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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原密码-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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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破旧的土屋子里,藏医喇嘛强巴对着眼前几乎被扯成了碎片的热布苦笑了一下,眼神里满是责备和惋惜之情。谁叫眼前这个莽撞汉子是自己的朋友呢。

“哎!简直是造孽啊!佛祖在上,有时候救人竟然比杀人更难下手,救人比杀人更造孽!这是什么世道啊!”强巴长吁了一口气,动起手来,他要全力拯救热布。

强巴刚剪开热布那一身破旧不堪的衣服,随即就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一些奇怪符号给震惊了,那是热布身上奇怪的胎记,一个个如同蜘蛛,活灵活现,大大小小共有七个,排列成一个勺子状,很像是天上的星斗。强巴惊讶中才想起师傅的话,忙把热布身上的图形都记在了心里。

接着强巴不敢怠慢,先用“藏御火疗”之法止住热布全身剧烈的疼痛,给他压惊安神。

这火疗法是集藏族本医学外治法、热敷法之精髓,将青稞酒点燃,沾着火的酒在热布体表皮擦搓燃烧,迅速打开皮肤毛孔及人体经络,辅以藏御通络液,能迅速完美发挥功效,使人体气血畅通、阴阳平衡,并起到止痛、消炎驱风、散寒、活血、通络的效果。

随后,强巴马上将托人从寺里专门带来的十多只马蛭派上了用场。这东西看上去很滑溜,抓在手里却很顺手,也很听话,是强巴训练的治伤利器。马蛭身形较大,身子略呈纺锤形,背腹扁平而肥壮,长有半尺,宽有一寸。背面为一股暗绿色,有五条黑色间杂淡黄的纵行条纹。身体上有两个明显的吸盘,前面的吸盘口内的腭上有齿,虽不发达,却足够刺伤皮肤,但不吸血;后吸盘较大,是吸污血的宝贝。

马蛭的三个腭各有一百颗牙齿,就像环形的钢锯。牙齿切割开皮肤后,马蛭还会放出一种毒液,干枯的血痂遇到这种淡黄色的毒液会稀释。这对热布的伤势很有好处。

强巴将它们逐一放置在热布的身上,当它们吸附于热布的皮肤时,便开始吸污血。这些动物能吸出来很多平常连刀子都扎不破的地方的污血。等马蛭吸出来的血颜色开始变鲜艳后,强巴没有强行拉扯,因为他知道这样只会使马蛭的吸盘断入皮内,引起感染。他只是在马蛭吸附的周围用手轻拍,然后用盐、酒等涂抹,马蛭即自然脱出。随后他捏碎丹丸一枚在伤处,以预防感染。

苦疗了数个时辰,热布的命终于被强巴救回来了,但他并没有完全康复,身子里尚有很多淤伤,还处于昏迷中。随后的几天里,强巴除了正常下药外,还使用偏方,很见奇效。他经常让热布吃活蝎子,尤其是阴阳蝎来活血。

阴阳蝎是雌雄一体蝎。蝎在交配时,雄蝎的精棒刺入母蝎的体内,母蝎感到很难受,便向雄蝎发起进攻,雄蝎此时必须赶紧逃跑,否则母蝎会将其吃掉。此时捕捉之人同时下手将两只蝎子打死,不抽雄蝎的精棒而将其完整吞下,将收获最大的药性,此谓阴阳蝎,很不容易得。是塔尔寺藏医活血化淤的千古秘方,从不轻易传外人。

藏医喇嘛强巴已经用了整整一天时间让热布的命活下来了,但这还远远不够,他还要动脑筋让热布能像常人一般动弹,至少基本的生活能够自理,不至于像废人一样干躺着。这得动点脑筋,可什么也难不倒聪慧的强巴,他要使用藏医绝学“水银洗炼佐胎法”洗出救命的灵药佐胎,只有这种药可以救经络于血肉俱损的人。这门绝技只有强巴等少数几个天资极高的僧人掌握。

