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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伯庸笑翻中国简史-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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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彩斑斓的北周
  北魏孝文帝拓跋宏迁都洛阳以后三十四年,公元528年,契胡酋长尔朱荣进入洛阳,杀了胡太后和皇帝元钊,另立了元子攸为帝(那时候拓跋氏已经全面汉化,就连姓氏也改成了汉姓“元”)。公元530年,元子攸亲手杀了尔朱荣,尔朱荣的侄子尔朱兆又杀了元子攸,另立元恭为帝。随即占据冀州的大军阀高欢发兵杀掉元恭,击败尔朱兆,再立元修为帝。公元534年,元修跟高欢有了矛盾,就逃到关中,依附另外一个地方实力派人物宇文泰。高欢没奈何,新立元善见为帝,迁都邺城。一年以后,元修被杀,宇文泰找了另一个皇室成员元宝炬当皇帝。于是经过这么一番乱七八糟的瞎折腾,北魏同时出现了两个皇帝,按照史书上的习惯说法,就此分裂成高欢执政的东魏和宇文泰把持的西魏。
  甭管这魏是东是西,毕竟都是魏,所以两魏名义上全部都是水德。可惜好景不长,公元550年,高欢的儿子高洋废了元善见,建立北齐;七年之后,宇文泰的侄子宇文护也废掉了魏恭帝元廓,拥戴堂弟宇文觉建立北周。于是继续中原分裂,形成周、齐对峙的局面。
  如此一来,让很多王朝都头疼的问题就又浮上了水面。魏只有一个,德也只有一个,如今一分为二,这该怎么算呢?这高洋、宇文护都是太子党出身,都有着天下英雄舍我其谁的气概,觉得自家才是正统,于是彼此都不理睬对方,自己埋头定自己的德。
  北齐首先宣称自己承魏水德,应木德,尚青,但奇怪的是他们所得的祥物预兆却是“京师获赤雀,献于南郊”——赤雀赤雀,分明是红色的,该应火德嘛。
  可是跟北周相比,北齐已经算正常了。北周也自称为木德,但这个“木德”应得非常古怪,木德尚青,而北周的服色却仍然尚黑,是水德之色;他们又宣布实行古代夏朝的历法,而夏朝分明是金德;更离谱的是,宇文家自己公布的族谱里,最早的祖先是炎帝神农氏,而炎帝却该是火德……这就完全彻底乱了套。本来一朝一色,习为定制,即便曹叡也不过才搞了两个颜色而已,到了宇文家就成了五颜六色的万花筒,除了黄土以外,四德俱全,倒也算得上是另类的行为艺术。
  诡异虽然诡异,这色彩斑斓的北周却真的成就了一番霸业,在公元557年灭掉了北齐,统一北方,想来是上天也被这不按规矩出牌的宇文一族给气糊涂了吧。
  北周第四代皇帝——周宣帝宇文赟是个奇葩,除了寿命以外,简直可以跟南边儿的萧衍相互辉映,争夺“最不靠谱皇帝”的奖杯。他继位的时候才刚二十岁,可当了一年皇帝就烦了,把宝座禅让给才七岁的儿子宇文衍,自称“天元皇帝”,躲在后宫里继续执政,好歹省了上朝的麻烦。
  宇文赟的皇后名叫杨丽华,她的老爹杨老先生就是日后开创一代“盛世”的隋文帝杨坚。
  隋文帝这皇帝宝座来得很离奇,也很危险。首先,宇文赟是个既好色又暴躁的小子,他一躲进后宫,就连着把四个宠妃全都封成皇后,跟正牌的杨皇后平起平坐。四个新老婆争宠夺势,全都把矛头指向杨皇后,搅得宇文赟直接跟老丈人杨坚放狠话:“我迟早要杀你全家!”
