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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雄罢兵-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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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吉微微点头:“我不说你也知,不可让本多作左护送。”
  他说得漫不经心,却突然之极,吓了新太郎一跳,家康竟有些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大人说什么?”
  “不可让本多作左护送。有的人老人家喜欢,有的人她不喜。她对井伊兵部便喜爱有加,就由井伊护送吧。”
  “哦,好。”
  “老人家一生气,可能会说些什么,到时我便不免斥责作左。嘿嘿,最好还是莫要让他到我面前来。”
  家康额上汗珠微渗,恭恭敬敬施了一礼,无话可说,秀吉也没再深谈此事,便立刻把话题转移到了九州战事上。
  主公心中不好受!新太郎看得出来。走出秀吉的房间,在回下榻处的途中,家康步履沉重,不停叹息。踏着霜地上的新草席,进入大门时,他终于道:“新太郎!我颇难承受啊!”
  新太郎不大明白,主公奠非是指作左卫门的事?他本以为那事已经完结了。
  新太郎疑惑地持刀进入房中。茶屋四郎次郎正在候着,他是前来辞行的。家康对他也是同样的叹息:“清延,我有些承受不了啊!”
  “大人是说,关白大人要您一起出征九州?”
  “不!。”
  “那是什么?”四郎次郎不解地坐下。近侍为了明日起程,都去准备了,房中只有他们三人。
  “清延,鉴定刀剑的行家本阿弥光二父子……”家康轻声道。
  “光二和光悦父子。”
  “我回去后,把他们中的哪一个送到小田原去呢?”
  新太郎不明何事,茶屋好似也不明,尽管嘴里应着,却满脸疑惑。本阿弥家当家的乃是光二,他和家康是老相识,家康在骏府做人质时,他们就很是要好。光二乃是刀剑鉴定宗师,平常做些装饰、打磨的生意,兼买卖刀剑,故父子常出入各地武将府邸。茶屋猜测,让光二父子去小田原,莫非是令他们去打探小田原北条氏的消息?
  家康皱眉道:“九州战事,最迟于明年夏日便当结束。”
  “哦。”
  “然后定是小田原。弄不好,他便要爬到我头上。”
  茶屋眼睛瞪得更大了:“那么,他未明言出征九州之事?”
  “我暗中察看,思量已久,若单独战小田原,必会费些周折。”
  茶屋咽了一口唾沫。新太郎也吃一惊,他这才明白,家康是为此事叹息。只听家康又道:“若我和小田原一战,必是两败俱伤。关白即使无从中渔利的企图,但我们变弱了,其势自另当别论。毕竟……他始终视我为眼中钉。”
  “哦。”
  “可是,在结束九州战事后,我还得听从关白的命令。他便愈发强大了。”
  “那么,最好不与小田原一战?”
  “若能如此,”家康突然改变语气,“关白未斥责作左。若他责怪,我反而会宽宏作左。”
  新太郎更为惊心,主公承受的某些压力,他并未留意。主公与秀吉二人一见,不分伯仲,秀吉乃人中龙凤,主公亦非池中之物。可是,主公为何叹息连连?
  家康的担忧,自非新太郎所能明白,可是新太郎却在主公与茶屋四郎次郎的对话中窥到点滴:连对大政所如此无理的作左卫门,秀吉都不加以斥责。其原本就不主张以主力征伐九州。但若他令家康前去,家康定会寻理由推辞。
  可秀吉似已看穿了家康的心思,一言即定:“征九州我去便可。”他还若无其事地托家康镇守好东方。家康放心之余,自当思虑小田原了。
  小田原北条父子能否认清大势,甘对秀吉俯首称臣?否则,必得一伐。如此,秀吉定会令家康独力前去征讨。然北条氏直乃家康女婿,其父氏政亦有意与家康联合,同秀吉一决雌雄。如此一来,家康必在秀吉或北条父子之间作出选择。对这些,新太郎再清楚不过。
  家康却似已将目光放得更远。作为敌人,秀吉目下已是如日中天。他平定九州之后,势力会更加壮大,故断不能与他对抗,只剩征讨北条父子一途了。到那时,若被迫独力出兵,两强相遇,北条自会大损,家康亦会损兵折将,目前局面断难维持。故,小牧之战以来始终让秀吉头痛的德川氏,即使尚未败灭,也自衰弱到可等闲视之了。家康可能正是忧心会有那一日,方才叹息。
  “清延,”家康低声道,“以刀剑之事为名,派本阿弥父子中一人去小田原,暗中说服他们认清天下大势,以苍生为重。天下的统一与太平毕竟是万民的呼声。故,现在并非轻动刀兵之时啊!”
