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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春仍在-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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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鱼听见声音不对,就要起身去看,司马兰廷按住,冷冷道:〃吃你的饭,不用去管。〃
苏子鱼嘻嘻一笑,道:〃我爱看热闹〃便转到了店后。
这一看还得了,血迹斑斑的两个汉子躺在地上呻吟。司马兰廷的亲卫也只有两个人动手,却是毫发无伤,三个走脚的汉子和一个老板模样的人跪着不停求饶。这两名亲卫仍是不停的拳打脚踢,眼看就要出人命,苏子鱼恨不得一脚踢飞一个,大喝到:〃住手!〃含怒用了半层梵功,两名亲卫听在耳里如雷霆一般身形一震,终于停手,面面相觑,随即恭敬道:〃二爷!〃
苏子连忙上前查看,他本是知道世上有这样事的,知道归知道,毕竟没有亲眼瞧见过,也没有真正想过这官与民之间是这样天与泥的差别,看着这两个血肉模糊的人,心中又酸又痛,转头对张守正道:〃快给他们治疗。。。。。。〃竟然红了眼眶。
两个亲卫吓得〃噗哧〃一下跪倒,走脚汉子并那个老板唯唯诺诺的上来道谢,苏子鱼觉得心里更苦,看旁边诸人不动,自己左右两手搭住二人脉搏将两股真气输了进去,须臾之间已经晕迷的走脚汉子便醒了过来,苏子鱼也不撤手继续将真气缓缓输入他二人体内。只是过了片刻,他额头就渗出大滴汗珠,正在这时一双寒冰似的手按上了他肩膀。
司马兰廷一脸恼怒的将苏子鱼扯了起来,也不看他,只扫了一眼地上两个人便道:〃断了几根肋骨,没有性命之忧,小心搬动就是。〃拿出两颗药丸递给张守正示意他给二人喂服,转头又对那押运老板道:〃是本王驭下无方,这两个畜生自会受到严惩,这些药石费请代为收下,让他二人好好养伤。〃另一名亲卫送了5锭银元宝过来,那老板不敢推辞惊惊慌慌收下了。
有人上来将那两名跪在一旁的亲卫绑了拉走,司马兰廷转身回去,也不招呼苏子鱼自己骑马走了。
十七章 酝风酿雨
一阵马蹄奔腾,渐渐去得远了。
苏子鱼转头发现张守正还留在原地,正拿出一个小瓶,递给老板:〃这是白首乌的止血药,给两位兄弟涂上吧。〃其他几个汉子已经围拢来在用盐调了温水给那二人清洗伤口,接过瓷瓶愤然摔得粉粹,露出里面的药粉来。
苏子鱼走上去,掏出一方丝绢挑拣干净的药粉包了,也不递给别人,自己亲去给二人涂药,好在其他汉子都看到他方才的表现,没多做为难。白首乌虽然是寻常的止血药却非常合用,一抹上去眼睛旁的几处伤口很快就不再流血。从头到尾,由着苏子鱼上药的这个汉子默默无语,微微红涩的眼睛暗淡没有光泽,原本朴质的眼神现在满是挨打后的惊悚未平。苏子鱼不由得想起庐山,那些亲切的乡民,不论什么时候看到苏子鱼都是温和善意的目光,他们是不是也在背后经历过这样的不公待遇,背负着不堪言说的心酸?苏子鱼内心五味陈杂,很多事他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知道阻止一次两次是没有用的,但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它完全消失,用我佛度人吗?苏子鱼有些迷茫,佛法慈悲对司马兰廷有用吗?对跟司马兰廷一样的诸多权贵,究竟能起多大的善力?
