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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务员笔记-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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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下完后,这小子扔出了一句话,让我听出了些许端倪。他得意地说:“许处长,围棋要有两个眼才算活,有了两个眼,对手才不能一手吃掉你。这很有点像官场,在官场上游刃有余的人,大多都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按理说,综合二处每个人抱的都是彭国梁这棵大树,但是能不能抱稳、抱实、抱牢,要看个人上树的本领,我觉得只有抱着在一棵树上吊死的决心,才有可能真正和大树融为一体。这是朱大伟这种这山望着那山高的毛头小子所不能理解的,我现在刚刚找到一点和彭国梁融为一体的感觉,这点感觉我当了十几年副处长、伺候了三任常务副市长才找到,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就是在一棵树上吊死的快感。我之所以称之为快感是因为只有成功地吊在一棵树上,你才觉得腰杆子是直的,而腰杆子直起来恰恰是人生所追求的。当然一开始朱大伟是想吊在彭国梁这棵大树上的,就因为彭国梁看出来,朱大伟不是那种肯吊死在棵大树上的人,才没给他上树的机会。如今他言称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说这句话时,底气十足,不仅表明他已经抱到了一棵新的大树,而且语气里有一种对彭国梁这棵大树的轻蔑。我觉得朱大伟的反常与最近围绕着彭国梁的一些风言风语有关。
我胡思乱想间,朱大伟卫紧接着补充了一句:“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背靠枝繁叶茂的大树当然好乘凉,但要是一不小心靠了一棵烂了根子的朽木,不仅乘不到凉还有被砸死的危险,你说是不是,许处长?”
这小子这话暗合了对彭国梁的风言风语,或许朱大伟是好意,提醒我注意安全。然而当了十几年副处长,就是因为太注意安全了,连个处长也没熬上,我从跟彭副市长去美国出差那天开始,就暗下决心,彭副市长这棵大树我是抱定了,哪怕是吊死在树上。既然是大树,即使倒了,扔在水里也是大船,坐在大船上总比坐在小舟里安全。但是越来越多的风言风语搅得我心乱如麻,朱大伟这小子最近与宋道明打得火热,从下棋对我无所顾忌来看,这小子是准备抱刘一鹤这棵大树了,说不定已经抱上了,之所以没调过去,说不定想留在综合二处做一段时间的内鬼。
我深知彭国梁与刘一鹤终有一搏,正所谓一山小容二虎,二虎相争必有一伤,我从这些风言风语中预感到,这一争的日子快到了。俗话说,山雨欲来风满楼,让我不得其解的是,好像这风不是刘一鹤刮起来的,倒像是来自上面,政治斗争表面上看是个人之间的斗争,实际上是一个圈子与另一个圈子之间的斗争。以前我一直以为刘一鹤与彭国梁分别是两个圈子的核心,现在看来,他们也隶属于不同的圈子。这些圈子就像是一个个黑洞,只让人感到里面有巨大的吸力,搞不好站在洞内的人就会像蚊子一样被吸进去,一旦吸进去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明白了,这就是我恐惧的原因,面对巨大的黑洞,我只是一只小小的蚊子,随时都可能被吸进黑洞,消失殆尽,连一抹蚊子血都看不见,但是我已经飞到洞口了,或许里面是天堂,即使是地狱,我也没有回头的必要了,因为天堂和地狱都是死路,既然人生最终都奔向死亡,我何不化作一道“万有引力之虹”,正如托马斯·品钦所言:“失败绝非瞬间的结果,潜损暗亏才是破败的规律。”
上午,杨恒达去彭副市长办公室汇报工作,回来后就嚷嚷:“天气太热了,往年没这么闷过,是不是要发生地震呀?”
欧贝贝笑着说“没听说闷也是地震的前兆。”
“大地震有两种,一种是自然地震,一种是政治地震,自然地震往往有些先兆,政治地震却是于无声处听惊雷呀!”朱大伟话里有话地问,“杨处长,不知道你指的是哪种地震呀?”
杨恒达不假思索地说:“老弟,只要违背客观规律,自然地震也会转化为政治地震的。人有病,天能不知?”
