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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6-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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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莎·阿玛尔菲塔诺问:“塞满什么?是精液吗?”

“不是,宝贝,真没教养!塞满了别的东西,就好像是大山在操你,不过是在山洞里。明白吗?”

“在山洞里?”罗莎·阿玛尔菲塔诺问她。

“对。就是。”罗莎·门德斯说。

罗莎·阿玛尔菲塔诺说:“换句话说,就是在同一座大山的山洞里,那大山跟你做爱。”

“对,就是这样。”罗莎·门德斯承认。

接着,罗莎·门德斯又说:“我喜欢‘做爱’这个词。西班牙人真会说话。”

罗莎·阿玛尔菲塔诺说:“瞧你那怪怪的样子吧!”

“我从小就这个样子。”

她又说:“我给你讲点别的事情吧。”

“说吧!”罗莎·阿玛尔菲塔诺说道。

“我跟麻醉剂做过爱。真的,我发誓。你想知道是什么感觉吗?感觉就像空气在操你,没有别的,是纯粹的空气。”

“就是说跟警察做爱如同大山操你,而吸毒就像跟空气做爱。”

罗莎·门德斯说:“对。不过不是咱们呼吸的空气,不是咱们走在大街上的空气,而是沙漠里的空气,是沙暴,气味不同,没有大自然的气息,没有田野的气息,而是原汁原味的空气,是说不清楚的气味,就是空气,纯粹的空气,充足的空气,让你呼吸困难,甚至有窒息感。你以为会憋死呢。”

罗莎·阿玛尔菲塔诺得出如下结论:“就是说,警察跟你做爱就相当于大山在山洞里跟你做爱;你跟麻醉剂做爱就相当于跟沙漠空气做爱。”

“对极了,宝贝。麻醉剂操你总是在露天地。”

在那段日子里,罗莎·阿玛尔菲塔诺开始正式与丘乔交往了。丘乔是她第一个上床的墨西哥人。上大学的时候,有两三个小伙子追求她,但是没发生任何事情。相反地却与丘乔上了床。丘乔追求她的时间不长,但比罗莎·阿玛尔菲塔诺预期的要长。丘乔从埃莫西约回来的时候,送给她一串珍珠项链。当她独自一人的时候,试着戴戴项链,虽然项链不乏魅力(另外肯定价值不菲),她觉得不可能戴着出去。她的脖子细长、秀美,这项链需要配套衣服啊。项链之后,别的礼物随之而来:有时,二人在有时装店铺的大街上散步的时候,丘乔停步在商店橱窗前,指着一件衣服让她进去试穿一下,如果她喜欢,他就付钱。通常,她试试他指出的那一件,然后试穿别的衣服,直到看中一件完全喜欢的时装。丘乔还送给她艺术类图书,因为有一次丘乔听她说到绘画和画家:她在欧洲著名的博物馆里见过他们的作品。有时,也送她密纹唱片,通常是古典音乐,偶尔他也像导游那样关注地方文艺,礼物中有墨西哥北方音乐,或者墨西哥民间音乐;她独自在家的时候,一面洗盘子,或是一面把自己和父亲的脏衣服放入洗衣机的时候,会听音乐。