等苏子鱼重新骑上马,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除了张守正,被司马兰廷留下来的还有两名亲卫,三人打马往小石县而去。艳阳下,高树成荫、杨花扑面,亮了柳枝明了堤泊,田间有牛羊迈着矫健的步子,山重水复间生趣盎然、明媚无限,却不知前方的小镇里已经启动了断送一朝江山的腥风血雨。
主从三十五骑默默无语埋头策马,疾驰的马速显示出司马兰廷焦躁的情绪,手底下的人拿不准这一通坏脾气的由来,小心翼翼地护着他进了小石镇。小石镇户不过两千,因为坐落在新兴的水、旱路交通要冲上,倒是风物繁华,来往黄州、武昌郡、荆州郡的客商大多会在此歇脚。
司马兰廷冷着脸,身上又沾染了尘土,更觉不爽,一身气势如同暴风雨来临的前兆,阴沉得吓人。他的先锋长董艾总是先一步安排好沿途食宿的,现等在镇外迎接。看见这位爷像一把随时要出鞘嗜血的锋刀,厉芒毕露,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战战兢兢的回话:〃王爷,今晚定在重隆分店,原来入住的客商也已经清光了,偏院正院全包了下来,王爷只管放心。〃
这时正值半下午,行人稀少,街上只有几个小贩歪歪斜斜的靠在路边等生意。就在这稀稀落落的注目中,一大群人呼哧而过,快到重隆客栈时发生了变故。
一个卖李子的小贩似乎受到了惊吓,倒换簸箕的手一软,圆溜溜的李子滚了一地,司马兰廷的前卫队眼睛都没眨一下落蹄如铁,践踏而过。小贩急了,不要命似的冲出来捡地上的李子,司马兰廷大惊,眼看这人就要死于自己马蹄之下,当下猛勒缰绳,坐骑前蹄腾空后蹄直立,张开马嘴一声长嘶,硬生生偏转了方向,落蹄在小贩身旁。
那小贩吓得软泥似的瘫在地上;司马兰廷就着马鞭就是一顿狠抽;他声嘶竭力的惨叫滚得满身血泥。也是这小贩命不好,遇到这么位毒辣的爷,偏偏这位爷还心情不佳,打完了仍不解恨,又直接把人拖进了客栈,剩下一筐黄澄澄的李子等着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的主人。
其他的商贩,起初还有些窃窃非议,看到一干虎狼般的兵士守在客栈门口,明晃晃的刀戟在太阳底下泛着寒光,当下噤声做鸟兽散。
司马兰廷踏进重隆客栈后,心情跟拨云见月似的突然就好起来了。慢条斯理的擦了头脸,换了衣衫,一口一口喝着清凉解暑汤,想着柴房里的人不由得嘴角上弯,对手下道:〃把那倒霉的小贩带上来。〃
这倒霉的小贩奄奄的被提上来,经过片刻歇息,惊惶和痛哭像水气一样蒸发得无影无踪,居然径直瘫坐在靠椅上,苦着脸对司马兰廷道:〃好你个北海王,你假戏真做下狠手啊!〃
司马兰廷对他故意做出的哀兵之态视而不见,说不出的悠然〃你什么不好扮非要扮个找死的。歧盛,玩过头的人,被教训是迟早的事。〃他打出的伤只是看起来严重,用来破血吓人是不错。不过因为原来被整得惨了,不免携私报复出了几下重手。
歧盛哀叫道:〃你果然是记恨上次的事!逮着这次机会整我。〃
歧盛喜欢装神弄鬼,来见司马兰廷每次都出人意料的窜出来,别说掩人耳目,很多时候连当事人司马兰廷都弄不清究竟是不是他。头一次司马兰廷聚众狎妓时,他扮成歌妓,趁着在人前不好揭破的机会,戏耍司马兰廷。对这次被〃调戏〃的经历,司马兰廷一直耿耿于怀,总算趁今天这个机会以牙还牙了。