这时,欧贝贝的手机响了,从接听的语气,我能听出来是假和尚赵忠晚上要请欧贝贝吃饭,欧贝贝自从与王朝权离婚以后,成了人见人爱的小寡妇,几乎天天晚上都有人请,特别是假和尚赵忠,以前和我搭班子时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如今有了几个臭钱,还直把自己当成骑白马的唐僧了。不过,自从欧贝贝与王朝权离婚以后,越来越像白骨精了。我心想,赵忠毕竟是个假唐僧,假唐僧真成了白骨精的盘中餐也末可知。我知道欧见贝是在麻醉自己,每当理智归来之时,也就是她痛苦的时刻。
罗伯特·穆齐尔认为:“一切通往精神的道路从心灵出发,但是没有哪条路是回头路!”这说明人离开心灵之后,就再也无法回归心是了。我坚信,光明与黑暗同在,发生在每个人身上的事情,总有其内在的合理性。正因为如此,我心里已经做好了直面杨恒达和朱大伟戏称的“政治大地震”的准备。杨恒达刚从彭副市长办公室出来,一般人都应该认为是很“爽”的,他却又是郁闷,又是地震的,绝对是有感而发的,他看到了什么?给我的感觉是灰烬,他是因为灰烬里的余温而郁闷的。
我知道我的感觉是荒诞的,荒诞是意义躯体上的蛆,一旦那些蛆化作苍蝇嗡嗡地飞起来,荒诞就变成了现实。但是我不知道这个现实来得这么快,自从我进入官场就进入了荒诞,我在荒诞中孜孜以求地寻找现实。可当现实真的呈现在眼前的时候,我惊呆了,原来现实就是荒诞,而且荒诞得近乎荒谬。
家里电话响时,已经是下半夜两点了,我家里的电话从来没有这么晚响过,正因为如此,我老婆听到电话响,吓得心惊肉跳的,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因为我有一个预感,电话这么晚响,无论是亲戚朋友打来的,还是单位同事打来的,都不是好兆头,一定出什么事了。
果不其然,我刚拿起电话,就听见欧贝贝既惊慌、又兴奋地说:“许处长,告诉你个天大的消息,彭国梁出事了,被省纪委‘双规’了!”
尽管我有预感,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能地反驳道:“不可能,欧贝贝,你是不是喝多了!傍晚彭市长还宴请国家某部委领导呢。”
欧贝贝嗓门提高了八度,强调道:“许处长,彭国梁就是在宴请完国家某部委领导后被‘双规’的。你不信我的,还不信赵忠的,告诉你,是宋道明钓的鱼,和彭国梁一起‘双规’的还有温华坚、陈实、胡占发和黄小明。”
我的确不能不信赵忠的,因为赵忠自从包庙以后,上上下下结交了太多有权有势的人,连刘一鹤也经常从赵忠嘴里打听消息,何况赵忠本来就是刘一鹋的一条狗,彭国梁倒霉,想必他比刘一鹤都高兴,当然要满世界地宣告这一特大“喜讯”了。
我心乱如麻地问:“贝贝,杨恒达、朱大伟知道了吗?”
欧贝贝冷笑着说:“‘双规’前,赵忠就告诉杨恒达了,至于朱大伟,比咱们诡道多了,就要接宋道明的班给刘市长当秘书了,你说他能不知道吗?”
我心情沮丧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说‘双规’就‘双规’了呢?”
欧贝贝失落地说,“还不是因为王朝权,唉,算了,不说了。”
欧贝贝一提到王朝权,就像被针扎着了似的,话说半句就突然挂断了电话。我赶紧回拔她的手机,竟然不在服务区,我满脑袋孤疑地想,王朝权早就辞职到深圳打工去了,这跟王朝权有什么关系?机关干部私下里议论欧贝贝离婚是因为怀了彭国梁的孩子,我对这些谣言是从来不屑的,但是这些谣言要是传到王朝权耳朵里,说不定会做出什么异乎寻常的举动,会做出什么异乎寻常的举动呢?竟然能让省纪委“双规”了东州市常务副市长!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老婆很敏感,愁眉苦脸地说:“智泰,你的命可真苦,彭国梁一倒,你梦寐以求的处长算是彻底泡汤了。”
我忐忑不安地点了一支烟,不知道为什么,彭国梁被“双规”,我却有一种有可能被抓的恐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我却一无所知,只知道我和彭国梁是同命相怜的一体,只有拯救了彭国梁,才能拯救我自己,或者说才有可能摆脱内心的恐惧。
于是我深吸一口烟,以士为知已者死的神情说:“彭市长对我不薄,人家遭难了,我不能袖手旁观。”
我老婆不解地问:“智泰,你个小小的副处长,能帮他什么?”
