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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雄罢兵-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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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你说的。所谓你将被杀,不就是预示我会胜利?若家康真的比我强,你定会痛痛快快嫁过去,和家康合谋对付我,替双亲报仇。可是你不干,是说明你拿我秀吉没办法。”
  秀吉笑道,伸出手抓茶茶,“好!原谅你,依你,不让你嫁到德川氏去了。你说我最惧怕家康和你,我会永远记住这话。”
  “啊!”茶茶哀叫着闪开,秀吉眼里流露出从未有过的狂暴。
  茶茶的桀骜不驯不过是女子的任性。她预料到秀吉不会动怒,因此一面撒娇,一面表现出女子的妩媚,以逐渐缩短年龄和身份的差别,同时动摇对方的感情,便可为所欲为地对其加以捉弄。
  当然,这种性子乃是她过去的不幸使然。可是,实际上她并未真正把秀吉当成杀死双亲的仇敌,从而心怀憎恨。她会小心翼翼把仇恨深深地埋藏起来。可是,今日秀吉把这当成茶茶来自内心深处的“反抗”,她每句话都如尖刀般刺进他的心窝。
  茶茶甚是聪慧。秀吉比谁都轻蔑敌人,又比谁都对敌人更有戒心,最后还是把老母亲送去为质,讨好家康。他想把茶茶嫁给长松丸,也是想借机把家康俘虏过来——在大名面前会见家康,收茶茶为养女后,把她嫁给家康之子,于义丸又是秀吉的养子,因此两家更是亲上加亲。如此一来,把母亲送到三河的秀吉,多少能挽回一些面子。这些事,秀吉或许并非刻意去做,茶茶却看得甚是清楚。
  秀吉突然意识到,茶茶不可小视。他伸出右手,猛然抓住茶茶的手腕。茶茶直觉自己太过分了——秀吉恼了!她本想戏弄狮子,狮子真的恼了,她反而变成了一只可怜的兔子。
  茶茶并未意识到,愈让秀吉畏惧,就愈使他觉得她不可小觑。“大人见谅!”茶茶央求道,她想笑一笑。平日里只要她一笑,秀吉的心情就会变好。可这次秀吉没有笑,茶茶的笑脸僵住了。
  “茶茶,你说不要做我的礼物?”
  “是。”
  “你说在这个世上,我最惧怕的是家康和你?”
  “冒犯大人了。”
  “好似的确如此!”
  秀吉直宣地注视着茶茶,猛地抓住她,往前一拉。茶茶的身体轻轻滑过榻榻米。
  “请大人见谅!”她的声音里带有女人的妩媚。
  一个清楚的声音在秀吉脑子里回荡:这个女人一生都会反抗我!倘若如此,真是令人恐惧。此时秀吉眼中的茶茶姬,如岁末即将枯萎的花木。她恐惧的表情更加深了这种印象。“你又笑了。”
  “是……不……”
  “不,是笑了。你是认为,我把母亲送到三河,很是可笑?”
  茶茶被秀吉抓住,发干的嘴唇颤抖不止。秀吉身上喷涌而出的杀气,把茶茶的才气淹没殆尽,她的呼吸都乱了。
  “顽固的女子啊!有朝一日,会在我身后捅一刀。”
  “大人……”
  “若有男人想置我于死地,必定与你携手。”
  “那又怎样?”茶茶又傲然道。
  “我去杀你的父亲,乃你舅父——已故右府大人的命令。”
  “我没说这事。‘
  “北庄的事,是你母亲自己的缘故。”
  “不,不。母亲认为,活着已成为沉重的负担。”
  “自那时起,我就觉得你们很是可怜,想尽办法让你们脱离苦难,但如今,也不过如此。”
  “……”
  “我知,你不会随随便便嫁去。”他还未想好如何处置茶茶。如杀了她,定会成为世人的笑柄;若是把她送到寺里,她的反抗之心终不会寂灭。秀吉突然放开茶茶的手腕,把手伸向她,指尖感觉到她肌肤的柔软。
  “啊!”茶茶小声尖叫,身子转向一边。
  “茶茶!你是浅井家的小姐。你拒绝了所有的亲事,又这样与我对抗,究竟想干什么?你说!”
  茶茶姬本能地抓住零乱的衣衫,坐直身子。她似要反抗,浑身多了几分恐怖的杀气。猛然间,她扑向秀吉。
  “啊!”秀吉叫起来。一瞬间,他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他太大意了。这个肆无忌惮反抗秀吉的女子,被逼得走投无路,只有与他拼个鱼死网破!