〃或者〃歧盛笑嘻嘻的说:〃你其实是心疼我,怕我今后再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才教育我好叫我长记性。〃看着司马兰廷勃然变色的脸,赶在他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前,抢先岔开问:〃你究竟是什么时候认出是我的?〃
司马兰廷淡淡道〃你爬在地上捡李子时就知道了,亏得我认出来,否则撞死了还当是只蝼蚁。〃
歧盛哈哈一笑:〃你看,你果然是心疼我的,怪我不珍惜自己。。。。。。〃他做戏似的猛抛媚眼,可惜易了一张憨实农民像,加上满脸的泥污只让人觉得怪异,逗得司马兰廷恼怒不起来,一笑而罢。
〃你究竟是过来恶心我的,还是有正事要说?先把身上弄干净,搽了药再谈〃。拿出一个药瓶放在桌上,正是他自己用的生肌止血药。
歧盛自去清洗了一下,倒出药膏慢慢涂抹:〃你可真狠心,看把我打成什么样子了。都城的人都知道你爱动鞭子抽人,今天落在我身上才知道是这个滋味。〃
司马兰廷看他笨手笨脚,夺过瓶子道:〃别浪费我的药〃自己动手给他上起药来。歧盛显得浑不在意,心头却怦怦乱跳,突然说:〃你最近小心点,恐怕有人要对你动手。〃
司马兰廷咬牙道〃晚了,贾南风动手了。〃
新后贾南风论起来是他的姨娘,司马兰廷的母妃贾氏是贾充前妻李氏所出的长女,与贾充后妻郭槐所生的贾南风是亲姊妹。正因此,上次的事件带给司马兰廷的远不止伤害这么简单,更有受亲情背叛的遗恨。
十八章 劝人为善
歧盛吃了一惊,沉思片刻道:〃你确定是贾南风么?她一向待你不差,再说这个时候对你下手于她没有一分好处。〃
司马兰廷点点头,不过他并不认为奉朴临死前还有本事骗他,只想着难道奉朴也是个双面间谍,为人所利用了?略一思索问道:〃你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我只是猜测〃歧盛从容解释道:〃近来都城风声鹤唳,你在这个时候离开,本应为人侧目,杨骏传给我的书信中却并没有片言要我关注,实在反常。〃
司马兰廷闪着赞赏的目光,心中却因这个消息而升起错漏之感,思忖着:〃这么说老鬼一定得到什么消息了,这样的事他又怎么会得到消息?〃迟疑片刻,决定先放下这个暂时无解的疑问,向歧盛问道:〃老五那边准备怎样?〃
歧盛正襟危坐,沉声道:〃我正是为此而来。我从灰狼带来的信中发现你似乎有联兵一网打尽之意,深以为万万不可!新帝继位名正言顺,杨、贾两方人马已成两争之势,如若合一方攻一方,借他人之势必可成事。如果两方为敌,一则出师无名,二则成事倍加困难,三则你虽执掌翊军却无多少可用之兵只能靠楚王成事,必让楚王坐大。如果没有节制之人,他以先帝嫡子身份更可趁机登基。即便今后还有联络诸王讨伐的办法,也必成乱争之势,现在我们实力未够,只怕会是头一个败阵落马的。〃
司马兰廷脸上平静,眼露欣慰,他何尝不知道这些思量,出都之际本是打着亲贾杀杨的算盘,只是途中发生变故,使他亲贾的念头烟消云散,被歧盛点出疑点后又生起了希望,有平稳一点的路谁还愿攀爬陡峭小道?