我沉思良久说:“只能在林永清身上做文章了,我要让林永清搅乱齐秀英的心智。”
我老婆用质疑的口吻说,“智泰,我觉得你高看林永清了。”
我冷然一笑说:“老婆,政治上的事你不懂,林永清或许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之所以请他出面求齐秀英网开一面、手下留情,是为了向世人证明,我许智泰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更何况我也不相信彭国梁就这么倒了,他在官场上经营了二十多年,上上下下的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就不相信那些利益共同体会袖手旁观,相反,齐秀英一向以‘反腐强人’自居,人都被她得罪光了,谁愿意与一个‘反腐强人’交朋友,再过几年她就退休了,我就不信她会不顾及与林永清的感情,真要是不顾及,那她可就注定晚景凄凉了,那她在官场上混了一辈干究竟图的是什么?因此,我认为彭国梁未必就这么完了,一旦彭国梁被冤枉了,必定东山再起,那我许智泰就成了他的患难知己,何愁没有一个锦绣前程?”
我老婆将信将疑地问:“智泰,你天天在彭市长身边,你觉得他有可能被冤枉吗?”
我不屑地说:“常言道,水至清则无鱼,官场就是一池烂泥塘,谁敢说自己腿上没沾上泥,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呗,贼喊捉贼的例子太多了。不管彭国梁是不是被冤枉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绝不会束手待毙。不管鹿死谁手,反正我决定赌一把,说彭国梁是个赌徒,人生谁又不是赌徒呢?”
我和老婆就这么一直坐到天亮,为了弄明白王朝权在彭国梁被“双规”中到底起了什么作用,我早早地就出了单位,想不到在电梯口竟然遇上了宋道明,从宋道明嘴里我再一次确认了咋天晚上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一幕,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王朝权竟然是潜伏在市招商局办公室的“无间道”,真实身份是省公安厅反恐处副处长!奶奶的,我一直拿这小子当好朋友处,想不到隐藏得这么深,怪不得昨天下半夜欧贝贝给我打电话,谈到王朝权只说了半句话就撂了电话,想必是赵忠告诉了她真相,欧贝贝的内心世界说不定怎么翻江倒海呢!想一想欧贝贝也真够可怜的,竟然跟一个“两面人”生活了这么些年,然而生活当中,谁又不是“两面人”呢。
不出我所料,彭国桨做“双规”半个月后,我接到了张佩芬的电话,让我约林永清到她家里见面。我不知道为什么约我们到她家里见面,只觉得怪怪的。我和林永清如约来到政兴花园青莲苑,说句心里话,我也是第一次到彭国梁家,青莲苑住的都是副市级以上领导,只听说住在这里的每户人家都有三百平水,但是没见识过。走进彭国梁家时,家里布置得朴实无华了,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以至于林永清有了一种错觉,感觉不是走进了东州市常务副市长的家,而是走进了廉政展览室,好像张佩芬唯恐我们理解不到这一点,特意领我们挨个屋子转了转,我们看到书房里陈旧的书柜,卧室里再普通不过的双人床和大衣柜,我和林永清都倍受感动,特别是林永清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更不敢相信齐秀英竟然将如此廉洁的好市长给“双规”了,简直是政治迫害,林永清当即表示,一定要找齐秀英讨个公道。
张佩芬鼻涕一把泪一把哭诉了冤情,可怜兮兮地对我说:“智泰,你大哥一出事,以前前呼后拥的人都躲了,还是患难见真情啊!”然后又冤深似海地转向林永清说:“林大哥,家里的情况你都看到了,俗话说,眼见为实,你现在对我们家的情况是最有发言权的,我知道齐书记信你的话,凭你们之间的感情,我坚信她听了你的话后,会对国梁网开一面的,林大哥,常言道,大恩不言谢,如果国梁真躲过了这一劫,我们永远不会忘了你的大恩大德!”
