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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道-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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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我面对自我时永远都是真诚的,我想他也是如此。当然“自我”在我们心中完全是不同的,他看着的是人间烟火中的那个“我”,而我已经从那个“我”中开始分离,或许恰恰是分离得不彻底,才陷入了客死他乡的危险境地。应该说小李子对艺术是一个一窍不通的人,我感觉他满脑子都是世俗的东西,他在世俗的海洋里游刃有余,如鱼得水,自由自在,但是当他听我说出艺术、灵魂、精神、心灵、信仰、理想、彼岸等词汇时,认为这些词汇与他活得如鱼得水的世界格格不入,而且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些词汇对他热爱的世界构成了威胁,因此他既诚惶诚恐,又妒忌,这才是他劝阻我的真正原因。当时我好奇地问他:“你信什么?”他似乎没太明白,不解地问:“什么信什么?”我加重语气地说:“我是问你,你有信仰吗?”他拍着胸脯自信地说:“当然有。”我惊异地问:“什么信仰?”他理直气壮地说:“人间烟火。”

11。他想做开颅手术

接下来这位何许人是一位神经外科医生,他是以患者的身份与何许人相识的。起初他判断这位何许人很可能就是《白道》的作者了。因为许多大作家都曾经是医生。于是他每次见何许人都将话题往文学上引,可是何许人只谈专业。直到有一天他进何许人办公室,发现何许人正在埋头写着什么,他像哥伦布发现新犬陆似的一阵窃喜,心想,终于让我抓住把柄了,使用逗趣的口吻问:“怎么,写小说呢?”何许人的表情像得了腹泻似的没精打采,竟愁眉苦脸地说:“我一天做两三台手术,回到家都快散架了,连看小说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写小说了。”他发现办公桌上的烟灰缸满满的,一缕纤细辛辣的蓝烟正顽固地从烟灰缸内若炊烟似的升腾着,而何许人的左手手指间还夹着一截烟头,一寸长的烟灰顽固地颤颤巍巍地不肯脱离母体,他断定何许人遇上了难以逾越的坎儿,不然阴郁不会像青苔似的掩盖了整张脸。他试探地问:“那你写什么呢?”在他心里,何许人应该是看惯生死的人,平时不仅健谈,而且待人热情和善,是个性格开朗的人,可今天何许人不仅反常,而且寒鸦般的眼神里蒙了一层阴霾。他决定一探究竟。此时烟头上的长烟灰终于脱离了母体,落在何许人的裤子上,何许人下意识地弹掉烟灰随手又从烟盒内抽出一支烟,用烟头对着火,然后将烟头插入烟灰缸内,叹了口气说:“我在写申诉。”“申诉?”他的表情犹如大风刮过平静的水面,“为什么要申诉?”何许人紧锁眉头,仿佛在登山途中遇上了难以跨越的岩石裂缝,这袋缝是突然出现的,以至于惊得目瞪口呆。此时何许人正神情沮丧地往下看,惊出的冷汗像刀片一样滑过后背,何许人沉吟片刻说:“我被举报了。”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宛若锐利的刀锋,他的视觉微微抽搐了一下,仿佛他就是这一骇人举动的嫌疑人,他目光幽暗锋利地问:“举报你什么?”何许人石雕似的坐着,仿佛滚烫的热血已经变成了冰冷的流水,脸上流露出一丝紧张不安的优雅,仿佛怀揣着一只老鼠,又不愿意让别人发觉似的。何许人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放松了绷紧的警觉,摇了摇头说:“正好,你懂政治,可以帮我拿拿主意,你知道像我这种只顾低头拉车、不懂抬头看路的人,对政治是门外汉,不然我也不至于让人家当猴耍。我记得我告诉过你,神经外科老主任已经退休了,现在是群龙无首,加上我一共是三位副主任,资历都差不多,但业务水平我是最好的,于是我就成了众矢之的。”“我明白了,”他恍然大悟地插了一句,“你被诬告了。”何许人的双眼像两个煤球一样燃烧起来,用力摩擦着手腕,极力控制着激愤的情绪,屋子里氤氲着剑拔弩张的气氛,何许人咬着嘴唇说:“简直就是公开整人。你猜举报信告我什么?说是病人死在了手术台上!”他纳闷地问:“开颅手术在外科手术中是最高端的手术,病人死在手术台上有什么稀奇的?”何许人痛苦地掐灭手中的烟,紧接着又点了一支,愤恨地说:“这次不同,是医疗事故,而且病人家属已经向法院起诉了。”他语气中流露出将信将疑的惊愕,挑着眉毛问,“真的吗?”“假的!”何许人一副伤痕累累的表情,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语气充满了寒意,仿佛嘴里塞满了冰块,而且咬得吱吱作响,何许人控制住战栗,恼着一张脸说:“是一位副主任和院长联手在整我,上个星期院长亲自到神经外科开了一次办公会,在会上当着全科室同事的面宣读了举报信,并要求我公开做出检查。