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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医-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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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慑于成国公府的威势,加上之前损辱对方的话被林美瑜听见被捏住把柄,钱夫人憋了一肚子气,愤愤不敢言语,只能冲着丫鬟尖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叫人去把大爷找回来!”
    底下的丫头乱成一团,慌慌张张地去了。
    林康却在台阶前将匆忙要进屋的阿依拦下来,担忧地低声问了句:
    “怎么只你一个人,济世伯呢?”
    “先生进宫未归,我已经让人去找别的大夫了。放心。”她快速地撂下一句。
    这一句“放心”倒是让林康有些不好意思,好像他不相信她的医术似的,下意识想把话岔开,阿依人已奔回屋里。
    沈雯真的已经疼晕过去。守在一旁的丫鬟全都吓坏了,如意才进屋就看见这一幕,更是和朱嬷嬷双双泪眼婆娑。
    阿依皱了皱眉,以拇指按住人中穴位向上顶推,重而后缓,如此几次,沈雯幽幽转醒,脸庞青白,被汗水浸湿的长发凌乱地覆盖在额头上,她勉强看了阿依一眼。声音虚弱,十分无助地问:
    “姑娘,这孩子一直不肯出来,是不是有不好了?”
    阿依自然知道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勾了勾唇角。温声安慰:
    “夫人别担心,有我在,夫人一定会没事的。”
    沈雯感激地点点头。
    阿依从针囊里取出细针,深深地吸了口气,手腕微旋,以合谷、足三里为主穴,施以捻转提插之补法。三阴交用泻法导引针感呈向上放射式,再以四寸长毫针用捻转结合小提插之泻法刺入秩边二寸半,紧接着直刺曲骨、横骨一寸,阴陵泉、中脘、次髎以平补平泻法,重加太冲,而后留针两刻钟。间断予以运针。
    催产丸毫无效用,施针前她先提笔写了一副汤剂催产,又要人参,偏常宁伯府没有现成的药材,又要派人去药铺现抓。林美瑜对常宁伯府连药材都没准备很是不满。又见钱夫人说自己手头没有人参命人去老太太房里要更是气愤,狠狠地讥讽了一通,把钱夫人气得脸色铁青。
    一碗催产药灌下去之后,宫口开了几分,然仍未到要生产的程度。沈雯本就身体虚弱,再加这场由外力所致突如其来的早产,原本就没有多少力气的她经过这一番折腾只会越加身心俱疲,宫缩频率在短暂地规律过后随着她越来越焦虑越来越沮丧又开始逐渐无力起来。
    阿依心急如焚,正在这时,窗外钱夫人尖厉的嗓音里夹着骇然与不可思议,高声道:
    “天啊,这人是谁啊,为什么会到我们府里来?小翠你这个贱婢,你是猪油蒙了心还是中邪了,这是什么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夫人,这位爷不是奴婢找来的,是那位姑娘让奴婢去找大夫……”小翠吓得浑身一颤,怯生生地说。
    阿依闻听霍地起身,大步走出去,然而院子里的人却并非是她的熟识,她讶然地望着立在院中央长长的黑色斗篷裹身,对周遭异样的目光熟视无睹,仿佛全世界都与他无关的兰陵秋,遗世而独立的派头让人相当无语。
    “瑞和堂的少爷。”阿依眼角一抽。
    “姑娘,姑娘,”小翠如蒙大赦,慌忙说,“奴婢去了百仁堂,芳怜药师不在,又去了瑞和堂,这位爷说他会治难产,这位爷还说他是姑娘的旧识。”
    “你认得他?”林康眸光深邃地将兰陵秋上下打量一番,狐疑地问阿依。
    “他是瑞和堂的少爷。”
    “我叫兰陵秋,不叫瑞和堂的少爷。”兰陵秋用素来僵化的嗓音淡淡纠正。
    “瑞和堂的少爷?”黑色面巾下只有一双色淡恍若琉璃的眼珠在动让林康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瑞和堂的东家竟然有个儿子,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兰陵秋不答,或者说压根就没有想回答他的念头。
    林康有些恼火。
    “瑞和堂的事以后再说,他确实是瑞和堂的少爷。兰公子对难产有什么好办法,这府里的大奶奶羊水已破宫口却只开了几分,我用了催产丸用了催生汤也用了针灸,效果甚微。”阿依急急地说。
    “用了哪些穴位?”