  杨坚吓得小心肝儿扑腾扑腾地跳,就想找机会闪人,离开京城长安到地方上疗养去。可是还没等他动身,宇文赟就在“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的后宫生活中活活累死了,于是大臣们推举杨坚辅政——开玩笑,这才是正牌皇后的正牌老爹,小皇帝的正牌姥爷,那四个新皇后跟他们娘家人都算个屁啊,谁知道哪儿蹦出来的!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算没听过这段历史的朋友们也都能想得出来。杨坚一上台,立刻搞了场大清洗,包括宇文家的藩王们,也包括反对他的大臣们,全都连锅端。然后到了公元581年,他逼迫小外孙禅让,自己登上皇位——即将完成大一统的隋朝,就这么诞生了。
  乱世中的德性,终于划上了一个休止符。

第四章 从隋到宋

两条链子终于合并
  隋文帝杨坚是个很迷信的家伙——其实扒一扒历朝历代的皇帝,不迷信的凤毛麟角。要证明自己的皇位不是昧着良心抢来的,而是上天利用种种机会授予的,皇帝就不可能不信那些谶纬、德性之类的胡说八道。
  举个例子,杨坚的老爹叫杨忠,本来是西魏十二大将军之一,后来帮助宇文家篡了西魏,就被封为随国公。杨忠去世,杨坚袭了老爹的爵位,也做随国公,宇文赟死后他掌控朝政,就逼迫外孙小皇帝加封自己为随王。
  你瞧,问题来了。刘邦当皇帝前是被项羽封了汉王,所以建立帝国,国号也就沿用这个“汉”字;曹丕原本是魏王,建立帝国沿用“魏”字;司马炎本是晋王,建立帝国沿用“晋”字;刘裕本是宋王,建立帝国沿用“宋”字……按道理说,杨坚既然是从随王爬到皇帝宝座上去的,那他所开创的朝代就应该是“随朝”啊,怎么就变成“隋朝”了呢?
  这就跟迷信扯上关系了,杨坚打算称帝,定国号,就琢磨着这个“随”字不好,不吉利。一种说法,“随”有走之旁,他怕随着随着,帝王之气就给随走了;另一种说法,“随”的意思是跟随,杨坚想,老子我要开创一个无比辉煌的新王朝,怎么能跟随着旧时代的脚步走呢?于是乎,他翻查古书,发现随、隋二字通假,而这“隋”字瞧上去就显得那么喜庆,就它吧,咱们定名为大隋!
  所以说,杨坚既然这么迷信,他是不可能抛弃延续了那么多年的五德学说的,五德的历史继续翻开新的一页。
  隋朝接替的是北周,北周的德性如前所述,搞得乱七八糟的,杨坚索性快刀斩乱麻,只认准了“木德”说事儿,别的一概忽略。按照五德相生的理论,木生火,隋朝又该是火德了。
  据说早年间就有人献过符谶,说:“赤帝降精,感应而生隋也,故隋以火德为赤帝天子。”甚至在杨坚收到禅让书的时候,也有人自称恰好瞧见一只朱雀降临在宫殿屋顶上……反正都是老掉牙的祥瑞桥段,而且分明都是先上车后补票。咱们说了,“随”改“隋”就是杨坚一拍脑门儿现想出来的,在此之前,哪儿会有啥“感应而生隋”的说法呀,要有这说法,还用杨坚绞尽脑汁琢磨新国号吗?
  总之,符谶、祥瑞是造出来了,能够“证明”果然是上天预告,隋应火德。接着一切顺理成章,受禅、登基、宣布本朝德性为火德,朝会之服、旗帜、牺牲全都尚赤,齐活。
  有意思的是,这时候偏安江南的陈朝也自称是火德。从西晋灭亡开始,南北两边儿演变出两套彼此独立的五德循环次序,而且都自认来路正统,对方是僭伪,于是北边骂南边是“岛夷”,南边骂北边的是“索虏”,谁也瞧不起谁。然而造化神工,经过这几百年的轮回,两条线的终点站“陈”与“隋”,一南一北恰好又都是火德,巧合得令人拍案叫绝。而至于究竟谁才是真命的火德天子呢?那就得看哪家的火烧得更旺盛了吧。
  隋文帝开皇八年(公元588年),杨坚派出五十一万大军南下伐陈,几乎兵不血刃就兵临陈都建康城下。整天只知道跟宠妃和宠臣们开文学派对,压根儿不理国事的陈后主陈叔宝这才慌了神,把全部兵马都拉到城外去跟敌人野战。可是他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那么多兵,那么多将,他忘记任命一位总司令了。
  于是乎,陈军互不统属,互不配合,被隋军一冲就彻底垮了。隋军轻轻松松地杀进了建康城,杀入皇宫,可是左找找不到陈叔宝,右找找不到陈叔宝——城池给围得像铁桶一样,难道那废柴陈后主还有机会逃跑?一直找到天黑,才有人在景阳殿前面的井边,似乎听到有人说话。往井里问了几声,没人答应,于是隋兵就恐吓说:“再不回答老子就扔石头啦。”里面这才传出告饶声。
  隋兵往井里顺了根绳子,让里面的人抓住绳子,好给提拉出来。这一提拉可了不得,竟然是陈叔宝和他两个宠妃——张贵妃、孔贵嫔——三人躲一口井里,也不怕挤出个好歹来。陈叔宝就这么被俘虏了,陈朝就此完蛋。想想也是,井里有水,陈朝的火德天子躲在井里,那火头还不给浇熄了吗?还能落着好吗?
