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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风云录-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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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吉儿抱着孩子在膝上,一边逗他玩儿,一边跟荷香闲闲的谈话。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扰之声,其中夹杂着男子淫荡的狞笑,又有女子的尖叫哀求。
荷香腾的跳起,推窗向外一看,皱皱眉,道:“又是那个李元吉!”
二人相视一看,都是无言。这些日子来,她们已不知听过多少有关李元吉的劣迹恶行了。
太原刚起兵时,李元吉要负责征集粮草,供应前线。他既有事可干,不至百无聊赖,还能循规蹈矩,小心谨慎地办事。后来大军攻下长安,不再需要太原运送粮食,李元吉落得一身清闲,免不了精力过剩。他天天骑着马,拿着弓箭,带着一群狐假虎威的恶仆,在太原城外城内游荡打猎。若他猎杀的是荒郊野岭的飞禽走兽,倒也罢了;他却偏偏专挑农家养着的家禽来打,至于放纵马匹践踏农田更是不在话下。他还嫌这不够新鲜,叫人将狱中的囚犯拉到空地上,让他乱箭扫射,看他们挣扎求生的狼狈样子,以为非常有趣。他甚至逼着自己的姬妾穿上戎衣,拿着长矛互相攒刺,见她们被刺得血流披面,便狂笑不已。他的奶娘实在看不过眼,才委婉地劝了几句,他便勃然大怒,命人将她拖出去拳打脚踢,活活殴死。但最令人发指的还是他不分白天黑夜,随意闯入民居,见到谁家女子生得有几分姿色,一手便夹到腋下,公然抢入府中奸淫;稍有反抗的,被他强暴之后就惨遭虐杀。这下闹得太原城内外人人自危,个个敢怒不敢怒言。在这太原城里,李元吉便如是皇帝一般,权势熏天,有谁敢说他一句不是,他一怒之下就将那人乱棍打死。李渊和他两个兄长远在长安,当真是“山高皇帝远”,更有谁能管得住他?他日渐一日的益发横暴强狠,连李青也一而再再而三地警告吉儿千万不能让他发现她在这儿;又教荷香要尽量避免撞见李元吉,若当真不巧遇上,就要马上拿地上的尘土抹污脸面,扮成丑八怪的样子,以免被他看上。他说:“四公子脾气之坏,简直不可理喻!若你给他抢进府中,我也是无能为力。”吓得二人提心吊胆,终日担惊受怕。幸好二人深居简出,住得又偏僻,再加上李青为人机警,才一直得保平安。
这时听得那女子的叫声更加惨厉,荷香又探头出去张看,忽怒道:“太过份了!他竟连雷音寺中的尼姑也要抢!”
吉儿低声道:“荷香,进来,别看了,关好窗户!”
荷香把头缩回来,掩上窗扉,回头道:“李元吉闹得实在太不象话了!他们李家自称是义师,这样的所作所为,跟以前皇上……又有什么不同?”
吉儿见她一面悲愤之色,叹道:“‘天下乌鸦一般黑’,本来就没什么不同!”
这时吵嚷之声从雷音寺那边渐渐的移近过来,想是李元吉拖着那女子向这边走过。那女子的惨叫更是一字一句都传入耳中:“救命啊!救命啊!老天爷行行好,救救我啊!可怜可怜我吧!救救我啊!”
荷香眼中噙泪,双手握在一处,长长的指甲都扎进肉里去,全身直抖,忽叫一声:“姐姐!”
吉儿也感到胸口中好象有东西堵着,一阵阵的发痛。但她紧紧看着荷香,缓缓地摇了摇头。她心中紧张,双手不由自主的用力捏住怀中孩子的一双小手臂。她丝毫没发觉自己的手在渐渐收紧,那孩子却怎么禁受得住这样的痛楚?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声哭叫,直如死寂中打了一声焦雷,吉儿吓得全身一震,忙松开了手,一边抚摸着他被自己捏了一圈瘀红的小手;一边拉开衣襟,将奶头塞进他嘴中,教他哭不出声来。
但这一切已经太迟了!只听得“砰”的一声大响,大门已被人一脚踢开,李元吉的狞笑在门口响起:“咦,这里有座好漂亮的屋子。是谁的?”
两人一照面,都是惊呆了。
倒是吉儿先清醒过来。她尖叫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抓起身边的一件衣服遮挡在胸前,退后两步,从牙齿缝里迸出一句:“滚出去!”
