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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艳如玫瑰-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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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神秘兮兮一笑,说这是爱的信物,一个男友送的。    
    谁?交待!你总在网上调情是不是就跟他呀?小多腾地坐起来。    
    我只好把你彻底交待了。这些天秦小多一直磨着跟我学收发电子邮件。这会儿她瞪一双大眼,很恶地说你既然是我的私人助理,就不许有任何事情隐瞒雇主,我跟市长上床的事儿都不瞒你。你男朋友杀人啦还是抢银行啦,有什么屁事儿不能告诉我!    
    我想她说的有理,只好把案子撂了。此刻她就坐在我身边,嘴里噼里啪啦嗑着瓜子儿,津津有味看我上网进搜狐给你敲E-mail,还问我你为什么叫北极狼?我为什么叫媚眼狐?你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两个都是单身贵族,为什么不结婚?这些???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第三部分第3节:堕落从第七颗纽扣开始(7)

    瞧,她又问了一个问题:在网上谈情说爱比人泡在一起有意思吗?我告诉她,网恋的结局大都是“见光死”——也就是说,虫子们在网上都把自己说成帅哥酷妹,相互间爱得山崩地裂,眼泪汪汪。临到相约见面时,常常是歪瓜见裂枣,土豆瞅地瓜,都是看一眼后悔半年的货,网恋就此玩完。    
    秦小多的两只大眼睛特别的媚,发起威来又特别的凶。这些日子在一起吃饭,我发现她特别爱吃动物眼睛,鸡呀鸭呀鱼呀什么眼睛都吃。从小学到大学,我认识各种各样有特别嗜好的人,怎么也想不到看上去娇娇媚媚的小多爱吃那么恐怖的东西。不知是因为爱吃动物眼睛,她的眼睛才又大又黑,还是因为她的眼睛又大又黑,需要吃很多的动物眼睛,也许两方面原因都有。    
    那天秦小多一边大啃红烧鹅头一边嘻嘻笑着跟我说,她吻男孩子或男人也从眼睛吻起。我不知道雷可如果知道小多的嗜好,还敢不敢让她吻。    
    过几天我们要去西安,雷可去那里开会,想把秦小多带去玩玩,我当然陪同前往。堂堂副市长出去开会可以带自己的小情人,这世界不会是疯了吧?    
    媚眼狐:E-mail    
    收件人:北极狼    
    时间:1998年8月2日23时    
    那对野鸳鸯正在西安秦皇宾馆的室内游泳池戏水——当然是雷可和秦小多。我用IBM笔记本电脑(这是此次出行秦小多送给我的礼物)给你发帖子。雷可和市文化局长等一干人马到西安开全国文化工作会议,他不能公开带秦小多到处风光,就需要吴凯“保驾护航”出钱出力。    
    西安此行雷可先飞,吴凯像高级特工,拎着精致的黑色密码箱,带着秦小多和我后飞。从上电脑学五笔爬网络泡网吧开始,秦小多已经离不开我了。白天雷可忙会,吴凯包了一辆皇冠,拉我们逛秦皇陵,祭黄帝陵,看兵马俑,游半坡村。不知为什么这些天秦小多似乎心境不佳,一路上沉默寡言,眼睛像蒙了一层雾水,迷茫而忧郁。    
    迄今为止,我小心翼翼地没有探问秦小多的私生活……    
    北极狼:E-mail    
    收件人:媚眼狐    
    时间:1998年8月3日8时    
    前天下午,去校园后面那片树林中写生,一个小巧玲珑像美国玩具芭比娃娃似的大二女孩晃悠过来,披肩发耐克鞋休闲装,很潇洒很轻松的样子,一双月芽儿似的眼睛笑起来很像你。她倒背手靠在树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她很喜欢美术,很喜欢这片树林,很喜欢这里的宁静与温馨,很喜欢我的画儿,就差说很喜欢我了。    
    我说,放假怎么没回家?    
    她说,我们系八个女孩都没走,想打工赚点儿零花钱。    
    我说,今天你怎么没去打工?    