我当时就蒙了,我从医以来已经做了六七千次手术,根本无法断定举报内容的真伪,因为三位副主任都有病人死在于术台上的经历,而且都曾经被病人家属起诉过,不瞒你说,我是神经外科手术死亡率最低的,这一点连老主任都甘拜下风。冷不丁冒出这么一档事,我突然言语艰涩、灵感枯竭,像受审似的坐在那里,无助地搓着手。一些见风使舵的同事开始落井下石,幸亏副院长发现了问题,他尖锐地指出,举报信上举报的病人死亡时间不对劲,他说去年五月份到七月份我带着抗震救灾医疗队在抗震一线救死扶伤,当时何许人跟我在一起,整整两个月根本就没回过家,怎么可能发生病人死在手术台上的事情呢?院长和那位副主任精心策划的一切阴谋就这样被揭穿了,院长十分尴尬地宣布散会,然后悻悻地瞪了那位副主任一眼,灰溜溜地走了。会后许多同事告诉我,那起医疗事故恰恰是那位副主任造成的,完全是栽赃陷害。这件事我从心里感激副院长,他对这件事也愤愤不平,私下里给我出主意,让我给当时带队抗震救灾的省领导写信申诉,要求上面下来彻盘此事,为我恢复名誉。我现在如何下笔呢!”他聚精会神地听着,紧闭着嘴唇,何许人说完后,他沉默良久,才向左上角轻轻扯了扯嘴角,像是微笑,又像是牙疼似的,他颇有城府地说:“既然你们院长那么配合那位副主任,说明那位副主任花了大价钱,你们院长受贿了,在这种晴况下,你越申诉对你越不利,副院长撺掇你申诉是有私心的,你千万别上当,因为一旦院长倒台了,对副院长是最有利的,我建议你先忍了这口气。”何许人见他说话的神情就像一只行动迟缓的猫在戏弄地捕获老鼠,不解地问:“为什么?”他淡淡一笑,将语气调试成老谋深算的口吻说:“常言道,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你如果采取行动,你和那位匿名举报你的副主任就算接上火了,更把自己推到了院长的对立面,你知道谁是渔人吗,就是另一位副主任。如果你忍了这次委屈,会有很多人同情你,这叫哀兵必胜,我判断副院长和另一位副主任不会不利用此事的,因为那位诬陷你的副主任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他现在是众矢之的,让他们去争吧,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继续低头拉车。”何许人一副头很疼的样子,仿佛脑子里有一把铁锤在连续击打,又像是陷在了泥沼里,拼命想自拔,表情先是乖戾,进而是焦灼,然后是冷峻,最后是释然,进而豁然开朗地说:“现在我相信你的确是《白道》里主人公的原型,怪不得你拼命寻找何许人呢,郑商,在这个自我迷失的时代,我怀疑何许人是不是实有其人。”他脸上闪过淡淡的自怜的微笑,好像思绪刚刚回归大脑似的,目光忧虑地说:“我一直活得虚无缥缈的,就像一个虚幻的人,是《白道》的作者何许人让我体味到了真实,或者说我被这本《白道》塑造成了一个真实的人。如果何许人根本不存在,那么《白道》从何而来?”何许人像是感觉到了意识中的另一个自我似的,目光悠悠地说:“我总觉得《白道》的作者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道光,或者是一个幽灵。”他困惑地紧锁眉头,不过仍然保持着微笑问:“你天天与死神打交道,对生死是最有发言权的,你实话实说,当你打开别人的脑袋时,到底见没见过幽灵?”何许人有点走神地给了他一个令人眩晕的微笑,然后突然皱起眉头,仿佛幽灵就潜伏在屋子里的某个角落似的,紧接着他的指关节轻轻地敲了敲办公桌桌面,又痉挛性地扯了扯膝盖处的裤子,然后用手拢了拢油光锃亮的头发,目光深邃地说:“幽灵我倒没见过,但是我见过五花八门的脑子。有些奇异的大脑,简直让人匪夷所思。我给一个艺术家做开颅手术时,打开颅骨后就像打开了一座久藏的宝藏似的闪闪发光,布满沟回的大脑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钻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而且有二种不同的颜色,让人顿时肃然起敬,心里油然而生崇高感,我断定那光就是灵魂,当时连我的心都被照亮了;还有一次我给一位官员做开颅手术,脑袋打开后竟然找不到脑子,后来我再三找才发现,脑子已经演变成油腻腻的肥肠似的东西,油得直往脑壳外面溢;更有趣的是一位企业家,据说旗下拥有几十家企业,都是生产臭豆腐的,而且品牌中外驰名,臭名昭著,我给这位企业家做手术时,打开颅骨,我就惊得目瞪口呆,他的脑子竟然是黑色的,黑得像墨汁一样,而且奇臭无比。这些人被推进重症监护室后说的呓语也非常有意思,那位艺术家整宿都痛苦地追问:‘我是准?’而那位官员却居高临下、耀武扬成地喊:‘你知道我是谁吗?’那位生产臭豆腐的企业家喊得更是歇斯底里:‘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使鬼推磨!’不瞒你说,我时常想,要是有机会打开《白道》作者的脑袋看一看,说不定会看到宇宙星辰。”他听了何许人的话比看了《白道》还震撼,他从心里羡慕何许人的职业,可以看到那么多人的大脑,更向往能拥有那位艺术家能够发光的大脑,他对何许人关于打开《白道》作者的脑袋可以看见宇宙星辰的猜测颇为嫉妒,以至于赌气地问:“给我也做一次开颅手术行吗?”