  她此时的动作是那般机敏,实出人意料。当她扑过来时,秀吉觉得仿佛有把刀子刺进胸膛般冰冷。
  我秀吉一生就此完结了?这个念头如闪电般从他脑海划过。
  并非如此。秀吉的身体并没有被白刃刺人,茶茶扑进他自然而然张开的双臂,发狂般地抱住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秀吉一惊,慌忙环顾四周。他镇定一下,才发现确实没被刺中,茶茶柔软的身体颤抖着,依偎在他瘦弱的胸前。秀吉有些不知所措。如她不是想刺杀自己,那是在做什么呢?
  害怕?撒娇?道歉?献媚?似都不是。茶茶的指甲渐渐加力,嵌入了秀吉的肉里。她疯狂地哭泣,声音逐渐高昂起来。
  秀吉怕有乐闻声前来,再次环视四周。茶茶拼命抓着他哭泣,那是发自心底的悲哀。秀吉竟有些发懵,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或是茶茶觉得,我的怀疑让她无法忍受?她那复杂的感情无以言表,因此扑到我怀中哭泣?秀吉这么想着,亦紧紧抱住茶茶。
  我不过是在生自己的气!秀吉冷静下来,开始重新审视茶茶的反抗——茶茶定以为,这里是唯一可任意发泄的场所,可是想不到我也如火山般爆发了,令她悲伤不已。秀吉想到这里,双泪直下,“茶茶,请原谅……”
  茶茶姬总算停止了哭泣,但还是紧紧抱着秀吉,垂在胸口的黑发也滴上了咸涩的眼泪。
  “茶茶!我太过分了……原谅!”秀吉悄悄梳理一下茶茶的乱发,惹得茶茶姬又低声哭泣起来。这一切无不表明她内心难以忍受的悲哀。
  “可怜的茶茶,无依无靠的孤儿!”秀吉哀哀叹道。茶茶已经安静了,像婴儿般听话地频频点头。
  “好,好!不要再哭了!”秀吉用黑发抚着自己的脸颊。猛然间,他大吃一惊:她不是个孩子了!
  茶茶僵硬的身体,让秀吉感受到她还在抵抗。她已不是小孩子了,是个美貌的姑娘啦!当他意识到这一点,也闻到了女人的体香时,顿时狼狈不堪。
  茶茶比秀吉现在宠爱有加的加贺夫人成熟得多。此时,她柔软的四肢拼命攀附着他……她绝非普通女子,恃才狂放、刚正不阿,对秀吉看好的男子无不蔑视。这个女子中意的夫君,应是什么样的男子呢?
  秀吉握着茶茶的黑发,陷入了茫然之中。看来,茶茶和他之间,命中有着剪不断的丝丝缕缕。说这个女子为了秀吉才来到人间,似是不妥;那么,有了茶茶,关白秀吉才来到世间的吗?茶茶中意的人,难道是……
  秀吉想到这里,猛然面红耳赤。他心口剧跳,茶茶却听得很真切。
  浅井长政的女儿!
  织田右府的外甥女!
  茶茶乃秀吉念念不忘的、一想到就心疼不已的小谷夫人——阿市所生,这让秀吉甚感不妥。上天对尾张中村一介农夫之子过厚了,竟赏给他这个如珠玉般的女子!
  不能和小谷夫人结合,却得与她一模一样,比她更年轻、更有才气的女儿!秀吉突然全身发抖。他知道,茶茶定感觉到了,他连说话都结巴起来,“我……不会……把茶茶送给别人了。你不能去别人那里……我没有想到,我一心只想到家康,都是我的错……”
  第二十二章 老母为质
  天正十四年十月十八下午,大政所一行抵达冈崎。松平主殿助家忠率三百余骑来到池鲤鲋,迎接她进城。三河的队伍尤为壮观,气氛也颇热烈。
  即将进京的德川家康,十四日去了吉田城,十五日提前赶回冈崎,等候大政所。军兵布满西三河,足以使领民心颤。
  “大人终于要攻打京城了啊!”
  “不。关白大人把母亲送来做人质,他是怕了德川大人。”
  “不,我听说大人见过关白的母亲后,就要率三万大军去谈判。”
  “谈判什么?”
  “当然是将天下交给大人啊!”
  “不不,不是。关白想以母亲做人质,使大人放松警惕,进而耍些奸计。主公早作了准备,一有不测,就马上反击。”
  “这么说,送来的母亲是假的?”