    她说今天是八一节,她爸爸是军人,于是她给自己放假了。她说很高兴认识我,并邀我晚间一起喝咖啡。她说现在流行的说法是“要致富,学美术”,她很想跟我学画画儿。    
    当晚月亮又大又圆,明丽而清澄,像天下情侣共有的镜子。我们面对面坐在梦非梦咖啡厅,背景是许多模糊而暧昧的情侣,还有悠扬的莫扎特小夜曲。我特意换上那件次品黑西服,芭比娃娃换了件红、黄、蓝大色块的低胸连衣裙,套黑色丝袜,右腿自在地搭在左腿上轻轻摇晃,她一定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吸引过不少男生和男人的目光。    
    嗨,白茫,你现在的心情OK吗?芭比娃娃娇声问。    
    我感谢地点点头。    
    依你现在的心情和感觉,会吻我吗?说着,芭比娃娃双手支颐,将丰满的红唇和微露的酥胸从小桌上方悄悄抵进我并半合上眼睛,良久。    
    我坚定地摇摇头。    
    为什么?芭比娃娃有些失望。    
    我说,因为我认识一个女孩,她有一双和你一样的狐媚眼。我不能找两双同样的眼睛,何况我尚无计划同某个女孩白头偕老。    
    话音未落,芭比娃娃唇边挂着微笑,把一杯冰红茶细水长流地倒在我的皮鞋和裤腿上,然后温柔地轻声说,不好意思,我建议你滚回去换换裤子和袜子,不过走前别忘了买单。    
    我礼貌地站起身,从西服口袋里掏出钱夹,摸出一张百元大钞压在高脚杯下面,然后说,谢谢你使我的腿更加冷静了。    
    那天我们刚走到武则天的无字碑前,我的手机响了,是妈妈从M市打来的。妈妈说家里要粉刷,许多旧东西要淘汰,你那个柜子扔掉了。    
    我惊问里面的东西呢?    
    全烧了,妈妈说得很平静。    
    我无言以对,悲怆不已。我是个记忆力极差的人,以后没有那些信件、照片、日记来串起我对岁月、青春、爱情的记忆,没有那些随风而逝的残红落英时时向我展现以往的快乐和悲伤,我会怀疑它们真的存在过吗?过去的我存在过吗?没有那些珍藏,我将无法辨认自己。没有了过去的我,现在的我还存在吗?    
    妈妈的做法让我有一种被人窥探了隐私的愤怒与沮丧。那个沉甸甸的红木方柜是奶奶过世前留给我的,四角包着铜皮,红漆已经剥落,一把老式铜锁在上面闪闪发光,惟一的一枚钥匙在我手上。    
    我能想象出妈妈用那把红柄的铁钳砸开铜锁时,表情是怎样的决绝——她是想以截断和毁弃我的历史的方式让一向玩世不恭的我重新做人。想到这儿我的脸忽然烧红起来,因为我真切记得柜子里有一本香港人偷带过来的《花花公子》杂志和3张我的写真照——那是我18、19、20岁生日的纪念,两张是叶怡姐给我照的,一张是一位男士照的。还有那些要命的日记,不知妈妈会不会翻看,看了很可能突发脑溢血或心脏病——我从小就懂得什么是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我只有在日记里说真话……    
    


第三部分第3节:堕落从第七颗纽扣开始(8)

    今晚有雨。西安的雨滴因为常常混着黄尘,落在地上啪啪地响。雷可泡在会议的告别酒宴上,吴凯也不知去向,只有我陪着小多。我知道小多的心绪不太好。因为妈妈烧毁了我少女时代的所有记录,我的心情也十分恶劣。去宾馆餐厅吃饭时,我要服务员拿一瓶五粮液过来,我跟秦小多说,人生这么累这么难,活那么清醒干吗?郑板桥有句名言叫“难得糊涂”,今天咱们糊涂一把怎么样?    
    小多杏眼圆睁,双手一拍桌子,痛苦万分又像快乐万分地叫,好好,真对我的心思!干吗糊涂一把?永远他妈的糊涂下去才好呢,喝!    
    于是我和小多像铁哥们儿一样,要了一盒七星牌香烟,一边喷云吐雾,一边你一杯我一杯把五粮液咕咚咕咚灌下肚,实在灌不下去就在碟子里转汤勺,汤勺把儿指向谁谁就喝。酒瓶空了,我们歪歪斜斜起身要走,服务小姐拿过账单请我们结账。秦小多大眼一瞪,白多黑少,嘴角挂出一丝坏笑说,小姐放心,黄不了你们!把我们的开销都记在1608房吴老板的账上,多算点儿无所谓,别少算就行。    
    出了电梯,走在静悄悄的铺着红地毯的走廊里,我们扯起嗓子一遍遍唱“妹妹你大胆往前走”,像香港黑社会的大姐大一样旁若无人。回到包房,先后冲完澡套上睡衣,她躺着,我坐着,一副万事皆空的样子。也许因为心境相通、同病相怜吧,我发觉从这个晚上开始,我和小多特别亲近起来。    
    雨滴轻轻浅浅敲在玻璃窗上,留下一条条伤心的水线。    
    晓婵,你说我哪儿长得好看?秦小多头朝外躺在巨大的圆形席梦思上,双手枕在脑后,两条秀腿交叠着架在床头上,半敞的睡衣下,胴体白得耀眼。我说她哪儿都不错,简直像标准件,可以做现代维纳斯的雕塑模型。    
    她抬抬腿说,不,其实我的腿最好看,童子功练出来的,到现在刚中有柔,软而不松,不信你看。话音未落,秦小多一个鲤鱼打挺翻过身,脸朝下卧在那儿,后腰一用劲,两条长腿就彩虹般弯过来,雪白的脚竟然贴着脖颈探到胸前的床单上,小脸从两腿间钻出来,笑眯眯的好吓人,整个儿人弯成一个圆环。我的天妈!快三十岁的人了,身子还软得像条蛇。    
    你爹妈一定是搞文艺的吧?我说,要不怎么会造出你这样的美人坯子?    