“水银洗炼佐胎法”是传统藏药制作的一项高难度技术,它需要从水银中提炼出“佐胎”,用以制作许多名贵藏药的引子,没有这“佐胎”,藏药中许多名贵品种就无法制作。因此珍贵无比的“水银洗炼佐胎”成了彻底治疗热布的关键。

这是一种用水银洗炼八珍与八铁而制成的特殊药剂,所谓“八珍八铁”指藏医中以矿物入药:珊瑚、玛瑙、猫眼石、绿松石等。所谓八铁,指藏医中独特的以金属入药:黄金、白银、铜、铁、铅等。

将砂罐、石锅等器皿准备好后,强巴将一小段黄金先打制成纸一般的薄片,两面涂有去毒功效的药物沙棘膏,然后在火上煅烧,再清洗,再涂药煅烧,如此反复,直到黄金不管是形态、色泽还是属性上都发生了变化。

主要的冶炼器具石锅是最难找的。因为水银、黄金熔点高,藏医古籍上记载冶炼这些金属用的是一种产于藏地的石头锅。如今,这种原始炊具已极其少见,只在偏远农村还有农户偶尔用。这种上小下大的石头锅,由耐火的天然石头打制成金字形,可水煮也可干烤。好在马家滩子不远处就有人用这种古籍中记载的炮制名贵藏药的最佳器皿,看来上天有眼,不绝黑脸汉子热布的活路。

强巴让好心来帮忙的人先把水银和干姜、胡椒粉一起放在獐子皮口袋里,扎紧封口,在日常的温度下长时间揉搓,之后把揉好的物质与菜籽油、硫磺一起放入石锅中,用温水煮数个时辰,待它们变成块状物后砸碎,然后分别用八岁男童的尿、种马的尿、牛尿和青稞酒先浸泡,再用清水反复洗涤,以进一步去毒,每天加入三次药,每天加入的药都不一样。

接下来,把洗好的水银小颗粒和入硫磺汁中,在石锅中研磨成干粉,研磨时,一排石锅,上面用粗绳各自系一根粗木棒,每个石锅两侧各坐一个人,大家一起手扶木棒,按相同节奏,沿一个方向研磨。磨的过程中,每三个时辰要换三次药,这样用一个多月时间才大功告成。

强巴悄悄找了二十多个手脚干净、富有同情心的男工人,在一间见不到太阳、一直拉着帘子的屋子里秘密加工药材,根据传统,这个加工场所是严禁女人进出的。而且在加工过程中,工人们不仅要戴上厚厚的麻布围罩,还要不停地喝青稞酒,才能防止中毒。

最终经过连续数日的奋战后,热布终于吃上了宝贵的佐胎,周身那许多断了的筋骨也如枯木逢春一样再度连接上了,身体奇迹般地能下地活动。

光能活动还不行,还得让热布出门见人!想来想去,藏医强巴又精心动了一场手术为热布装上了一副金属下颌,一副能让他吃饭喝水的铁面具。热布戴着它变回了活人,也从此变成了一个怪物。至此热布算是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又被有缘人硬扯回来了。

这天热布从睡梦中醒来时,感觉自己好像仍在半睡半醒之间。身体两边紧贴着墙壁,背部以下也同样是冰冷僵硬的感觉。他的眼睛好像无法直接看到阳光,因为眼睛不容易睁开,脸上有种陌生的僵硬和干燥,透过皮肤感觉到的冰冷,让他有种不好的感觉。偶尔从远而近传来一阵苍劲的乌鸦鸣叫声,在狭隘的屋子里回荡,热布却看不见它的踪影。