  “是阴谋啊!肯定不是关白的母亲!”
  家臣言论则与领民截然不同,他们都说大坂来的大政所多半是真的。对此稍作争辩之后,家臣们把注意力放在了出兵或是谈判上。他们认为,主公乃是出于以下理由,才集合大军:若大政所是假的,就马上开战;若是真的,就去谈判。作左卫门使人相信了这一点,在他看来,倘若一团和气,反而会激怒众人。
  然而大政所丝毫未感觉到剑拔弩张,她心中最挂怀的,是最疼爱的小女儿朝日姬。她最感动的,则是队伍过尾张境时,百娃对她极尽热情。在她的故乡,乡民夹道欢迎:“把花献给天下最幸福的人!”
  “献花,献花呀!”他们投下黄色和白色菊花瓣,祷祝不断。
  当轿子进了冈崎城本城大门时,宁宁选派的侍女柏木扶着大政所的手,走上台阶。
  “哦,这是女婿的城池啊!”大政所满脸皱纹,笑着看看四周,“看来这里还比较穷啊!哦,我会告诉关白,让这里富庶起来。”她愉快地叨念着,对绷着脸的老臣们道:“有劳各位了!承蒙各位照顾朝日啊!”
  十八名侍女和大政所上了台阶,负责接待的井伊兵部少辅直政立即到前领路,酒井忠次、大久保忠世、神原康政、本多忠胜、永井直胜等则纷纷抬头认真观察,他们个个都绷着脸,甚觉出乎意料。大政所那样土气,完完全全一副乡下老太婆模样,一眼便可看出,她前半生很是辛劳。一想到这乃叱咤风云的关白之母,就不由令人失笑。
  她真的是关白之母?人人脸上都流露出这种意思。本多作左卫门看在眼里,拦住了最后离开的人。“莫要松懈啊!”
  “哈哈!”有人忍不住笑了。
  “哼!现在是笑的时候吗?”
  “是啊,可是本多大人,她若是假的,怎会如此自然?”
  “所以更不可大意。傍晚夫人由滨松城来见面之后,便真相大白了。”作左卫门郑重地说着,一面自愧起来。当他看到大政所粗糙的手指时,突然想流泪:这样的母亲,还要送来……他为自己言不由衷而惭愧难当:大政所是否早已知自己被当作了人质?她到了目的地,竟似松了一口气,畅快起来,这是她的真实性情?究竟该怎样对待这个朴实的老太太?
  按照安排,大政所进了本城内庭新建好的别馆,就该歇息更衣,然后去大厅和家康见面。那时,家康会把重臣一一向她介绍,随后一起用饭。此时,朝日姬也当从滨松城赶来了。
  照理,家康当出迎,可作左不让他这样,“战胜者去迎接敌人送来的人质,实在不合情理。”作左把同样的意思告诉大家,结果重臣们纷纷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对!若是假的,还出去迎接,会落下笑柄!”
  家康不置可否,完全交给家臣们去办。当然,他甚是清楚,这是作左卫门故意如此。倘若家臣们能释怀,作左可能还会去池鲤鲋迎接呢。
  作左卫门知大政所已在别馆歇息,方才去家康的卧房,道:“大坂的老太婆已到了。”
  “有劳你了,怎样,不是假的吧?”家康满脸微笑,看了旁边的本多正信一眼,“弥八郎说大政所是假的。”
  本多正信一直在家康身边,还没见到大政所。
  “弥八怎么知道?”比作左卫门早一步到来的大久保忠世轻蔑道。他似不喜本多正信,一有机会,便奚落几句。正信则只以眼神微露不满。忠世道:“看来那么朴实、和善,若是故意送个假的来,定会选一个八面玲珑、无懈可击的女人。”
  “谁能说这不是奸计?刻意装成个农妇易如反掌!”本多正信道。
  “弥八,你好阴险!等夫人从滨松来,不就真相大白了?不如我们打个赌。”
  “打赌?无趣至极。”
  家康苦笑着制止二人,“好了,作左,一切准备就绪了吗?”
  “万无一失。”
  “那么,去别馆把她带来吧。”
  “稍等。”
  “这么说,作左要和弥八看法一致了?”
  作左不快地摇头道:“且不论真假,主公却不可随随便便见她。”
  “就因她是关白之母?”
  “对!我们所做的,不过是为配合关白,并非我们自己的主意,以后也不能忘了这一点。”
  “一语中的啊!”