晚上,二人常常去高级餐厅吃晚饭,在那里总是遇上丘乔认识的男人,偶尔也有认识的女人。丘乔面对这些熟人介绍罗莎·阿玛尔菲塔诺的时候,总是说这是罗莎·阿玛尔菲塔诺小姐,哲学教授奥斯卡·阿玛尔菲塔诺的女儿,我的女朋友。立刻,罗莎·阿玛尔菲塔诺小姐会引起一阵赞美她美貌的议论声;随后就说起西班牙和巴塞罗那,这些圣特莱莎的名人绝对都去过巴塞罗那旅游,人人都对巴塞罗那赞不绝口,个个都是溢美之辞。一天夜里,丘乔没有送她回家,而是问她愿意不愿意继续跟他在一起。罗莎·阿玛尔菲塔诺以为他会带她去他家,但是轿车一直驶向西方,离开了圣特莱莎,在空旷无人的公路上转了半小时后,二人来到一家汽车旅馆,丘乔开了房间。这家旅馆位于沙漠中央,恰好面对一座沙丘,公路旁边只有灰色的灌木,时不时地显露出被狂风掀起的草根。房间很大,卫生间里有个类似小游泳池样的水力按摩浴缸。床是圆形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悬挂着镜子,夸大了床的面积。地上的粗麻毯很厚实,几乎像床垫。没有冰箱酒柜,但是有个小吧台,上面摆着各种白酒和冷饮。罗莎·阿玛尔菲塔诺问干吗要带她来这种地方,这是阔佬带妓女来的地方!丘乔寻思片刻,回答说是因为这些镜子吧。他说话的口气像是道歉。后来,他脱光了她的衣服,二人在床上和粗麻毯上做爱。

丘乔的态度一直比较温柔,操心女伴的快感多于自己。最后,她来了一次高潮。于是,丘乔停止动作,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罗莎·阿玛尔菲塔诺以为是可卡因,但盒里没有白粉,只有黄色小药片。丘乔拿出两片,用一口威士忌咽了下去。二人在床上说了会儿话,然后,他再次操她。这一次,他表现得毫无温柔之处。她惊讶之余,没有抗议,没有说什么。看样子,丘乔打算玩遍一切可能的姿势;后来,她回想这事的时候,觉得有些姿势是她喜欢的。天亮时分,做爱停了,二人离开了汽车旅馆。

在充当停车场的空地院子里(一道红砖墙把院子与公路分开),还有别的车辆。空气新鲜、干燥,有淡淡的麝香味。这汽车旅馆以及周围的一切仿佛被包裹在一个无声的袋子里。二人走在停车场寻找自己的车子时,听见了公鸡在打鸣。开关车门的声音、启动马达的嗡嗡响、轮胎轧在沙土上的嚓嚓声,让罗莎·阿玛尔菲塔诺觉得好像鼓声隆隆。公路上没有卡车通过。

从那次以后,罗莎·阿玛尔菲塔诺与丘乔的关系越来越奇怪。有几天,丘乔的样子好像没她就不能活了。又有几天,他对待她的态度,好像她是他的奴隶。有几天夜里,二人睡在他的单元房里。罗莎·阿玛尔菲塔诺早晨醒来时,发现丘乔不在身边,因为丘乔早起是为了做个直播节目,题目是《早晨好,索诺拉》,或者《朋友,早安》。她说不准确,因为从来没听过。这个节目是往返国境的卡车司机、运送工人去工厂的班车驾驶员以及所有圣特莱莎早起的人们收听的。罗莎·阿玛尔菲塔诺醒来以后,自己做早点:通常是一杯橘汁、一片烤面包,或者一片饼干;然后洗盘子、杯子和榨汁器,最后离开。有时候多待上一会儿,看看窗外的蓝天下城里的风光,接着收拾床铺,在房间转上几圈,想想自己的生活,想想自己跟这个奇怪的墨西哥人的关系。她想他是不是真喜欢她,他对她的感情是爱情吗?而她自己对他的爱或者肉体的吸引力,或者什么东西,这些是不是她期望的男女关系呢?