李元吉双目瞪得铜铃也似,象要从里面喷出火来,脑中翻来滚去的只是一句:“他们骗我!他们骗我!他们明明说她是公主,要送回去长安的,可是她现在却在这里!”一转念间,已明白了一切:“对了,对了!是二哥自己要这女人,他便骗我!骗得我信了他的鬼话,却将这女人藏在这儿。连爹爹也帮着他骗我,将我赶回长安去!他们骗我!他们骗我!”
李元吉一出世时,他母亲窦氏便难产而死。李渊思念痛惜结发之妻,对这个她生下的最后一个小儿子加倍的疼爱。他母亲已死,李渊又是这样宠他,李家上下更有谁敢呵斥他半句?是以他自小就给骄纵得顽劣任性,想要得到的东西马上就要得到,谁也不敢有一丝半毫冒犯他,更不必说敢欺骗他了!他自出娘胎以来,从来没想过要顾忌什么人,更没想到会受别人欺蒙。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被人象傻瓜一样愚弄,却还蒙在鼓里一直不知,这份惊怒之心较之他以为李世民抢了他的女人更要令他发狂!
他心中转来转去的只是一个“骗”字,口中不自禁的便叫出来:“没有人可以骗我!没有人胆敢骗我!你们骗我!你们骗我!”叫着叫着,忽双手举起,十指屈曲,一副马上要扑上来将吉儿撕得粉碎的样子。
荷香飞步上前,挡在吉儿身前,叫道:“别伤我姐姐!”
李元吉暴喝一声:“你滚开!”飞起一脚,将荷香踢得直飞出门外去。
吉儿尖叫道:“荷香!”见李元吉作势要扑来,抄起身边燃着的烛台便往他脸上掼去。
李元吉侧身一闪,那烛台跌落在罗帐之上。罗帐是何等易燃的东西,给那烛台上的火舌一燎,登时烧了起来。
李元吉双脚一蹬,向着吉儿飞身扑来。吉儿急忙缩身向右闪去,但她毕竟产后虚弱,又是女子,哪及得上李元吉身手敏捷?这一闪堪堪躲开,却觉得左手臂弯里一空,抱着的孩子竟已给他抢了去。这一来,她吓得魂飞魄散,声嘶力竭的叫道:“我的孩子!”和身向李元吉扑去。
李元吉闪身避过,双手将那婴儿举过头顶,咬牙切齿的叫道:“好啊,你们连孩子都生下了!”他脸上显出恐怖的神色,狂叫:“你们胆敢骗我李元吉,我要你们一辈子都后悔莫及!”他咆哮之下将那孩子往地上用力一摔!
吉儿撕心裂胆的叫:“不!!!”只觉脑中轰的一下,眼前一黑,竟昏了过去。
此时那罗帐上的火已蔓延全屋,到处火舌乱吐。吉儿只昏了一下,马上又被灼热的气浪熏醒,见李元吉伸手来抓她,便如疯了似的又是用牙咬,又是用手撕。李元吉连抓几次都抓不住她,这时屋内热不可耐,他脑中更是狂性大发,忽从靴筒中拔出匕首,怒哮道:“我得不到你,别人也休想得到你!”说着举起匕首向着吉儿就要扎去,忽觉腿上一紧,回头一看,却见荷香不知什么时候已扑回来,双手紧紧抱着李元吉的右腿,向吉儿大叫:“姐姐!快逃!”
李元吉恶向胆边生,双眼发红,狂叫:“死丫头!”左手执着荷香的头发,右手握着匕首向她脑门上狠狠一戳!可怜这忠心耿耿的荷香哼也哼不出一声就香消玉殒,死于非命!
吉儿目睹这一切,想大叫出来,但一股浓烟卷过,呛得她几乎气都喘不过来。李元吉转身又想来捉她,谁想荷香虽是死了,一双手仍是紧紧攥住他的右腿,拖得他一个踉跄几乎跌倒。李元吉急忙伸手乱抓想抓住什么稳住身子,一抓之下抓在一张烧得正旺的椅子上,登时将他的衣服也燎着了。他大叫一声,顾不上捉吉儿了,用力踢开荷香的尸身,一头冲出门外,在地上连打几个滚,将火扑熄。他还待再冲进去,却见那屋子的出路已被烧断,熊熊大火不断喷出黑烟,象是个硕大无比的火龙在肆虐。四周的人都在惊叫:“里面的人快出来啊!里面的人快出来啊!”可是火势如此猛恶,哪里有人敢不顾性命的冲进去救人?
