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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响尾蛇-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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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是一无所知。

关于这一点,甚至连鲁平自己,也还没有完全明了哩。

鲁平陪伴着这位黎小姐,回到了黎小姐的位子上,他并没有再坐下。他招呼着侍应生,付掉了两张桌子上的账。要做生意,当然,他必须慷慨点。然后,他向这位黎小姐温柔地问道:“怎么样?我们走吧?”

“很好。走吧!”这女子始而把她的纸烟盒子藏进了手提夹,继而重新打开手提夹内取出来,开了烟盒,拿出两支烟,一支给自己,一支递给鲁平,她给自己擦上火,又给鲁平擦上火。每一个动作,显示着不经意的滞缓。

鲁平心里冷笑,在想:我的小爱人,你这种耽搁时间的方法,很不够艺术哩!

这时,音乐台上的一位女歌手,正在麦克风前唱着一支《王昭君》的歌曲,嗓子很脆,音调相当凄凉。

这女子有意无意扭转了颈子,望着音乐台,她说:“我很喜欢这支歌,我喜欢这支歌的特殊的情调。”

那么,鲁子赶紧接口:“我们不妨听完了这支歌再走。好在,我们并没有急事,我们有的是畅谈的时间。”

对方似笑非笑,似点头非点头,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可是,她终于夹着那支绞盘牌,又在椅子里轻轻坐下。

鲁平暗暗好笑。他觉得在电话间内的种种推测,看样子是近乎证实了。他在想,小姐,你该明白些,这是我的一种恩惠,赏赐你五分钟!五分钟之后,说不定就在这个咖啡室的门口,会有—场西班牙式的斗牛话剧可供欣赏。很好,今晚真热闹!

他偷眼溜着他这位奇怪的临时伴侣,忽而喃喃自语似的说:“嗐,真可怜。”

“什么可怜?”对方抬起那对黑宝石。

“我说那位密斯真可怜。”

“哪位密斯?谁?”

“密斯王嫱,王昭君。”

“这是什么意思?”

“她被迫出塞,走着她所不愿走的路,这也是人生的一个小小悲剧呀!”

这女子丢掉了那支刚吸过一两口的纸烟,怒视着鲁平,冷然说:“先生,你错了!你须弄清楚,这位小姐,她真的是无条件的屈服吗?”

“黎小姐,你说得对。”鲁平微微向地鞠躬。他把纸烟塞进嘴角,双手插在裤袋里,旋转着一只脚的鞋跟,抱歉地说:“对不起,我打扰了你的听歌的雅兴了。”

嘴里这样说,心里他在想:小姐,我很知道,你自以为你的手里,有—副同花顺子的牌,将在这个咖啡室的门口,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向我脸上掷过来。当然,在没有进行累司之前,你是决不承认屈服的。对不对?

由于想起了对方手内的牌,这使鲁平觉得,自己倘然一无准备,那也不大好,投机,当然是不行的。于是他又说:“黎小姐,你有兴致,不妨再宽坐片刻,多听一两支歌。我跟我的朋友再说句话。”

这边颔首,表示满意。鲁平知道她是必然会表示满意的。多等些时候,那支“Leuger”枪的定货,准时进口,可以格外不成问题。

那双漆黑的眼珠,目送着鲁平高大的背影,走向那个矮胖子的身畔。

鲁平在老孟身旁坐下,老孟慌忙问,“首领,你跟你的美貌女主角,谈得怎么样?”

“印象极佳。”鲁平随口说。

“她愿不愿意跟你合摄那个名贵的镜头?”矮胖子把讥刺挂在他的短髭上。

“当然!我们准备合摄一张美国西部式的片子。”

“片名叫什么?”矮胖子还以为他这位首领是在开玩笑。

“《血溅郁金香!》”

“哎呀,一个骇人的名字!”矮胖子故意吐吐舌头,把眼光投送到了四张桌子以外。

鲁平怕他再啰嗦,赶快说:“你可知道,那只黑鸟住在哪里?”

“不远,就在一条马路之外。”

“把他喊到这里来,需要多少时候?”

“至多三四分钟吧。”

鲁平想,好极,三四分钟,而对方是在五分钟内外,也许,选手们的赛跑,可以在同一的时间到达终点。于是他说:“那么,给你一个重要任务,赶快去把那只黑鸟放出来,赶快!让他守候在这里向门口,注意我手里纸烟的暗号,相机行事。”

“为什么……”

“不要问理由!”