等他跌跌撞撞起床,踉踉跄跄来到水缸边,竟突然看到了一个高下巴的陌生面孔正在水里注视着自己,他看到水面上的人有一张鬼魅一般的面孔,两条生锈的金属裹板横亘在头顶旁,两边的细铁丝串联着肌肉,拉扯着神经。热布哀嚎一声,打翻水缸,紧贴着墙的身体慢慢滑下,他的肩膀和手臂一时变得无法动弹,整个人直挺挺地仰卧着,连侧卧都没办法。从下巴上凸出几根铁条,像箭一般尖锐,稍一动弹就会被刺到肉里。

一股从心底传来的痛楚竟无法用言语表达。

死罪被免了,可活罪难逃,热布从此由一个英俊小伙变成了一个魔鬼。为了不至于吓坏孩子和女人,热布从此将整张脸埋在了一张牛皮套子里,忍辱偷生。草原上从此多了一个郁郁寡欢的“脏脸铁下巴”。

第九章 鬼娃子降世

强巴在马鬃滩秘密生活了大半年,他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马家人不可能想到热布还活着,更不会想到他就活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自己这样做一来可以护着热布,让他的身体彻底地好起来。二来也是怕热布去寻仇。这里的草原上除了自己,没有人有能力制止莽撞的热布。况且最近他们都听到了风声,说噶梅还没有被马家少爷处决,而是被他埋在一个专门用来镇压邪神的铁墓穴里了。

热布肯定会想方设法去救噶梅,这点毋庸置疑,谁也阻止不了他。强巴怎么会不知道呢?他算是热布最好的朋友,如果热布还有朋友的话。

眼见热布一天天好起来了,强巴却心事重重。最近藏医喇嘛老是做梦,梦到自己走进一座院子里,发现中堂屋子里一只鸟儿正死气沉沉地活在笼子里,身子下孵着一枚蛋,蛋的颜色是铁青的,感觉很硬。另一只鸟儿则叽叽喳喳地围着笼子飞着不肯离去。好几次强巴都想驱赶外面的鸟儿,免得它也被抓,可换来的却是鸟儿对着自己的拼命劲儿。强巴也不止一次地想起那枚铁蛋,幻想着从这只铁蛋里能孵出只什么鸟来?肯定是只刺儿头。

有时候让一只鸟儿痛苦地生,还不如让两只鸟儿同时快乐地死!这也许就是佛道。通常在佛的眼里,生是快乐的,死是痛苦的。可这一刻,强巴疑惑了。

“还要去送死吗?”强巴一边收拾着自己的行李,一边问坐在床上发呆的热布。强巴该回塔尔寺了,热布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需要尽快独立起来,这也是强巴最愿意看到的。

“还要去!”热布受伤势的影响口舌有些不利索,说话声含糊且走音,旁人不仔细听是听不懂的。

强巴临走的时候给了热布一张纸,上面画着他梦中去过的院子地图,强巴觉得这一定是关押噶梅的铁墓穴之详细地图。这是佛借他的手告诉热布的信息,绝不能隐瞒。

“去吧!如果你运气好能找到铁墓穴,又来得及救活你孩子的话。你的尕娃已经出生三天了!”

“什么?”热布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站了起来,呆呆地望着强巴,“你说什么?”

“没错,你命里会有一个儿子,像你这样的鬼人就该有一个鬼娃娃,将来好做个伴儿!”

“我这样的人还会有一个儿子?”热布苦笑着喃喃自语,他知道强巴是在安慰自己,只是这样的安慰在热布听起来更像是一把扎进他心里的刀子,刺得心疼!有没有面孔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能活下来已经是前世修来的造化。

“是的!宝贝佛关了你的一扇门,却没有忘为你开了一扇窗,这就叫一命换一命嘛!”

“哼,这是你们出家人一贯心慈手软的哄话吗?我已经不想听了,听够了,听腻了。说什么关了我的一扇门,却给我留了一扇窗?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佛爷为什么偏偏要关我的门,为什么不去关别人的门?给我留一扇窗有什么用?”热布很激愤,挣扎着说完便不住地咳嗽起来。

“有用,留着看你的来世!”