  从此中国经过三百多年的大分裂终于恢复了统一,而五德循环的两条分支在经历了各式各样令人眼花缭乱的变迁之后,也终于合二为一,重新并合到了一起。
  可是且慢,隋朝虽然统一了,但这个统一王朝的寿命实在是太短啦,跟被张苍、刘歆等人直接贬低成闰统而不是王朝的秦朝有得一拼。
  且说隋文帝杨坚是个被西方人赞誉为“圣人可汗”的明君,在他统治下政府是肥得流油——什么,你问老百姓?老百姓穷不穷关圣明天子什么事儿?杨坚对待老百姓的态度,除了法律宽松一点儿以外,就跟秦始皇没啥两样。当初秦始皇滥用民力,大家都说,要是他那个性格宽厚的长子扶苏可以继位为君,或许还可能让民力慢慢缓过来,秦朝不至于二世而亡。那么隋朝呢?隋朝的下一个皇帝就是大名鼎鼎的隋炀帝杨广。
  自从五胡乱华以来,你方唱罢我登场,几百个皇帝在中国大地上肆虐,这里面有千古罕见的暴君,有千古罕见的昏君,偶尔也有几个好一点儿的君主以及几个奇葩。可把这些家伙全摞起来,智商恐怕都比不上杨广,暴、昏和奇葩几方面也同样比不上杨广。
  杨广不但使老百姓更穷、更活不下去了,还把老爹辛辛苦苦才积攒起来的政府家底也给败光了。他启动了一系列大工程,其中包括大运河之类的,那真是泽被万世啊,可那么多大工程同时启动又紧催着完成,其魄力就算秦始皇活过来都得瞠目结舌。结果隋朝统一后短短三十年就亡在了杨广手上,杨广的表哥李渊摘取了统一的果实。
  据说(又是据说),在杨广登基后不久,世间就流传起了一则谶谣,说:“李氏当为天子。”有个叫安伽陀的方士禀报给杨广,建议把全中国姓李的全部杀光,以绝后患。杨广倒是信了他的话,可是不能答应——开玩笑,现在“张王李赵遍地刘”,那时候李姓也是大姓,全中国没一百万也有五十万,怎么杀得过来?再者说了,朝堂上无数重臣姓李,要都给杀了,杨广这皇帝宝座还怎么可能坐得稳?
  不过有人从中看到了商机……不对,是进谗言的良机,那就是大奸臣、褒国公宇文述。宇文述向杨广递小话,说:“安伽陀所言有一定道理,我听说郕国公李浑经常跟一票人关起门来开小会,一定是在商量什么阴谋诡计。这个‘李氏当为天子’,肯定是应在他头上的。”杨广这回“从善如流”,反正杀一个人简单,于是当即把李浑下了大牢,并且交给宇文述去审理。
  这不是把耗子扔给猫嘛,李浑哪儿还能得着好?宇文述很快就靠着逼供和诱供,得到了他希望得到的供状,呈交给杨广。杨广还感激他哪,流着眼泪说:“我大隋差点儿就完了,全靠亲家公(宇文述的次子宇文士及是驸马,娶了杨广的女儿南阳公主为妻)你明察秋毫啊!”下令把李浑和他的同党全部处死。
  李浑是死了,可是姓李的人多了去了,等到天下大乱,烽烟四起,就到处都有姓李的拿那则谶谣来说事儿——杨广要是不杀李浑,哈哈一笑当谶谣是胡扯,估计也不会再有人想对谶谣加以利用,这是真真正正的欲盖弥彰。
  因此大业十年(公元614年)末,洛阳街头就突然传出了一则谶谣,说得更加详细:“桃李子,得天下;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有个叫李玄英的文化人就解释说:“‘桃’和‘逃’谐音,是指逃亡的李家人将得到天下;第二句是说皇帝和皇后都将滞留扬州,难以返回中原;第三句说‘勿浪语’,是扣一个‘密’字。”
  这解释再清楚不过了,得天下的将是“李密”啊。要说当时还真有叫李密的人,并且名气很大,他曾经是隋朝的蒲山郡公,后来辅佐杨玄感造杨广的反,杨玄感失败以后,到处逃亡,最终入了瓦岗寨,当了大头领。估计那则谶谣就是李玄英本人造的,他自己编造自己注解,想证明李密才是真命天子,将要代隋而兴。李密一开始倒是真不辜负他的期望,各路反王里要以瓦岗寨的实力最强,可是这位李密先生因胜而骄,越来越倒行逆施,最终还是当不成天子。
  恐怕当时谁都想不到,这个“当为天子”的姓李的,竟然应在了李渊头上。
