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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响尾蛇-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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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这女子向这女孩问:“秀英,有电话没有?”

“三个。”女孩子的回答很简短,显出训练有素的样子。“八点半,八点三刻,还有一个在十点钟刚敲过。”

“你是怎样应付的?”

“我告诉他们,‘黎小姐不在家。’照你的吩咐。”

“姓名呢?”

“我已请曹先生分别记下了。”

鲁平在一边想,曹先生?韩小伟曾提起过这个人。据说就是这间屋的屋主。她跟他,是什么关系呢?还有,这女子在今天的一整天,全让这个小女孩在电话中告诉人家:“黎小姐不在家。”这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这朵交际花,准备谢绝交友了吗?

在这一瞬之间,他感觉到这个女子,全身充满着不可究诘的神秘。

只听这女子又说:“很好,秀英,你去休息吧。”

“要不要把张妈叫起来,小姐?”女孩问。

“不必了。”

女孩子抬起了那双伶俐的眼珠,看看鲁平,然后迟疑地问:“这位先生,等等,走不走?”从这语气中可以听出,以前在同样的情形之下,曾经有过“不走”的人。

“嗯,他吗?——”那对“黑宝石”,有意思地一抬。“大概,不走了!”

这短短的对白,又使鲁平引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又是飘飘然吗?好像是的。但是,他好像只理会了这“不走了”三个字的一种含意,却忽略了这三个字的另一种可能的解释。很可惜,他没有看到,这女子在说这三个字的瞬间,眼角里的神情,显出如是的严冷!

女孩一转身,这女子引领着鲁平穿过了一间屋子而踏上了楼梯。鲁平在跨梯级的时节,在惊奇着整个屋宇中的沉寂。据他的想象,这宅洋楼里似乎还应该比较热闹些,尤其,看看手表,不过十二点多一些,时候似乎并不算是太晚呀。

夜是神秘的,地方也是神秘的,一旁这个闪动着黑眼珠的女人,尤其是神秘而又神秘的。神秘充满着整个屋宇,也充满着鲁平整个的心。

至少,他不再像昨夜一样,一走进那宅公园路的屋子,马上就喊“太不够刺激!”

五分钟后鲁平被招待进了一间憩坐室。这间屋子,地方很宽敞,布置得辉煌绮丽,富有罗曼蒂克的气氛。空气是温馨的。

一走进憩坐室,这女子随手把她的手提夹,向正中一张桃花心木的小圆桌上一摔,马上脱掉短外褂。然后,走到一座面街的窗盘之前,把窗帘扯开一半,开了一扇窗,放进了些夜的凉意来。

月光掠过了窗外草地上一株法国梧桐的树梢,乘机溜进窗口,想偷看看窗里的人,正在做些什么?

这女子扭转身躯,指指一张铺着天蓝锦垫的双人沙发,轻轻说:“先生,请随便坐。这里,可以跟你的家里一样,不用拘束的。”

然后,她拿起了她的手提夹,把外褂挟在臂弯里,向鲁平微微的一鞠躬:“我要去换掉一双鞋子哩,先生!”

嗯,你听,这里可以跟“你的”家里一样,不用拘束的话,说得多么那个呀!

可是鲁平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坐下来,他有点迟疑。

这女子已经把那扇通连卧室的门,推开了一道狭缝,她重新旋转身来,向鲁平飞了一眼,讥刺似地说:“我这里‘又没有埋伏又没有兵’,你可以绝对放心。等等,假使谈得太晚了,我可以把我这间卧室暂让给你。大概不至于使你感觉太不舒服。”

她把那道门缝放宽些,让鲁平把视线从她的肩尖上面穿送过去。在这一瞥之顷,鲁平只看到了那张床的一角,被单,雪一样的耀眼,不像普通女子的床,铺设得花花绿绿。清白的长枕,叠得挺高的。

一幅幻想的图书,悠然在鲁平的脑膜上轻轻一闪,这样一张床,旁边,有个谈话的女子,长发纷披在雪一样的枕上,像黑色的流泉,映衬着玉色的颈、肩、臂……这是如何的情味?

他的心头起了一朵小浪花。

那个红蓝条子的倩影,掩入了室内,门,轻轻关上了。

鲁平随便挑了张沙发静坐下来。开始欣赏四周的陈设。这里的家具,不太多,也不太少,似乎多了一件或者少了一件都足以破坏那种多样统一的美。他的视线首先投射到一个角隅之中,那里,有座桃花心木的贴壁三脚架,安放着一座青铜雕刻品,那是一个裸体的少女,肩背间掮着一个大花篮。那个少女的神情,何等娇憨?星眸微盼像在向你撒娇地说:累死我了!能不能允许我跳下架子来玩玩呢?