“你怎么得到的地图?”

“秘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我这次能赢吗?”热布欲哭无泪,造化弄人!他心里有太多的恨和苦。

“你输过吗?”强巴一边包好东西一边淡淡地回答着好友的话。

热布又一次低下了头,手里紧紧攥着纸条,他知道强巴是在为自己鼓劲,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了退路。

“决定了什么就去做吧!既然你选择要做只雄鹰,就忘掉大地吧!天空才是你的家!留着你最后的尊严,到关键时刻做点关键事!”

“尊严,我还有尊严吗?”热布听着好友的话感觉一阵恍惚,往事历历在目。

强巴收拾完了东西,他上前拍了拍热布的肩膀:“今后一旦出了事,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

“可是那些可怜的艺人们的头颅至今还挂在树上,我要去把它们摘下来好生安葬。他们都是因为我才搭上命的,是我害了他们。”

“不用你去忙活了,早就有人替你了了心愿。哎,你是睡了一觉又一觉,外面的事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告诉你吧,杀害艺人的命令下达后,藏域曾爆发数场大规模冲突,双方皆有死伤。幸亏塔尔寺著名的密宗学院院长扎仓活佛出面斡旋,并呕心沥血收集了五十三颗被害艺人的头骨,取下他们的眉心骨制作成了一串人骨念珠,以升天之道平了藏民之愤,藏地这才安宁下来。从此这串念珠成为塔尔寺镇寺之宝,可以镇邪平叛,藏人无不对此顶礼膜拜,亦有心术不正之人对它垂涎三尺。”

“原来如此,那我可真得当面谢谢扎仓活佛,是他救了这些陪我冤死的人的灵魂,是我害了他们!”

“没有机会了。”说罢强巴就转身背上行李离开了,他走的时候头都没回。热布心头一热,头一次觉得强巴是那样的亲切而又陌生。

当夜,热布迈着并不利落的腿潜入了马家大院的东北角。

他根据地图暗暗观察了许久才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上面有新堆砌起来的青砖和碎土。

当砖堆被移到一半时,热布吃惊地发现,砖墙上居然露出了一个洞!

洞口看样子曾无数次地被暴雨冲垮,残砖碎石支离破碎地夹杂在泥土中。密密麻麻或粗或细的树根以及藤条被雨水冲刷得暴露在外面,盘根错节、互相交织着掩盖住洞口,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天然屏障。透过树根和藤条的缝隙,可以看到洞里面黑黢黢的,阴风呼呼作响,一股浓烈的湿气和霉味化成白色雾气,在洞口盘旋蒸腾。

洞口非常窄,只容一个人钻进去。热布爬进漆黑的洞里,进去后走了大约十丈,前面出现了一个往下延伸的梯形入口,用一整块泥板子搭着,接下去就是一截青砖铺成的台阶,大约有两丈深。热布伸出脚试着踩了两下,发现台阶松散摇晃,随时都有可能倒塌。

他万分小心地沿着台阶钻进去,看到里面是一个曲里拐弯的地洞。热布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拣起一块石头,奋力扔进洞。石头飞了一段就磕在了洞壁上,发出一阵巨大的哐啷啷的回音,看样子这个洞非常深。

他举起火把一看,发现整个地下洞窟黑暗幽深,肮脏、荒芜、阴暗潮湿,遍地都是灰土、瓦砾,甚至还有几堆蒙满灰尘的不知名的动物的粪便。成群比手指还长的蜈蚣不时现身,一些奇形怪状的小爬虫极有组织地在洞里张牙舞爪地穿行着,个头巨大的蟋蟀则上下蹦跳,也不知究竟在忙些什么。

外面正值盛夏九月,这里却散发着阵阵寒意,直逼肺腑。浓重的湿气使洞壁出现不少裂缝,厚重的灰尘味夹杂着地道里特有的腐败的潮气扑面而来,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法逃避的压抑阴冷的气氛,强烈的湿气和霉味更是让人浑身发冷,寒意顿生。惨淡的火光打在洞壁上,反射出一些微弱的蓝色光线,感觉如同置身阴间。洞里非常寂静,除了摄人心魂的过于清楚的水滴声。

