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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轨迹-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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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怎么回事?反射性地放缓动作,可薇无声退步旁观。
啪的一声,看着少女停下了弓,一脸懊恼地瞥向可堇启口,「还是不行,感觉就是不对。」
「所以我不就说吗?」以指尖轻敲琴键的可堇无可奈何似地说着,「你还是找别人伴奏吧?怎么搭都很怪对吧?」
「我不要。」少女不假思索地回复,「老师也说可堇的钢琴弹得最好,如果就临场情况来讲,应该是最能辅助我的演奏。再说你可是答应在先,不许反悔。」
「我知道,我知道。」摇着头,可堇轻笑答声。
「真的?那刚才的伴奏怎么又是中途插入?」
「我总要捉清楚你的风格才好做些调整,所以前面当然要先听一下提琴的独奏。」
「你确定你不是在发呆?」
「呵,你就饶了我吧。」可堇苦笑,自然而无所矫作。
少女的眉眼添了些温和,轻柔的身影浸沐在透明的阳光里,隐约梦幻而迷离。
「好吧,那再练习一次?这次从头开始和?」移步在可堇身侧倚坐而下,她理理手中的提琴重振神采,「不准发呆,还有速度放慢一点,不准顾着自己弹得投入,害我都拉不下去。」
「我不是说过那次是意外了吗?」
「你是说过没错。就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时感情太过投入,根本没留意我的琴声对吧?」伸出纤长的指结,少女不着痕迹地划过可堇颊侧低语,「所以才要提醒你专心点,又不是小提琴当钢琴的伴奏?」
「是是是,我会专心的,这样可以吧?」扬起嘴角,可堇的语调轻松而爽朗。
少女耸肩轻笑,不再多说地持握住弓细细说到,「要开始啰。」
屏息之后,清冽明澈的钢琴声再度传响而开,然后是仓皇遗憾而又空洞万分的提琴乐音。感觉极不协调的演奏在日光亮丽的宽敞空间里缓缓延续,仿佛午夜纠结不息的梦魇般横无际涯。
微风穿透窗隙轻扬而开,少女绢绢的长发飘落在可堇宽阔的肩头,眉眼交会、并肩倚靠,除却默契仿佛更添分无言信赖。
提琴与钢琴的对话,无法和谐无垢,却并非足以轻易介入干预。
伫立玄关的可薇,漠然凝视眼前景象,没有开口,更没有出声,只是缓缓掠过身影迈步上楼。
心底有块角落悄然抽痛。
那是试图以外来的力量窒息一切不断滋扰的最终,依然摆脱不去的焦躁与茫然。
陌生而温柔的可堇,未曾留意自己的可堇,还有遥不可及的可堇。纷杂涌现的形象令置处卧房的可薇颓然卧倚在地,细弱的双手压按住薄削的肩膀,紧紧将冰寒心扉的自己牢牢拥抱。
有些感受无法以言语形容。那并非无可捉摸,而是害怕脱口而出的,或许也将成为现实的一部分?闭阖上双眼,听任轻扬金风里凄冷残碎的乐声溢淌流泻,紧咬唇瓣的可薇突然有些明白:有些事物一旦错身失手便是终其岁月也难以追返。
静是如此,可堇仿佛亦然。
***
耶诞的脚步伴随着秋去冬来的季节轮转,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到来眼前。寒冷的冬季街头热热闹闹布置起张扬的圣诞饰品,玻璃橱窗里满溢的节庆气息遍洒市街,那样缤纷幻梦似的美好也着实缓和了人心。
眼看着约会时间即将迟到,可薇急步在傍晚的街头,慌忙赶往店里。灯火昭灿的平安夜,急步其间的自己有种刺目而近乎昏眩的错觉。
路旁有店家雇请扮演的圣诞老人,红衣白须和和气气地招手祝福,沿途的幼童一阵欢呼,喜吱吱地留影纪念。轻快愉悦的圣诞乐曲流转不止,仿佛整个城市均皆暖暖地沉入了幸福的旋律中。
似乎,托这一切的福,纵使可薇急急赶路,短暂瞬间,心头也飞快闪逝过一抹温柔的残影。