12。我有一个秘密

有时候,我不得不怀疑,我辞职真的是为了心中那个上帝般的自我吗?是不是逃避现实的一种冲动呢。不然为什么我的作品始终没有灵魂之光闪耀,倒显示出许多灵感枯竭的征兆。我越来越难以从心灵深处获得力量,由于缺乏激情,只能在精雕细琢方面下工夫,结果作品变得越来越循规蹈矩,就像八股文一样呈现出公式化。我的心灵越来越像一部旧小说,致使我的面容也越来越憔悴,然而使我身心憔悴的究竟是什么?我不知道,我躲在病床上,想得最多的仍然是小李子。我一直试图从小李子身上找到答案。我辞职以后,小李子和王林、孙兰兰的事业越来越红火,除了性病诊所之外,他们又联手开办了一个增高诊所,主要是卖一种增高药,据说矮个子吃了会长高,王林就是一个天生的小个子,最该吃增高药的就是他,可是自从开了增高诊所以来,王林的身高一寸也没增高,反倒像晒蔫儿的胡萝卜似的有些抽抽儿,这小子有钱以后,又如愿以偿地升了官,窝边草窝外草一律通吃,身体看上去明显透支。有一次我和他开玩笑,劝他吃增高药,他却冠冕堂皇地告诉我:“这种增高药仅限于十八岁以下人士,因为十八岁以上的人骨头已经长成了,吃了也白吃。”我轻蔑地问:“十八岁以下的人正处于生长期,怎么才能证明人体增高是自然生长的缘故,还是吃了增高药的缘故呢?”王林毫不避讳地说:“鬼知道。”我听了以后藏在我身体里的两个我着实争吵了一番,最后那个精神的我高声喝道:“世人需要增加的不是身体的高度,而是灵魂的高度。”然而那个世俗的我却讥笑道:“要想附庸风雅,拜托你换个字儿好不好?土不土呀,张口灵魂闭口灵魂的,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年代了!”那个精神的我听了这话气得将手指比划成手枪状对准世俗的我恶狠狠地说:“我真想杀了你!”说完嘴里模拟出“砰、砰、砰”的枪响声,世俗的我做着鬼脸倒了下去。