说时,鲁平已经匆匆站起来。他拍拍这个矮胖子的肥肩,又匆匆吩咐:“马上就走!老鸭子,走出去时从容点。出了门口,扑扑你的鸭翅膀,不要再踱方步。”

对方望望鲁平的脸色,就知道他这位首领,并不是在开玩笑。

“OK!”肥矮的躯体,从椅子上站起。为了表示从容起见,他把雪茄插回衣袋,左右开弓伸了个懒腰,然后招招肥手,移步向外。

一出郁金香,他的鸭翅膀果然扑起来。球形的身躯像在滚,仿佛被李惠堂踢了一脚。他走得真快,比之蜗牛更快。

这里,鲁平已经回到了那只温暖的位子上,只见他的那位临时女主角,一手支颐,默坐在那里,好像很宽怀。鲁平因为已经放出了那只黑色的怪鸟,不愁打架的时候再会滑走指缝里的鱼,他也觉得很宽怀。

所谓黑鸟,那是鲁平夹袋里的一个精彩人物。那个家伙的绰号,被称为“黑色的大鹏”;简称为“黑鹏”,而鲁平则顺口把他唤作“黑鸟”、“黑鬼”或者“黑货”。这个黑家伙,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的名姓,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的来历。据他自己告诉人,他是一位华侨富商的儿子,而有人则说,他是出生于爪哇的一个私生子。他真黑,照镜子的时候,镜面上好像泼翻了黑墨水!他还逢人广播:每个女人一见到他,不出五分钟外就会爱上他。他很有点顾影自怜。

这个黑色的东西,生平只有两种爱好:一种是女人;一种是打架。他爱好女人等于牧师爱好耶稣;爱好打架等于孩子爱好糖果。但是,牧师爱好耶稣或许并不真,而孩子爱好糖果却是毫无疑义的,因之也可以说,他对打架,比之女人更爱好。

想起了这只黑鸟,鲁平脸上,忍不住浮上了一丝笑。

“你笑什么?”这女子问。

“我吗?”鲁平冲口说:“我笑我的眼前,像有—片黑。”

“一片黑?”这女子当然不懂。

“我说错了。”鲁平把十足的色情挂在脸上。“我说的是一小点黑,你脸上的可爱的小黑痣。亲爱的,我们准备什么时候走?”

这女子心里在想,朋友,你的称呼真亲热!这个世界上,有的是很多的世味,甜、酸、苦、辣,最先是甜,而最后则是辣,趁这可以甜的时候不妨尽量甜。

她轻弯着白得腻眼的手臂,看看手表。

鲁平心里想,不用多看,差不多了。

音乐台上,那支《王昭君》的歌曲已经唱完,另一支歌在开始。这女子在音乐声中伸着懒腰站起来,软绵绵地说:“好,我们走。”

鲁平把高大的身躯,贴近这头小鸟,领略着她的发香,一面轻轻地说:“亲爱的,你应该悬挂在我的手臂上。”

这女子仰飞了一个冷静的媚眼,心里说:好吧,我就挂在你的手臂上。请勿后悔!

二人走到衣帽间前,各各掏出了一块小铜片,鲁平取回了帽子。这位小姐取回了她的一件最新式的短外褂,让鲁平给她穿上。鲁平看看自己的表,从电话间走出,到眼前为止,合计已经消耗了两个五分钟,够了,大概很够了。

二人挽着手臂,脚步滞留在咖啡室的阶石上。鲁平故意更凑近些那原迷人的小黑痣,柔声问:“我们到哪里去谈?”

“挑清静些的地方,好吗?”这女子也故意把脸偎依着鲁平的肩膀,抬起睫毛,媚声作答。

“很好,小姐。”鲁平尽力装作浑身飘飘然。“清静些的地方,没有人来打扰。也许我们可以畅谈一整夜。”

我可以陪你畅谈一千零一夜,赶快做梦吧!对方心里这样想,她没有发声。

第18章 精彩的巷战

“你家里怎么样?”鲁平低声向她建议:“海蓬路二十四号?”

“好吧。”这女子迅捷地抬了抬睫毛,语声带着点迟疑。

迟疑,这是表示不大好,于她不大好,于自己当然是有利的。鲁平这样想,他又问:

“你的车子呢?”

“我的车子?”

“你的自备汽车。”

这女子是的确有着她的自备汽车的。但是因着某种原因,今晚恰巧没有使用。她顺口说:“先生,你弄错了,我还够不上这样阔。”

“那么,”鲁平乘机虚冒一句,“昨夜里停在公园路三十二号门口的,那是谁的车子呀?簇新的!”