另一隅安设着一座落地收音机,簇新的流线型。跟这收音机成一对角线的,是一口桃花心木的酒橱,罗列着若干瓶西洋酒和酒器,看看那些精致的酒器,先就使人心醉。

嘿!这是一个都市立于倚仗她的原始资本所取获的豪华享受之一般。在这个奇怪的世界中,倚仗你的刻苦精神,真实努力,而想取获这种享受之万一,朋友,请别做梦吧!

然而,像眼前的这位黎亚男小姐,除了依靠她的交际以取获她的享受之外,似乎还有其他不可究诘之处咧。鲁平静静地在这样忖度。

转念之顷,室门呀然轻启。只见那个神秘女子,带着另一种灼人的魅力,又从卧室里面走出来。

她的衣服更换了。换的是一件普鲁士蓝软缎的梳洗袍。那件长袍裁剪的非常特别,衣袖短而宽,张开着,像是两柄小绸伞,腰里那条丝条,看来并不曾束得怎样好,胸部半袒,举步时,衣角一飘一曳,健美的腿若藏若露。赤脚,趿着一双草拖鞋。

这女子的神情,始终是刻刻变换的:在郁金香内,跟三轮车上不同。在三轮车上,跟回转这宅洋楼时不同,在未换衣服之前,又跟眼前的神情,绝对不同。

现在,她跟最初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她的眼角充满着冶荡。蓝色的衣袂,飘飘然,像在播散着暮春季节的风,使这冷静的一室,增添了醉人的温暖。

她把一听刚开听的绞盘牌,连同一架桌上打火机一起送到鲁平身畔,柔声地说:“先生请抽烟。”顺便,她把鲁平放在膝盖上的那顶呢帽,拿过去挂起来。

鲁平飘眼看看那听烟,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并不曾把手指伸进烟听子里去。

这女子还在说:“先生,我很尊重你的意见,不让有人打扰我们的谈话,我没有把下人喊起来。因之,除了纸烟,不再有什么东西可以款待你,真抱歉!”

“我们自己人,别太客气,亲爱的。”鲁平在摸索地自己那只烟盒。

这女子走向那口桃花心木的酒橱,她说:“要不要喝点酒?良夜客来酒当茶,行吗?”

“好吧,亲爱的。”这边随口回答,他在烧着自己的烟。

这女子站在那口酒橱之前,在检视她这小小的酒库之内,有些什么佳酿?她背转着她的普鲁士蓝的倩影说:“噢,这里有瓶寇莉莎酒在着。酒,不算太名贵,记得送给我的人曾说过,这酒已经储了好几年,想必不错哩。”

“美极了!”这边随口称赏。他在纸烟雾里欣赏她的比酒更醉人的线条。

这女子开了玻璃橱门,把一瓶纯白色的酒拿到手里,似乎很费了点力,方始钻开了那个瓶塞。然后,她又伸手到另一层橱格上去拿酒杯。

这时,鲁平从背后望过去,看到了一件使他认为有点可怪的事。

原来,这女子在酒橱的上一层里,拿起了一只高脚坦的玻璃杯,这一层中,放着一组同样的杯子,一共五只,她从这一组中只取了一只。然后,却从另一层的另一组酒杯中,另外又取出了一只。远远里看去,两只杯子完全是一式的。奇怪呀,既然是同式的,那么为什么要从两组杯子中分别取出两只来呢?

鲁平开始密切注意了。

只见这女子背着身子把瓶内的酒斟进了两只酒杯。她把斟上酒的杯子放进一只珐琅瓷的盘子里。然后,托着盘子旋转身躯,把盘子端过来。

她并不把酒直接送向鲁平身前。却把这个小盘子送到了那张桃花心木圆桌上。在将要放下的瞬间,鲁平曾注意到她的眼光,好像向这盛着酒的两只杯子,着意注视过一眼。其次,她的另一个动作更可注意,她把那只盘子放在桌子上后,却用迅捷的手法,把这盘子旋转了一下。于是,本来靠近她自己的那只杯子,变成靠近鲁平这一边。

这个动作太可注意了。但是鲁平假装完全没有看见。

他不等这女子向他招呼,先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近那张小圆桌。他运用着敏锐的目光,开始察阅这两只玻璃杯。嗯,这其间,毕竟有些何等的魔术呢?奇怪之至,这两只杯子,一望之下,完全是一样的,杯子上画着些细小的米老鼠卡通,红黑间色,看来很可爱。杯口有几条红蓝二色的线,绝细的。仔细再一看,看出毛病来了!毛病就在些这些红蓝二色的线条上。这些细线,一共四条,红蓝二色相间。其中之一只,红线条在最上,一条红的,一条蓝的,再一条红的,再一条蓝的,而那一只玻璃杯,却是蓝线条在最上,先是蓝线,然后红线,成为蓝、红、蓝、红。

蓝线在上的那只杯子,靠近她自己。

看来那只杯子是可靠的,而另一只,哼!不大靠得住!