    小多放下双腿,两手托腮笑说,其实我爹是卫生局的行政科长,我妈是医院的会计,两人长相土极了,跟风干冻梨似的,我和他们一点儿不像。小时候我常去医院玩,给叔叔阿姨唱歌跳舞,那些同事跟我爸妈开玩笑说,瞧你们两口子模样,看一眼后悔半年,怎么会生出这么漂亮的闺女?是不是利用职权在育婴室把孩子掉包了?要不就是当妈的借谁的野种儿了。妈妈后来跟我说,1971年那会儿闹“文革”,两口子闲着没事儿,有天晚上去看芭蕾舞《红色娘子军》,回来不知怎么来了情绪,一番亲热就把我生出来了。我上边有一哥一姐,品种齐全,其实没必要要我了,妈当时想把我做下来,爸不同意。我的名字“小多”就是这么来的。后来我和姐姐吵架时,姐姐常点着我脑门儿恨恨地说,当初怎么没把你“计划”下去!    
    小多看看挂在我胸前的狼牙,忽然把话题拐了弯。晓婵,我对你们这帮新生代或叫什么新新人类的真不明白,你和北极狼那么好,整天黏黏糊糊的谁也离不开谁,怎么不结婚啊?而且北极狼隔三岔五还去相对象……你们玩的什么把戏?    
    我抚摸着狼牙,一时哑然。    
    一个巨大的黑影遮盖了我。那是我心中的一个秘密……    
    记忆中,总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包围着我缠绕着我。天很黑,影子更黑,以至于至今我也看不清他到底长什么样子。有时头脑中刷地掣过一道闪电,如天幕打开一般,我浑身颤栗,手脚发硬,刚要抬头看看他的脸,世界又陷入一片黑暗。    
    那时我家住在M市近郊的村子里,村后有连绵起伏的山岗、蜿蜒的小河和一大片茂密宁静的白桦林。每逢盛夏的雨后,到林中采蘑菇是我的乐事。    
    我家与地道的农民有很大的不同,我父亲毕业于地质中专,在地质勘探队里认识了我妈妈。我外公当年曾是南京国民党政府的发言人,是大新闻官,在上海住洋房、开洋车,我外婆年轻时堪称花容月貌,和我差不多,一双狐媚眼的热辣眼风能飞出八丈远,和著名影星胡蝶、上官云珠什么的曾同台演戏,常有来往。大陆解放时,外公把外婆和女儿——也就是我妈妈——扔在大陆,只身跟国民党军队跑到台湾,再无音讯。妈妈因为成分高,高中毕业后上不了大学,只好报名去了地质勘探队,在云南大山里爬上爬下找矿。爸爸自幼喜好乐器,吹管拉弦样样通,妈妈喜好唱歌,逢年过节,两人常在一起演出,慢慢就好上了。“文革”时,妈妈被当成黑五类,围攻批斗,挂牌子剃鬼头,爸爸一气之下和妈妈辞了职,回到老家种地为生。好长时间里,全村把细皮嫩肉的妈妈视为怪物和妖精,她怎么可以天天刷牙冲澡泡脚?怎么可以穿裙子,还动不动跑到城里把头发烫成一个大鸟窝?怎么可以喝茶,还喝一种叫做咖啡的苦玩意儿?怎么可以给女儿穿长袜和短裙?    
