刻意不去记他们的面孔,他们的名字,我只负责传授学问。」
「听来也像很有道理。」
「我知道你会同意我的做法。」雕刻般的线条松弛下来,终於有丝真正的笑容。那是极好看的笑容,他竟吝蔷。
她凝望他一阵,不知他心中在想甚麽,因为脸上半丝也看不出来。
「洗怀之,我发觉你的模样和读中学时没有甚麽改变。」
「你难道变了很多?」
「有些人几年不见就变得不成样子,而你根本没变过。」
「我自律。」
「人的模样也能自律?」
「自律的人心灵平静,做事有计划,情绪起伏不大,样子不容易变。」
「这倒是第一次听到。」
「如果你愿意听,我有很多别人未曾发觉的道理。」
「可以写出来啊!可以出书,你也可以变成思想家。」
「不不,我只讲给我认为有资格听的人听,不必出书。也不要做思想家。我喜欢活得简简单单。」
她又凝望他,还是没有做声。
「我凡事尽力而为,有没有成就,能否出人头地我都不介意,我努力忠心於自己的看法、想法,这就够了。」
「我同意你。」她提高了声音。
只不过四个字,他看来很高兴,很满足。那带一丝童真的笑容又浮上来。
「也许我不该批评人,霭文就活得太复杂,太沉重。」他说。
「她有她的乐趣。」
「或者是。但何必呢?」
「这叫丰盛人生。」她半开玩笑。
「不不,不能用错字眼,丰盛人生不是这样的,她只是复杂。」
「我们不能管别人的事,每个人都有权选择他们的生活。」
「只是,她快乐吗?」
 
 X  X
快乐是很难肯定的,至少凯文这麽想。
譬如说,他做完一单大买卖,赚了钱,他很快乐。在向「钱」看的社会里,钱或大或小的代表看快乐。譬如说,那夜他去酒吧,素施忙,对他不假辞色,他会失落,不快乐。却又突然来了两个老友,喝得醺醺,这也是快乐。
他对快乐的要求不高,都是很直接,很表面的,他是这样的人。
又在素施的酒吧。
一天不来他会若有所失,即使她不在,那种气氛也是种安慰。
他坐在老位子上。
素施一直没有出现,八点锺,开始旺场的时候,风情万种的老板娘没理由不来。他悄悄问经理,他摇摇头。
「最近总是这样,连电话都不来一个。」
「发生了甚麽事?」
「谁知道。」经理还是摇头。
凯文是真心关怀,素施会不会病了?可是他运她家的电话号码都不知道。素施并没有把他当接近的朋友,他完全不知道她私人的一切。
试看打霭文的手提电话,这两个女人有很微妙的交情。霭文或会知道。
「素施?」霭文笑,「你怎会想到我这儿?」
「灵感。」凯文也笑。
「她在我家,」居然有这麽巧的事,「告诉酒吧经理,今夜她不去了。」
「我会。可是――」
「好吧,」霭文善解人意,「素施有点醉,你来送她回家。」
她说了地址。
凯文如奉圣旨,狂喜的赶看去。
狂喜的原因――他可以见到两个心仪的女人。
霭文家的精致、高贵并不令他意外,她原就是那样的女人,家若不这样才叫人意外。素施醉眼半睁的躺在一张贵妃榻上,她在哼看一首日文味道很重的小调。
「素施,懒得连酒吧也不去?」
「见霭文好过见面目可憎的男人。」她说。
「把所有男人都骂了,包括我。」
素施白他一眼,转向霭文。
「叫这小子来跟我斗嘴皮子吗?」她说国语。
霭文淡淡的笑,把亲手切好的水晶梨放在她面前。
「多吃一点,可以解酒。」语气温柔的。
「酒不必解,一醉能解千古愁。」素施嚷看。她斜躺看的姿态十分美妙。
「有甚麽想要拖到千古?」霭文不以为意,「你就是心眼儿窄。」
「我若心眼儿窄,早就捧心吐血而死,」素施说,「我是不甘心。」
霭文看凯文一眼,她是谨慎的,不想让凯文知道得太多。
「是不是我不该来?」他知趣的,「我可以立刻走。」
「你走了谁送我?」素施坐起身。长发长腿的她酒後特别醉人。
「差点忘了我的任务。」他颇能解嘲。
「你是个好人,只是太香港了。」
「甚麽叫太香港?」
「身为香港人,连这个都不懂?」霭文笑,「现实、市侩、向钱看。」
「这不是罪啊。」凯文叫。
「我们美丽可爱的素施要的却是「爱情」。」霭文说,「你懂吗?爱情。」
凯文膛目结舌。
爱情,谁会不懂?
又不是真正懂。爱情嘛,就是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为甚麽霭文问得这麽特别?
「未成年的青少年都懂。」他说。
霭文笑,素施也笑,两个女人彷佛在笑他的幼稚天真兼无知。
「难道不对?」他觉得难堪。
「没有有人这麽说。」素施吃一块水晶梨,「告诉我。你每天去酒吧有甚麽目的?」
「看你啦,与一些朋友碰面啦。去酒吧为轻松,没有甚麽认真的目的。」
「我说过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当你是兄弟,我记得你要求过。」
「那很好。希望你心口一致,否则――像我一样,万劫不复。」
「你说你在等一个结果,你――在等一个人?」他问。
素施吐一口烟,不答。
烟雾缭绕中,神情竟是落寞。
「谁都在等一个人,一个RIGHT PERSON,你难道不是?」霭文打圆场。
「我们这些平凡人随缘。」
「随缘,」素施又笑,「缘是甚麽?」
「今夜你专给我难题。」
「今夜素施心情不好,请忍耐。」
「乐意效劳。」
「打扰你了,霭文。你是我唯一的倾诉对象,我走了。」素施跳起来,说走就走。
「凯文,小心些。」霭文送到门口。
素施头也不回的下楼而去。
她是这样我行我素,从不理别人的感受,却赢得霭文的全部友谊。
坐在凯文的积架车上,她又点起烟。
凯文看她一眼,想拍拍她的手却又不敢,他只想安慰她一下。
「三年了,你知道吗?」她突然说。眼中一片清澈澄明。
「三年?你等的结果?」
「三年前的今夜。五周年纪念。」
「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他鼓起勇气。
她清澈澄明的眼中有了迷雾。
「他――」她摇摇头,「他不把我放在眼里,他看都不看我,他喜欢菱子――他带她走,他完全不理菱子是个最不堪的女人。」
他皱眉。怎样的故事?
「他们说他带菱子来了香港,可是三年了,总不见他们的影子。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耐性,我总要找到他们。」
「找他们有甚麽意义?」
「一个结果。」她摇摇头,「我不甘心。」
「他是谁?」他忍无可忍。
「范伦。」
范伦。他记下了这个名字。
几天以後,为了美国西岸一个大客户,他来到洛杉矶。
他的客户不仅只在香港,东南亚及北美几个大埠都有。做为金融投资顾问,他是成功的。
他住在酒店,和客户约定了晚餐时见面。
凯文并不喜欢观光,每次旅行,工作之馀总把自己关在酒店里。尤其对洛杉矶他有戒心,去年暴动之後,治安一直欠佳。
黄昏时他的大客户曾万长派司机来接他。在美国仍用司机的人不多,这个曾万长是真正的富有,真正的马来亚土财主。
凯迪拉克的豪华房车把他载到比华利上的半腰,曾万长的房子就在这儿。那房子并不特别大,八个卧室,但设计和装修都特别豪华精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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