言之切切,林永清被感动得眼眶都湿了,他信誓旦旦地说:“弟妹,你放心,我林永清一辈子是个小人物,承蒙你和彭市长瞧得起我,我认定彭市长是被冤枉的,东州市的老百姓谁不知道彭市长有两大功绩,一是招商引资,二是城市建没,这些年东州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无不凝聚着彭市长心血,我琢磨着彭市长之所以遭此一劫,是因为功高盖主了、遭人嫉妒了,齐秀英虽然嫉恶如仇,但毕竟是个女人,而且没有孙悟空的火眼金睛,难免不办冤假错案,古往今来,哪朝哪代的官场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她齐秀英这些年也不是没被冤枉过,就因为她的工作性质,诬陷她、诽谤她的人还少啊,连香港的报纸都说她对高层包庇大案已感绝望,每天靠打麻将消磨时光,还说她女儿代她受贿被判重刑,我和她几十年的感情,我还不知道,秀英根本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儿子,在大学当老师,母子相依为命。人啊,无论是做人,还是为官,总不能昧了良心!弟妹,我虽然与彭市长见过几次面,但是每一次都给我留下深刻印象,不仅平易近人,而且说话算数,现在从上到下都强调‘以民为本’,我看彭市长就是‘以民为本’的典范,我本人更是彭市长‘以民为本’的受益者,你放心弟妹,不为彭市长鸣冤昭雪,我誓不为人!”
林永清的一席肺腑之言让张佩芬深受鼓舞,她让保姆拿对一个牛皮纸袋塞给林永清动情地说:“林大哥,国梁出事之前就跟我说,他有两个值得信赖的人,一个是智泰,一个就是你。国梁说的果然不假,啥也不说了,这点钱你先拿着,办这么大的事上上下下少不了打点,缺钱的时候大哥尽管开口,我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救国梁。”
林永清哪肯要,一再推辞,最后还是我开口劝老林收下,林永清才肯收下的。我心里清楚,如果这笔钱老林不收下,张佩芬心里是不会踏实的。
离开张佩芬家时,她又偷偷塞给我一张卡,出门我声称请林永清吃饭,身上没带现金,让他在附近的建设银行等我一会儿,我到取款机上一查,竟然有五万元,几乎是我一年的工资,心里不禁既惶恐又兴奋。
我和林永清找了一家风味酒店,为了说话方便,特意进了包房,我认识林永清快二十年了,深知老林的脾气,又倔又直,这么大的事如果不讲点计谋,我怕他把事情办砸了,不仅起不到游说齐秀英的作用,反倒火上浇油,因此我觉得有必要帮他出出主意、打打气,更主要的是给齐秀英上点儿眼药,好让老林面对她时理直气壮、底气十足。老林见了齐秀英像耗子见了猫似的,这其实也是齐秀英迟迟下不了决心嫁给老林的原因,齐秀英不是一个温柔的女人,但不老林却是个温柔的男人,对付齐秀英就应该像前苏联电影《办公室的故事》中的小职员诺瓦谢利采夫对付孤立中强势的女局长卡卢金娜那样,别看女局长强硬得像块钢铁,其实她的内心世界也是纸老虎,孤独、脆弱甚至抑郁,她对诺瓦谢利采夫说:“只有这间办公室,还有这个小阳台,才是我的家!”齐秀英又何尝不是如此。为了启发老林,我还特意将小职员直面女局长的一段精彩对话学给他听,这段对话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诺瓦谢利采夫同志,您说我铁石心肠。”“哪里话,您豆腐心肠。”“您说我冷若冰霜。”“不,您热情奔放。”“您说我没心没肝?”“您肝胆俱全。”“您说我干巴巴的。”“不,您湿乎乎的。”这段台词之所“经典,就是因为一向窝囊的小职员一反常态,针锋相对,一针见血地指出女局长“铁石心肠”、“冷若冰霜”、“没心肝”、“干巴巴的”,这正是齐秀英的病症,这些病症也正是齐秀英引以为荣的资本,需要一个像诺瓦谢利采夫似的人振聋发聩地告诉她,想必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而这个人只有林永清最合适。