  “主公,此事并非只有今日如此,日后上京,您也绝不可主动,只要告诉他我们已经到了足矣。”
  “多此一举,你以为我乃黄口小儿?”
  “哈哈!主公似已到不辨是非的年纪了!”作左笑道。
  “嘿。那么,我便不去迎接。你再去一趟,若大政所准备完毕,就来告知。”
  “遵命!”作左卫门起身离去,心里仍在思量家中诸事。已见过大政所的大久保忠世相信她是真的,可还未谋面的本多正信仍疑虑重重。由此可见,德川人对关白有着根深蒂固的反感和怀疑。丰臣秀吉愈是出人意料,纯真的三河人就愈疑惑。石川数正的出奔更加深了德川人对秀吉的怀疑和怨恨。这些情绪忽视不得。
  作左卫门把大政所带到大厅。在充满敌意的气氛中,家康和大政所在虚与委蛇。作左突然想到,倘若不去拯救被唾的美丽之花,那真是不明是非之人。
  大政所一见到坐在大厅正面的家康,就瞪大眼睛,对井伊直政道:“这是女婿吗?一看就知是个好人哪!看来比我儿子更有福气啊!”
  井伊直政难过地低下头。大政所心中愈加畅快,对他亦深为喜爱。井伊直政表面拘谨,自给人一副诚实印象。作左和家康正是考虑到此,才选中他。作左还特意嘱咐:“兵部!不可让双方互相憎恨!不要管其他,只管好好服侍老太婆,不要为秀吉日后责难我们留下口实。”
  看到大政所心情愉快,家康和作左卫门松了一口气,可在座众人却都皱起了眉头。家康道:“有失远迎啊!小婿想岳母一定累了,便未敢前去打扰。”
  大政所听了,连连点头,走到上位,坐在家康身边。“不必客气,女婿。”她环顾四周,道,“凭你的福相,可以住比这更好的城啊!”
  “这么说,此城太寒碜了?”
  “不,条件差些好,这样可以激励你。”
  “是啊。”
  “让你花费,实在抱歉!特意为了我,还建新房子!”
  “岳母喜欢吗?”
  “哦!喜欢,喜欢,大坂的御殿太奢华铺张了,住在这里,觉得安心。”
  家康朗声笑了,“小婿后日一早便启程进京,岳母再和朝日细叙。
  “是是,那是当然……可是,女婿!”大政所话太多,侍女柏木拉拉她的衣袖。大政所笑着甩开柏木的手,斥责道:“知道吗?住大地方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转向家康道:“老婆子曾经向媳妇和女儿提出,让我在长滨或姬路城里种田。她们告诉我,我已经成了大政所,不能再做那事了。可是院子里留着空地多可惜啊!而且啊,菜还是自己种的好吃。”
  “太夫人,”柏木再次拉大政所的袖子,“应该把礼物拿出来了。”
  “晤!待会儿再拿。”大政所又摇摇手,“对了,女婿喝过红酒吗?”
  “红酒?”
  “对,是用煮茶用的黄金锅浸泡的酒,那是千宗易先生最喜欢的酒啊!因为它太涩,我不大喜欢。女婿如果喜喝,便是最好。”
  本多作左卫门想知人们对这些话的反应,注视着一座众人。他以为大家能会心一笑,众人却鸦雀无声。他们将每一句淳朴的话都与秀吉的高位联系起来,不敢大意。作左卫门心中不快:大政所讨厌的酒,却要主公喝,真是不顾他人感受!秀吉异想天开的性子怕是继承了母亲的个性。最有趣的是,种菜的老太婆,却被关在琼楼玉宇之间,喝着黄金锅里的酒,那种情形,可说乃是她最大的痛苦和悲哀。还有比她更悲哀的,便是三河武士,他们充满敌意和杀气,无奈地听这些说笑……作左正想着,心情大快的大政所突然说出令大家吃惊的话来。
  “老婆子本来以为,来到三河,就会被杀了。女婿!”
  “怎会这样想?”
  “这是朝日在信中说的!她很孝顺。”
  “太夫人!”柏木终于怒容满面。不只是柏木,连寂静的四座也骚动了起来。
  “不要紧。”大政所平心静气道,“可是,现在我安心了。是朝日多心了。你说对吗,女婿?”