吉儿挣扎着爬到她孩子身边,只见他早已摔成一团血肉模糊。她又看看荷香,见她头上仍插着李元吉那把闪闪发亮的匕首。忽然之间,她放声大笑起来!身边的各种物件都烧得毕毕剥剥的响,散发出焦臭的气味,她却好象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闻到,只知道这是地狱之火在焚烧!
浅水原的平野上,李世民策马飞驰。他双腿紧紧地夹住马肚,上身几乎贴在马背上。风呼呼的在耳边刮过,四周的景物闪电似的掠过。“白蹄乌”已竭尽平生之力在飞奔,可李世民还是不断地往马肚上加力,催促它跑得更快!更快!更快!在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凝结在那儿:“杀!杀!杀!”在他眼前仿佛只有一个影像:血!血!血!
吉儿死了!
吉儿死了!!
吉儿死了!!!
他仿佛听到人人都在叫:“吉儿死了!”
万物都在叫:“吉儿死了!”
天地之间都在叫:“吉儿死了!”
可是他不信!
他不能信!
他不敢信!
他不肯信!
他分明还可以在脑海中存想出她半带幽怨、半带嗔笑的脸庞,她怎么可能就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以说死就死了!不!不!人的性命怎么会这样脆弱!
他本以为一切都可以天长地久的!他本以为一切都应该天荒地老的!怎么竟会死了!
可是,一切都不由得他不信!
如果吉儿没死,李青怎会远遁他方,只来了一信,痛斥自己无能保护吉儿,再没面目见他?
如果吉儿没死,父亲怎么会将自己最疼爱的四儿子绑回长安来,软禁在宫中,削掉他的王号?
死了!死了!她真的死了!他再喊一千一万声,她也听不见;他再流一千一万次泪,她也看不见!
她死了!死得干干净净,尸骨无存!他们说,大火烧掉了一切,然后是一场豪雨,将灰烬都冲入河里去,什么也没留下,仿佛这世上从来不曾有过这么一个人!
是真的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当初离开她的时候,竟从没想过他一跨出那门槛,便永远再也见不着她?为什么他竟连头也没回顾一下,只满怀痴想将来他跟她在长安可以如何厮守一生,却没想过他们根本就没有将来?他就那么轻轻巧巧、漫不经心地看过了他看她的最后一眼,没有留恋,没有惋惜!一切的沉重,都留在今日承担!
还有,还有!还有他从未来得及看上一眼的儿子,也死了!来得无声,也去得无声!他甚至无法想象出这孩子来!
在他放眼看去只见鲜花满途的时候,在他张耳听去只闻仙乐飘飘的时候,她死了!象是半空里飞来的一棒,将他从无尽的极乐打入永恒的黑暗!
这一切,这一切!都只因一个人!
这世上,有谁敢动吉儿一根毫毛,他便是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揪他出来,将他挫骨扬灰,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可是那个人,他却不能!不能!不能!
因为!那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他不能复仇!
他心中充溢着杀人的意念,可是他不能!
虽然不能,他却不能不想!他也不知道这些天是怎样过来的,什么也不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想不了,除了一个字:“杀!”他感到好象有无数人影在眼前闪动,自己在机械地做着些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动作,全身心只意识到一个字在跳动:“杀!”
忽然,李渊下旨,说薛举薛仁杲父子率领西秦大军又再进犯,命他领军迎战。李渊知道,他家这个二郎,只要一投入战场,就会忘尽一切烦恼!
他也好象真的突然清醒过来,二话没说,点了兵马连夜就直扑高庶,才扎下营寨,就领着众将察看地形。可是出来之后,他却只是策马飞奔,压根儿不向四周望上一眼,哪里能看出什么地形来?众将紧紧跟在他身后,心中都是惴惴不安,不知他这是何用意。
众将之中有个叫丘行恭的,在太原时已与李世民混得很熟,经常在一起喝酒赌钱。虽然李世民对吉儿的事一直瞒得滴水不漏,他始终一无所知;但这次吉儿惨死后李世民性情大变,二人之事早已在长安轰传得人尽皆知。大家众口一辞,都说二人是私订终身,但已得到李渊的首肯,不日就可名正言顺的成婚。这本是一桩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事,不料李元吉将吉儿误当民女调戏,二人纠缠间打翻了烛台,将她活活烧死了。
他听别人加油添醋、指手划脚、绘声绘色讲述此事后,开始还挺同情李世民的。可是后来见他性情大变,不跟人说话,谁来劝他都给他拿棍子乱棒打出,据说连皇上李渊派的使节也无一例外地挨了打;他心中就不以为然了,想:“美貌女子,哪里没有?那女人再漂亮,死了虽然可惜,却也不过有如损失了一匹胯下良马罢了,何至于沉湎在悲痛之中,不能自拔?没的损折了自己的英雄气概!”在他眼中,往日的李世民是何等温文有礼,如今却变成了一个骄横任性的豪门恶少!
