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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原密码-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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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布将牙关紧紧咬住,任凭公猞猁的嘴在自己的脖子上如何撕咬也绝不哼一声。渐渐地,热布感觉野兽在他脖子上的撕咬力越来越弱,一股股热流顺着他的脖子灌进了胸膛,令他感觉胸膛内阵阵发热。他知道这热流是血,这里面有自己的血,也有公猞猁的血。

公猞猁受了几十刀,渐渐支撑不住,歪下脖子,张着的巨嘴再也不能闭合。远处的母猞猁大吼一声又扑了过来,想给公猞猁解围。不料噶梅朝着母猞猁大声嘶吼起来。她的表情十分发狠,眼珠爆出,嘴唇好像要被腹内的真气撕烂一般颤抖着。嘴里的吼叫声声嘶力竭,好像要撕烂嗓子眼一样!母猞猁望着她手里挥舞的匕首,听着她凶悍的吼叫渐渐退却,一步步退到了黑暗里,发出一声惨比一声的哀号,而且这哀号声一声比一声远。

“戳死这个畜生!”年老的下人情不自禁地为噶梅鼓起劲来,人们刚才的亢奋劲似乎被地下的女声给压制了,大家都围了过来想看个究竟,可看到的却是令他们吃惊且胆寒的一幕。

“快把他们都干掉!”管家急忙给手持长矛的下人下令,他知道此时人兽两败俱伤,正是下黑手的好时机。两个下人也有些心有余悸地举起了手中的长矛,对准了热布和噶梅。

“慢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威喝传来,原来是主子老马黑着脸从厢房出来了。

看着主人来了,老下人急忙跳下去搀扶噶梅,其余的人也急忙假惺惺地跳了下去,合力将二人拖了上来。

“干什么呢?”

“老爷,这两个犯人干了苟且之事,我们正在……”管家急忙上前解释,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老爷打断了。

“家有家规,族有族法。我马鬃滩对付犯人有的是家法宗条,什么时候轮到让他们驱逐狼猫子了?”

“这个……”

“都给我带回去,分开关起来!”老马白了管家一眼,负手便走。

噶梅跟着就被一群人押走了。

和狼猞猁的一场恶斗刚罢,已经筋疲力尽且身受重伤的热布又被马家的家丁重新捆了起来。这回人赃俱获,没有什么人可以救得了他俩。

“一定要杀了他们这对狗男女解我心头之恨!”知道热布被老主子带回来了,马瘪三狠狠地吼道。

众家丁开始抽出了腰刀准备听少主子的差遣。

“不,慢下刀子,留着他们有用!”管家劝少主子稍安勿躁。

“你说什么?留他们有用?妈的,那臭婆娘要是肯服软,留着就留着吧,闷了还能抓过来玩玩。至于那个热布一定要杀,我恨不得亲自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少爷,要我说,这该杀的时候一个也不能留,免得留下后患。只是咱们还不能动手,免得老爷子动怒。”

“他动怒?他敢!改天老子看他不顺眼的时候连他一起杀!”马瘪三对老爷早有怨言。

“少爷,三天后塔尔寺不是让我们去演藏戏吗?这小子有点唱戏的底子,咱们来个借刀杀人,一石二鸟!又不得罪老爷,还能解你的心头之恨!”管家知道老主子已经对自己有了成见,这个时候不能火上浇油,只能借刀杀人,于是便附在少爷耳边低语几句,少爷听罢眉头立展,喜笑颜开:“好,就这么办!这法子好。”

“放心!”管家应完,快步去了关押热布的土牢。

第七章 藏戏与慈禧

“噶梅!”热布获准来到关押噶梅的土牢,一见面他就关切地询问起女人的伤势。

“阿哥,你怎么来了?”噶梅满脸惊喜却又显吃惊地望着热布。两个人都有生死重逢的感觉,心里有很多话要说,可是谁都开不了口。

“阿哥,他们要处死我们,才让你我来相见的,对吗?”久久的沉默后,噶梅抵抗不过死一般的沉寂,率先朝横在二人面前那沉闷的死湖里扔了一块石头。

“不!”热布机械地摇着头,目光如同死灰。

“那他们是要放了我们吗?”噶梅突然来了精神。

“不!”热布依旧机械地摇着头。

“杀又不杀,放又不放。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想让我们唱戏!”

“你说什么?”噶梅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问了两遍。

“他们想让我们唱戏!”热布将声音提高了许多。

“唱戏?”