  “遵命!这也是北条氏安泰的秘策。”茶屋道。
  “另,能否争取到世人中敬重者的支持?非兵家武士,而是能说明天下大势及太平前景的有识之士,如那些与朝廷和诸大名有交往的茶人,德高望重的佛门中人也不可忽略了。此事便托付与你。”
  新太郎对家康的话又甚不明,为何武将忧心之时,不以兵法家自居,却谈什么有识之士?茶屋四郎次郎也觉疑惑,不明大方之家遭遇麻烦时,为何不以兵法家为友,单重有识之士?
  “清延,我在京中的朋友,只有你和本阿弥父子,此后可得多些人才是。”
  “在下也有同感。”
  “因为你,我便能了解堺港民心,这便是镜鉴啊。”
  “是。”
  “单如此,自是不够。从今以后,我若经常上京,与关白议事,就当知天下大名的状况才是。”
  “那是当然。”
  “另,只有伊贺、甲贺的人还不够。”
  “此事在下早就提过了。”
  “人哪,一定要知对方真实的想法和心性,必知什么人读何书,什么人有何念想。如此方能在谈古论今时,不贻笑大方。”
  “大人!”
  茶屋向前膝行一步,看了新太郎一眼,低声道,“此事得与堺港的蕉庵先生合计合计。就说茶屋四郎次郎生活圆满,突发奇想,决定开始研习学问。这么说,蕉庵先生当不会疑心。”
  “这是顺应时势啊!我要夸赞你才是,了不起。”
  “那么,四郎次郎便先拜京都颇负盛名的藤原惺窝为师。”
  “好,你是身先士卒。”
  “是,同时我可以向他推荐大人,为天皇讲学,为日后铺路。”
  家康一本正经点着头:“这么一来,也迫使我钻研学问了。”
  “是。”茶屋四郎次郎又向前膝行一步,声音更低了,“若有人瞧不起关白大人,唯因他不学无术。”
  “嘘!”家康阻止他,“且不可这么说。此事就托付于你了。”
  “是。不才不过随便说说。我打算先随惺窝学汉学,再向清原秀贤等学习国学。长此以往,自然就能与五山学僧有些联络。此后要谈论古今兴衰成败,便有了些根底。”
  家康道:“武道之后,是学问之道、风流之道……这些都是我应选择的活路,另,若遇被尘世埋没的名医,也要挖掘出来……”
  新太郎始终在静听,思索他们二人话中深意。
  茶屋四郎次郎辞去后,家康才完全放松地伸个懒腰,对新太郎笑道:“怎样,铁肘新太郎,这一回来京大有收获吧?”
  “是,长了不少见识。”
  “感受最深的是什么?”
  “征讨小田原。”
  “哦!若明白了,就可避免一战了。”
  “主公是说,关白大人会让我们独力去征伐小田原?”
  “哈哈,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家康道,“你父亲真是大智之人!竟说你乃是残疾,哈哈哈。”
  “当时小人着实吓了一跳。不过,这也是一个经验,我便要照父亲所说,成为真正的忠义之士。”
  “新太郎,你觉得滨松的夫人怎样?”
  “夫人与大政所相逢,定会很高兴。”
  “只有高兴吗?见面时,离别始……我们回去,她们便又天各一方了。女人真是可怜啊!”
  “是。”
  “我一回去,马上筑城。”
  “筑滨松吗?”
  “不,骏府,这亦是为防备小田原。日后我搬到骏府,把夫人送回来,至少要让她待在大政所身边。”
  “那么关白大人能同意吗?”
  “关白要去征讨九州,而我是要往东。骏府离大坂远过滨松,愈远就愈接近……送夫人回京,是念及她们母女情深。”
  新太郎似懂非懂,唯有噤口。家康令茶屋所做诸事,他逐渐明白了。可是为了亲近,反而住到比滨松更远的骏府,并把夫人送回京城,这又是为何?新太郎估计,此举可能是要激怒秀吉。
  “新太郎,明日一早出发,去歇息吧。”
  “是。”
  “这一趟诸事顺遂,夫人和大政所也终于见了面。”
  “是。”
  “你和作左都完成了任务。你父亲、康政、直政也都……一个崭新的时代就要来了啊!”