抵达预约餐厅时候,女友已面有不悦地嚼起套餐沙拉,无情无绪地说着,「你迟到,我就先点餐吃了。」
「嗯。」对于女友此般行径多少有些不快,碍于自己延迟在先,可薇也就不多计较。一手接过菜单,迅速浏览起来。
「你不解释迟到的原因吗?」
冷漠的语音自眼前传淌而开,女友瞪着彩饰粉蓝眼影的杏眼,一手压按在可薇的菜单之上。隐隐约约察觉到往常那聒噪不休的少女似乎过于沉稳而冷静,可薇偏头评断,却无多心思揣测背后缘故。
「睡过头了。」可薇漫不经心地答复。
「睡过头了?」咬着那艳红的唇瓣,女友点着头确认似地启口,「你说你睡过头了?」
「对。」可薇伸手试图将女友的手指挪移开,却未料反被她纤长的指重重压按而下。
「项可薇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啊?」
「什么事情?」
「你不要给我装傻,到底什么意思你明白说清楚啊?」语调虽是压低的,女友的神情却是凝重且愤怒,「睡过头?又是睡过头?你究竟有没有重视过我们的约会?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过?」
颤抖着双肩,晶莹泪水在严厉语音中无声打转,「你对我很不满是吧?长得不怎么样、成绩也比不上你、讲话没有交集,就算我努力想多了解你一点,结果也是白费力气而已。可是,答应我告白的是你没错吧?你觉得聊胜于无,食之无味又弃之可惜是吗?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项可薇,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觉得这样愚弄别人、践踏别人的感情很有趣是吗?」
女友恨恨地脱口逼问,那压按在菜单上的手腕浮现出青蓝黛紫的筋脉。琐琐碎碎的悲伤抖地逼近眼前,记忆与现实的界线似清似浊、无可分判。
静与蓝的故事,随着面前激烈的言语与情绪探头探脑。
「项可薇你说话啊?」
说话?那么应该说些什么话呢?
仅是这样思索便足以感受到无可奈何的倦怠与厌恶,更遑论丝毫解释与澄清的可能?倘若不是确切在意的对象,又怎么会有争执辩解的欲望?
移过目光,可薇的思绪落向窗外黑沉沉的冬夜深处。
「项可薇你──」
追逼的语音为唐突闯入的服务生所截断,听见尴尬又不知所措的提问切切响起,「请问这位先生可以点餐了吗?」
「你……」僵持的气氛极不凑巧地这么截断,一些酝酿已久的情绪仿佛泡影般地空荡虚置,「我们有事情要谈,等一下点餐可以吗?」
「呃……好的,很抱歉。」
侍者静静地退去,凝重的餐桌上又恢复了两人对望的黯淡不明。看见女友低头抚弄着自己的指甲,好一阵子才深吸口气地抬起头来。
「你什么也不打算说对吧?」盈泪欲滴的眼眸里好生悲切。
可薇沉默,只因除却噤声不语,他不知道如何化解彼此心中的伤痕。
「我知道了,那你走吧。」泪水夺眶而出,划过少女艳妆的面颊,淌落在明澈桌缘。
「我想我们还是分手对彼此都好,所以……」
「让我一个人静静好吗?」迎对着无所响应的可薇,少女牵强地挤出一抹孱弱的笑容,哽咽地说着,「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轻淡如羽絮般地回复,可薇转身举步离去。
胸口有什么滞郁的黑暗盘桓不息,在跨出温暖餐厅,迎对凛冽冬风的剎那,可薇模糊地以为。
这天晚上是个出奇的漫漫长夜。
远离繁华是接踏上的归途意外寂寥宁静,在刺骨寒风阵阵侵袭中,远处教堂里虔敬的圣歌轻扬而开。压低身躯,一手抓着单薄外衣迈步返家,记忆里所有亡失与领受的情感纷杂涌现之后,仅残留下单纯无谓的倦怠。
在自家门前掏寻锁匙,当冰冷指尖触碰到金属边缘的时刻,心底不禁微微一颤。
迟疑的瞬间,听见门板后喧哗似的嘻闹,夹杂着可堇以及若干友伴愉悦的庆祝声响。
思绪登时翻转,握紧住钥匙,可薇退却地止住步履,静默无语。
是自己一时疏忽。养父母在耶诞假期出国远游,可堇则提过邀请朋友在家庆祝的构想,本先预计与女友共度的自己此时此刻踏入家门,不是徒显尴尬而又杀尽风景?
