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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雄罢兵-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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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织田有乐说,秀吉原欲把茶茶姬嫁给家康之子长松丸,可是,茶茶觉得颇不合适,强烈反抗。最后,秀吉对茶茶姬之婚事的处理,令人很是奇怪,尤令有乐不解。设若秀吉娶茶茶为侧室,不只年龄悬殊,且恐一生都会为茶茶轻看,势必引起内庭之乱。这些事与小牧战败有因果关系吗?
宁宁不可能毫不知情,只是好奇心驱使她逼问曾吕利:“堺港人想要怎样?”
曾吕利新左卫门很怕涉及此类问题。倘若他的言论传到秀吉耳中,怕有灭顶之灾。无论何时,秀吉都要人绝对臣服。他谨慎道:“此非小人看法,而是纳屋蕉庵先生的观点。”
“不必辩解。他还说了些什么?”
“他说,关白大人一旦先征朝鲜,就非同小可。小人不太明白他这话。
蕉庵先生对此事好像颇为担忧。“
“征朝鲜?”
“是,全国平定之后,何处最近?当然是朝鲜。只是,朝鲜的身后有大明国。仔细思量,恐怕三五载下来,亦难以轻易获胜。蕉庵先生说,只要堺港的茶友在大人左右,自会劝阻。这实是大事一件。”
宁宁有些疑惑,却没有马上搭腔。照秀吉的性子,他很可能走上此路,可是为何堺港并不看好此路?她没有这方面的见识,无从判断。
曾吕利感觉到了宁宁的疑惑,道:“众人都说,若征朝鲜,我们并不能捞到什么好处。堺港人若无好处,岂非白白劳民伤财。百姓生活若苦了起来,国家自会失去安宁。蕉庵先生可能是这么想的。因此不如去物资丰富、商事更盛的西洋诸岛。堺港人现当同心协力劝阻大人。”
宁宁虽然点头,可还是不太明白。堺港人不能无钱赚,因此希望秀吉到可以赚钱的地方。反正秀吉是追逐不休,那就不如选个有利可获之处。她在心中思量着,又想到了家康,便道:“趁大人去朝鲜之机,德川会不会心生异志?”
“小牧之战以来,大人便一直在为此担心。”
“哦,好了,你讲得很好。辛苦了。”
“小人可以告退了吗?”
“好,退下吧……不,还有一事,你刚才提到茶茶,是怎么回事?”
“那是下面的人随便说说。”
“我知道。老实告诉我,大人从九州一回来,便要将茶茶的事向我摊牌,是吗?”
“嘿!”曾吕利又面带戏谑地拍拍额头,不往下言。
“你是听谁说的?是宗易先生,还是有乐大人?”宁宁却还要追问。
但此事一问,曾吕利便不那么紧张了。这些事可不必如此劳神费力,哪家内庭都有女人纠纷,要平息并非难事,只要不提堺港人怎样品评关白大人就是。“此事既非有乐大人,亦非宗易先生所说。”
“那么是茶茶小姐自己,还是大人亲口说的?”
“都不是,是茶茶小姐的侍女说的。据说茶茶小姐有三天未说一句话,一直在沉思。”
“那个侍女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小人也疑惑,便问她,她说是听有乐大人说的。”
“要把茶茶小姐带进聚乐第,也是他说的?”
“是。这些事,别人不大可能从大人口中听到,只他才有机会。”
“呵呵,这话不像你新左说的,能亲耳听到这类话的,不只他一人。”
“另外还有一人,便是茶茶小姐。”
“哼!其实,还有一人,便是你新左!”
“啊?”