这女子猛然仰脸,神气像诧异,又像敬佩,她的眼角间好像含藏着一句话:“你知道得真多呀!”她只嗯了一声,并不曾作答。

这是鲁平向她揭示的第三张牌。

当这两人低声密语时,他们的步子留滞在原地位上没有移动。两个脑子在活动。四个眼珠在旋转。站在左边的,眼光倾向左边,站在右边的,眼光倾向右边。他们各又在盼望自己的援军,以便进行那种“必要的”战争。

鲁平偷眼看到这女子的眼角,透露着失望的神情。料想她的后援者也许误了事,还没有来。

他举目四顾,也没有发见那只老鸭跟着那只黑鸟的影子。

看来比武的局面,吹了。好吧,天下太平。

顾盼之顷,鲁平忽见西三码外的纸烟摊边,站着一个娇小的人物,样子很悠然。

一看,那是他的一名年轻的部下,小毛毛郭浑民。

那个小家伙,猴子般的身材,猴子般的脸。平时活泼得像个猴,顽皮得像猴子,嘴馋得也像猴子。他的上身穿着一件有拉链的黄色茄克衫,下面,蓝布西装裤,黑跑鞋。皮裤带上吊着琳琳琅琅的一大串,那是半串香蕉,十来个。他一面闲眺,一面大吃香蕉。拉下一个,剥下一个,吃一个,两口吞下一个。

吃完第三个,不吃了。歪着眼梢,冷眼望望他的首领,在等待命令。

鲁平一看到这个猴子型的小家伙,就知道那只黑鸟,距此必已不远。

鲁平轻挽着那个女子跨下阶石,踏上行人道。他松下了这女子的手臂,掏出一支烟,又掏出他的打火机。他把那支烟在打火机上春了几下。然后,捺着打火机取火燃烟。那只打火机似乎缺少了碱司令,刮搭、刮搭、刮搭,一连打了三遍方始打出火来。他燃上了烟,微微仰脸,喷了一口。

这是一种固定的暗号。

春烟纸,代表着“注意”二字;把打火机弄出声音来,这是在说明,需要注意一个“带手枪的人”;而仰面喷烟,则是暗示“个子很高”。

那个小猴子被教得很灵,远远里在领首示意:OK,首领。他开始游目四瞩。

就在这个燃纸烟发暗号的瞬间,鲁平陡觉劈面有个人,像阵旋风那样向他怀里直吹过来!那人来势太猛,一脚几乎踹着了鲁平擦得很亮的皮鞋尖,鲁平原是随时留意的,觉得那个人来意不善,赶快略退一步,没有让他踹上脚背。顺势伸出那只夹烟的手,在那人的肩尖上赏了一掌,轻轻地。

那人领受了这轻轻的一掌,身子向后一晃,两晃,三晃,直到晃了三四晃后方始努力站住了脚跟。鲁平一看,那个家伙穿着一套咖啡色西装,个子不太高,模样倒还像个上等人。看在像个上等人的份上,鲁平轻轻地向他说,“朋友,喝了多少酒?”

那人竖起了眉毛,正想开口“还价”。价还没有还,冷不防从他身后伸过了一只又大又黑又多毛的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扳,扳得像扇旋转门那样飞旋了过去。穿咖啡色西装的家伙抬眼一望,哎呀!那个把他当做旋转门的人,样子真可怕,黑脸,黑上装,煤炭似的一大堆?灰黄的眼珠,那是电影中的猩猩王金刚的眼珠;结实的身胚,那是一个次号叫路易的身胚。

那个穿咖啡色西装的家伙,一看就有三分惧怯,不禁嗫嚅地说:

“做什么?”

“不做什么。”一拳!

“黑炭,发疯吗?”

“并不发疯。”第二拳。

“你,你,你不讲理!”

“没有理可讲。”第三拳!

一边企图以谈代打,一边却是只打不谈。

挥拳的那一个,当然就是那只黑鹏。他的炮弹那样的黑色拳头,第一拳,使对方的左颊,好像注射了一针有速效的多种维他命!第二拳,使对方的右脸,立刻发福而又抹上了太深的胭脂;三拳使对方的鼻子开了花!

这种大快的方法,不但使对方不及还手,而也不及躲避,不及掩脸。打到第四拳上,这个穿咖啡色西装的家伙,感觉地球已经脱离轨道,身子向后乱晃。那只黑鸟赶快飞扑过去,双手把他扶住,扶直了,再打,再晃,再扶直,再……

第五拳、第六拳、第七拳,打得真痛快!