“嗯!”热布扬了扬手里的牛皮台本。

“我受够了这些坏蛋,再也不看他们的眼色活人了,你去告诉他们,要杀就杀,我才不会唱戏给他们听。狗东西,我嗓子里的歌声不是给他们的猪耳朵听的。”噶梅义愤填膺。

“妹子,你听我说。咱们必须要唱,只要唱好了,管家会把我们放出去的。”热布说着拉住了噶梅的手,劝她不要激动。

“你不要听他的鬼话,这些狗东西的肠子都是坏烂的。他们不会放我们出去的,这一定是管家的鬼点子。”

“起初我也不相信,可后来想想却觉得有道理。你想想,他马家人是做什么的?不就是培养戏子的吗?他们吃的就是这碗饭,得罪谁也不敢得罪权贵高官!况且这次塔尔寺要接待内地来的官员,马管家他确实抽不出人手来,才想到了我。这个时候他不来求我求谁?方圆百里,除了他班子里的人,就只有我才会唱。我觉得他不像是骗人的。”

“可你会唱吗?”噶梅一听好像有些道理,不再那么急眼了,便关切地问。

“会一点。”

“会一点?那怎么行?”噶梅吃惊地大叫起来。

“你别慌,管家说了,来听的都是内地的汉人官员,他们大都听不懂藏戏,我只要将调调哼对就成。”

“那能行吗?”

“绝对能行!管家已经对过了台本,翻译也是买通的,会帮着咱俩。”

“那就好!可你一个人怎么唱啊?”

“不是我一个人,是我和你,还有管家班子里的几十号人。”

“我?”

“对,还有你!咱们唱的是诺桑王子,我演王子,你演仙女拉姆。”

“你疯了吗?我一句都不会唱,怎么上台,那不是找死吗?”

“我没疯!噶梅,我可以教你。”

“教几个月?”

“没有几个月的工夫。”热布苦恼地摇了摇头。

“啊?那只能教十几天吗?我能学会吗?”噶梅显得有些心虚。

“不,也没有十几天?”

“什么?”噶梅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后天就要演出,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动身,能教你的时间只有今天一个晚上。”

热布刚说罢,噶梅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热布忙去扶她,却扶了个空。

“噶梅,你不要慌,听我说,把你杀狼猫子的狠劲拿出来。你一定能行的。你平时唱山歌唱得多好?我教你几个腔调,你一学就会,然后我再教你几个动作,你也记下来。除此之外的,到时候演出时你看我的眼色,跟着我走步就行。”热布揽住了噶梅的腰身,扶她坐起。

“我太笨了,学不会的!”噶梅痛苦地摇着脑袋。

“你一定能行,咱们没时间了,这次能不能提着脑袋出去就看你的了,妹子,你一定行!”热布尽量压着自己的急躁蹲下身子来安慰噶梅。

“阿哥,我不行的,叫他们来杀了我们好了,来点痛快的。”

“傻子,我们就是要死也要死出点样子来,既然有机会出去,就要争取一下,说不定佛祖会开眼。”

“佛祖要是能开眼就不会让我受这么多罪了。”噶梅脸色苍白,无奈之极。

“好歹咱们也要跟这些坏肠子斗一斗,是不是?”

“可是我……”

“你不想和我演出吗?不想做我的仙女吗?”

几次三番下来,敌不过热布的软硬兼施,最终噶梅终于点头了。

“出了美丽的黄金宫殿,是广阔的草原,过了广阔的草原,有山南的阿哥来相见。相见,相见,只愿太阳不落南面……跟着我唱。”

“出了……过了广阔的草原,有山南的……”

“对了,这个黄金宫殿的词要唱慢一点,声音要洪亮,想一想,你躺在用黄金做成的宫殿里,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把这高兴劲猛唱出来,还有这里……”

热布凭着记忆一字一句地教着台本上的唱词,不时地指导噶梅的唱腔。

噶梅似乎完全进入了状态,她靠在热布的身上一脸惬意地笑着。热布扶着她的腰也憨憨地笑着。两个人同时闭上眼睛久久不愿睁开,他们忘记了时间的存在,忘记了自己还身处在马家阴暗潮湿的土牢里,忘记了自己的生命朝不保夕,只是一心朝美妙的圣湖地甩着石子。

三日后,塔尔寺山门外的广场上空处处桑烟袅袅。广场上锣鼓喧天,彩旗飘扬。四周围观的人们兴高采烈。观景台上各地来的十多位官员正围着大法台正襟危坐,他们身后侍卫和仆从站成一排,很是气派。

“大法台,马鬃滩派来唱藏戏的艺人到了。”

“好,那就让他们开始演出吧,官员们都等急了。”

“知道了。”随从拜过大法台,又一一拜过各位大人,转而朝艺人们吩咐道,“你们开始唱吧,都给我精神点。”

“应诺!”