    “主穴合谷、三阴交、足三里,配穴秩边、曲骨、横骨、太冲、阴陵泉、中脘、次髎。”
    “催生汤的药方?”兰陵秋淡漠地伸出戴着厚厚黑手套的手。
    阿依急忙将自己刚才写的方子递过去,虚心地望着他,兰陵秋是很怪异没错,但阿依在医学上异常敏锐的神经却能感知出此人的医术比自己高出很多。
    “我先看看产妇。”兰陵秋读罢药方,轻描淡写地说。
    阿依点头,要引他往屋里去,钱夫人立刻叫嚷开了:
    “他一个男人怎么能进产房,若是传出去。我们常宁伯府的脸面要往哪里搁?!”
    林美瑜余怒未消,虽然钱夫人的担忧不是不可以理解,但她正在气头上,对钱夫人只关心名声不关心沈雯越加气愤。才要反唇相讥,却听纹丝未动的兰陵秋漫不经心地开口:
    “产房那么不吉利的地方我才不想进去。”
    阿依眉角一抽,刚要生气,兰陵秋淡淡唤了声:
    “苍术。”
    一个又瘦又高,面色青白,嘴唇呈紫红色,微微凸起的眼珠仿佛从来不会转动的彪形大汉上前一步,长得活像是药堂里被晒干的守宫,他默默地递给阿依一团纤细光滑的黑色丝线,又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张扶手椅摆在门槛外。兰陵秋步履轻盈地走到扶手椅前坐下。捻起丝线的一头,淡声道:
    “把另一头系在产妇的手腕上。”
    阿依的心脏狠狠一震,发出一串嗡鸣,失传已久只在古医书里有少许记载的悬丝诊脉,连秦泊南都没有研习成功的悬丝诊脉。兰陵秋竟然可以做到吗?
    眼眸闪了闪,她点点头,拉着丝线的一头进屋去了。
    她对悬丝诊脉这项技艺的求知渴望、好奇与浓浓的惊疑完全地写在眼眸里,可她却什么也没问,而是因为担心产妇很干脆地离开了。
    有意思!
    面巾下,兰陵秋色淡的嘴唇轻轻翘起。
    阿依将丝线系在沈雯的手腕上,本以为兰陵秋会再叫她出去讨论病情或是命小丫鬟传话。不料片刻之后,那深邃低哑恍若星夜荒漠的嗓音竟清晰地在耳畔响起:
    “气血双亏,无力运胎,气血滞行,交骨不开,你的方子甚佳。只是治疗这个产妇却缺乏同气之药,不能使诸药达到病所,需将竹叶三片改为桐叶三片。”
    阿依被他的声音惊得浑身一颤,但已无暇思考其他,秀眉紧拧。思索片刻确定加桐叶只是药性更强并没有错处,便吩咐如意按新方子去煎催产汤。
    不久,催产汤被端进来,阿依喂沈雯喝下去,之后再配合针灸催生,果然效果显著,宫缩开始变得有力,频率也渐渐平稳规律起来。沈雯不是第一次生产,品着自己的身体状况也知道终于要开始奔入主题,心情放松下来,人也清醒了几分。
    随着宫口逐渐张开接近十指的宽度,沈雯疼得全身痉挛,脸色惨白如雪,咬着帕子死死地攥着阿依的手,汗水直流,眼泪含在眼眶里,苍白地望着她。阿依手指被掐得泛白,也不觉疼痛,轻声安慰:
    “夫人,再坚持一下,很快就结束了。”
    沈雯想点头,却没有力气那么做,整个人已经湿透了,仿佛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阿依的心里有些不安,肩膀一阵一阵地发凉。
    也不知钱夫人把产婆请哪里去了,亦或是她被激怒压根不打算再请产婆,其他人包括如意朱嬷嬷不知是太紧张还是太相信阿依,也忘了产婆这件事,把所有期待全压在了她身上。阿依在心里皱眉,沈雯的情况比医书上描述的难产还要糟糕,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她几近虚脱,昏迷了两次,含着参片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怕是要逆产。”耳畔传来兰陵秋细微却清晰的低语。
    阿依心脏一凛。
    “出户了,出户了,我看见了!”朱嬷嬷是过来人,忽然欢喜地叫起来,然而下一刻却一声惊叫,嘴唇发白。
    一只包裹着胎膜的小脚赫然出现在沈雯血红的双腿间!