这只黑色的怪鸟,一双黑拳,正在感到过瘾,冷不防他自己的背部,突然地,也挨着了很重的一下。原来,那个穿咖啡色西装的家伙,有个同伴,刚刚飞奔地赶到,一赶到就见他的自己人,快要被人家打成了酱。那人不及开口,慌忙掩向黑鹏身后,拔出拳来狠命就是一拳。

这一拳真结实。一种名副其实的重量拳!除却这只黑鸟,换了别一个,受着这种突然的袭击,一定是垮了!

但是这只黑鸟却没有垮。

他的身子,只略略向前一晃,立刻留住了腿而且跟着飞旋转了个躯体,他又略退一步,以躲避来人的第二拳。

那个小毛毛郭浑民,悠然地,站在纸烟摊子边,在那里剥第四个香蕉。

他对当时的情形,完全一览无余。

这小家伙接受了鲁平的暗示,他在注意街面上的形迹有异的人,特别是高个子。眼前这个向黑鹏偷打冷拳的家伙,正是一个高个子。论理,他很可以预发警告,让这黑鸟不受意外的偷袭,但是,他自管自大嚼香蕉,并不出声。

不出声的理由是,这小家伙倒是一个懂得公道的人。他见黑鹏跟那个穿咖啡色西装男子动手,局势成了一面倒,那个被打的人未免吃亏得可怜。为了同情弱者起见,他很愿意那只黑鹏多少也吃点亏。为此,他眼看那只黑鹏突受着背后的一击,他却并不发声。

可是他等那只黑鹏,背上结结实实吃了一拳之后,他却放下半只香蕉,开口了,他在扬声高唱:

“向后转,向右看——齐”

他一面高唱一面偷偷向前,开始着参加作战的准备。

这时,那只黑鹏不待他的警告老早已经飞旋过身子站定脚跟一看,那个偷打冷举的人,是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短发,倒挂眼,脸上有几点大麻,那人身穿一套蓝布工装,两个胖胖的裤管,好像打过气。

那个家伙,个子看来比自己要高一点,身胚非常结实。一望之间,就知道是个打架的好手。

那时黑鹏旋转身躯刚刚站定,对方的第二拳早已飞到。黑鹏身子一侧,闪过了这第二拳,顺势把头一低,向对方胁下钻过来。他提起右脚,向着对方伸出着的左脚上,狠命直踹下去。这一踹,踹得对方的眼眶里面几乎流水!他乘对方举起一足乱跳踢跶舞的瞬间,连着就在对方的颏下,狠命回敬了一拳,这一拳,几乎打断了对方的颈动脉。

那个工装青年,颇受到这不太厉害的两手,全身忍不住向后直晃。他一看情势不对,赶快退后一两步,一面赶快伸手向身后去掏。

掏什么?大致想掏手枪。

可是那支枪,在他慌忙应战之中,早已进了小毛毛郭浑民的手。同时,鲁平跟那朵神秘的交际花,他们的步子,却也被这场小小的巷战,挽留行人道上,看得呆住了。

鲁平觉得这场架,打得野蛮而又滑稽。他在微笑。

这女子的神偷显得很焦灼。

在这转眼之顷,街面上的事态,似已渐渐扩大,参加这场争斗的打手,也在逐渐加多,站在黑鹏这一边的,除了小家伙郭浑民之外,那只老鸭子——肥矮的孟兴,也出现了。对方,除了那个工装青年,跟那个穿咖啡色西装的男子,另外也添上了两个穿卡其布制服的人物,一共七个人,扭打在一起,成了一种混战的局面。

那只老鸭子,由于身体肥胖,周转不灵,似乎很吃了点亏。小毛毛专门‘捉冷错’,却打得很好。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拍手,叫好。

我们中国人素向爱好和平。但是,若有免费的武戏可供观看,那也是不胜欢迎的。

那位黎亚男小姐,偎依在鲁平的身旁,眼睁睁注望着那个哄闹的人圈,她似乎愿意跟那个穿工装的青年说句什么话,但是看样子已不可能,她很着急,不期向着那个人圈,失声高喊:

“喂喂喂?赶快歇手,暗暗跟着我,不要再打!”

这女子说的是一口流利的日本语,她把那个穿工装的高个子青年,称作“海牙希”。

鲁平暗暗点头,他假装不懂,向这女子问:“亲爱的,你在说什么?”