“你是承欢时,不经意听到的吧?无妨,新左,此事我不会说出去。”
“是……是。”
“此事不可让松丸夫人和加贺夫人知,我懒得管这劳什子事了。你可退下了”
新左卫门退下后,宁宁还在思量。茶茶的事,她嫉妒,更觉不快。茶茶不单是信长的外甥女,还是为秀吉所灭的浅井长政之女,又是柴田的继女。特意收留她们姐妹,只是想让她们有个好的归宿,以此表现秀吉的义气,以消除与浅井和柴田的芥蒂。
世间已有传言,说秀吉因恋慕茶茶姐妹生母阿市夫人,才不惜代价对浅井和柴田大力征伐。现在,他却还要替茶茶安排!倘若现在非出征前夕,宁宁真想痛骂秀吉一顿,将世间传言倾泻而出。但是这些话,却是身为关白正室的宁宁所无法出口的,一旦出口,便很难分辨是嫉妒还是诚意,空授给世人笑柄。以秀吉的聪明与智慧,他当早明白这些,可为何要一意孤行?宁宁叹一口气,深觉肩上压了一副沉重担子,唉,还是愉快地送他出征,待他凯旋归来再说……
宁宁生于天文十七年,现已三十九。因未曾生育的缘故,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尽管如此,也非与侧室争宠的年纪了。夜晚的陪侍,她都推给了妾,然而她在内庭却始终拥有正室的权威。先前的侧室虽都出身名门,却均对这位敢在诸大名面前堂堂正正与秀吉争论的正室夫人敬畏三分,唯茶茶姬并不如此。
宁宁对年轻时的秀吉是怎样恋慕阿市夫人知之甚明。阿市对秀吉而言,是可望不可即的明月,是悬崖峭壁上的香花,秀吉只可在心中迷恋。茶茶姬便与阿市夫人颇为相像,宁宁嘴上不承认,但秀长、有乐甚至大政所都这么说。凡遇诸言,宁宁故意听而不闻,若无其事。可是她愈这样,胸口就愈疼痛。
茶茶姬的性子远比阿市坚韧任性。阿市几从未拒绝信长的要求,单是一味顺从,可是茶茶姬却已经断然拒绝秀吉所提的婚事。难道秀吉要去碰这个特别的女子?若让她住进内庭,断会引起轩然大波。茶茶姬必敢当众驳斥秀吉。如此一来,内庭便有了两个敢与秀吉抗礼的女人,侍从自会分成两派,要么站在宁宁一边,要么支持茶茶姬。
宁宁凝想了好大工夫,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自己不可以北政所对待他人的姿态来对待茶茶姬。过去,关白内庭始终风平浪静,现在,是非的旋涡扩大了,竟要起波澜了,这样下去不行!
“夫人叫奴婢?”一个侍女从隔壁房间过来,问道。
“叫石田大人来。外面的事情若完了,就让他来,我有事情和他商量。”
“遵命。”侍女到了百间长廊,朝外庭走去。
宁宁坐下来,凝视着屋顶的一角。自己从十四岁开始,便千辛万苦建立起来的家风,若让一个二十来岁的毛丫头搅环了,可怎生是好!必须马上行动才是!
石田三成来到宁宁的房中时,室内已经掌灯。
宁宁其实并不喜欢三成,和浅野长政相比,三成身上似总有一股令人不放心的阴沉之气。因此,商量重要事情时,宁宁总是先找长政,只有需要出主意时,才找三成。这个矮小男子头脑甚是清醒,有时虽稍有不敬,但他的反应尤为灵敏。三成也知夫人不太喜欢自己,却也不想讨好她,只要能全身而退便可。他内心多少有些蔑视她的意思——不过一介女流!
三成客气地施礼,不想马上进入室内,便在门口坐了下来,“夫人找我?”
“治部大人,向前一些。”
“是。在下正忙着为出征作准备。”
“在那里怎么说话,进来。”
三成疑惑地歪头微笑道:“夫人要说些机密事?”
“是,我叫侍女们都避开了,想借你智慧一用。”
“智慧?若论智慧,在下不及夫人万一啊!”说着,三成膝行几步,满脸正色道,“要是未猜错,定是谈茶茶小姐的事。”
宁宁颇为不快,此人的毛病也在此处,在阵中他亦是如此,惹得清正和正则都甚讨厌他。“那么,你定清楚了?”
“是,已经传遍前庭。”
“是谁传出的?我以为这只是谣言。”
“可是,这确实不是近侍或茶人传出的。”
“治部大人认为是从何处传出的?”
“从大人的行动可见,因为他去有乐大人那里太频繁了。”
“大人频繁地去有乐大人那里,是要让茶茶嫁给德川大人的儿子。我听说是这样,对吗?”
三成谨慎地摇摇头,“德川大人回去后,他还是不断去。”
“治部大人,你有何妙计?”
“看来,大人接近茶茶小姐,夫人是不甚喜欢了。
“呵呵,不是嫉妒,单是为了内庭的安宁。”宁宁一字一句,正视着三成。
三成脸上浮现出嘲讽的微笑。事到如今,夫人还把责任都推到关白大人头上,其实,大半的过失都是夫人自己的小聪明所致。他真想大大反驳夫人一番,以压压她的威风。三成明白,要灭夫人的气焰,就要壮大茶茶之势。他沉吟道:“夫人是要在下想出能使大人离开茶茶小姐的计策?”