这一阵急跑,“白蹄乌”虽是神骏,却也渐渐的慢了下来。丘行恭急赶上前,一手拉住马缰,道:“元帅!您这样一味急跑,看的是哪门子的地形?”
李世民一勒马,转过头来,目露凶光的望着他,低声喝道:“我自有分数,不用你来多管!放手!”
丘行恭见他眼中一片冷森森的杀气,不禁心中一寒,打了个冷颤。可他仍恃着自己平日是李世民的密友,大声道:“可是您这心中的分数是什么分数,也该让我们知道知道!这么一轮瞎跑,算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大怒:“我是主帅!你敢这样跟我说话?放手!”说罢,马鞭一扬,便往他手背上直甩下去。
丘行恭叫一声痛,急忙放了手,也不禁怒气填膺,道:“我只是你的部属,可不是你的奴仆!你怎能想打就打?”他原也是出身豪门,平日骄横惯了的,向来只有他打别人鞭子,哪有别人打他鞭子的?
正在这时,忽听得远处马蹄隆隆,动地而来,众人抬头张望,只见天地之交处烟尘滚滚,不知有多少人马直冲过来。烟尘之上一支大旗迎风猎猎作响,上面斗大一个“薛”字。众将都惊叫:“不好,我们跟敌军撞上了!”这次出来李世民只带了十几人,若遇上敌人大军,可就糟了。
可是李世民已神志失常,反大叫一声:“来得好!”竟一拔马头迎着尘头起处直奔过去。众将大惊失色,纷纷叫道:“元帅,不要鲁莽!”可是李世民犹似不闻,一个劲的只管催马直冲过去,众将只好尾随而上。
奔到近处,只见对方原来只有五六百人。众将心中都是一宽,反都在心里盘算起该如何在李世民面前卖弄本事,杀敌立功。
只见敌方为首一人阔面大耳,眼如铜铃,众人都识得他正是薛举的儿子薛仁杲。
薛仁杲一见李世民,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原来上一次两军作战时,薛仁杲也是作先锋领兵与李世民交战。薛仁杲自恃西秦军兵强马壮,没将对方放在眼内。西秦军占据的陇西,原是隋军养马的所在,因此军中战马无数,骑兵之强,傲视中原。当时李世民军中却极缺战马,虽自太原起兵以来收降、招附了不少兵马,比之刚刚从太原出来时已是不可同日而语;但战马却一直少得可怜,竟连一支正规的骑兵也凑不齐。薛仁杲又听说统兵元帅李世民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更是几乎笑掉大牙,认定对方兵微将弱,不足为惧。因此到了战地,他也不急于安营扎寨,反倒在空地上摆开酒席,幕天席地的痛饮起来。谁知李世民一到战地,也不等安营扎寨,马上就发动进攻,而且还将仅有的一点点骑兵全部调到部队前头作前锋,让步兵跟在后面冲杀。薛仁杲听飞报来说敌军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来之时,却正喝得醉醺醺,连站都站不稳,更不必说上马了。好不容易靠部将帮他上了马,李世民的军队已杀到面前。他来不及抵挡,只好拔转马头,落荒而逃。他这一败,西秦军闻讯之后军心溃散,李世民又率军紧紧的咬尾追来,逼得西秦军只有拼命逃回陇西。他父亲为此暴跳如雷,差点儿要亲手砍下他的脑袋来。薛仁杲视此一败为平生奇耻大辱,但他心中又不服气,总觉得自己根本没跟李世民真正交手,败得不明不白。所以他迫不及待的只盼再打一仗,以一雪前耻。这次西秦军又再出战,他马上自告奋勇领了先锋之职,半滴酒都不敢沾唇,一到战地就安营扎塞、挖壕掘沟,今天还亲率战将来察看地形。岂料冤家路窄,竟在这儿跟李世民碰上了。
薛仁杲一挥长槊,喝道:“世民小子,上次本少爷吃了酒,才让你捡了便宜!来来来,今日我跟你大战三百回合,决个高下!”