〃蒲衣〃司马兰廷将手在他肩上轻拍一下,〃你思虑得周全,我们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惠帝是个白痴,天下人都知道他坐不稳这江山,我如果不先动手,等下去不是捡别人的残羹就是退无可退死路一条。灰狼已经去汝南联络皇叔公,所以老五那边你得帮我盯住了,杨骏那边不妨给些无关痛痒的消息,可以将贾南风已派人杀我之事透露给他。〃
歧盛默默起身,朝司马兰廷屈膝跪下,郑重道:〃王爷,你放心,我在一天必为你尽力一天。只盼王爷早成大业,让我可以效力鞍前。〃
司马兰廷心头一热,急忙拉他起来,让聚集在胸口的激动和感激稍微沉淀,朗声说道:〃蒲衣,你也放心,杀杨骏之时我必叫你亲自动手。〃
歧盛痴痴望着司马兰廷的握着他手臂的修长手指,无声地叹息了一声,复又微微一笑,大声说道:〃好!你我各行其事,那一天必不远矣!五月初五,我们洞庭湖上定乾坤。〃迟疑一下又说:〃楚王虽无王才心思疏懒,却野心勃勃英武勇锐,邀请他进朝之事正合他心意,不必担心。只是朝廷那边,万不得已。。。。。。向贾南风示弱或是最佳之策。。。。。。〃他偷瞥了一眼司马兰廷,看他不置可否,就不再说下去了。
半晌,司马兰廷才含糊道:〃我知道。〃歧盛终于放下心来,回复到嘻笑神情:〃我怎么出去?〃
司马兰廷道:〃到了晚上用麻袋一裹扔河里去。〃
歧盛瞠目结舌,哽咽着:〃太歹毒了!不用扔河里这么绝吧。〃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玩笑,手下来报:〃王爷,二爷到了。〃
歧盛诧异道:〃什么二爷?〃r
司马兰廷〃腾〃的站起来,道:〃此事容后再说。不要让他看见你,你先到偏院,我晚上亲自助你出去。〃苏子鱼出身高贵,却身份尴尬。做为当朝太后杨永芷的侄儿,太傅杨骏的外孙,司马兰廷已经预见到此事上与他的强烈冲突,却不愿去深究,因为杨家一直是他不得不除的障碍。
歧盛刚刚踏出偏门,听见房门〃嘭〃地一声巨响,一个少年的声音大叫道:〃哥!那个卖李子的呢?〃心中一紧。
厅内,司马兰廷却没有误会,恼怒道:〃你非要为了这些蝼蚁之民,一再忤逆我么。〃
苏子鱼毫不示弱:〃我不知道什么天皇贵胄,什么蝼蚁之民,我只知道众生平等!〃
司马兰廷不想跟他扯什么众生,什么平等,压住怒火敷衍道:〃已经放了。〃
苏子鱼一脸狐疑,摆出一副你少拿我当傻子糊弄的表情,坦然道:〃我不信。〃
司马兰廷怒极反平,不想跟他闹下去,解释道:〃我在街上只是一时激愤,怪他不顾性命横冲直撞,早就消气了,抓他进来只是让他处理伤口。〃苏子鱼果然看见小几上还有一瓶伤药留在那里,却放不下惊疑,他哥这种人能有这么好心?司马兰廷耐住性子又说:〃子鱼,我没有为难他,你不要担心了。〃语气诚恳无比。
几句话自然不能让苏小哥尽去怀疑,他还是比较了解司马兰廷的。但是偏门后三步远,一直站立未走的人,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心随念转脑海中居然浮现出门后人形,自己也大吃一惊,收回神思,怪异的望了望司马兰廷,真的就不再追究了。
大大咧咧坐下来,印帕骋钐篮取K韭砝纪⒖此辉倬啦彩媪丝谄檬窒轮匦露松狭固馈K兆佑阋豢谄鹊酶筛删痪唬婵谒档溃骸ǜ纾惆涯橇礁銮孜婪帕税伞D阋膊皇钦嫘囊χ媚橇礁鋈耍抑浪鞘俏朔乐褂腥嗽诰谙露荆皇瞧绞甭峁吡耸侄翁┡啊!�
司马兰廷没想到他这么就算了,有些摸不着头脑。
苏子鱼眼中闪着怪异的光芒,和慧清坑人时那种狡诈一模一样。缓缓说道:〃哥。我想过了,你在显贵的环境中长大,自然有轻民之念,如果我生长在那样的环境中,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不怪你们,只是你们都该清清心善善念了,我既然在这里自然该负起普渡你们的责任。〃