    


第三部分第3节:堕落从第七颗纽扣开始(9)

    也许就因为这些,那个粗大的黑影包围了穿短裙的我,我知道我一定看到过他的模样甚至知道他是谁,我曾与他有过亲密接触,应该有过一些糖果、极简单的对话,还有哭或笑,可我全然忘记了,只有模糊不清的可怖黑影时常在我脑海中闪现,所以有时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患过失忆症,比如我常看着手中的一串钥匙发呆,挖空心思地想,这枚圆头钥匙是家门的,这枚方头钥匙是办公室的,这枚小的是自行车的,这枚铜质的是红漆方柜的,那么这枚挂着一个小钢圈的是哪儿的呢?    
    与黑影相遇时我大概只有七岁。至今我也弄不清楚,是真有其事,还是我做噩梦留下的一段臆想。总之,那个该是成人的黑影就像午夜的一只大鸟,张开羽翼覆盖了我……它折磨了我好些年,每每想起就想呕吐。后来,叶怡姐常拉我到她家里住,我走哪儿她跟我到哪儿,那个黑影才渐渐淡去。    
    后来,地质部给爸妈落实政策,恢复了干部身份和待遇,我家也搬进M市区。十九岁那年,我与我的第一个男人——常来我们中学搞文学辅导的一个报社编辑,正是他口若悬河、旁征博引的演讲让我爱上了他,同时也爱上了文学——几度缠绵后,我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强烈的冲动和愿望,想把这种压抑的感觉或臆想释放出来。那时我对那位编辑的崇拜和依恋简直到了欲死欲活的地步,而他思想很开放,也很有学问,我想他不会在乎我是不是处女的。    
    那是一个炎热沉闷的下午,空气仿佛不再流动,所有的树叶没精打采耷拉着一动不动,整个小城静静困在白日梦里。爸妈不在家。听完他的“三吏、三别”之类的古汉语辅导,我昏昏沉沉有些犯困,他说晓婵你躺下睡会儿吧。我躺下了,他拉上窗帘坐在床边,父亲般亲了亲我的脸蛋,然后默默凝望我,目光空洞茫然,仿佛穿过我的身体投在别的什么地方。    
    我闭上眼睛,年轻而饱满的身体莫名地掠过一阵紧张。    
    好久好久,我的眼睑在日影里颤动。他知道我没睡,一只大手悄悄伸过来,轻轻抚摸我的额头、脸颊、脖颈,然后滞留在胸部。隔着薄薄的淡红衬衫,那里的柔软和颤栗让他也让我心惊肉跳。他一颗颗解我的纽扣。奇怪的是我一点不紧张,我甚至有点渴望。他辅导我整整一年,让我深深爱上了文学和他。他仿佛就是引领我走向文学梦的使者。现在我急切地想把自己给他,让我在他身下蜕变成一个会爱、敢爱、能爱的女人,那样我就会忘记和赶走那个可怕的黑影。    
    我一丝不挂了。晶莹的身子一片雪白,像天使的光芒在透窗而进的树影里闪闪烁烁。我急急渴渴看着他的手,那双染有蓝色钢笔水渍的手抖颤着,近乎羞怯地缓缓抚摸着我的赤裸,猫爪般轻悄。    
    我紧闭眼睛,眼角渗出泪珠。    
    他犹豫着说,晓婵晓婵,你很美,我喜欢你,你愿意吗?    
    我点点头。    
    那是我第一次像一个女人那样妖娆在床上。也许因为太紧张,他做爱的时间很短,像打游戏机一样迅速出击“把敌人一举消灭”。尽管我给他的是我极其珍贵的第一次,却真的没有处女红出现。可他什么也没问,好像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处女红,那黑影在我心中也就淡了许多。我想,现在我可以把它说出来了,就像神话故事中那个装在瓶子里的魔鬼,我终于能够把它释放出来,抛向过去抛向忘却抛向虚无。    
    我坐起来,穿好衣服,背过身去瞅着窗外,红着脸,结结巴巴把这件事说给他听,想让他帮我断定这只是我小时候做的一个噩梦。说完,我回头一看,那编辑两臂摊开,下体盖着毛毯,已经睡着了,那睡相极其愚蠢。    
    我的眼睛忽然涨满泪水。我走过去摇醒他说,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编辑愣愣瞅了我半分钟,默默穿上衣服,默默登上皱巴巴的皮鞋,默默坐在沙发里吸了一支烟,然后默默走掉。    
    那个黑影重又回到我心中,成了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是否存在的一个秘密。    
    那位报社编辑已有家室,这让我觉得轻松,有一种不必谈婚论嫁的解脱感。    
    在他之前,我经历过一次如火如荼的初恋。男孩叫米罗,他爸爸姓米,妈妈姓罗,所以他叫了米罗,一个怪好听的名字。米罗小我一岁,在学校低我一届,是高一(2)班的文体委员。他肤色白白的,长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下颏中间有一条浅浅的沟,略带弯曲的浓发堆在前额上,清纯得像茉莉花。我十七岁生日那天,不知米罗怎么知道了。放学时他等在我必经的路口,一手拎着书包,一手紧紧捏着一个精致的系着红丝带的淡黄色纸盒。等我晃晃悠悠走过来,他红着脸迎上前说,胡晓婵,这是上海产的黛玉牌香水,送你做生日礼物吧,然后转身跑开,跑到很远的地方才敢回头,瞅着我甜甜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那样子灿烂得像小天使。那一夜我失眠了。第二天,我在米罗必经的路口等他,我说,陪我走走好吗?    