越往里走,洞内的黑暗就更加剧几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而且也愈加寂静,连热布自己原本轻微的呼吸也显得格外粗重,气氛冷清得令人有点胆寒。他扶着潮湿的洞壁,在坑坑洼洼的地下通道里摸索前进。只感觉洞内的环境逐渐低矮狭窄下来,刚才还宽阔无比的通道成了一道狭小的羊肠小径,曲折难行。头顶是不断滴水的坚硬穹顶,四周是潮湿的洞壁,到最后的一段路,他只能缩起脑袋匍匐前进。

洞中愈加阴冷潮湿,呼出的气在火光的照耀下形成了一团白雾,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而神秘。

可是,除了爬虫和一些蛇鼠,黑漆漆的洞里仍然平淡安宁,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恐怖异兽。但他不愿意就此罢手,于是又耐着性子往前溜达了好一阵子。大约半炷香之后,面前竟有一堵石壁拦住了去路。热布悻悻地停住脚,仔细看时才发现地形别有洞天,里面有一个回洞。

热布的脚刚一踩到地面,就明显感觉脚下的地势比刚才初踏进来时低了许多,他往前不断摸索着,洞穴也时宽时窄,最窄的时候只容自己侧身通过,好不费力。洞顶也是高低起伏,时不时额头就会撞到尖锐的突石,有时只能在地上爬行前进,火把的火焰不时会烧到他,有好几次火把都快要熄灭了,可终究又顽强地燃烧起来。他手脚并用地前进了三四丈,眼前忽然闪现出一道不断渗出流水的窄小偏洞。

热布用已经快要烧完的火把朝里一照,只见黑乎乎的地上有一层浅浅的积水,在火光下反射出幽蓝的光,显得幽光粼粼。

有水就说明这里和地面不远,一定有东西会出现的!热布警惕地竖起耳朵,似乎能听见噶梅发出的微弱的声响。热布迫不及待地顺着声音钻进去一看,只见面前豁然开朗,地下竟然出现了一个宽敞的空间。

到了这里,充满诡秘的黑暗世界才慢慢露出它的风采。这个空间显然是几条大岔洞相会的地方,偌大的空地被乱石、瓦块、砖头占据了大部分,地上堆了一些已经断裂的石板,一条条胡乱垒在一起,大厅中央有一个大缸,缸体被石头砸破了两个大洞,里面堆满灰尘和沙土。

看来这里有人为建筑的痕迹,而且都上了年岁。

前面地上有一道高大的木栅栏,由数十根歪扭的木头和窄木板横七竖八地钉在一起。横着的木板上面不知被什么人用油漆涂抹得乱七八糟,热布上前拉开腐朽不堪的栅栏,前面又出现一个长长的黑洞,黑洞的尽头就是不见天日的铁墓穴,是残忍的马家人专门建造用来惩罚噶梅的。

“噶梅!”热布轻轻地叫着,可里面没有丝毫的动静。他又把声音抬高了一些呼唤着心爱的女人,这时墓穴里发出了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多时一群黑黝黝的大老鼠跑了出来,嘴角似乎还留着血迹。

热布的心开始忐忑不安起来,他紧张地赶开老鼠走进了墓穴,借着淡淡的火光,赫然发现了一具狰狞可怖的尸体,等他再细细一看,巨大的心酸顿时让热布感觉呼吸困难,肺部的空气已经凝结成块,堵得他心慌。噶梅那冰凉膨胀的尸体横卧在热布的眼前,周围满是污浊的垃圾和长期被噶梅吃剩下的老鼠残骸。