  李渊的老娘和杨坚的老婆是姐妹,换言之,他是杨坚的外甥,是杨广的表哥,高门外戚,谁都想不到他会起兵造隋朝的反。可是眼看杨广胡作非为,天下搞得乱成一锅粥,李渊琢磨着我要是再不动手,那铁定要陪着杨广死啊。他姓杨,我姓李,我干吗给他陪葬?于是悍然在太原立起竿子,然后长驱直入,杀入长安,拥戴杨广的孙子、代王杨侑当皇帝——杨广就这么着在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太上皇”了。
  杨侑封李渊为唐公,不久后又晋升为唐王,然后顺理成章地,李渊更进一步,受了禅让,做上了大唐天子。新朝既然建立,按照习惯就得推“德”啊,五行相生,火生土,既然隋朝是火德,李唐于是就妥妥地应了土德,服色尚黄。

大唐千年历
  李唐应土德,本来这件事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合乎规则、无可争议的,可谁想到偏偏有人瞧着不顺眼,要跳出来唱反调。这人是谁呢?那就是大名鼎鼎、“初唐四杰”之一的文学家王勃。
  太祖李渊以后是太宗李世民,李世民以后是高宗李治,就在李治当皇帝的时候,王勃写成了一部《大唐千年历》,说唐朝的土德应该直接接续汉朝的火德,而非隋朝的火德。为什么呢?王勃解释说,因为从曹魏直到隋朝,历代都没能真正统一中国,他们都是没有资格参与五德循环的,只不过是些五行的“沴气”而已。“沴”这个字读“厉”,指的是灾害、不祥和,所谓沴气,也就是类似汽车尾气的废气、灾气、毒气——文人骂人从来最阴损不过了。
  王勃是当时的大才子,果然手笔非凡。汉代那位张苍先生踢开秦朝,让汉朝继承周德,不过是裁掉了从东周灭亡直到汉朝初兴之间四十多年时间而已,北魏的崔光先生不鸟十六国,让北魏上追晋德,也不过省略了中间一百八十多年而已。这位王大才子下手可比前人狠得多,轻轻松松四个字“唐继汉德”,于是乎汉唐之间的魏晋十六国南北朝将近四百年时光,就被他一刀割下来扔下水道里去了。
  因为这种算法实在太荒唐,连朝廷都觉得不像话,所以根本不予理睬。王勃也终究只是文学家,而做不成开宗立派一代大儒,或者一代大忽悠。
  可是(人生就怕可是,历史也怕可是),这事儿还没完呢,谁都想不到过了几十年,又有人端起了王勃的剩饭。
  且说唐高宗驾崩以后,他老婆武则天垂帘听政,后来干脆把几个儿子都一脚踢开,自己当了皇帝,把国号改成了“周”,追认周文王为武氏的始祖——据说开创东周的周平王有个小儿子,因为手掌上有像“武”字的纹路,就起名为武,后来又赐为武氏,做了周朝大夫,也不知道怎么一传传下来,就传到武则天了。
  按照邹老教授的“五德终始说”,一千年前的周朝是火德,这一千年后的周朝嘛,当然也要跟着祖宗走,同样应火德,服色尚赤。这又是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主儿——不过话说回来,女人当皇帝,本来就彻底颠覆了传统牌理嘛,她还在乎这点儿小花样吗——因为无论是“五行相克”还是“五行相生”,都解释不了为啥唐朝是土德,跟着兴起的武周会是火德。不过哪怕再诡异,当时都没人敢纠正,这可以理解,换了我回到那个时代,也一样装聋作哑。为什么呢?你想啊,旁边周兴、来俊臣他们全都支棱着耳朵哪,你要是对火德表示疑问而惹得武则天不高兴了,被请进大瓮里洗桑拿,那可怎么办?
  反正质疑的话是没人敢讲,说奉承话拍马屁的却大有人在。武则天曾经修建过一座宣明政教用的明堂,后来天有不测风云,也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火头,呼啦一下就把整座建筑给烧成白地了。武则天心里这个郁闷呀,好几天都蹲在宫里画圈圈。这时候就有个叫张鼎的左史跳出来给女皇帝解闷儿,谄媚地上奏说:“大火在王屋上燃烧,正合乎我大周火德兴旺之象哪,这是祥瑞啊!”气得左拾遗刘承庆上书驳斥,说这小子哪儿是奉承,分明说风凉话嘛,陛下您可千万别被他妖言所惑。
  可不是嘛,要是奉火德就得遭天火,甭问啊,奉水德就得发大水,奉金德就有刀兵之灾,奉木德要房倒屋塌,奉土德不是山崩就是地震……五德靠着灾祸来应,那还是德吗?还奉它干吗?作死啊?