随着管家一声令下,马家班的演员们纷纷上前朝拜大法台和各路官员。演出班的执事则上前大声口述要演出的藏戏故事内容,这过程称为“温巴顿”。

将故事简单讲述一遍后,执事说道:“黄金宫殿里,处处青瓦红墙,木窗雕花,挑檐垂柱,门斗脊檩如彩画。花园内,盆景中奇花异草,墙外古树参天,庭内修竹离蔚。鲜艳的色彩,五彩缤纷的画面,细致入微的雕花,浪漫奇幻的场景,细腻精美,惟妙惟肖。各位请看吧,诺桑王子和他的仙女云卓拉姆来了……”

听罢执事讲述,台下随即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负责翻译的仆人忙向汉族官员做着解释:“今天演出的剧目是八大藏戏里面著名的诺桑王子,主要讲小国王子诺桑和仙女云卓拉姆的爱情故事。”

“嗯!爱情好,我就喜欢看男欢女爱的故事!”为首的汉族官员浪笑着用手挠着粗大的脖子。他兴致盎然,这从他那一对会说话的眼睛里就能看得出来。只见他那一对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要演出的众多女演员都被他从上到下,从凹到凸地盯了个遍。

“接下来的‘雄’是演出的主要内容,是正戏。”翻译又说道,官员频频点头,他们看见一男一女开始出场共舞。男角身材高大,英气逼人,他手执铜铃,大步前来。女角腰肢婀娜,步点略显慌乱,她一手抓圆鼓,一手拿槌,绕着圆圈婆娑起舞。接着就是其余演员集体铃鼓舞出场,主要是由女子表演“缠头鼓”。她们手持弯曲如弓的鼓槌,时而从头上击打下来,时而从身后打过来。动作娴熟,身法优美,鼓点密如急风骤雨,让在一边观看的其他地方官员也情不自禁地为之叫好。

女子鼓舞表演完了以后,由众男演员表演难度较大的舞蹈。他们踩着鼓点的节奏,一个个抖肩迈步,各自使出自己的绝活。他们摇动着身上的铜铃,时而猛烈地旋转,时而潇洒地跳跃。和刚结束的女子阴柔鼓舞相比,这段男子舞蹈则充满了一种勃勃生气和威武阳刚之气,观众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群情振奋。场内外的观众都大声叫好,尖叫声,口哨声四起,场面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男子舞结束,观众意犹未尽,接着就是杂曲的表演,内容多取自于藏戏的片断,表演者也是一捧一逗地说些笑话什么的,让观众们乐得开怀大笑。

“大人,正戏就从这里开始,这个黑脸汉子就将扮演诺桑王子。”翻译看到主角出场绕场三周结束,配角业已配舞完毕,忙对官员介绍道,不肯有一丝疏漏。

“哦,这艺人怎么脸上还有个面具?”

“这是跳藏戏必须的,有这个讲究,就跟京剧的脸谱是一样的!”

“哦?还有这个讲究?且看他身法如何。”

众演员们在广场上围成一个半圈挨个表演,轮到自己出场时便出列表演,其余时间则在行列中担任和音帮腔。黑脸汉子热布的唱腔多高亢嘹亮,字音拉得很长,形成拖腔。一段唱腔之后表演一段舞蹈,错落有序,形神兼备。汉族官员见热布的面具造型十分别致、栩栩如生。

“这人扮的是什么人物啊?怎么一个阴阳脸啊?”官员见热布的面具一半白,一半黑,就有些纳闷。

“回大人,这黑脸牧人扮的是王子,是太子,没出息的人都是这副德行!”

“什么?”官员听罢心里一惊,一想到光绪皇帝便开始心有不满,可不便当场发作。

“回大人,在藏戏里,身份相同的人物所戴的面具,其颜色和形状基本相同。善者的面具是白色的,白色代表纯洁;国王的面具是红色的,红色代表威严;王妃的面具是绿色的,绿色代表柔顺;活佛的面具是黄色的,黄色代表吉祥;巫女的面具是半黑半白的,象征其两面三刀的性格;妖魔的面具是青面獠牙的,以示压抑和恐怖;村民老人的面具则用白布或黄布缝制,眼睛、嘴唇处挖一个窟窿,以示朴实敦厚。”

“这诺桑王子是个巫师吗?”