“佛爷啊,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看看我的女人吧!她犯了什么罪,要这样惩罚她!”热布肝胆俱裂,捶胸顿足!周围空洞的墙壁上泛着他那凄厉的回声,好像是佛爷给他的答复。

赶开了趴在尸体上的老鼠,热布看到了噶梅头跟前的墙壁上有点异样。凑近一看,那是一幅画,是噶梅用指甲一点一点抠出来的。画得不是很好,但凭线条能看出来是一男一女站在湖畔,甩手扔着石子。男人站在女人后面,托着她的胳膊……

尸体冰凉僵硬,热布摸着噶梅僵硬残缺的手指,心灰意冷。此时洞穴里的几股阴风汇集着吹来,将热布的火把彻底吹灭了,眼前顿时漆黑一片,热布只能闻到火把上的焦臭味道。他也懒得再管火把了,索性扔了它,摸索着拔出了腰间的刀子,将刀锋对准了自己的喉咙,他已经万念俱灰了,此刻只想和噶梅同死,黄泉路上好有个伴。

热布憋了一口气,握着刀子的手正要用劲,不料暗中竟听到了几声婴儿的笑声,那笑声十分清晰明亮。热布被吓了一大跳,他惊恐地放下刀子用手左右摸索,可什么也没有摸到。

“命里你会有个儿子。”强巴的话萦绕在热布耳畔,令他心惊肉跳。

婴儿的笑声还在持续,不过笑声逐渐变小了,似乎是没了力气。不好,孩子肯定有危险,恐怕是被冻坏了。热布急了,四下里胡乱摸索,就在这危急关头,突然热布感觉到黑暗中有一双有力的手将他往噶梅的左边狠狠推了一把,等热布踉跄倒地时竟意外地摸到了一双光滑顺溜的小腿。热布很是惊讶,他忙脱下袄子,扯了些布,掏出火帽点着,才睁大眼睛细看。这一看可不得了,他惊奇地发现一个赤裸的婴儿顺利地分娩在噶梅早已经僵硬发臭的尸体旁,婴儿躺在冰冷的地上,胡乱地蹬着小腿。孩子靠脐带吸收着母亲腹内残存的营养。

热布呆了,他只顾着看噶梅了,要不是孩子发出“吃吃”的笑声,他完全没有察觉出来。孩子身上的羊水早已经板结成块了,粘沾在身上显得脏乱不堪,屁股上还沾着不少粪便和杂草。

热布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慢慢抱起孩子。孩子被他冰凉的手托着,似乎痒痒了,又发出一连串“吃吃”的笑声。热布发现孩子虎头虎脑的,是个男婴,因为腿间长着一个小把儿。孩子的脐带还和噶梅的身体连接着,黑糊糊的脐带早已经干瘪了,如同晒干了的草根,没有任何弹性。

更让热布吃惊的还在后面,他发现儿子的脐带上裹着许多黄色的小东西,他俯下身子仔细端详时闻到了一股香味,热布的鼻子识得这股特殊的香味,竟然是牛黄!上等的牛黄,这可是贵重的药材,可以用来解母亲体内的毒素。惊喜不只这些,在连着孩子肚脐的地方还有块指甲大小的天然麝香,在阴冷的环境里给婴儿提供热量。这个命大的孩子独自在死去的母亲身旁笑嘻嘻地生活了三天,靠的竟然是这点小东西,热布想到这里悲从心来,任泪水涟涟,泣不成声。

是谁给孩子裹的药物,他为什么不救我的女人?热布冷静下来后百思不得其解,可眼下他没有时间细细琢磨,救儿子逃离此魔窟才是关键。

“儿子,阿爸还不能死,我要把你养大,不然就太对不起你阿妈了,给你阿妈磕个头,我们离开这里!”说着热布举起婴儿的小胳膊,提着他给噶梅磕了三个头,看着婴儿幼小的额头触到地上,热布心疼如绞。

“噶梅,我把尕娃带大了再来陪你,黄泉路上你先走一步。放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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