  “是。”
  “德川家康乃关白丰臣秀吉的内家兄弟,而非家臣。世人可能会认为我有依附之意,但为了天下苍生,受些委屈又有何妨?”
  “……”
  “要守护好天下,就当特别关注关白。若忘记此,便愧为新时代的人!”家康眼中掠过一丝忧虑,起身如厕去了。
  为明早的出发,四处乱作一团。
  第二十五章 探窥大势
  德川家康回到三河,京城和大坂的民心为之一变。
  武将都在一心一意准备征伐九州,百姓却松弛了许多。大家都已安下心来,准备过天正十五年的新年。城里为了战事费度而处处喧嚣,却无人为战争担惊受怕。这当然是秀吉宣扬得当之故。尤其是家康率大军前来,表明非敌而友的立场,使百姓放下了悬着的心。
  “如此一来,关白大人又多了一个帮手。”
  “是啊,来年就要进入一个崭新的时代!”
  “德川大人是新时代的使者啊!”
  “不不,关白大人毕竟是非凡之人。”
  “如此一来,九州可一举平定。本来德川大人率大军来,是协助平定九州的,被关白大人笑着谢绝了,说要把东海道托付给德川大人,他对九州一战信心百倍!”
  “当然,关白大人不仅要平定九州,还要征伐大明国和天竺哩!”
  百姓话语简单粗糙,看法却犀利而准确。他们虽未看透秀吉和家康的心机,却也多少看出了二人的忧喜,看出了此次二人见面,给世间带来了哪些变化。
  家康离开京都后第四日,井伊直政便护送大政所一行由冈崎出发,于十一月十八抵达粟田口,京都的街道上热闹得如过大节一般。没人说大政所是人质。当然,那是因为京都和大坂人都偏袒秀吉,既无人告知他们大政所此行是去见朝日姬,也无人下令要他们张灯结彩,可是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着彩灯。人们像庆祝自家喜事一般欢呼雀跃,“恭迎大政所平安归来!”
  秀吉在浅野长政陪同下来到粟田口迎接母亲,径直道:“井伊兵部在何处?”来到直政身边,秀吉取下佩刀赠与他,以示谢意。
  大政所归来之事亦传到了大坂。她在内野过了一夜,搭船到大坂时,大坂城中的欢乐气氛,比京城高出许多。秀吉终于完全洗刷掉了小牧长久手之役以来的丑名,他的为政手腕也已路人皆知。
  但,在这大张旗鼓准备出征的活跃气氛中,唯一人冷静远远超出常人,甚至似超出了家康和秀吉,而陷入闷闷不乐之中。此人非别人,乃秀吉之妻、被世人称为“女关白”的北政所。
  当大政所回到大坂城,宁宁请她到自己房中用饭,仔细询问她在冈崎状况。大政所提起城代本多作左卫门时,满面不快:“这种乖僻之人啊,哪家都不少!”她面露责难之色,却又为他辩护,“却莫要过于责怪他,因为这种乖僻人哪,最是可怕!”
  “可怕?”
  “预料不到他会做出什么事来,而且朝日还留在那里。
  宁宁立刻感到自己问多了,她只想多知些本多作左的事。侍女们主张不应放过作左,否则会有损关白的威仪。大政所却因担心作左会加害朝日姬而忧心,她主张,以探视己病为由,把朝日姬接回大坂,然后,可从容吩咐作左卫门切腹。“他在别馆四周堆积木柴,喔唷,简直是个疯子。”
  宁宁冷静地思量,如家康这般人,本不应让疯子为城代,此事即有两种可能:其一,这些都乃家康的密令;其二,作左为了家康的安全,乃自己想出这一狠招,欲令秀吉投鼠忌器。
  第二日晨,宁宁叫来浅野长政,道:“井伊兵部今日当会来此,怕我们的人不能好生款待,干脆让石川数正和他同席吧。”
  “让他们同席?”长政惊问,又恍然大悟地拍拍大腿,明白夫人深意——若作左堆柴火乃受命于家康,那么石川数正的出奔,亦极可能是在执行命令,有意让他们二人相见,以便暗中观察,遂道:“在下明白。”
  “只在席上还无法完全洞察其心,茶桌上也让他们同处,多给些方便。”
  “是。”
  “还有……靠近些。”夫人凑到长政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番,过后,长政惊愕地看着她,大声道:“一定照办!”