有些下午,他和她开车去城东,去山上的瞭望台眺望圣特莱莎,远看华灯初上的情形,欣赏那像巨型黑色降落伞样的夜幕缓缓落到沙漠上的风景。每次一到那里,静静地看过落日的景象之后,丘乔就拉开裤链,搂住她后脑勺,让她面部贴在他两腿之间。她于是把他的生殖器含在口中,轻轻吸嘬,等鸡巴硬了以后,再用舌头舔舔。丘乔要射精的时候,她发觉他会用力按住她脑袋不让离开。她的舌头不再动弹,一动不动,仿佛鸡巴整个在她嘴里让她窒息了,一直等到他把精液全部射入喉咙里,即使如此,她也不动;尽管她听见了他的呻吟、有时是他令人难以置信的喊叫,她情人喜欢说淫荡的话语,来高潮的时候大声骂街,当然不是骂她,而是骂那些不确定的人物,骂那些只在此时出现、随后很快消失在夜空里的幽灵。接着,虽然她嘴巴里还有苦咸的味道,却点燃一支香烟;与此同时,丘乔从他的银烟盒里拿出一只里面有可卡因的卷纸,在银烟盒的盖子上吸食;那盖子上刻画着田园风光。丘乔借助一张信用卡把白粉分成三行,用一张名片吸食;名片上写着丘乔记者、播音员的身份以及广播电台的地址。

有个黄昏,罗莎·阿玛尔菲塔诺没等丘乔邀请(实际上,他从来不请她吸食白粉),一面用手掌擦掉嘴巴上的精液,一面要丘乔留下一行白粉让她吸。丘乔问她真的要吸食?然后表情冷漠,但尊重她的要求,把烟盒递给她并且送上一张新名片。罗莎·阿玛尔菲塔诺吸食了剩下的全部白粉,然后仰首望天,看着那一片漆黑的乌云。

那天夜里,她回到家中,一进院子就看见父亲在跟那本挂在后面晒衣绳上的书籍说话。随后,她不等父亲发觉,连忙钻进自己房间看起小说来,思考着自己跟那个墨西哥人的关系。

当然啦,丘乔和罗莎的父亲早就认识。丘乔从那次见面得出的看法是肯定的,而罗莎认为他撒谎,认为他和她父亲的看法一样是反常的。那天夜里,奥斯卡·阿玛尔菲塔诺给丘乔提了三个问题:第一,他如何看待六边形;第二,他会不会画六边形;第三,他如何看待圣特莱莎连续杀害妇女的案件。丘乔对第一个问题的回答是:没想过。对第二个问题的回答是:真不知道。对第三个问题的回答是:事情是令人遗憾的,但警方不断抓住凶手。罗莎的父亲没再发问,坐在扶手椅上纹丝不动,他女儿则送丘乔出门。等罗莎返回房间,丘乔的轿车马达声还在耳边回响的时候,奥斯卡·阿玛尔菲塔诺警告女儿小心这个家伙,此人让他感到不安,但没提出可以支持这些话的理由。

罗莎站在厨房里说道:“要是我没理解错的话,最好是甩了他。”

奥斯卡·阿玛尔菲塔诺说:“那就甩掉吧!”

“哎呀,爸爸,您越来越发疯了。”罗莎说。

“这是真话。”奥斯卡·阿玛尔菲塔诺说道。

“那怎么办?又能怎么办啊?”

“你,离开这个爱撒谎的白痴狗屎吧!我嘛,不知道,等咱们回欧洲后,我去住院,让医生给我用电击疗法吧。”

奥斯卡·阿玛尔菲塔诺与丘乔第二次在罗莎在场的情况下见面,是除去罗莎和丘乔之外,还有查理和罗莎·门德斯在阿玛尔菲塔诺家里的情况下发生的。这两对男女正要离开的时候,奥斯卡回来了。实际上,奥斯卡不该回家,本应在大学里上课,但是那天下午他说有病,就早早回来了。见面的时间很短,虽然她父亲到了最后不寻常地容易亲近起来,可罗莎·阿玛尔菲塔诺已经安排她的朋友们只要一有机会就赶快离开;但是,离开前,罗莎的父亲和查理之间有了一番谈话,虽说不上令人愉快,但绝对不讨厌,恰恰相反,过了几天以后,她父亲和查理的谈话,据罗莎回忆,越来越有了清晰的范围,仿佛时光一经老人古典式的描绘就不停地吹拂起一块灰色平面石头,上面有黑色纹理,布满了尘土,吹拂的结果就是石头上镌刻的文字变得完全清晰可读了。