由于广告的作用,增高诊所比性病诊所还要火爆,以至于仅仅开设了半年多的时间,三个人就在西塔街合伙买了一栋五层楼,想联手开一家私家医院。那栋五层楼到手后,三个人兴致勃勃地将我请去参观,我信步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后,心里像是被老陈醋泡了似的酸溜溜的,这时孙兰兰风摆荷塘地走到我面前,温声问:“郑商,要知道这可是东州市第一家私家医院手续难办得很,你给出出主意吧。”王林也挥舞着戴着印章式戒指的小手迫不及待地说:“是啊,你才辞职半年,余威尚在,手续的事全靠老兄了。”我就知道他们请我来不会单单是为了让我欣赏大楼的,心里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便不以为然地说:“难道你们忘了‘人走茶凉’这句老话了,这年头,谁还会给一个没有名气的小作家面子。”小李子满脸堆笑地说:“郑哥,要不你给画个道儿。”我深知小李子是个操作能力极强的人,为了摆脱王林和孙兰兰的纠缠,我不画个道儿出来,也没办法脱身,便若有所思地问:“小李子,你不是说去性病诊所看病的不是有权的,就是有钱的吗?你小子那么精明,我就不信你没帮过有权的。”小李子似乎受到了启发,目光亮闪闪地问:“郑哥,我还真想起一个人来。”小李子想起的这个人是个女的,也没有得性病,不过是儿子从小得了脑瘫,长不高,打着市监察局副局长的旗号直接找到他咨询过增高药,当时小李子尽管无法辨识她身份的真伪,但还是免费送了好几个疗程的药,彼此还留下了电话,我问小李子这个女的叫什么名字,他说出名字后,我还真是吃惊不小,因为小李子说的那个人的身份是真的。我告诉小李子,办私家医院的手续找她就行。说句心里话,我的确有搪塞的意思,因此分手时,王林和孙兰兰明显流露出对我不满意的神情。但是我能看出来,小李子已经信以为真了。果然,两个月以后,王林和孙兰兰突然找到我,当着我的面大骂小李子不是个东两,我问他们到底怎么了。他们愤愤不平地告诉我,小李子竟然背着他们,自己拿到了私家医院的全部手续,王林和孙兰兰被小李子扫地出门了。这还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两个人这次找到我,就是想向我讨个主意,面对小李子的背叛,他们两口子应该怎么办。我问他们,你们三个人合作时间不短了,这么大的事情,事先你们俩就一点也没有察觉?再说,拿到私家医院的全部手续有多难你们心里不会不知道,你俩总应该知道小李子是怎么做到的吧?谁帮他办的手续?让我哭笑不得的是,两个人竟然一无所知。我心想,小李子还真是神了,这极大地吸引了我的好奇心。事已至此,我能有什么主意,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既然大楼是三个人共同出资买下的,以此为由头,多向小李子要点分手费也就算了。结果小李子早就想到了这一点,给他们的分手费我听了都直咋舌,小李子做得也算仁至义尽了。只是一旦分手,王林和孙兰兰就断了来钱道,这才是他们不愿意和小李子分手的真正原因。然而他俩没意识到,对小李子来说,他俩已经失去合作的价值了,换了我,也会像小李子一样将他们扫地出门的。因为小李子和我说过他早晚要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私家医院,只是他一直在等机会,如今机会来了,他怎么可能与王林和孙兰兰共同分享呢?尤其是王林,他只想挣钱,并不想做事业,而孙兰兰更是夫唱妇随,两个人并不是小李子理想的合作伙伴,如今小李子利用王林和孙兰兰的人脉关系编织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巨大关系网,他俩早就失去合作价值了,最关键的原因是他俩和小李子并不是志同道台的人。我说过,他俩都想挣钱,而小李子想做事业。别看王林和孙兰兰与小李子是合伙人,但是他俩并没有我了解小李子,就犹如我毅然决然辞职一样,做出和他们分手这什事的不是小李子,而是他身体里一种远比他自己的意志更强大的力量。我觉得我和小李子心目中都有一个自己信仰的上帝,为了心目中的上帝,我们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只不过我们的手段有着根本的不同,他是生活的,我是艺术的;他是世俗的,我是灵魂的。当然关于这一点,是我病倒后才想明白的,我现在的问题是我的艺术来源于生活,而不是来源于创造,我的灵魂被世俗之网包裹着,就像是昆虫的茧。正因为如此,现在的我和小李子的区别并不大,这也是我最痛苦的。因为我要做真正的我,就必须与他区别开来。我一直以为,尽管我们都“怀着梦想”,却有着本质的区别,他的梦想可以通过办医院实现,也可以通过干别的实现,而我的梦想只能通过文学,因为文学既是我的目的,也是我的生活,说白了我就是想成为自己的上帝。但是我现在被裹在世俗的网里快要憋死了,谁来救我?