☆、第一百二十四章 难产一千金

“这、这可怎么办?”朱嬷嬷惊恐地瞪大双眼,冷汗淋漓,连嘴唇都开始哆嗦。
    阿依绷着脸看了她一眼,朱嬷嬷似被她这冷冰冰的眼神吓了一跳,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安地看向精疲力竭的沈雯,忙垂眸屏息。
    沈雯昏沉中仿佛觉察到她们的异样,面容惨淡地歪过头,虚弱地张了张口:
    “姑娘……”
    “夫人再加把力,头已经出来了!”阿依勉力保持镇定,握紧她的手,轻声安慰。
    房门外,坐在扶手椅上漫不经心地捻着丝线的兰陵秋忽然回过头去,对着焦虑地等在院子里的人们淡声问:
    “横生逆产,诸位打算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当然是保孩子!”钱夫人霍地站起身,冲着他不容反驳地锐声道,“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保证孩子平安!”
    “亲家太太,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阿雯的命就不重要吗?”林美瑜闻言气不打一处来,凝眉质问。
    “亲家姑奶奶,阿雯身为长媳,嫁到这府里也已经好几年了,却始终无所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更何况她身为母亲为了自己孩子的命什么不能做,就算是让阿雯自己选择,她也一定会选保孩子!”
    “你……”林美瑜气得浑身乱战,然而一句“无后为大”却让她哑口无言。
    兰陵秋并不爱看这出闹剧,漠然地回过头,面巾下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漫不经心地道:
    “钱夫人说要保孩子。”
    室内,阿依坐在床边,闻言心脏一沉。钱夫人的决定让她有些气愤,然而钱夫人是沈雯的婆婆亦是孩子的祖母,她一个外人也不好评论什么,只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即逝。却让她产生了一阵浓浓的寒意。
    保孩子的方法非常简单,就是不再顾及沈雯的身体状况,放弃保守疗法,通过一切手段让沈雯努力分娩。尽力催生,若是这个时间持续得过长,即使孩子能顺利生出来,到那时产妇也极有可能会因为脏器衰竭而死;若是想保大人,就要趁产妇在还有余裕的情况下以药物提前终止分娩,也就是将胎儿变成死胎,再以药物和推拿的手法催产,将死胎排除产妇体外,这方法虽然复杂也有一定的风险,甚至还有可能造成产妇再不能生育或其他后遗症。但却比难产而死的结果要好得多,只是若当真这么做,也就等于是她亲手将一个还有可能生还的婴儿谋杀掉。
    她明明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
    “姑娘,”沈雯的指尖在她的掌心动了动。望向她时混沌的眼球竟迸射出异常坚定的光芒,“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我怎么样都不要紧,姑娘,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执着的央求自毫无血色的嘴唇蚊呐似的溢出。
    阿依浑身一震!
    “快点下决定,再等下去,以她的身体状况很难撑住。”兰陵秋低哑的嗓音在耳旁蓦然响起。
    阿依握了握拳。让颤抖的心平静下来,轻轻地抓住那只已经伸到外面似会晃动的小脚,眸光忽然变得坚定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肃声吩咐如意:
    “去请兰公子帮我准备补阴丸,去陈皮。倍加香附、人参,尽可能多准备一些。”
    如意唬得脸都白了,刚刚阿依一直在沉默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现在听到她终于启口下了吩咐,心头一松。一叠声答应,飞也似的去了。
    兰陵秋一听阿依要补阴丸,便知她执意要保大人和孩子双双周全,虽然在惊讶地挑眉,心里倒没感觉太意外,手指屈起,用厚厚的手套边沿隔着面巾轻轻地摩挲着唇角,陷入沉思。
    “里面的情况究竟如何,兰大夫可否明确告知?”林康上前一步,轻声问。
    “那位姑娘固执地想要保大人孩子全部平安无恙,既然她是主治大夫且并没有放弃治疗产妇,根据行规,我是没有资格干涉她的决定的。”兰陵秋轻描淡写地说。
    “兰大夫觉得开心姑娘这样的决定不正确吗?”林康追问。
    “人命有许多的可能性,是否正确要看你对她的医术相信多少。”
    林康直直地望着他漆黑的面巾,半晌,却没再言语。
    正在这时,小丫头慌慌张张地从门槛外跨进来,一溜烟跑到钱夫人面前,气喘吁吁地说:
    “太、太太,济世伯正在府外,问解颐姑娘是不是在咱们府里帮大奶奶接生!”