司马兰廷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防备道:〃你要干什么?〃
苏小哥嘻嘻一笑:〃劝人为善啊。〃
当晚,重隆客栈起起伏伏的佛咒唱诵持续了一夜,佛音沉重密麻地笼罩在客栈每一个角落,于每个人耳边环绕不去。像司马兰廷这样的高手还可以用内力封耳入睡,其他人只有瞪眼老实听着的分了。据说好几名士兵,当下受到感召,声泪俱下,向天忏悔,发誓从此与人为善,做个好人。。。。。。
十九章 明修栈道
第二天一早,卫队开始调度船只,安排关防。仍然是先锋队伍先出发,护卫人马随后。
司马兰廷发现众兵士对苏子鱼的态度明显不同了,如果说原来还是碍于王爷情面的表面恭敬,现在则是发自内心的又惧又恨又佩服,看苏子鱼的眼神甚至比看自家王爷还忌惮。司马兰廷揣度着,恐怕自己这支队伍经过一夜恐怖真会变成慈善小分队,至少在苏子鱼看得见的地方绝对会亲民很多。
人人皆知,所有的交通工具中,乘船是最舒服的。再次回到船上,也不用关在狭小的船舱内做功课,苏子鱼很是高兴。他喜欢水,当初起名字时他老爹真是有先见之明。其实司马兰廷当初想得并不对,齐王攸留给苏小哥最重要的东西不是宝剑层霄,而是司马子鱼这个名字,只是现在易了姓而已。
船上生活虽然悠闲,却有些寂寞。司马兰廷的亲卫见了他要么堆着笑脸敷衍他,问答之间牛头不对马嘴。要么躲他跟躲瘟神似的,就连张守正听见他的声音都开始犯晕。苏小哥摸摸鼻子,只好跟他哥大眼瞪小眼,偏偏司马兰廷这个人不爱说话,非到不得不开口才清清淡淡的回他一两句,虽然没有一丝不耐,但跟这种人聊天是最没意思的。傍晚时分,苏小哥捞了盘点心,搁了碗消暑酸梅汤,坐到船头自娱自乐。
这时,船已经下了锚收了帆,半明半淡的暮色平分了旷野,两岸绿草葱茏,一只苍鹭从近处惊起,朝晚霞飞去。苏子鱼眯起眼睛,恨不得化成那鸟儿穿越夕阳,看看浑圆后面的神仙之界。清风徐来,柔和地抚上面颊,牵回走神的苏小哥,他眼睛在山间草丛迂回一圈,心中忽动,站起来三下五除二脱了衣衫,〃砰〃地一声赤条条跃进河中。一个猛子扎下去,在百步开外窜出来,惹得守船士兵一阵叫好。
苏小哥在河里游龙似的捣腾,船上的人开始眼馋坐不住了,当值的士兵不敢跟着撒欢儿,几个才下了轮值的却大着胆子下了水。这一段江流,九曲回肠,水速缓慢,不远处靠红湖的河叉口还停了几艘货船,在河里打惯白条的水手看见这边游得畅快也跟着〃扑通〃〃扑通〃往河里跳。
司马兰廷在船舱内研究都城来的密报,听见外面一阵一阵的喧哗,抄着手出来看。河里十几个脑袋,司马兰廷一眼就发现了闹得最欢的苏小哥手舞足蹈地举着一条黑鱼,其他人忙不停地连连叫好。
这可不是别人恭维苏小哥,在河里徒手捉鱼本来就不容易,更何况是黑鱼。这可是长江里的霸王鱼,游得快,力气大,身上滑溜溜的,很难抓住,一个不小心甚至会把人撞倒。苏小哥抓是抓住了,却也抓不牢靠。那黑鱼不是吃素的主,性格凶狠非常,被捏住了头腮还挣扎个不停,鱼尾巴〃啪啪〃地打在小苏脸上。旁边卫兵搓了水草过来帮忙穿腮,两个人手忙脚乱,反而一个不小心没抓住,让它挣脱掉,尾巴直直地扎进河中打了苏小哥一头一脸的水。
旁边那些水手发出一阵哄笑。本来阴沉着脸的司马兰廷,看到他一脸狼狈懊恼也不由得放霁了颜色。这头的苏小哥却恼羞成怒了,〃啪〃一拍水,又往水草处钻去。司马兰廷皱了皱眉,示意水中的亲卫好好护着他,自己回了船舱。