李世民怒道:“手下败将,何敢言勇!你也配来向我挑战?先吃我一箭。”说着拈弓搭箭,向着他身后射去。
薛仁杲见他执箭在手,只道他是射自己,急忙低头闪避,不料箭从他身边掠过,他正一怔之间,只听身后一声惨叫,回头看时,只见身后的掌旗官眉心正中一箭,栽下马去,那支大旗应声倒地。
“元帅好箭法!”李世民那边的人齐声喝彩。众将中有不少人是新近才归附唐军的,虽早听闻李世民箭术如神,但亲眼看他施展神技,却还是第一次。
薛仁杲惊怒交集:怒者,是李世民一箭教他帅旗倒地,削尽他颜面;惊者,是对方箭法如此神妙,自知不及。他定一定神,怒喝一声:“我来也!”挥槊直取李世民。
众将发一声喊,也都冲上前去。刹时间两边打得乒乒乓乓,好不热闹。
薛仁杲的槊法可是天下无双、未逢敌手的。这时他将一支长槊施展开来,身周几丈处只闻风声呼呼,罩住了李世民等五六人。李世民等只见满天都是槊影飞舞,哪里还分得清敦实敦虚?只剩招架之功,更无还手之力。几个回合下来,人人都感到难以支持,被他一支槊压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丘行恭气吁吁的大叫:“元帅,离远些,拿箭来射他!”其实他的意思是叫李世民赶快逃跑。但他知李世民心高气傲,若直言逃跑,他一定死死支撑也不肯走。
李世民早就想跳出圈外,以自己的拿手箭术射杀敌人。但薛仁杲一支长槊使得出神入化,他勉强抵挡已是吃力之极,哪有余力抢占空隙出去?这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单刀舞得泼水不进,不去管敌人的长槊从哪儿刺来,一边左脚用力在“白蹄乌”身侧一踢。“白蹄乌”极具灵性,已明白主人的用意,侧着身子往圈外急蹿。但它刚才已竭尽全力的跑了半天,早已气衰力竭,不及平时那么灵活了,这一蹿之间力气使得有点不对,登时失了重心,“砰”的一下竟跌倒在地。
薛仁杲一见大喜,长槊一圈,将余人的兵器都挡在外门,槊尖急抖,直刺李世民。李世民被“白蹄乌”压着,无从抵挡,危急下竭力往后一抑,槊尖堪堪从他颈边擦过,“扑”的一下直刺入马首,“白蹄乌”当场丧命!
薛仁杲拔出长槊,又往李世民刺去,众将一见,忙都冲上前接过他的攻势。
正在此时,忽又听得马蹄急响,唐军营寨的方向一大队人马直冲过来,看那旗帜铺天盖地之势,似是唐军全军出动了。薛仁杲虽是勇悍,却也知道自己这边人少,若被对方大军包围,不消一刻钟就会给消灭得干干净净。又见李世民的部属个个是百里挑一的骁将,自己一时三刻之间决难打散了这些人来取李世民之命,当机立断之下虚晃一槊,拨转马头领着自己的部将向本军大营跑回去。
众将担心李世民有什么闪失,都顾不上追赶薛仁杲,忙上前移开“白蹄乌”的尸身,扶起李世民。这时来援的军队赶到,原来是刘文静在营中久候不见众人回去,怕出了什么事,领了一支兵马,多扬大旗,装成千军万马似的赶来接应。
李世民犹要去追薛仁杲,空中却轰隆隆的响起雷来,眨眼间乌云密布,众将苦苦劝住他,急急回营避雨。没走几步,滂沱大雨直泻下来,及至众人返回营中,已是人人被淋得落汤鸡也似的。
这次跟薛仁杲遭遇,李世民深感受了他的羞辱,连心爱的“白蹄乌”也失去,心中恨意杀气,更是难消。他中心郁结,又淋了一场雨,回营后便染上风寒,卧病在床。
翌日,薛仁杲领兵前来叫阵,有些将领以李世民染病在床,主帅不能统兵,认为大军不宜出战。李世民一听,怒不可遏,下了严令,要刘文静和殷开山速速领兵出战。刘文静是大军长史,殷开山是司马,地位在军中仅次于李世民。刘文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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