鲁平在看出了这些毛病之后赶快把视线改换方向,别让对方看出了他的起疑。他故意在他的气腔里面灌进了点轻气,让自己的,骨骼显得格外飘飘然起来。他的眼珠,好像变作了两枚虫豸,从那颗小黑痣上蠕行下来,蠕行过她的粉颈,蠕行进她的半露的胸膛。

那双色情的眼,渐渐变成了两条线。

对方看到了这可憎的样子,身子一扭,胸间的蓝色线条起了一种波浪纹。她撒娇地说:“做什么这样地盯着我?”

“你太美了。”他的声音有点颤动。

“你太渴了吧?”对方也用一种有甜味的颤声回答他。那对黑宝石飘回到两只玻璃杯子上。“酒可以暂解你的渴。你看这种酒,色泽是纯洁的,滋味非常甜蜜,这可以象征我们以后的友谊。”

“噢,以后吗?为什么要以后?”他还没有饮酒,舌尖已经含糊了。“我喜欢现实。说得前进点一我是不怕正视现实的。”

他密切注视着那涂蔻丹的纤指,在抢先一步,向那只玻璃杯子伸过去。好极,安全第一!

就在这个瞬间,鲁平突然旋转了脸,做出一种倾听的神气,眼光直望着窗外。

呜,呜,呜,一辆汽车划破了夜之静寂正在窗外轻捷地驶过。

她这伸手取酒的动作,让鲁平这种突如其来的惊怪状态阻止了。

她不禁移步走向窗前探头向窗外望了望。

立刻,鲁平就把那只珐琅瓷盘转了一个身。

这女子也马上回向小圆桌前。她向鲁平惊异地问:“你听什么?”她的睫毛跟着垂下,凝视着那两只玻璃杯。

酒杯里在起波浪纹!

第20章 摊开纸牌来

那对“黑宝石”,从酒杯上抬起,凝视在鲁平的脸上。她耸耸肩膀,在冷笑。

忽然,她胸前的蓝色线条又是一阵颤动,格格格格格,她竟扬声大笑起来!

这样的笑,在她,已经并不是第一次。在郁金香,她曾同样地笑过一次,那是在我们这位红领带英雄被剥夺了警卫员的假面具的时候,她这笑,笑得非常美,非常媚。就为笑的太美太媚了,听着反而使人感觉非常的不舒服。

鲁平在想,怎么?难道把戏又被拆穿了吗?

他忍不住发窘地问:“你笑什么呀,亲爱的?”

“我笑吗?嗯,亲爱的,”——她也改口称鲁平为亲爱的了。“你,真胆小得可爱,而也愚蠢得可怜!”

“我,我不很懂得你的话。”

“请勿装佯!”对方把双手向纤细的腰肢阔一叉,噘着红嘴唇直走到鲁平身前说:“请问,你是不是把这两只杯子换了一个方向?”

这女子会掷出这样一个直接的手榴弹,这,完全出于鲁平之不意。他瞪着眼,呆住了。至少,在这片瞬间他是呆住了。

对方带着媚而冷的笑,像一位幼儿园中的女教师,教训着一个吃乳饼的孩子那样向他教训说:“你不敢在我家里抽我的纸烟:为什么?你全不想想,一整听刚开听的纸烟,我可能在每支烟内,加上些迷药之类的东西吗?哎呀,你真胆小得可爱!你太迷信那些侦探小说上的谎话了。”

“嗯……”鲁平的眼珠瞪得像他部下孟兴的眼球一样圆!他听他的女教师,继续在向他致词:

“还有,你把这两个杯子,换了一个地位,这又是什么意思?请你说说看。”

“……”

“噢,你以为,我在这两只杯子的某一只内,已经加上了些蓝色毒药或者氰化钾了吗?假使我真要玩这种小戏法,我能出场让你看出我的戏法吗!傻孩子,难道,你全不想想吗?”

吗?吗?吗?吗?吗?

鲁平一时竟然无法应付这些俏皮得讨厌的“吗”!