  话头拉回来,且说武周朝出过一位大画家,名叫李嗣真,字承冑,官拜御史中丞。从来文学艺术不分家,所以大画家李嗣真就重提大文学家王勃的理论,建议把周、汉尊为二王,其他的小朝代尤其是北周、隋都要降格处理。这一回武则天准奏了,颁令全国改制,于是只有周、汉两朝被尊为正统,其他王朝,甚至唐朝,全都变成列国了。
  武周认定老祖宗东、西周是火德,汉朝按照刘歆的说法,也是火德,然后空了四百多年,大家继续火德——五德还循环什么啊,从头火到尾算了嘛。所以等到武周结束,唐中宗李显复了位,怎么瞧怎么觉得这些政策别扭到了姥姥家,于是一股脑儿全都废掉,复归唐初的说法。
  有关王勃的《大唐千年历》,到此还不算完。文人小说下载
  唐朝最鼎盛的时代是唐玄宗开元、天宝年间,那时候到处歌舞升平,饱暖思淫欲……不对,应该是得到饱暖的大群闲人想要追求更高层次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享受,而想要得到更高享受就得升官,升官最便捷的方式就是上书朝廷言事,以求骗得皇帝青睐。当时那些上书言事的家伙为了吸引眼球,不惜在奏章里说些稀奇古怪的话,说的话越是诡异,观点越是新奇,就越容易得到注意。这其中,就有个叫崔昌的,干脆拿王勃的旧文改了个名字,直接就给递了上去。
  唐玄宗本身就是个艺术家,如前所述,他的思路大概跟李嗣真差不多,觉得这说法真新鲜、有意思,就去跟宰相李林甫商量。而至于这位李林甫先生,成语“口蜜腹剑”就是说他的,最会拍皇帝马屁,同时背后给同僚下刀子。他一瞧玄宗的口气,好像很欣赏这种说法嘛,皇帝赞成的,只要不违背他的利益,他何必去反对呢?于是连连点头称是。唐玄宗大感欣慰,下召准奏。
  于是乎,周、汉重新被奉为二王,其他朝代再次被降格为列国,一如武则天时代,只不过这次继承周、汉正统的是唐朝,为土德。甚至两年以后,礼部还出了个《土德惟新赋》的科举作文题,让考生们全都就这件事来谈谈感想。
  后来唐玄宗“扒灰”扒出个杨玉环,两人那份恩爱缱绻啊,杨家得以鸡犬升天,就连杨玉环原本落魄的堂兄杨钊也做上了高官,并且改名为“国忠”,以表示他对皇帝那真是忠心耿耿,可表天日。这杨家一直是当隋朝皇室为本家的,杨国忠瞧见唐朝居然把隋也给贬了,心里着实不舒服,于是跟玄宗打商量,咱们不如从北魏开始起算,把北周和隋朝都放回五德循环里去,如何?
  这时候唐玄宗正和杨玉环如胶似漆呢,更重要的是,李林甫已经挂了,原来一直被他压着难以出头的杨国忠当上了宰相,总理朝政,所以对于这个宰相大舅哥的面子,玄宗不能不卖。玄宗下诏:“一切都按杨相说的改。”杨国忠随即就把那倒霉鬼崔昌给远远贬到蛮荒之地去了。
  就这么着,拉拉扯扯了两三个来回,唐朝的土德上承隋朝的火德,才算是真正稳固了下来。然而讽刺的是,就在唐朝的德性终于稳定下来的同时,唐朝的社稷却开始了剧烈动荡——天宝十四载(公元755年),安史之乱爆发。唐玄宗为此丢了皇位,也“被太上皇”了一把,杨国忠和杨玉环兄妹则干脆丢了性命。
  自古帝王五运之次凡有二说:邹衍则以五行相胜为义,刘向则以五行相生为义。汉魏共遵刘说,国家承隋氏火运,故为土德,衣服尚黄,旗帜尚赤,常服赭赤也。赭黄,黄色之多赤者,或谓之柘木染,义无所取。
  高宗时,王勃著《大唐千年历》:“国家土运,当承汉氏火德。上自曹魏,下至隋室,南北两朝,咸非一统,不得承五运之次。”勃言迂阔,未为当时所许。天宝中,升平既久,上书言事者多为诡异以希进用。有崔昌以勃旧说,遂以上闻,玄宗纳焉,下诏以唐承汉,自隋以前历代帝王皆屏黜之,更以周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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