王林和孙兰兰走后,我迫不及待地找到小李子,因为我已经隐隐惑觉到是谁帮他办的于续,我是想验证一下我的判断是不是准确,我曾经设身处地地替小李子想过,以他的能力如何才能拿到私家医院的手续,而且连操作的细节也在脑海中想过,但是我并没有和小李子沟通过,我也没有必要和小李了沟道,因为他的事业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之所以非要找小李子弄清实情,是因为王林和孙兰兰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果然,我见到小李子后,他讲述的操作过程和我设想的模一样,让我越听越紧张,而我们事先并没有做任何沟通,这不得不让我神经紧张,因为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另一个我,这怎么可能呢?帮他办手续的正是那个监察局的女副局长。原来那天我当着王林、孙兰兰和小李子的面告诉他们那位女副局长的重要性后,小李子就背着王林和孙兰兰主动请她吃了饭。后来又联系到西州市的一位专治脑瘫的老中医,并陪她和丈夫带着脑瘫的儿子开着奔驰车一起去了西州。一路上住五星级酒店,吃山珍海味,买名牌服装,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使她和丈夫大为感动,当即认他做亲弟弟,并答应他回东州后立即帮他办私家医院的全部手续。就这样,小李子如愿以偿地达到了目的。我的天哪,我究竟是郑商,还是小李子,为什么他可以复制我脑海中的一切世俗想法?他就像一面镜子,常常便我羞愧难当。小李子是故意模仿我吗?不然为什么像个影子似的跟着我。思来想去,小李子都不像一个模仿者,因为模仿者只能模仿我的表面,怎么可能模仿我的内心呢?何况小李子长得并不像我。不,小李子不是个模仿者,他注定是另一个我或我的分身,这太可怕了,这意味着只要有小李子在,我就不可能拥有完整的灵魂。这正是我下决心离开东州的深层次原因。之所以称之为深层次原因,是因为这个原因是不可告人的,是我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

·15·

阳:虚虚实实

13。他成了她的人体模特

“郑先生,你就是我苦苦寻找的人,在你之前,我见过几十个模特都不中我的意。”她一边引领他走进画室一边兴奋地说。画室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方形布艺沙发,一条毛巾被一半堆卷在沙发上,一半垂落在地板上。她竟然只穿了件睡衣,双腿裸露,一条薄薄的三角裤隐约透现出私部。显然,他按门铃时,她还睡在沙发上。这与他想象中的女画家形象完全不相符,他原以为她应该是令人神驰目眩的美女,浑身散发着魅人的艺术气质,但眼前的女人虽然有几分姿色,但嘴角和眼角都布满了小皱纹,犹如瓷器上的裂痕,她显然没化妆,蓬松的头发和裹在睡衣里若隐若现的大腿给他一种放荡的印象。“多亏你在博客里发了那篇招模广告,否则我还真找不到你。”他衣冠楚楚地跟着她,心里有一种应招妹客的错觉。“看来我们不仅有缘分,心灵也是相通的,否则你怎么会想到看我的博客。你先坐郑先生,我咋晚熬了一宿,早晨才睡下,我去洗一洗,换上衣服就来。”她莞尔一笑,优雅地转身上了二楼,他感觉逝去的女人仿佛并非脱胎于母体,而是源于某一幅名画,到底是哪一幅,又说不好。让他惊惊异的是画室里浮现着一种他非常熟悉的气息,好像他是这里的常客,然而他却从未来过这里。画室的墙上挂满了画,他顿时被这些迷人的画作吸引了,他环抱着双臂沿墙一幅一幅地欣赏着,眼前是一幅抽象画,画面中飞扬着玫瑰色、绯红、蔚蓝、黄色、橙色、紫色、翡翠色、黑色,明快而悦目,异彩纷呈,每一种色彩仿佛都是跳动的音符,简直就是在画音乐。他继续往下看,眼前这幅画呈现的是舞蹈的场面,五个携手绕圈疯狂舞蹈的女人,带着原始的狂野和质朴,在燃烧的篝火旁,手拉手踏着节拍,无拘无束,尽情地宣泄着生命的激情和活力。他津津有味地欣赏着,突然被一幅类似神话传说的油画深深吸引了,他惊骇地发现这幅画自己虽然从未见过,却在梦中多次梦见过,他曾经无数次地想将梦中的情景像这幅画一样用文字表达出来,然而每次从梦中醒来,那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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