淡淡地自我嘲弄,可薇倚着大门静默歇息而下。
夜晚凝重如漆,静静地漾满整条街。岑寂的圣诞夜里,街头巷尾犹如隐藏着什么特殊意味般,兀自冷凝沉默。
背后,铝制铁门冰凉的触感,缓缓渗入心扉而来。
伸手,环抱住薄弱的身子,将脸栽在膝盖上,模模糊糊着发楞出神。
风息中,仿佛依然渗透着属于可堇的温厚嗓音。
不再属于自己的那个人,陌生搁处在触碰不及的远方。那恰似乡愁般甜蜜而怀念的情感,分明如此锥心蚀骨的重要着。曾以为可以克服的思绪,一点一点无声地复苏清醒。
真的好累,溃不成形的感伤与疲倦教人垂手无力,径自放弃抵抗的可能。
不自觉地闭阖双眼,可薇断断续续思索着,感觉四周一切与自己有关的事物逐渐淡薄,变得非常遥远,非常地遥远。
碰的一声,感觉身躯猛地后栽,朦胧的可薇不及有所反应,手臂已硬生生擦摩过地面,跌卧在自家庭院门口。
「可薇?」抢上前来的语音是急切且牵念万千的。
「怎么回事?有没有受伤?」连忙检视可薇手臂渗出的细细血珠,紧张的可堇仿佛又回到自己向来认知的模样,「要不要紧?很痛吗?」
乍见可堇,错愕的心绪一时无从反应,只是听任可堇昭然若揭的温柔倾天覆地而来。
「可薇?怎么了?」
听见可堇凝重的轻唤,不解的可薇直到对方温暖的指腹拭去他面颊上滚热的液体,才意识到自己是落下泪来的。
怎么了?究竟是怎么了?面对这样的询问,可薇慌乱得没有答案。
「可薇……」紧握可薇腕间的手使力将他带入自己宽厚的胸膛中,可堇喑哑的语音中纠缠着复杂而犹豫的情感。
蓦地,一道女声伴随碎步奔跑直抢而入,「可堇,方伟要你多买瓶红茶──」
首先回神的可薇唰地挣开可堇的拥抱,短暂的迷醉背后冷酷的现实终究存在。
「可薇你别走。」奋力扯住可薇的手腕,可堇硬是想扣住激烈扭转的兄长,「我有话──」
「放开!我要你放手!」等待可堇垂青的女子们分明还有记数不清,他们究竟在做些什么?