苏小哥发起狠来,对其他鱼儿都视而不见,跟黑鱼较上真偏往水草纠缠处钻。其他卫兵本来是跟着下水来玩的,现在得了王令有了护卫职责,知道危险也只得跟着他钻,因为没有苏子鱼灵活,没几下子就隔了好大段距离。这护卫心中一慌,不知怎么就给水草缠了个严实,越解越紧,一口气散了大半。前头苏子鱼正逮着一条黑鱼,想向人显摆,回头发现不对劲也跟着发慌,差点让黑鱼咬掉半个指头。苏子鱼反应很快也顾不得疼,丢开黑鱼几下划过来扯开水草将他提出水面。
天已经尽黑。这边卫兵差点溺水,好歹捡回条命,苏子鱼自己举着个破指头,兴致全无。一帮人丢盔卸甲地逃回船上,从此苏小哥多了个爱吃黑鱼的癖好。
苏子鱼胡乱套了衣衫,去跟他哥要药,顺便吐点苦水。走进司马兰廷的内舱却没找到人,苏子鱼举着红指头就往外冲,看到门旁插着封信,拿下来一看发出一声惨叫:〃又是这招!〃
原来司马兰廷乘着刚才喧闹,已经偷偷溜下了船,嘱咐苏子鱼帮他隐瞒行踪。他自己的卫队,他自己是不猜忌的,却怕其他有心人士看出端倪,索性连着一块隐瞒。苏子鱼这一闹正好给了他机会,否则他离开即便瞒得过别人也很难瞒过苏小哥。
苏子鱼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手上也忙着到处翻找,找了半天却一点药渣都没发现,又不好再去找其他人要,屋里有这么个〃药仙〃还找卫兵要普通伤药这不是太奇怪了么?只好自己含着指头骂司马兰廷走得不是时候。
卫兵在门口请膳,苏子鱼僵着嗓子学司马兰廷的声音叫摆在外舱,他这本事像是专门为做这种瞒天过海之事练的,学起他哥的冷声淡调真是惟妙惟肖。见亲卫没有发觉,大起胆子又叫来董艾吩咐了今晚的口令,自己一个人把桌上的菜扫了个精光,挺着肚皮睡了。
司马兰廷将轻功施展到极至沿江急行,天快亮的时候停下来打坐了片刻,这时候已经离岳州不远。运气两周天后,司马兰廷再次启程,这回却不急着赶路了,像一个清早起来散步的贵公子,顺江漫步。不到半个时辰,看到江面停着一艘小船,一名艄公蜷缩在乌蓬内。
司马兰廷迈进小船时,艄公陡然睁开犀利的眼睛,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笑道:〃王爷来得好早。〃
司马兰廷微感诧异,愕然道:〃怎么是你?〃
二十章 暗渡陈仓
这人三十出头,方脸圆额,浓眉刀挑似的斜插入鬓。刀眉下眼似虎盼,身形高大,线条粗旷豪迈,套着破旧的布衣也难掩骠悍威严之气。
司马兰廷眼皮突突直跳,这不是石季伦是谁!
石崇瞪着眼睛,恶声恶气道:〃你好像不愿意见到我。〃
司马兰廷这人喜怒不形于色,过了初时的惊诧已经掩饰得一派自然,:〃只不过没想到竟然是你屈尊在此而已。〃心中大骂司马玮慌不择人。
公平说来,石崇处事干练,为人有勇有谋有情有义,其实是个有力的臂膀。他和司马兰廷诸人都是从小到大的朋友,杨骏贬他到荆州任刺史后,自然和楚王司马玮亲近。甚至有密报说他常常扮成土匪率领官兵劫掠客商,楚王自然也有分一杯羹。司马兰廷想到这里都头痛,认为这人不计后果,只图一时痛快实在不足以谋事。
石崇没看出他的心思,热情的拉着他道:〃几年没见,越发丰神如玉了,今日咱哥俩得好生聚聚。〃看司马兰廷缚手站立一旁浑身冷峻,又叹道:〃从你学艺回来性子就越来越发寒凉,还好有权有势,否则没准连老婆都找不到。我倒要看看,你对着那些缠绵多情的美人是否也这个样子。〃
司马兰廷目光微暖,拍拍他肩头道:〃走吧〃。
楫橹轻起,往洞庭湖深处划去。
清晨的阳光从头洒下来,在湖面上泛起粼粼金光,一丛丛的水草从水底窜出湖面延伸到远处,船行小半个时辰后看见一艘官船,并无特别的气派和华丽,桅杆上飘着楚字王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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