“是。”宁宁干脆地回答,“不管多么有名的大将,只要内庭不宁,他的精力就会分散。这是已故右府大人常说的话。”
“唔,这很不容易啊!”
“大人要远征九州,这便是一个好机会。”
“是……若能办妥……”
“茶茶年轻,若是寻一个年龄与她般配的人……”
“呵呵,”三成情不自禁笑了,“那么,在下直接对茶茶小姐挑明了吧。”
“哼,这就是你的算计?”
“此事……夫人真的一无所知?”
“治部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下觉得,有些可笑。”
“可笑?”
“是的,茶茶小姐拒绝所有亲事,乃是背后有人操纵。”
“啊?那不是茶茶的本意?”
“当然。”
“那人……是谁?”
“夫人若果真不知,在下亦不敢多嘴了。可是,夫人执意要问,那人便是照顾茶茶小姐的织田有乐斋大人。”
“有乐斋?怎会如此?”
“我尚未看透他的真意,不过只有两种可能。其一,乃是他在照顾茶茶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对茶茶姬产生了怜悯之心,令她不愿轻谈婚嫁。”
“哦,另一种可能呢?”
“这就有些不好说了,可能有乐大人觉得,能取代夫人掌管内庭的,唯茶茶姬……此念太猖狂了!倘若真有人要娶茶茶姬,关白大人自会答应。可是,必须废除有乐大人的监护之权,否则,再怎么出类拔萃的男子,小姐也不能同意。”
宁宁眉毛高高耸起。这种奇耻大辱,是她进入大坂以来头一次碰到。
“在下说了不该说的事,但夫人要问,在下便不能不说。”
石田三成的态度也是如此冷漠,如此猖狂!宁宁感觉他在内心深处讥笑她,他可能已看出她的无奈和狼狈。她无法抑制心中的懊恼,“哦?你这么看吗?你也觉得我非但不要管茶茶,还要躬身反省,是吗?”
“夫人这些话真令在下意外。”三成依然拒入于千里之外,道,“在下是毫无保留,原原本本回答夫人的问题罢了。”
“你是要我就此罢休?”
“夫人的意思……”
“你认为内庭的紊乱……不,内庭一旦掀起波澜,不是什么大事。我视而不见就是?”
三成苦着脸别过头,无言。
“治部,怎生不回话?我不理解你的想法。有乐大人若真的怜悯外甥女,怎会让大人横刀夺爱?不然他便是不满意我,才特意把茶茶塞给大人,你是这么说的?你却丝毫不担心,不觉会有后患?”
“夫人,若在下不担心,就不会说这些了。”
“你担心?”
“是。可是世上的事,担心有何用啊?”
“这么说,你早已看清此事,由它乱作一团?”
“在下担心。可是,此事却无法与大人谈,与有乐大人也不得商量。”
“你未料到会因此生出连串事端?我不是要看你冷笑,而是要你想出善后的法子。”
“夫人啊,”三成逐渐受宁宁所感染,脸颊发红,“现在除了静观其变,别无他法。因为关白大人是一言未吐。大人既未明言,在下岂可多嘴?然,若在大人的地位,这不过乃偶然的过失。与其责备大人,不如以静制动。这甚是要紧。”
“哼,退下吧。”宁宁终于按捺不住,打断三成,“你的毛病,就是话总只说一半!”