“嗯,差不多!”翻译趁着官员不注意,抽了抽嘴角冷笑了一下,应付道。官员听罢脸色顿变,他恶狠狠地盯着大法台。

“这是怎么了?”大法台一看场内诺桑王子的面具由平日里的红色变成了半黑半白,心里起了疑惑。可戏已经开演就不能被打断,否则将被视为不吉利和大不敬,于是大法台不动声色,暗地里悄悄叫随从前去询问。

诺桑王子的唱腔刚落,一男演员站立排头,拉起牛角胡琴带领人群翩翩起舞。人群在他的带领下,时而成圆形汇集,时而散开,时而绕圈而舞,边唱边跳。舞者随着胡琴晃动发出的阵阵颤音,身体也跟着做出一阵阵颤动的步伐和跳动,这是以模仿吉祥神鸟孔雀的姿态而来的舞蹈。随后,舞者簇拥长袖飘飘的仙女入场,噶梅舞姿圆润舒展,飘逸潇洒,其中的拖步、晃袖、颤步等动作极为优美,曲调也是悠扬流畅。

“这个王子的面相有点怪。”人群里已经有人发出了疑问,可大多数观众并没有看出名堂,他们只是来看热闹的,谁跳得欢快就吼谁。

“当仙女得知诺桑王子‘移情西宫’后,内心感到万般失落。她又气又恼,无奈之下开始娇嗔自饮,拿下人开心,寻找宣泄。”翻译不时地贴近身子为官员解释着剧情。

官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此时噶梅扮演的仙女开始饮酒。她温文尔雅,以袖遮面,不失身份。

热布面露喜色地在一旁悄悄提示着。噶梅做得很好,节奏掌握得很到位。

舞蹈正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突然,一位侍从朝仙女递上了四杯酒,这是台本里没有写的。热布不知其故,却见噶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等她放下第四个酒杯时,已是面色红润,呼吸急促。这时她扮演的仙女也时而醉卧,时而起舞,身法竟渐渐跟不上乐拍。乐拍越来越缓,可她舞得却越来越急。

“噶梅。”热布着急地在一旁悄声提示她,可噶梅像什么也没有听见一般,自顾自地放荡起来。她越跳越快,常撩起戏服做出一些不堪的动作,惹得台下一片尖叫。

这戏是越演越离谱,台下的观众里有人开始嘘了。突然,扮演仙女云卓拉姆的噶梅开始匆匆下台换行头了,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脱下先前由佣人帮她穿上并系好的七彩斑斓的缎子神服,换上了一副男配角们换下来的胸前嵌着闪闪发亮的护心明镜的盔甲。她摘下头戴饰有金塔和五佛的美丽金冠,扔掉冠前坠满的七色流苏珠串,换上了一副龙首头盔。

“噶梅,快回来,你还没有唱完,这时候不该换行。52dzs头。”热布急得大喊。他不明白妹子为何突然间不听指挥了。

等换戴完毕,两个执事忙将噶梅护送到舞台上坐定,并且将其头盔系紧。噶梅立刻面目红涨,两眼呆滞,全身颤抖,如同雪山神女的灵魂附在了她的体内一般。

官员们一阵奇怪,纷纷交头接耳:“这旦角还用穿武将的行头吗?”

“不知道,耐着性子看吧!”

“不对,恐怕这戏里头有学问。”

“能有什么学问?”

“哼哼!有话!怕是有这些藏蛮子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哦?”

“当心往下看!”

官员们个个打起了精神。此时,又有一个仆从不顾伴奏乐的缓调,径直来到噶梅面前,又是献哈达又是献美酒,然后大声哭诉起来,说自己过得如何苦难,请求神灵解答疑难。

官员们越发觉得奇怪,不知道这是假戏真做还是另有名堂。反正这和以前看过的藏戏可真不一样,从没见过有这么一出。

“这黄道吉日的,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这是祭天呢还是祭鬼呢?反了!简直是反了!”为首的胖官员大怒,大拍椅子厉声而起。周围的官员们也骂骂咧咧,矛头直指大法台。

一见当官的发怒,执事和翻译急忙“扑通”一声跪下,大喊着:“反了,反了,这些人不听使唤了,胡演开了!”

“胡演开了?难道你们不知?”

“小人真的不知道。冤枉啊,大人!这些人在外面真的都演得好好的,可到了这寺庙里就胡演开了,唉!”