    “快请进来!”神经紧绷的林美瑜恍若黑暗中看到了曙光,不等钱夫人回答,连忙说。
    钱夫人狠狠地夹了她一眼,再一看小丫头接到林美瑜的命令下意识转身去了,连看都没看自己,愤怒又开始在胸口翻江倒海,偏在这种紧急关头不好发作,只得强忍下怒气,一切等到孩子生下来以后再说。
    不久,秦泊南跟着小丫头走进来,身后跟着提着药箱的阿勋,他尚穿着湖蓝色绣有银线木樨的阔袖公服,显然是才从宫里回来。林美瑜看见他三步并两步迎过去,眼圈发红,不安地说:
    “伯爷,早前阿雯摔倒突然早产,都这会儿了孩子一直生不下来,这可如何是好?”
    “济世伯你来得正好,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我们家阿才是长子,都已经有两个丫头了,无论如何这一胎必须要保住,济世伯你一定要想想办法!”钱夫人将林美瑜推到一旁,站在秦泊南面前,急迫地说。
    “解颐在里面吗?”秦泊南平声问。
    “是,解颐姑娘本是来给莹姐儿看病的,没想到却遇上这种事。”林美瑜忙回答。
    “她开了方子没有,给我看看。”
    林美瑜不明所以,一叠声地吩咐小丫头把刚刚从屋里传出来的药方拿来递给秦泊南。秦泊南接过来看了一遍,蹙眉,沉声问:
    “准备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钱夫人没想到他还没看病人只看了几张方子就问出这话,一时愣住了。兰陵秋背对着院子,闻言一声轻笑。答:
    “那位姑娘打算保两个的周全。”
    秦泊南这时候才发现兰陵秋的存在,望向他一身漆黑的装束,微讶,却没问什么。很快沉下心来,问:
    “用了补阴丸吗?”
    “去了陈皮,重加香附、人参。”兰陵秋依旧没有回头,淡声答。
    “几个时辰了?”
    “就快两个时辰了。”
    “我需要进去。”秦泊南对钱夫人凝声道。
    “这……”钱夫人依旧有些犹豫,但没有像拒绝兰陵秋时那样干脆,毕竟秦泊南是闻名整个大齐国的名医。
    “亲家太太,这种时候你还犹豫,就算你不关心阿雯,连亲孙子你也不要了?”林美瑜气冲冲地问。
    “钱夫人放心,我只在外间。不会进去。”秦泊南淡声道。
    钱夫人思前想后,一咬牙,答应下来,命身旁的嬷嬷领秦泊南进门。林美瑜很不放心,见状也不再在门口守着钱夫人。嘱咐林康几句,跟着进去了。
    秦泊南在门槛前一眼望见兰陵秋手里捻着的丝线,眸光一闪,却没说什么,进入室内,明明是产房,除了低弱的呼吸声却什么也听不见。心不由得凝重起来,隔着纱帘在雕红漆海棠木博古架下坐了,林美瑜见状惊讶地问:
    “伯爷不看看阿雯吗?”
    “就产科而言,我会的解颐都会。”秦泊南低声回答,“我进来是为了将出生的孩子,那个孩子即使生下来只怕也不太好。”
    林美瑜心脏一凛。
    里间。阿依隐约听到秦泊南的声音,却不敢分神,第十次将补阴丸放入一直昏了又醒醒了又昏的沈雯口内,双手放在高耸的腹部,以震按的手法一遍又一遍地推拿。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明明是深秋时节,汗水却已经湿透了衣裳。因为长时间维持着同一种坐姿,不停地推拿导致手腕用力过度,她自指尖到脚尖完全麻痹了,整个身体仿佛变得不再是自己的。由于过久地低着头,颈椎很痛,连脑筋也变得很不清楚,然而推拿的手法却纹丝未乱。整整一下午滴水未进让她的嗓子哑得厉害,她用越来越沙哑干涩的嗓音一刻不停地鼓励着沈雯:
    “夫人,再坚持下,孩子就快出来了!夫人,用力!”连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然那些语无伦次的鼓励却唤醒了沈雯许多次,一直在支撑她撑下去。
    另一只小小的脚终于伸了出来,藕段一般地踢动起来!
    阿依狂喜,一旁的如意已经激动得哭出声来。
    此刻的沈雯即使是与她近在咫尺也已经听不到她的呼吸声了,阿依忙命如意给她再灌一碗参汤,沈雯闭着眼睛拼命地吞咽下去,这一刻从她苍白而惨淡的脸上阿依看到了属于一位母亲的难言的坚韧。
    她眼眶干涩,重新抽出细针,于至阴穴用艾卷以雀啄法炙之,合谷、足三里施以补法,肩井、三阴交用泻法,催动继续宫缩,加快产程。
    黄昏过后,天色渐渐黑暗下来,产房里点了许多灯,分外刺目。
    小腿出来了……
    大腿……
    胯部……
    是个千金,如意和朱嬷嬷的心随之沉了下去。
    阿依却顾不得那么多,拼命鼓励沈雯:
    “夫人,马上就全出来了,再用点力!