「可薇,我有话问你。」
「我没有话跟你说。」
「你……」远比自己高大的可堇拒绝妥协地扳住可薇的手,一面回身递出钱包,「小凌你帮我去买可以吗?我有点事情处理。」
「嗄?」女孩有着洁白娇嫩的肌肤,典雅高贵却充满神经质似的脆弱,不清不楚透露着红颜薄命的征兆。
「拜托你了,便利商店在巷口出去右转,直走五分钟左右。」意志坚决的可堇也不顾少女应允与否,一把扯着可薇直向屋内而入。
「项可堇你快点放手──你到底做什么你──」
一路拉扯着越过屋内欢腾嘻闹的人们,两人僵持不下的气氛十足诡谲而令人战战兢兢。可堇似乎全然不以为意,可薇却是瞪大了双眼气急败坏。
「项可堇你有完没完?」可堇不过甫甩上房门,被带入卧房的可薇已厉喊出声。
「我有话问你。」唰的一声,可堇直直将可薇按压在门扉上,神情专注凝重,「为什么待在门口不肯进来?」
「和你无关。」
「你不是和人出去,为什么现在就回来?」
「我说过和你没有关系──」被踩重痛点的可薇呆愣片刻,旋即反抗出声,
「有关系!我说有关系!」瞪直双眼的可堇显然亦是不痛不快。
「有什么关系?」激怒的愤恨一股作气冲上脑门,分辨不清是委屈或者埋怨,可薇嚷道,「你尽情和你朋友开心玩闹就够了,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干涉。要弹琴拉琴、打情骂俏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反正早就很习惯躲我躲得远远的,那就继续──」
「你在说什么?项可薇,你晓得你现在说什么吗?」
可堇纤长的指紧紧揪住可薇消瘦的肩,激烈摇晃震撼的同时,映入视角的是双惨痛憔悴的眸眼,「你知道你这么说,你这么说会让我以为你在吃醋?会让我没办法死心,没办法痛痛快快对你死心……」
「我没有。」不知是心虚或是伤怜,可薇的语音一时削减了昂扬气势,「什么死心不死心,你明明就快活得不得了?」
碰的一声巨响,可堇紧握的拳重重砸落在木板门上,「你是装傻,还是真的不懂?」
「你喜欢女人,要交女朋友都不要紧。你觉得反感,我会乖乖当你一辈子的弟弟,认份死心不绕在你身边打转也可以。」颤动着双唇,可堇的眼底是气愤也是痛楚,「你究竟晓不晓得我要花多少气力才克制得住不去看你、不去碰你、不打扰你?要花多少气力才接受得了你已经有女朋友的事实?」
睁着眼睫,可薇只感觉身躯一点一点地冰冷起来。
可堇瞥过视线,咬着嘴唇沉重启口,「如果你觉得厌恶,就请你……不要说出那种令我误会的话,露出那种让我担心的表情……」
「可堇……」心头狠狠揪紧,眼前的视线好象一阵模糊氤氲。
「我是这么……」抬仰着头,可堇带着深度的沙哑语音就这么溢吐而出,「喜欢你……喜欢着你的……」
喉头紧缩,泪水琐琐碎碎地纷杂滚落。分明不愿泄漏一丝脆弱,可薇却抑止不住哽咽的啜泣声响泄露而出。
为什么爱情要如此痛苦伤神?为什么即便想独自守护一段情感也如此艰难多乖?
「可薇?」觉察了可薇的落泪,可堇不自主地流露牵念。
肩膀索索颤抖,面对可堇的温柔,可薇终于发泄似地痛哭出声。
「我知道了。你觉得讨厌的话,我现在就离开。」重重深吸口气,可堇松开手颓然启口,「不想我过问的事,我不会再多管──」
「不是,不是这样的。」压抑许久的感受未经思索地抢现而出,出乎反射地可薇扯住即将离开的可堇手腕,低垂着颜簌簌抽泣。
「可薇?」止住步履,可堇尚未厘清此刻情境,可薇消瘦身形就这么闯入了他的胸怀。
「可薇?」想出声询问,怀中身影哀怜的神态却教人于心不忍。可薇的指牢牢扣在自己的肩头,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纷坠的泪水濡湿了可堇胸前衣襟。
有些情感无须语言,隐隐沉淀明净,隐隐有所领悟。