这女子微微一红脸,支吾着说:“这场架,打得很热闹。使我想起了一首日本的俳句,那是专门描写打架的情形的。”

“噢。”鲁平点头。

由于这个女子,使用日本语向她的羽党通消息,这使鲁平想起,自己也会几句支离破碎的爪哇语。于是,他也鼓着掌,用爪哇的土语向人丛中高声大喊:“缠住这些人,别放他们脱身。”

人丛里立刻传来高高的回声:“OK!歇夫!”这是那只黑鹏的声音,显见他这架,打得非常之从容。

那女子耸耸纤细的肩膀,向鲁平反问:

“先生,你在吵什么?”

“我吗?”鲁平向她挤眼:“我在用一种野蛮人的土语,鼓励他们打得认真点。”

“为什么?”

鲁平咕噜着说:“人类全是好战的。越是自称文明的人,越好战。这种高贵的习性,每每随地表现,大之在国际间,小之在街面上。打架是战争的雏形,战争却是文化的前躯。假使世界没有战争,像原子炸弹那样伟大的产品,如何会赶速产生?所以,战争是应该热烈歌颂的!而打架,也是应该热烈鼓励的!亲爱的,你说对不对。”

对方披着红嘴,冷笑,不语。

鲁平低着头,温柔地说:“我们怎么样?走吗?到你家里。”

他不等这女子首肯而就向着街面上扬声高叫:“三轮车!”

一辆三轮车应声而至。

鲁平挽着这女子的手臂,温柔地,而其实是强迫的,拉着她上车。这女子满脸焦急,始而好像准备撑柜,继而,那对“黑宝石”骨碌碌地一阵转,她似乎决定了一个新的主意。她默默地跟随鲁平跳上了三轮车,她在冷笑!

鲁平向三轮车夫说了“海蓬路”三个字。车子疾尘而驰,背后的人声还在鼎沸。

第19章 利蔻沙酒

三轮车上鲁平坐在这位黎亚男小姐之左方。这是他所有意挑选的位子,以便尽量欣赏她左额上淡淡的一个小黑点。

车子一直向西,路越走越冷僻。银色的月,使那两片鲜红的嘴唇愈增了幽艳。路是笔直的,路旁的树叶,沉浸在月光里,在播散一种冷静的绿意,真是诗的世界。

这女子的神情,似乎比之在郁金香中温柔得多。鲁平把右臂轻轻搁上她的左肩,找出了许多不相干的问题跟她闲谈。谈到高兴的时候,他故意把那条纤肩,忘形地一搂,于是乎,她的脸,跟那颗小黑痣,完全抹去了可厌的距离。

此时的情调,确乎是月下护送爱人归家的情调。鲁平的心坎,感到了一种梦一样的飘飘然。但同时,他却并未忘掉戒备,不过,戒备飘飘然冲淡了,变成不够浓度。因之,他在以后的二小时中,几乎付出了整个的生命,作为飘飘然的代价。

嗯,抹口红的人,毕竟是可怕的!

车子上的温馨,看来非常之短促,实际上是三十分钟,终点到达了。

由这女子的指示,三轮车停止在一宅静悄悄的小洋楼之前——海蓬路二十四号。

鲁平在掏钱付给车夫的瞬间,有意无意,举目凝望着那条冷静的来路。

他是在留意,这女子的背后,会不会有什么人,在暗暗追随她而保护着她?换个方向说,有没有人受了这个女子的指示,在暗暗尾随自己,找机会,予自己以不意的暗算?

情势使然,地点也太冷僻,不得不防啊!

月色很好。笔直的路上并无可注意的事物,三轮车正向原路上踏回去。

这女子站在鲁平的身旁,黑眼珠在转,他怀疑了。她的心里跟鲁平一样,怀疑的暗影,在这女子的神经上留下了一个疙瘩,这小疙瘩在以后一个间不容发的危险的局势中,挽救了我们这位英雄的生命。

那宅小洋楼,沉睡在月光之下,式样很美,四周有些隙地,当前护着短墙。诚如韩小伟的报告所说,左右并无贴邻,只是孤单的一座。短墙的门虚掩着。这女子走在前面,轻轻推开了门,鲁平悄然跟在她的身后。这女子回头吩咐:“掩上它。”

她踏上石阶。掀着门框上的电铃钮。好一会儿,一个睡眼朦胧的小女孩,松着衣纽出来开门。

鲁平在想,这个小女孩子,是不是白天在电话中回答“黎小姐不在家的”一个。

女孩子站在一边让两人入内。把门关好,插上短闩。

关门的声音使鲁平的内心感到怦然而动。为什么?连他自己也不大知道。

只听这女子向这女孩问:“秀英,有电话没有?”

“三个。”女孩子的回答很简短,显出训练有素的样子。“八点半,八点三刻,还有一个在十点钟刚敲过。”

“你是怎样应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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