三成郑重地施了一礼,去了,他依然坚信北政所无计可施,脸上始终挂着冷笑。
这个幸灾乐祸的石田三成!宁宁气得浑身发抖,她不禁生起自己的气来。这不正说明,她心中郁闷,妒火中烧?为何我竟会方寸大乱?是气三成,还是妒茶茶?或者,是害怕茶茶姬?焦躁始终困扰着宁宁,焦躁之中,似隐藏着丝丝不吉的杀气。
如明智光秀在兵变本能寺前的预感一般,那时,秀吉便道:“今光秀动怒,毫无必要。”此时,秀吉也预感到了将有事发生。他不多言,单对送行的宁宁道:“夫人,万一发生不测,母亲便只能依靠你了。”言罢便出征去了。
但宁宁却是无论怎样亦放心不下。“令光秀动怒,毫无必要。”她懂得这句话的意思。人人都有致命的弱点。受信长公肆意驱使,光秀必然苦恼不堪,终致心生乖张。彼时,信长公命光秀出兵中国,却又委使者知会他,要收回他江州、丹波的领地,另把出云、石见划给他。彼时,宁宁在使者出发时,就已预感到会有不测发生。
此刻,相同的预感总挥之不去,她觉得乃是秀吉让她产生了这种感觉。
宁宁马上把大政所从距安土较近的长滨,悄悄送到自己认为安全的姬路城,另派一个嬷嬷跟随大政所,到伊吹山麓的大吉寺。此时,她心中种种不安,与本能寺兵变前甚是相似。万一不测之事乃是因有乐对秀吉的怨恨而生,那么在秀吉出征九州途中,必有不祥之事发生。如今看来,茶茶姬的身边,从一开始就笼罩着妖气。
宁宁也觉得茶茶姬很是不幸,曾想喜欢她、亲近她,茶茶却总是敬而远之。
在性情上,宁宁与三成不同,她与茶茶则更是势如水火。这个茶茶,真欲踩在自己头上?宁宁气恨难平,却又无计可施,唯焦躁不已。罢,就依三成所言,等!宁宁心中叨念,隐隐感觉一团怒火在胸中燃烧。
第二十六章 一心往东
天正十四年十二月初四,丰臣秀吉征西前夕,德川家康将治所迁到了骏府城。
家康从大坂回三河为十一月十一,仅仅二十三天之后,便迁了过去,此中很是匆忙。当然连重建的时间都没有,修葺也未能如愿进行。家康感慨万千,骏府城下、少将宫町里,多少悲喜的往事啊!
“三河的孤儿!”
曾被那样侮辱过,可是如今,这些山河都是自己的了。从今川义元、氏真父子的手里,转给武田信玄,现在住在此处的家康,又要和秀吉合作。这里乃是一心往东的家康必需的居城啊!可惜建筑与山河都是了无生命之物,若它们有情,自会比人生出更多的感慨。
骏府算不上一个大城。纵六町,横五町,天守阁也不过方圆二十八间。护城河有三重,步卒和侍从的住屋连在一起,欲让竹越山城、若林和泉、大久保彦左卫门、板仓胜重、安藤带刀、永井右近大夫、村越茂助、西尾丹波、本多正信、水野因幡等居住。但因迫近年关,初四日的迁移,只有大久保忠邻一人随从。家康一到骏府,便马上去临济寺里拜祭雪斋禅师和祖母华阳院的坟墓。
迁移仪式已在此前择吉日举行过了,因此一迁过来,家康便令立即开工建侍从住屋和划分区域。滨松城交由菅沼正定守备,骏府的新奉行由板仓胜重担任。最先在骏府城下建造浅间宫,把在手越的报土寺移到宫崎町,乃是为了纪念父亲。当家臣接二连三地迁来时,便要借春天去富士山狩猎的名义,进行攻防训练。家康要抢在秀吉征讨九州回来之前,把新城建好,道路、驿站也都要竣工,所有演习与布防也要完全结束。
可想而知,天正十五年正月、二月、三月,日子将在匆忙中度过。当樱花在骏府城和安倍川岸盛开之时,松平家忠督建的二道城,已接近尾声。从清晨便不断的霏霏细雨中,到处都有新生的嫩芽,使得骏府城处处一派春天气息。
“报!长松丸公子刚从马场回来,想见大人。”
家康把视线从摊在桌上的报土寺界图上移开,“叫他来吧。”说着,仔细地看了一眼进来通报的侍从:“哦,平助,你吃过鹿肉了?”
“是,大人猎获的田原之鹿,在下吃过了。”
“味道如何?”
“不怎样。”大久保彦左卫门无礼地摇摇头,苦笑一下,“小人去带公子进来。”
家康面带笑容等着儿子。彦左卫门平助的神情表明他有话要说,究竟是长松丸犯了过失,还是他俩要对家康说些别的?
“长松丸见过父亲。”长松丸进来。
“哦,进来。练习骑马了?”