探手回抱住倔强而拒绝坦白的兄长,可堇的心似乎不知不觉变得柔软温柔,「可薇,你要我怎么办才好……要我留下吗?留在你身边吗?」贴靠着可薇的发梢,可堇淡淡地询问。
「你不回答,我只好离开──」
口中话语没能完整说完,怀中人儿蓦地抬起身,将冰冷的嘴唇贴靠上来。
细细的吻,交换着灵魂深处最初始的意念,融化所有不安与空虚无奈。
举目而望,视线所及的窗外,拖着长长尾巴的流星寂静地横越天际。那是细长、皎洁纯净的白,无限绵延而足以实现一切心愿的长线。
没有对着流星许愿,只因胸口已存在饱满的幸福感动。
终于明白,原来所谓幸福,仅是待在自己珍重的人身旁既已足够。
****
半夜醒来,因为口渴而摸索着往茶几旁倒水。
寂静的空间里,仅仅听闻见远方车行流动的声响。也许是受昔日梦境的遗韵影响?捧握玻璃杯的可薇一时分辨不清置处的已非熟悉环境,而是小小的商务旅馆。
狼狈地一路奔逃,往事却依旧似雾迷离。
移窗口口皎洁的月光映上床缘,可薇倾听着远处的风息,静默无语。
思维,混杂在黑暗与月光之中,旋转游移,不曾间断。
想着,也许自己始终是怯弱而愚昧的也说不定?喜欢上可堇。开始只是学不会拒绝、只是耽溺于受到关注的温暖。明明知道是不正确的,两人既是同性,还是名义上的兄弟。然而,那种倍受重视的虚荣感、同静相似的体贴与温情却令人不知不觉越陷越深。等到意识危险时候,就仅剩下自欺欺人的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
是的。在彻底的背叛之后,对于亡失记忆的恋人,自己竟然还抱持着重修旧好的天真期待?
对于可堇不时流露的虚假温柔感到动摇不定?对于可堇佯装善意的态度感到松懈妥协?
他分明是坚定决心划清界线的,最后却还是没骨气地栽入感情的漩涡底层。
「傻瓜……我果然是个傻瓜……」
啪咑的泪水落向杯中,无声沉落而下。咬着唇瓣的可薇紧握杯缘,呢喃自语。
「那时候就已经知道的……堇真正喜欢的是……凌……我早就已经知道的……」
扑簌簌的泪水,晶莹滚落。
夜正深,风很大,记忆仿佛又回到了不堪回顾的那年夏天。
第九章
    从明澈的落地玻璃向外眺望,盛夏的夜,溢泄着纯粹而深邃的蓝。
熏热的风息自微启的窗缝间吹拂而来,十一楼的高度,滤净烦扰喧哗,徒留下清澄的温和。
拉开窗,探身而出的同时,窗台上的雀鸟惊动地展翅下坠,犹如一道弧线,在俯降的片刻旋即迎风而起,隐没在楼际交叠的深蓝暮色中。
「可薇,累了吗?」伴随渐行渐近语音而来的,是可堇递过的温热牛奶。
「果然通车是很辛苦的哪。」
不待自己有所响应,可堇一面打量着自己的面容,了然于心似着启口。
显然不满意对方半是惺惺作假的怜惜,可薇捧着牛奶没好气地说,「你知道累还叫我过来?」
身后的恋人探出了手,不期然地将自己纳入宽厚的胸怀中,巧笑倩兮着响应,「你不会说整个暑假都打算待在新竹吧?」
「我回台中不可以吗?」斜睨了洋洋得意的项可堇一眼,可薇斗气地想甩开他的拥抱。
「别动别动,牛奶会洒出来的。」按压下扭动身躯的自己,可堇柔声劝说着。
不甘心地咬了咬唇瓣,对于总是轻易顺从可堇的自己,可薇有些无可奈何感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个顶着手足名义的弟弟,在激烈无比的告白后,堂而皇之取代恋人角色直抢入自己心扉。那种犹如力道强劲的梦幻,时常教自己头晕目眩的茫然,仿佛眼前的一切尽不是真实。
「我们好久没独处,可薇一点也不想我?」
贴靠着自己的耳侧,可堇温热的气息伴随低沉语音骚动般地袭上胸口。感觉心神稍稍歇楞,可薇旋即不以为然地回复。
「喔?那怎么不是你来新竹?」
「可薇住宿舍不方便,对吧?」先是无加思索地脱口,随后仿佛有所顾虑般,可堇轻轻淡淡地询问,「还是,你到现在还是不喜欢台北?」
短暂漠然,闻言的自己也不由僵直了身。
喜欢台北吗?