根据罗莎推测,因为那时她不在客厅,而是在厨房里倒四杯芒果汁,因此只能推测:事情是从她父亲故意刁难客人,向她的客人提问开始的,当然对他自己的客人也许不会如此;或许事情是从天真的罗莎·门德斯的原则声明开始的,因为起初似乎是她的声音在客厅里占据主导地位。也许是罗莎·门德斯说到了她对电影的迷恋。于是,奥斯卡·阿玛尔菲塔诺问她是否知道什么是似动现象。由于不可能有别的答案,查理替罗莎·门德斯做了回答。他说:似动现象就是形象在视网膜暂留引起的运动错觉。

奥斯卡·阿玛尔菲塔诺说:“正确。形象在视网膜上可以存留片刻。”

于是,她父亲把罗莎·门德斯丢在一边,可能门德斯说了一声“哎呀呀”,因为她虽然很无知,可是吃惊的本事也很大,学习的愿望也很强烈;奥斯卡直接问查理知道不知道是谁发现了这个视觉暂留现象。查理说他不记得名字了,但是肯定是个法国人。对此,奥斯卡说道:

“正确。是个法国人,名叫普拉托教授。”

教授发现了原理后,立刻急不可耐地投入实验,用自己建造的各种装置实验这个原理,目的是通过固定形象连续快速运动产生动感。这样,走马灯就诞生了。

“知道走马灯是什么吗?”奥斯卡·阿玛尔菲塔诺问道。

查理说:“我小时候有一个。还有过一个魔盘。”

奥斯卡说:“一个魔盘。真逗!还记得魔盘的样子吗?能不能给我描绘描绘?”

查理说:“马上可以做一个。就是需要一张薄纸板、两根色笔和一根线,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样吧。”

“不,不,不,用不着!”奥斯卡连忙说,“描绘得很好,足够了。在某种程度上,咱们脑海里有几百万个魔盘在飞舞、盘旋。”

“啊!是吗?”查理表示惊讶。

“哎呀呀!”罗莎·门德斯表示惊讶。

“是的,因为是个小醉鬼在哈哈笑。魔盘的一面画的就是这个哈哈笑的小醉鬼。另外一面画的是牢房,确切地说是牢房里的栅栏。魔盘一旋转,哈哈笑的小醉鬼就在牢房里面了。”

“这可不是笑的理由啊,对吗?”奥斯卡说道。

“对,不是理由。”查理叹口气。

“但是,小醉鬼(对了,为什么叫他小醉鬼,而不是醉鬼呢?)在笑,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在监狱里面。”

罗莎·阿玛尔菲塔诺记得,查理有一阵工夫用另外一种眼神看着她父亲,好像要猜出她父亲打算把他拉到什么地方去。前面说过,查理是个心气平和的人,在那一阵工夫里,正是他那平和的态度没有变化,但眼睛里有了变化,据罗莎·阿玛尔菲塔诺回忆,他观察她父亲的透镜可能不好用了,需要平静地加以变化,变化的行动不到一秒钟,但恰恰在这刹那间,他眼神是裸露或者空虚的,至少是“闲着”的,因为一个透镜收起来,另外一个换上去,两个动作不可能同时进行;而就在这一瞬间,据罗莎·阿玛尔菲塔诺回忆,好像是她编造出了这个瞬间,查理的面部表情是空洞的,或者说是被高速倒空的,另外,令人吃惊的是以光速倒空的,这是夸张的明喻,但比较接近;他整个面部都是空洞的,包括头发和牙齿,虽然这等于什么也没说,而面颊、皱纹、毛细血管、汗毛,统统空空洞洞,处于无防御状态,整个空洞的程度,根据罗莎·阿玛尔菲塔诺回忆,惟一的答案很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会令人头晕和恶心。