为了激发老林的斗志,我还将齐秀英的儿子一方面在大学当老师,一方面开房地产公司的事告诉了老林,尽管我是道听途说的,但是无风不起浪,外界传言齐秀英的儿子为搞房地产开发看中了一块市中心的地皮,找过主管市长彭国梁几次,因为违反原则都被彭副市长回绝了,齐秀英的儿子一直怀恨在心。这次彭副市长被“双规”,很可能是齐秀英因儿子的事恼羞成怒,打击报复彭副市长,要知道儿子是齐秀英唯一的希望,谁破坏她的希望、她就难免要用手中的权力迫害谁!我的话让林永清深受启发。二十年前我刚认识老林的时候,他还是个满脑子有崇高思想的人,相信这世上一定有高大全式的人物,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对齐秀英这种人情有独钟,经过二十年多年的风雨磨砺,强加在他身上的不公太多了,他不再相信什么崇高思想,甚至连天下是否有这样的思想存在也不再相信,虽然他还不能完全予以否定,但是现在更相信普鲁斯特笔下马塞尔母亲的乡间的一句俗语,叫做“相中狗屁股的人,眼里只认做是玫瑰”。的确如此,如今有太多的人将狗屁股当作玫瑰,更可悲的一类人是将玫瑰当作狗屁股。
其实我们都待在命运把我们送进去的地方,我们就是为了这个命运而来,完成这个命运后,才会离开这个地方,这就像得了脑瘤的人必须做核磁共振一样,命运既不是医生,也不是核磁共振仪器,而是脑瘤,就因为这个脑瘤,你就必须把头钻进核碰共振那个狭小的空间。正因为如此,彭国梁必须待在被“双规”的房间里,张佩芬必须为救夫而奔走,为帮张佩芬,也是为了保自己的大房子,林永清必须去游说齐秀萸,而我作为彭国梁这艘大船上的船员,也必须与他这个船长同舟共济。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命运是任何人都无能为力的,至于贝多芬说,“我们要扼住命运的咽喉”,只不过是一种理想。实际上任何人都无法扼住命运的咽喉,相反,凡是不向命运低头的人,恰恰是命运使然。
没过几天,我又接到张佩芬的电话,她告诉我黄小明被放出来了,她让我接触一下黄小明,想办法从黄小明嘴里套出点情况。我知道黄小明的手机被暂时没收了,专案组正在监控所有打进去的号码,这是朱大伟告诉我的,想不到他的女朋友就在专案组,更让人想不到的是朱大伟的女朋友为搜集彭国梁所谓的罪证,竟然奉命在办公厅公务班卧底长达一年多时间,朱大伟竟然守口如瓶,这让我对朱大伟有一种后生可畏的慨叹,就冲这小子的这份城府,将来的前程就错不了。慨叹之余,我又为黄小明的命运而惋惜,本来黄小明是不适合当秘书的,论才能、论德行、论谋略,黄小明当秘书都大材小用了。
为了找黄小明我费了不少劲,因为他家里的宅电没人接,找他媳妇,单位的人说出差了,我只好下班后到他家去找,家里却没人,我只好在楼下等,一连等了三天,才堵着黄小明,原来这小子一直躲在他哥黄小光家里。
我请黄小明在他家附近的一家海鲜酒楼喝酒,黄小叫见了我情绪很低落,酒菜上齐后,我先敬了一杯,算是给这小子压压惊,紧接着黄小明又回敬了一杯,算是谢谢我敢在别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时候来看他,然后他叹了口气说:“老许,你来晚了,杨恒达已经先你—步请过我了。如果你来看我的目的和杨恒达一样的话,那么请恕我无可奉告!”
黄小明的话让我暗吃一惊,杨恒达近来往刘一鹤的办公室跑得很勤,他找黄小明的目的绝对没有只为张佩芬打听消息这么简单,说不定是为了到刘一鹤面前邀功请赏,杨恒达是个城府极深的人,我早就发现他身在曹营心在汉了,不然他不会跟假和尚赵忠打得火热,最近赵忠不是请杨恒达喝酒就是请他品茶,赵忠是刘一鹤面前的红人,杨恒达与赵忠打得火热显然是在为自己另谋出路,不过是利用赵忠做跳板而已。当然赵忠也不是傻瓜,我听说彭国梁被“双规”后,西山慈恩寺撞钟一百○八下,以示庆贺,足见赵忠对刘一鹤铲除异己多么欢欣鼓舞。如今他与杨恒达扎得火热不过是想通过杨恒达掌握张佩芬的动态而已。我能看清这一层,黄小明聪明绝顶,不会看不清这一层。正因为如此,才对杨恒达无可奉告,而我是誓与彭国梁共存亡的,黄小明是彭市长的贴身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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