  第二日,通过长政,宁宁不仅了懈了直政和数正,还知悉邀直政用餐的秀吉的想法。
  在饭桌与茶席上,年轻的直政对数正是一言不发,以轻蔑的目光盯着出奔者。四目相遇,直政瞪得愈狠。数正则尴尬地垂下头,不敢正视。
  “那么,关白大人怎样责备直政的?”宁宁急急地问长政。不管怎么说,秀吉到底是关白。直政对丰臣家臣石川出云守数正无礼,当然应不留情面。难道他没有斥责?宁宁想到这里,语气软了下来。
  长政果然大摇其头,道:“非但未责备,还要嘉奖他,赐姓羽柴。”
  “赐姓羽柴?”
  “是。我觉得大人真是器量如天。”宁宁不解地摇头,“直政接受了吗?”
  “夫人应清楚。”
  “连鸟居新太郎这个侍童都敢违抗大人,大人也真是……哼!兵部拒绝的理由是什么?”
  “他说,井伊一门自南北朝以来,便是驰名远江的名门大户,和皇室都有密切的关系。即使主公家康赐姓松平与他,也因不能接受而作罢。若在这里受关白赐姓,便无颜面对天下。”
  “哦!既不接受松平,当然也不接受羽柴。”
  “是。”
  “大人听了,是何态度?是不是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不,在下觉得,大人胸怀如海。”
  “长政,一次两次有些度量就够了。本多作左卫门、鸟居新太郎,这一次井伊兵部……怪不得大纳言(秀长)会动怒。”
  “纳言动怒了?”
  “对!母亲大政所为质,实乃奇耻大辱!还敢在她住处周围堆上柴火,天理何在!”
  长政认真地思量着,沉吟道:“忍耐固然要紧,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则几近谄媚。对作左卫门退让,不可再有第二次!”
  宁宁突然呵呵笑了,这些不当让太多人知。她道:“我可能年纪大了,脾气也坏了,实在糟心。这些事到此为止吧。”
  “是,在下告辞了。”长政退下后,宁宁又叫来陪侍曾吕利新左卫门:“新左!有什么话能让我开开心?我听了母亲在三河之事,心中不快。”
  “有趣的话?”曾吕利新左卫门露出旁若无人的笑容,“讲些本愿寺的上人大哭的事,可好?”
  “上人为何大哭?”宁宁惊问。她甚知此人,在曾吕利新左卫门诙谐的话语背后,往往隐藏着对世事的敏锐洞察。有时,他的诙谐甚至可以左右千宗易。即便在堺港人当中,像他这么有才智的人也是凤毛麟角。
  “因为他终于把礼物送给德川大人了。无论怎么说,兴门寺的上人也是在出使途中,惊惶失措地逃了回来啊!”
  “你是说,因为未打仗,他才放怀大哭?”
  “只是这样还有何趣,夫人?”
  “是,的确无趣。”
  “德川大人平安归去后,茶屋四郎次郎去拜访了上人。”
  “哦,这也无趣。”
  “可是,上人拿出西洋胡椒粉回赠茶屋。但在给茶屋解说能书时,袋子却破了。”
  “胡椒粉入眼,上人便大哭?”
  “不!屋里弥漫着浓浓的胡椒粉,上人一边掉泪,一边打喷嚏,既有趣又奇怪。”
  “这个叫茶屋的绸缎庄老板和你很要好?”
  “是。”
  “带他来这里,拿一些绸缎给我看看。”夫人淡然道。
  “是。不如此,天下便不能统一。”曾吕利新左卫门突然道。
  “提起天下统一,你们有什么目标?若天下平定,刀兵入库,以后又会怎样?”
  “哈哈,接下来恐要征伐西洋。到那时,在下也会以侍将的身份去极乐岛。”
  “最近关白大人有些变化,你看出了吗?不,可能外人还不知其变化。”新左卫门沉默无语。接着,夫人故意压低声音道:“你怎样认为?”
  “既然夫人已知,就不怪新左多嘴了。据说,大人出征九州时,似要悄悄把她转移到京城,待凯旋归来,再把她送去内野的聚乐第然后向夫人摊牌。”
  “哈哈,你是说茶茶?”