“回父亲,练过了。”十二岁的长松丸恭恭敬敬施了一礼,面对家康,姿势端庄。成为秀吉养子的于义丸有些粗野,也有些霸气。可是长松丸却完全受到了阿爱夫人的影响和陶冶,举止甚是得体。可是,有时家康面对这个举止得体的长松丸,会突生不安:这孩子是谨慎呢,还是有器量?交代他的事,他定能做好,连措辞、态度都考虑得颇为仔细。他的武术并不超群,却也不算差;字写得很好,马术也不错;舞刀射箭,游泳走路,都不会令人惊喜,却也不致让人失望。这么个儿子,既可以说资质平庸,也可说是文武双全。
“你好似有话要说,想说什么,用一句话告诉我。”
“是。但一句……却是说不清。”
“情况紧急之时,说话当干净利落。”
“是。”长松丸应道,认真思量片刻,“一句话,此事对德川氏甚为重要。”
“哦,对德川氏重要?那么就得详细说了。是何事?”
“孩儿听说大坂的兄长,要陪关白大人出征。”
“哦。”
“父亲派去大坂的人,酒井左卫门督只问候了一声便回了,余下只有本多广孝。加上步卒,与兄长去的至多不过三千人,对吗?”
“是。你不知?”
“不知。孩儿认为,如此一来,兄长会被关白大人轻视。”
“哦?你认为应派更多的人马?”
“是,比其他大名少太多,对日后无益。”
“老实告诉我,这是谁教你的?”家康笑着反问。
长松丸踌躇道:“无入教。即使有入教,孩儿也不能把他说出。”他说得颇为自然。
家康却有些烦躁,长松丸之行已非孩子气,可事情若太脱离常规,自令人深感不安,遂道:“出于好心,不说也罢。可是,长松,此次征伐九州,大势已定。去年十二月,关白被任命为太政大臣,前又获赐姓丰臣之殊誉。他把征伐推迟到今年,其间在丰前打败毛利,在丰后击败四国,对北九州已形成压制之势,给大友氏建立了南下据点。其间虽然发生了四国之乱、大友义统落败之事,可是这些事对于实力雄厚、人望高涨的关白大人,实是算不了什么。形势始终有利于丰臣氏,世人都要明白,与关白对立不明不智。这一回,上方的守备乃前田利家,京城守备是羽柴秀次,关白三月一日已朝九州进发,总兵力达十二万。这次战事游刃有余。这便是父亲只派三千人马的原因,你明白了?”
家康语重心长地说完,长松丸又疑惑地施了一礼,道:“但派出的人马更不应太少,孩儿觉得,当借此机会让人见见我们的实力!”
“长松!你终是未明白我的话啊!”家康顿一下,又道,“去年夏天,也还未想到能这样浩浩荡荡出征。而去年年底到今春战势的变化,已不需关白亲自出马。这其中一个重要缘故,便是我的进京。我因此故意减少了人马。我想,在整个战局上,我已立了大功。”
长松丸好像很是惊讶,他根本就未想到这些。倒是他对此事的思虑,颇令家康感动。“前既已尽力,便只派本多广孝?”
“对啊!其实就是不出一兵一卒,也算不愧对关白。若十二万大军变成十二万五千或十二万八千,对大局并不能产生多大影响。还不如让人看到,在他的大军背后,还有无数的德川人为后盾。这样更能震慑敌人。你的想法还是太肤浅。”
长松丸似已明白。孺子可教!家康正这么想着,长松丸又道:“孩儿还想问一事。”
“哦!好,说吧。”
“我有两位母亲,生母和朝日夫人。这两位母亲,哪一位更是尊贵?”
话太意外,家康有些措手不及,他不禁别过脸去。长松丸无意为难父亲,但他的问题,确是触到了家康的痛处。这孩子怎会想到问这个问题?他是亲生儿子,又如此郑重其事,更不可嗳昧应付,不可随便回答。“长松,你喜欢两位母亲当中的哪一位?”
“孩儿都很喜欢。”
“那不是很好吗?还有什么不能明白呢?”
“城已经建得差不多了。”
“哦。”
“生母住的居所已经竣工,她也已迁了过来。可是,朝日夫人的御殿却似未完工,不知这是为何,孩儿不明。”
这一问,家康大吃一惊,不由环视四周。他原想把朝日姬暂留滨松城,待聚乐第竣工,便把她送回去。朝日已历经丧夫之痛,不当让她独守空房,至少要让她住在离家人较近的京城。不过,家康并非打心底真正体恤她。朝日姬对他毫无吸引力,即使做个侧室,也觉难以忍受,但这样的女人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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