这女子把腰肢一扭,让全身闪出了几股蓝浪。她飘曳着她的伞形的大袖,走回那只桃花心木的圆桌,她说:

“胆小的孩子,请看当场表演吧!”

她把两只杯子一起拿起来,把右手的酒,倾进左手的杯子,再把左手的酒,倾进右手的杯子,倾得太快,酒液在手指间淋漓。咕嘟,咕嘟,她在两只杯子里各喝了一大口。

她的喝酒的态度非常之豪爽。

然后,她把两杯中之一杯递向鲁平的手内,嘴里说:“现在你很可以放心了吧?亲爱的!”

鲁平在一种啼笑皆非的羞窘状态之下,接过了那杯酒。他连做梦也没想到,他的一生将有一次,要在一个女孩子的手里,受到如是的攻击。

叮当,杯子相碰。两个脸同时一仰,两杯酒一饮而尽。

酒,使这个女子增加了风韵,酒,也使鲁平掩饰了窘态。

空气显然变得缓和了。

鲁平放下杯子,夹着纸烟,退坐到那双人沙发上。这女子挈挈衣襟,遮掩住赤裸着的大腿,挨着鲁平坐下。电一样的温暖,流进了鲁平的肩臂,浓香在撩人。她伸手抚弄着鲁平的领带,投射着轻轻的嘲弄:“久闻红领带的大名,像原子弹那样震耳,今日一见面,不过是枚大炮仗而已!嘿,胆量那么细小,怕一个女人,怕一杯酒!”

鲁平突然把身子让开些,愤怒似的说:“小姐,你注意我的领带,是几时开始的?”

“在郁金香里,何必大惊小怪呀?”

鲁平暗暗说:“好,你真厉害!”

这女子又说:“告诉你吧,今天下午,我接到情报,有人在四面打探我昨夜里的踪迹,我就疑心了。但我没有料到就是你——鲁先生。”

“哈!你的情报真灵!”鲁平苦笑。心里在想,看来韩小伟这小鬼头,他的地下工作,做得并不太好呵。

这女子把左腿架上右腿,双手抱住膝盖,嘴唇一披。“难道,只有你的情报灵?”

鲁平伸出食指碰碰那颗小黑痣,呻吟似地说:“我的美丽的小毒蛇,我佩服你的镇静、机警!”他把那股暖流重新搂过来,欣赏着她的浓香。“亲爱的,你使我越看越爱,甚至,我连你的沟牙管牙也忘掉了!”

这是鲁平的由衷之言。真的,他的确感到了这条蓝色响尾蛇的可爱了!

这女子把她的小黑痣贴住了鲁平的肩尖,嘤嘤然道:“据我记忆所及,你在郁金香门口开始,称我为亲爱的,到现在,已经造成了第三十六次的纪录啦。”

“你的记忆真好,亲爱的!”

“第三十七次。”

“你愿意接受这个称呼吗?亲爱的。”

“三十八!”那对有暖意的黑宝石镶嵌上了鲁平的脸:“我以为这两个字,在一面,决不能随便出口;另一面,也决不能太轻易的就接受。记得,西方的先哲,曾为‘爱’字下过一种定律:爱的唯一原则,决不可加害于对方。好像圣保罗也曾向什么人这么说过的。”

鲁平在惊奇着这个女子的谈吐的不凡。他索性闭上眼,静听她嘤嘤然说下去。

戒备,快要渐渐溶化在那股浓香里!

她继续在说:“假使上述的定律是对的,那么,你既然称我为亲爱的,你就该放下任何加害我的心,对吗?”

“对!”这边依旧闭着眼。

“那么我们绝对应以坦诚相见,对吗?”

“对!”

“你说那个陈妙根,是我亲自带人去把他枪杀的,对吗”

“对呀!”鲁平突然睁开眼。“难道你想说不?”

“嘘,我曾向你说过不吗?”她侧转些脸,在鲁平脸上轻轻吹气,一种芝兰似的气息,在鲁平脸上撩拂。

“老实告诉你。我对这件事,原可以绝不承认。因为我并没有留下多大的痕迹,没有人会无端怀疑到我。”鲁平在想:小姐,自说自话!

她在说下去:“但是,我在郁金香内一看到说这话的人是你,我就不再想抵赖。我知道跟你抵,不会有好处。”

香槟跑过来了!

世界上的怪人,上至满脸抹上胜利油彩的那些征服者、接收大员,下至一个小扒手,都喜欢香槟:接收大员当然欢迎有看人称颂他的廉洁。小扒手当然也欢迎人家说他“有种”。总之,一头白兔也欢迎有人抚抚它的兔子毛。我们这位绅士型的贼,当然也不能例外。

他被灌得非常舒服。但是他还故意地问:“为什么一看见我,就不想抵赖呀?”