奥斯卡·阿玛尔菲塔诺说:“小醉鬼哈哈笑,是因为他想自己是自由的,但实际上却在监狱里。可以说,有趣之处也在这里。但监狱的确画在魔盘的另外一面,为此,我们也可以说小醉鬼哈哈笑是因为咱们以为他在监狱里,而没有看出监狱在一面,小醉鬼则在另外一面啊,无论咱们如何旋转魔盘和觉得小醉鬼是在牢房里面,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事实是,咱们甚至可以猜出小醉鬼在笑什么:他在嘲笑咱们轻信的态度,就是说,嘲笑咱们的眼睛啊。”

不久后,发生了一件让罗莎·阿玛尔菲塔诺相当难过的事情。有一天,她从大学回家,顺便散步,忽然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一个同龄、同班的男同学把轿车停在人行道旁边,提出送她回家。她没上车,说想去附近一家有空调的咖啡馆吃冷饮。那男生表示愿意奉陪。她同意了,上车后给同学指路。那家咖啡馆新开张,很宽敞,呈L形,属于美国风格,有一排排餐桌和一面面大窗户,有充足的阳光进来。二人随便闲聊了一会儿。片刻后,男生说他得走了,便起身告辞。二人互相亲吻面颊。罗莎·阿玛尔菲塔诺跟女服务员要了一杯咖啡。然后,打开一本讲20世纪墨西哥绘画的著作,开始阅读专门写帕伦[17]的一章。这个钟点,咖啡馆客人稀少。厨房里传来一阵阵说话声,一个女人在给另外一个出主意;还有女服务员端着咖啡壶来来去去给分散在各处的寥寥顾客添加咖啡的脚步声。忽然,罗莎·阿玛尔菲塔诺听见有人(此前没有听见脚步声)跟她说话:你个臭婊子!这声音吓了她一大跳,抬头看看,以为是什么下流玩笑,或者有人认错了人。她身边站着丘乔。她困惑不解,勉强说出请坐!可是,丘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起来!跟他走!她问上哪儿去。丘乔说:去家里!他满脸大汗,通红。罗莎·阿玛尔菲塔诺说她哪也不想去。丘乔于是问她刚刚她亲吻的那小伙子是什么人。

“一个系的同学。”罗莎说,发现丘乔的双手在颤抖。

他再次说道:“你个臭婊子!”

接着,他嘟囔起来。起初,罗莎不明白他嘟囔什么,后来才知道他在反复嘟囔:你个臭婊子!你是个臭婊子!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好像说这句话非常费劲。

“走!”丘乔吼道。

“我哪儿也不跟你去。”她说,一面看看四周是不是什么人注意他俩这场面。没人瞅他俩。这让她放下心来。

“你跟他睡过觉?”丘乔问。

有一阵工夫,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空调让她觉得太冷,很想出去晒晒太阳。要是随身带了毛衣或者外套,她肯定会穿上。

“我只跟你睡过觉。”她尽量安慰他。

“撒谎!”丘乔吼道。

女服务员出现在咖啡馆的另外一头并且向他和她走过来。但是,走到半路,女服务员后悔了,缩回柜台后面去了。

“求你别胡闹了!”她说,视线落在写帕伦的文章上。可是,她只看见盐面上爬满了黑蚂蚁和黑蜘蛛。双方在搏斗。

她听见丘乔在说:“咱们回家!”她感到浑身发冷。

她抬头看见丘乔要哭了。

“你是我惟一的爱。”丘乔说,“我可以把一切给你。可以为你去死啊!”

刹那间,她不知说什么好。心想:或许是该断绝关系了。

“没有你,我就全完了。”丘乔说,“你是我的一切,我需要的一切。你是我生活的理想。失去你,我会死的。”

那女服务员从柜台后面望着他俩。二十米开外的餐桌旁边,有个人在看报纸,喝咖啡。那人身穿短袖衬衫,打着领带。从窗户射入的阳光好像在震颤。

“请坐下!”罗莎·阿玛尔菲塔诺说道。

丘乔拉开手扶的椅子,坐下来。立刻,用双手捂脸。罗莎猜测他大概会再次叫喊起来,或者哭泣。她想:这算哪出戏啊?