    那是我第一次亲吻爱情。我们极幼稚也极纯真地好起来。我们的学习成绩有一阵子江河日下。我们每天都在学校走廊里悄悄递纸条,每晚都手拉手去公园或街上散步,周末就去影院看通宵电影,在黑暗中不断亲吻和相互抚摸,累得死去活来。那些日子我如痴如狂,精力旺盛而又形销骨瘦,两个黑黑的眼圈像饥饿的熊猫。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大概也是惟一一次强烈地渴望嫁人,嫁给米罗,因为我太爱他了!我甚至想把自己撕碎,一块块喂给他吃……    
    


第三部分第3节:堕落从第七颗纽扣开始(10)

    但是,黑影毁了我的爱。暑假里的一天,爸妈一大早进山采蘑菇去了。头天晚上,我就把这个消息悄悄通知了米罗。米罗来了,我们胆战心惊又心荡神迷地用颤栗的指尖探寻异性生命的一切奥秘。我第一次懂得爱是一种坚挺的渴望和一种不可遏止的热流。米罗苍白着小脸,抖抖地解我的纽扣,从第一颗到第七颗,我迷离着双眼,双手搂住米罗的脖颈,呢喃着不不不,却急切地看着、等着他的手,一层层解开我,好把我的雪白和美丽展示给他……    
    第七颗纽扣刚刚解开,那巨大的黑影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突然覆盖了我,米罗要是知道我不是处女怎么办?我怎么解释?    
    他会瞧不起我的!他会认为我是坏女孩的!他会不要我的!他会弃我而去的!    
    极度的爱变成极度的恐惧,让我浑身战栗不已。我突然退缩了。    
    我下意识地掩住衣襟背过身,嗫嚅着说不行不行,我还小,我们还年轻,还不懂爱。你现在说爱我,将来上了大学说不定会爱上别人的,现在我要做功课,咱们分手吧,请你走开。    
    米罗愣怔在那儿,嘴角颤抖着,泪珠一串串滚过脸颊。为什么?他问。    
    不为什么。我背向他说。我不敢瞅他,我怕瞅他一眼就会软弱下来。    
    他默默转身,离去了,丢下一串啜泣声。    
    在房门关上的一刹那,我的心碎了,我多想喊他回来,说我爱他,我渴望做他的妻子,宁可大学不上了,给他做饭洗衣生孩子!但是我不敢喊,我把手指咬出了血……我把那血迹印在日记上,字里行间泪痕模糊。这样的决定对于我对于他都是残忍的事,可我毫无办法,我太害怕了。    
    一直到现在我都后悔不迭,我应该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他,给米罗,我的纯情男孩,我的初恋男孩,我的阳光男孩,我的如歌男孩。    
    遍体鳞伤之后,我对结婚成家毫无兴趣,我变成一个坏坏的女孩,像一朵妖艳的谎花在爱情的领地只开花不结果。又像一个放荡女子,把爱情当做口香糖,嚼尽甜味就毫不犹豫地吐掉。我想,就把生活当做餐桌上的什锦大拼盘吧,什么甜酸苦辣都伸出筷子夹来尝一尝,这样所有的打击、失败对我来说都不存在,都是我乐意享用的。到三十五岁至四十岁时,我就自杀,绝不花黄叶枯时还赖在枝头不走,绝不想老得皱皱巴巴没一点可爱之处,让风一样跑过身边的年轻女孩当老奶奶看。我想象着,到三十五岁或四十岁那一天,我会满心欢喜、甚至有些亢奋地拿出全部积蓄,买一套结婚用的白纱裙(这颇像动画片中的公主),余下的钱全部用来买鲜花堆放在房间里。我洗澡,化妆,披白纱,戴花环,吃一瓶安眠药,再喝一瓶红葡萄酒,然后打开煤气,静静躺在鲜花丛中……    
    友人告诉我,吃罢安眠药再喝一瓶葡萄酒,然后打开煤气,这种双料自杀最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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