“一来……”她只说了两字,却把那对“黑宝石”,镶嵌上了那条鲜红的领带。然后微微仰脸,意思说是为了这个。她索性把鲁平的领带牵过去,拂拂她自己的脸,也撩撩鲁平的脸。

“还有二来吗?”这边问。

“二来,我一向钦佩你的玩世的态度。”那对黑宝石仿佛浸入在水内,脸,无故地一红。“你知道,钦佩,那是一种情感的开始哩!”

鲁平像在腾云了!——但是,他立刻骤然觉悟,在一条小毒蛇之前腾云是不行的。他把身子略略闪开些,真心诚意地说:

“听说,那个陈妙根,是个透顶的坏蛋哩。”

“当然哪!否则,我何必捣碎他?”

“你有必须捣碎他的直接理由吗?”

“当然!”

“我能听听你的故事吗,亲爱的?”

“我得先看看你的牌。”蓝色线条一摇。

“已经让你看过了,不是吗?”

“不!”睫毛一闪。“我要看的是全副。假使你是真的坦白对我,你该让我先听听,你在这个讨厌的故事上,究竟知道了多少了?”

“知道得不多。”鲁平谦逊地说。他在想,虽然不多,好在手里多少有几张皇与后,你别以为我是没有牌!想的时候他把身子坐直,整一整领带,换上一支烟。然后开始揭牌。

“亲爱的,你听着”他喷着烟。“第一点,你跟你的同伴,是在上夜里十点五十分左右,走进那宅公园路的洋房的,即使我提出的这个时间略有参差,但至多,决不会相差到十分钟以上!”

他的说话的态度,坚决、自信,显出绝无还价之余地。对方颔首,表示“服帖”。

“你带领着两位待从,连你,一共三个。”

那双妩媚的眼角里透露出一丝轻倩的笑。她说:“噢,连我,三个?好,就算三个吧。”

就算?字眼有问题。鲁平忍不住说。“假使我是发错了牌,亲爱的,请你随时纠正。”

“别太客气,说下去。”

鲁平觉得对方的神气有点不易捉摸,他自己警戒,发言必须留神。否则,会引起她的第三次的格格格格,那有多么窘!

他继续说:“你的两个侍从,其中一个,带着手枪——带的是一支德国出品的“Leuger”枪,带枪的那个家伙个子相当高,他姓林。对不对?”

他吃准刚才在郁金香门口跟黑鹏比武的那个工装短发的青年,就是昨夜里的义务刽子手。他听这位黎小姐用日本语称他为“海牙希”,所以知道他是姓林。

这女子居然相当坦白,她又抚弄着鲁平的领带,嘴里说:“名不虚传!”

鲁平在对方的称赞之下得意地说下去:“还有一个,大概就是刚才在郁金香内陪你小坐过一会的青年绅士。穿米色西装的。你说他姓白。他和你的交情很不错。大约他像我一样,喜欢称你为亲爱的,纪录也一定比我高,对吗?”

他的问句显然带着点柠檬酸。

她耸肩:“你看刚才那个穿米色西装的小家伙,线条温柔得像花旦博士一样的,他会参加这种杀人事件吗?喂,大侦探,说话应该郑重点,别信口乱猜,这是一件杀人案子呀!”

她又耸肩,冷笑,神气非常坚决,绝对不像是说假话。鲁平在担心,不要再继之以一阵格格格格。还好,她只冷笑地说:

“大侦探,请你发表下去吧。”

“那么,”鲁平带着窘态,反问:“除了那个姓林的家伙以外,还有一个是谁?”

“还有一个是谁吗?告诉你,根本不止还有一个哩。”

“那么,还有几个,是些什么人?”鲁平真窘。

“你问我,我去问谁?”一枚纤指在他脸上一戳。“别让‘大侦探’三个字的招牌发霉吧!”

她怕这位红领带的英雄下不了台,立刻就把一种媚笑冲洗他的窘姿。她说:

“别管这些,你自管自说下去吧。”

鲁平带着点恼意说:“你们这一伙,”他不敢再吃定是三个。“在那洋房的楼下,先击倒了两个人,把他们拖进一间小室,关起来。对不对呀?”

“对,说下去。”

“以后,你们闯进了二层楼的憩坐室。那时候,陈妙根已经回来。你,曾在那张方桌对面坐下来,因这坏蛋,开过一次短促的谈判。这中间,你们曾威胁着他,把一串钥匙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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