“够了,给我滚一边去。”官员嘴里虽然大骂着,可眼睛却瞟向了一旁的大法台。

噶梅没有半点清醒的迹象,嘴里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啸声。声音之大足以震人耳聩。执事大声对汉人官员说这是鹰神附体了,是神在叫唤,谁也弄不清这些声音的含义,只有巫师懂得其义。官员大惊,连忙招巫师。执事忙叫自己的巫师将噶梅的鹰啸记录在铺了一层薄薄白土的木盘上。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人们纷纷朝前挤,想看看巫师到底写了些什么,是怎么写的。大法台闻听啸声也是吃惊不已,忙叫自己的僧众前去维持秩序。

半个时辰后,噶梅神气消失,由佣人搀扶着下了神坛。

“她都说了些什么?”汉人官员面色难看地询问巫师。

巫师看着自己记录的奇怪文字面露难色:“这……这个,小的不敢说!”

“说!”

“小人真不敢说!这只代表神的旨意,与小的无关。除非大人赦免小人无罪!”

“我赦免你的罪行,你如实说来就是!”

“拉索!鹰神说东边的太后为人愚蠢,不能办正国富民之事。皇帝也是个阴阳脸的小人,只是个可怜的傀儡,不久后朝廷的宫殿将塌陷……”

“放肆!”官员大怒,打断巫师的话。

“请息怒!”大法台见事不妙,忙走过来出面周旋。

“息怒?你的人都敢骑在我头上拉屎了,还叫我怎么息怒?”

“此话从何说起?”大法台竭力想挽救局面。

“妈拉个巴子的,从何说起?你亲自问问这些蛮子们吧。欺负老子不懂戏剧?一个旦角,演得好端端的竟换了副盔甲上来,分明是要摆出个战斗的架势出来嘛!跟谁战斗?跟我吗?女人舞刀弄枪做甚?还竟敢污蔑我太后和皇帝陛下为阴阳脸,简直是欺人太甚。来人,把这些贼众统统抓起来,等我发落!”官员气冲冲说罢,拂袖而去,留下大法台面色苍白地瘫坐在法椅上。

数天后,西太后亲自下旨,将塔尔寺祈年法会的诺桑王子剧组六十人除四名执事和一名翻译外皆判重刑。

判罚主角热布受黑脸刑,永世活在屈辱中!

判罚主角噶梅受黑牢刑,永世不得见天日!

其余五十三人全部斩立决,枭首示众。五千清兵督斩,并严令西域藏地严禁任何形式的藏戏演出,违者斩立决!

第八章 脏脸铁下巴

接到西太后圣旨的次日正午,在拜过西太后画像后,地方官员不等大法台申辩,就急急下令处决了所有演员。而马家少爷则不惜花重金买下了处罚热布和噶梅的权力,他现在可以大摇大摆地当着地方官员的面惩罚热布成“脏脸”。因为这样一来既体现了马少爷对朝廷的忠心,还不用担心扛上一个私用刑法的罪名,再者老马也万不敢包庇朝廷的罪犯,可谓一举三得。

“脏脸”是一种西部草原地区独有的羞辱性酷刑。将犯了杀人、通奸等重罪的犯人面朝下捆绑结实拖于马后,让烈马拉着犯人在碎石堆里奔跑,直到犯人脸面血肉模糊,露出骨头为止。受过此刑的人等于永远被刺上了奸夫的烙印,余生将生活在人们的嘲笑之中,故称之为“脏脸”,见不得人。

阴霾的天气中,无人能救热布。可怜他被烈马拖着在碎石堆里足足跑了一个时辰,鲜血涂抹了整个石场。可这个坚强的汉子自始至终没有吭一声,围观的人有不少则在低低地哭泣着。

因为受了酷刑,热布的面貌变得惨不忍睹。他的颧骨被磨开,鼻骨断裂,大半个下巴被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牙床。一个原本活生生的汉子终因流血过多,生命危在旦夕。好在藏医喇嘛强巴又一次及时赶到,他用大法台的威望和名贵藏药作为赎金,暗暗打通了两位监刑官。监刑官是本地人,不敢得罪大法台,于是半推半就卖了一个人情给强巴。几个人使用了掉包计,硬生生地用一大块包着碎布的生牛肉将热布的半条命从马家人手里抢了下来。

回到破旧的土屋子里,藏医喇嘛强巴对着眼前几乎被扯成了碎片的热布苦笑了一下,眼神里满是责备和惋惜之情。谁叫眼前这个莽撞汉子是自己的朋友呢。

“哎!简直是造孽啊!佛祖在上,有时候救人竟然比杀人更难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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