  家康笑着点头,方才他也确实吃了一惊。此话实令人心惊。这可能是人共同的弱点,认定人都会耍奸谋,因而时时保持戒心,一刻也不敢闭上眼睛。
  “女婿,其实亲戚之间啊,就应好好相处。”
  本多作左卫门心中暗想,这样一来,刚刚出现的和谐气氛恐又要失去了。他暗暗祈求大政所不要再说离谱的话。这时,大久保平助前来禀报“夫人到”,大家才转移了注意力。
  “马上请她来。”家康道,大政所也探身出去:“晤!朝日到了?太好了。”
  准备迎接夫人时,众人仍然有些疑惑。此时,朝日姬快步进来。没有人比她更心急的了,她奔向母亲,与母亲相拥而泣。
  “哦唷!朝日!”
  “母亲。”
  屋里已经暗了下来,可母女眼中闪烁的晶莹泪珠,人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细细想来,再也没有比这对母女相见更悲哀、更难受之事了。家康双眼湿润,如雕像般一动不动,作左卫门也松开了紧抿着的嘴,很多人也都别过脸去。谁都明白,这大政所乃千真万确。纵是如此,却也不能使两家就此释怀,从而坦诚相待。
  家康让她们母女坐在一处,一一介绍了各位重臣,方把二人送去别馆。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即便是真的,也不可麻痹大意。”
  “不错,秀吉野心勃勃,不定耍出什么奸计。”
  “若真是阴谋,秀吉可算是可怕之极!”
  “对,不仅把亲妹妹当筹码,连母亲也来作赌注。”
  “那倒不是。我说不可大意,是说家中可能有第二个石川数正。”
  “此话怎讲?”
  “一个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杀了自己的母亲,而秀吉竟轻易把母亲送来。他想把主公骗进京,寻机加害,同时,有第二个石川在三河为内应。因此,他的母亲就毫无危险了。”
  “这可是一件大事,那人是谁?”
  “先不论是谁,如秀吉有了这样的人,就更放心。”
  “哼!若有内应,大政所当然无忧。”
  “当然。此人还会趁我们不在意,把众人的家眷骗走为质!”
  “噢……这可马虎不得!”
  本多作左卫门听着大家的谈话,一动不动,陷入沉思。秀吉出人意料的大胆手法,令三河人猜疑满怀。所谓石川数正第二,是何等无理的猜疑和陷阱啊!种下了这粒猜疑的种子,自家人就会草木皆兵、疑神疑鬼、人心惶惶。由此看来,数正出奔之忧,非三言两语可解。
  数正曾言,秀吉除了想与三河合作,并无他意。作左明白数正的苦心,可是,单靠苦心并不能办妥天下之事。
  作左待众人散了,认真巡视着城内。后日就要启程,家康早早歇息了,可是大政所和夫人所居的别馆,直到后半夜仍然灯火不灭。
  德川家康于天正十四年十月二十展,率部踏上进京之途。
  本多作左卫门把他们送至大门外,方回到本城,他突然觉得精疲力竭。
  家康没有任何不安,泰然自若地去了,秀吉应也不会如三河人所担心的那样心怀奸谋。既然事情如此顺利,自己为何仍放不下心,无法冷静呢?
  今年冬天似来得特别早。这一日虽未雨,却天气阴沉,寒风凛冽。风掠过松林,发出呜呜之声,风一停,就冷得如要下雪。
  作左回到厅上,心还未平静下来,井伊直政来了,道:“本多大人,累了吧?”
  “兵部,那母女如何了?”
  “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直没有安歇,谈话也未停止。”年轻的直政对作左卫门十分敬重,回道,“有时真希望本多忠胜能在京城或大坂碰到石川数正。”
  “忠胜有话要说?”
  “他说,若让他碰到石川,便一刀杀了,以明心志。”
  “兵部!”作左终于找到了不放心的原因,“你认为数正怎样?我以为,他实有苦衷。”
  “苦衷?”
  “若数正投靠秀吉,不过是为了打人其内部,你会怎样想?”
  “这不应是大人您说出的话,您亦不会作此种设想。”
  “哦?”
  “即便如此,那也是邪门歪道。允许邪道存在,就会乱了正道。”
  “哦。”
  “这是真事?”
  “不,只因你提到他,我便突然想起他来。”
  “风大了。”
  “唔?”
  “切要小心火烛。主公离开时若失了火,可是大事一件啊。”
  作左卫门不言。数正不能得到更多人的理解!这么一想,作左觉得自己都如此可悲。
  “大政所没感到自己乃人质?”
  “开始时似那样想,但现在已了无疑心,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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