这样一个问题,怕是迄今也无法回复出声的吧?
繁华熙攘的城市、眩烂耀眼的风貌,它是如此美丽动人,却也是同样残酷无情。
在出生成长所历经的十年里,沉淀下太多不堪回顾的点滴记忆。以致于当可堇联考揭榜,宣告将赴台北就学时候,错愕的自己一时难以分辨心底纠结的复杂感触。
单单想象可堇将迁入静的住所,生活在记忆中遥远而缥邈的场域,可薇就不免沦亡主见。更遑论为可堇千哄万骗,在暑假开端重新踏上这片土地时候,心底几经翻转的仓惶与迷惘。
纵使失去一切,以身心所铭刻的过往,仍旧会这样保持在记忆的穷尽深处吧?
「别露出这种表情,静阿姨看到可会伤心的。」牢牢搂抱住自己的可堇,脱口的牵念中夹带着无所掩饰的爱怜与疼惜。
「静?」
「阿姨的人生一大半都在这城市里渡过,最后也是在这屋里自杀过世的。」抿抿唇,可堇不知是故作轻松,或者纯粹有感而发,「所以说,搞不好会见到阿姨的幽灵喔?」
「静的幽灵吗?」
「嗯,阿姨若是看到你苦着一张脸,也许会气昏头也说不定?」
静的幽灵啊?
假使当真存在,若能见上一面该有多好?
只要见上一面既已足够,想要将自己满满的思念与愧欠完整地传达令她明了?
「静阿姨要是气成了怨灵恶鬼那可就糟糕了。」
「项、可、堇!」
「咦?你回神了?」
迎对上可堇狡诈的笑容,不知缘故地,可薇就是狠不下心多所苛责,惟有瞪大双眼愤愤抗议。
「我吃醋了。」突如其来的是可堇低沉的语音。
「每次提到阿姨你总要失神好一阵,这样我可是会忌妒的。」修长的指刮过可薇的面颊,可堇清晰而明确地这么说着。
温柔而霸气的恋人,微蹙的眼光柔和犹如流沙般直教人深陷无止。
「可堇……」
「现在只准想我一个人……」
俯身,轻轻覆盖那张唇,可堇似将一切的犹豫与迟疑尽数融入温柔的亲吻中。
「堇……」
恋人以舌尖舔舐着自己薄冷的双唇,无声侵扰闯入,热切品尝唇舌交缠间的激昂渴望。感觉身躯轻轻颤抖,纤弱的指节不由牢牢紧扣向可堇的背脊。
狂肆而蛮横的亲吻,甜蜜得像要溶化般的需索,暖暖地盈满心扉。
所谓爱情,原来是如此幸福简单而令人揪心刻骨的存在?
「暑假一起去旅行吧?垦丁或花东都好……」
提出远游建议的是兴致勃勃的项可堇,不待自己应允与否,他便一头栽入了密集的打工之中。
可薇不免有些怨言,特别是镇日被拐骗往可堇打工的餐厅,漫无目的地陪伴着恋人一事。别说共同工作的伙伴,纵使是甚少管事的店长也深知了俩人兄友弟恭的良好情谊。
真搞不懂那家伙的脑子里装的是些什么?
望着柜台后忙碌洗涤的可堇,可薇再一次无聊至极地叹息出声。
「这个是阿堇说要给你的。」
失神之际,闯入的是份精巧细致的水果泡芙,可薇抬仰起头,烈扬起嘴角笑得明朗友善。
「你们哥俩感情真好,看得我恨不得回家要老妈再生个弟弟好玩玩。」
「是吗?」
「这还用说吗?我老姐啊,整天只会虐待我,哪还有你这么好的哥哥?」
以小叉分食着甜点,可薇听闻着烈唱作俱佳的生动语汇,淡淡浅笑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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