    泪水已经不知道流下多少行,沈雯无神地望着她,毫无血色,苍白的手逐渐握起,咬紧了牙,也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一声凄厉得不能再凄厉的惨叫,一个被鲜血与薄膜包裹的小东西滑了出来!
    众人大喜!
    阿依全身一松,忙抱起婴儿交给朱嬷嬷,就在这时,一股鲜血自沈雯体内滂沱地喷了出来,溅了她一身,浓浓的血腥味霎时弥漫开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欠揍的夫君

产后大出血!
    阿依的心跳骤然停止,惊出一身冷汗。
    林美瑜因为听到众人的欢喜声,连忙奔进来,却看见这样恐怖的一幕,床上被上幔帐上全是鲜血,骇然地一声低呼。
    “姑娘,姐儿怎么脸趣青的,好像没有气息!”与此同时,正焦急查看新生儿情况的朱嬷嬷忽然一声惊叫,将本就混乱的局面变得越加混乱。
    “把孩子抱出来给我!”
    “把孩子抱出去!”秦泊南和阿依异口同声地道,只是一个声线沉稳,一个却焦虑中夹着微颤。
    朱嬷嬷愣了愣,猛然回过神,急忙抱着婴儿跑到堂屋,秦泊南将还沾着血和羊水的婴儿接过去,又将手中一只兰花瓷瓶递给她,平稳地道:
    “把这个交给解颐。”
    他的镇定带有能将人混乱的心神安定下来的魔力,朱嬷嬷下意识十分放心地将婴孩交给他,心中莫名地产生出一种只要有他在孩子一定会得救的感觉,拿着瓷瓶转身奔回东屋,交给神思微乱的阿依。
    阿依微怔,接过来打开,一股熟悉的味道翩然飘入鼻腔,她全身的神经都为之一振!
    这是百仁堂秘制的止血白药,由黄柏、黄苓、当归、赤芍、黄芪、牡丹皮、生地黄、木鳖子仁、黄连、地骨皮、桑白皮、甘草、白芷以及三味秘药制成,这后三味秘药作为传承的古方连她也不能知道,因为此药制作复杂,需要罕见的药材却药效卓越,从未售卖过,不是生死关头也很少被使用。
    有了这个阿依的心定下来一半,慌忙拔去瓶塞给沈雯灌下去半瓶,紧接着以长针针刺三阴交、合谷、隐白,用中强力道刺激子宫收缩止血,每次施针后留针两刻钟。而后停留小半刻钟再重新来过。如此反复,间隔中又以推拿穴道的手法激发肌肉的收缩能力,从而达到的止血目的。
    内服、针灸、推拿三管齐下,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出血的速度逐渐减弱,就在这时,堂屋内忽然隔着帘子传来一声虽低弱却清脆的婴儿啼哭,凝重的人们随着这清亮的哭声悬着的心也落了一半,浮在心尖的一缕阴霾被吹散开。
    阿依敏锐地觉察到昏迷中的沈雯在听到这一声啼哭后眉梢颤了颤,忙将剩下的半瓶白药给她灌进去,接着再次捻针取穴人中、合谷,以艾卷炙百会穴,先针后炙关元穴,中强刺激片刻后留针两刻钟。同样反复进行几次。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血终于完全止住!
    沈雯虽仍处在昏迷中,呼吸依旧有些虚弱,却已经平稳规律起来,阿依拔去最后一根细针。在众人忐忑不安的注视下摸上沈雯的脉搏。林美瑜焦虑地绞着双手,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正房外,兰陵秋忽然撤了手中丝线,漫不经心地起身,跺了跺靴子,转身。
    “哎……”林康不知道里面的情况究竟怎么样,见他要走也不知该不该阻拦。
    兰陵秋却看也没看他一眼。径自扬长而去。
    林康望着地上被他丢弃的丝线,细得仿佛蜘蛛丝,再望向那怎么看怎么觉得诡谲的背影,剑眉拧起。
    室内,阿依绷着脸细细地为沈雯诊过脉,在心里松了半口气。对林美瑜说:
    “我诊大奶奶应该已经没有大碍了,把这里稍微整理一下,我请先生再来诊一遍。”
    林美瑜点头,急忙吩咐众丫鬟把被血弄脏的被褥全部换掉,铺了新的来。再放下幔帐,点燃熏香净化血腥气。阿依身上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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