“想喝点什么吗?”

丘乔点点头。

“一杯咖啡吧。”他低声说,双手仍然没有放下来。

罗莎冲着女服务员那边招招手,请她过来。

她说:“两杯咖啡!”

“好的,小姐。”女服务员说。

罗莎说:“你看见的那人仅仅是个朋友。连朋友都算不上,就是个大学里的同学罢了。他亲吻我那一下是在脸颊。很平常。就是习惯而已。”

丘乔笑了,摇摇头,双手没有从脸上放下来。

他说:“当然,当然。很平常。我知道了。对不起,对不起。”

女服务员回来了,一手端着咖啡壶,一手拿着给丘乔用的杯子。她先给罗莎的杯子倒满,再倒丘乔的。临走前,她盯了罗莎一眼,使个眼色。或者这是罗莎后来想到的。女服务员动动眉毛发出了信号。皱皱眉毛。或者也许是动动嘴唇。是一句无声的话。她不记得了。但女服务员的确想说什么。

“喝你的咖啡吧!”罗莎说。

“马上就喝。”丘乔说道,但双手依然未动。

这时,有个男人坐到了门口附近。女服务员站在那男人身边,二人说话。那人身穿一件相当肥大的结实棉布上装和一件黑色田径衫。那人是瘦子,看样子不会超过二十五岁。罗莎看看那人。后者立刻意识到有人在看他。但是,他不在乎,继续吃冷饮并不回头。

罗莎·阿玛尔菲塔诺说:“三天后,咱俩就认识了。”

“你为什么去看比赛?”法特问她,“你喜欢拳击?”

“不喜欢。我跟你说过这是我第一次看这种场面。是罗莎说服了我。”

“就是另外那个罗莎吧。”

“对,就是罗莎·门德斯。”罗莎·阿玛尔菲塔诺说道。

“可比赛之后,你就去跟那家伙做爱了。”法特说。

“没有。”罗莎说,“我接受了他的白粉,可是不打算跟他上床。我受不了爱吃醋的男人,但是可以做朋友。以前,我俩在电话里说过这事,他好像理解了我的话。不管怎么说吧,我觉得他怪怪的。那天我俩开车找餐厅的时候,他要我给他嘬一嘬。他说:给我最后嘬一次吧!也许原话不是这样说的。但意思差不多,他就是这个要求吧。我问他是不是疯了。他笑了。我也笑了。这一切像开玩笑。就在两天前,还有人给我打电话,不是他,是罗莎·门德斯。她传达他给我的口信。她劝我别甩了他。她说,找他有好处。但我跟她说我跟丘乔的情人关系吹了。”

法特说:“他以为你们的关系结束了。”

“我俩在电话里说了,我告诉他我不喜欢爱吃醋的男人。我就不吃醋。”罗莎说,“我受不了爱吃醋的人。”

法特说:“他认为你已经堕落了。”

罗莎说:“这有可能。否则的话,他不会要我给他嘬一嘬。我从来没干过这事,更不要说在市中心的街道了,虽说是夜里。”

法特说:“可他不像难过的样子。至少我没这个印象。”

罗莎说:“他不难过,而是高兴。他一向高高兴兴的。”

法特说:“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他是个快乐的人,愿意跟自己的姑娘和朋友们闹腾一宿。”

罗莎说:“他有毒瘾,整天吸毒。”

法特说:“我不觉得他已经上瘾,就是发现他有点怪,好像脑袋里有什么过于庞大的东西。好像他不知道拿脑袋里这个东西怎么办,哪怕最后这东西会爆炸。”

罗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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