  “哦?夫人早已知道?”
  “我不问茶茶。我只想知,关白在堺港人眼里,有何变化?”
  新左卫门好似胸口被刺了一刀,脸上的诙谐之色顿时消失,脸绷得紧紧的,连一条一条的皱纹都清晰可见。他咽下一大口唾沫,举止依然大方,心中却在紧张盘算:说还是不说?宁宁知他在迟疑,道:“新左,你认为以你的诙谐本领,就足以追随关白大人?”
  “夫人。”
  “我非有意为难你。身为北政所,我有责任……不,从秀吉还是木下藤吉郎时,我便已在尽人妻之责。”
  “夫人!”曾吕利道。聪明的他知道,一旦说漏了嘴,就会被夫人看不起,而使得堺港众人成为关白内庭的大敌。“夫人到底目光犀利。小人一心为大人着想,必当如实回禀。”
  “那么,堺港人也认为大人变了?”
  “是。说得明白些,纳屋蕉庵先生和夫人有同感。
  “他怎么说?”
  “他说自从小牧之役开始……”
  “小牧之役?你把他所说重述一遍。”
  “是。”曾吕利悄悄拭去额头上的汗水,“在小牧之战以前,大人信心十足,时时处处如有神助,征战中国、山崎之役、清洲会议、北伊势之役,无不连战连捷,攻佐佐木、击柴田,有惊无险,对岐阜势如破竹……关白大人乃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那以后呢?”
  “大人似有些陶醉于‘自己是为拯救苍生而生的神子’说法。在小牧之战中,第一次碰壁。此话是纳屋先生说的。”
  “何止是碰壁!不,就算是吧。那个纳屋说大人变成了什么样子?是说大人不再有强烈的自信了?”
  曾吕利新左卫门眯起眼睛,使劲摇头,道:“不是,但要警惕。换言之大人第一次知道了山外有山,会因心存畏惧而动摇本心,转用谋略压制。”
  “他对堺港人也不甚放心吗?”
  “是。这也是蕉庵先生的看法。小人不知宗易先生是何看法,不过,结果正如夫人所知,关白大人与德川大人对相见都甚为满意。但追溯到小牧之役,毕竟让大人知,有他武力所不能克之人,正是德川大人。可从某种意义上讲,大人终是胜了。”
  宁宁听到这里,挑了挑眉毛,“那么,堺港百姓担心什么?说来听听。”
  新左卫门已不再那么紧张了,他轻轻点头,悄然环顾四周。“人总有与生俱来的性情。”此时他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谨慎措辞道,“蕉庵先生说,太过任性,自会坚持己见。”
  “是说大人太同执?”宁宁目不转睛地看着曾吕利,“他还说了些什么?”
  “大人留下德川大人这个对手,日后德川大人定会和他争个不休。以关白大人的性子,只会执意处处使德川大人居于他之下。”
  “哦!”
  “征伐九州或平定东海道,自会兵不血刃。可是,战事一毕,国事便将是关键了。”
  “此后,他们还会一直斗下去?”
  “是啊,想停也停不下,因为活生生的对手始终存在。”曾吕利说着,漫不经心地笑了,但突然敛起笑容,“此乃性情使然,关白大人必想把对方压倒,但若在大略上出了差池,不只大人,连日本都会陷入危境。”
  “日本……”
  “是,日本已在大人掌中,故,接下来是要征服大明国、天竺,还会远征西洋诸岛……”
  宁宁闭上眼睛,曾吕利所言与她的忧虑完全一致。且不说家康,只秀吉那精力旺盛、一刻也不肯停下的性子,宁宁已放心不下——他定会一直追逐下去,拼着性命,至死方休。
  现在,家康乃是秀吉强劲的对手,堺港人似都这么看。说秀吉变了,乃是指他从一个自信的人,变成了一个危险的狂徒,因为在他胸中,始终有家康这个强有力的对手存在。若过于夸大了家康之能,家康自会以性情上的优势战胜秀吉。况且,德川家臣无一不血气方刚、忠心耿耿。
  宁宁乃是一个一旦认清方向,定要付诸行动的女子。现在,她要行动了。
  据织田有乐说,秀吉原欲把茶茶姬嫁给家康之子长松丸,可是,茶茶觉得颇不合适,强烈反抗。最后,秀吉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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