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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小姐-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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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并不能确定翟老师是这个意思?她还是不能捉摸老师对她这个好孩子的意思,她多方揣测,一再考量他不时飘来的眼神代表什么意思?难道不是那么回事么?周佳妤确定的只是老师旦在窥伺她,可就避着跟她接触。
周佳抒正是动情又洋溢憧憬的少女,她的信心与决心可不耐在一旁久待,只要确信自己掌握的猜测不至于太离谱,像她这样的机灵又有自信的女学生寻找邂逅机遇。
那是个酷热而潮湿夜晚,海外学生暑期进修学园里的学生们都歇息了。翟济深照往例独自留在教室里,掌握已安宁静谧的偌大画室,一个人享受寂寥独处的时空,沈浸于他自己的画作涂抹之中。
突然教室的门轻轻打开,宁静的夜晚,感觉敏说,翟心想这么晚会有谁会进教室来?有些意外地发觉竟是周佳抒跟另一个女同学进来。
老师惊讶已经过了十二时,不禁询问她俩为什么还不睡,这么晚还来教室。
周佳抒回答:太湿热了,睡不着。寝室的冷气机可能坏了,不生作用。
“教室里倒不燠热。”老师询问她们:“可以进来休憩待到凉快再回房。你们想怎样?要我把冷气打开吗?”
“可以这样做吗?”周佳抒徵询。
“有什么不可以,你们感到不习惯,我们做舍监的当然要帮你们想办法。”
“不会妨碍老师的作画工作。”
“不会,只是晚上我都不习惯吹冷气。给你们吹电风扇,可以吗?”
翟济深一面说着,一面挪动电风扇摆向她们坐着的方向。
“好啊!我们也不想开教室的冷气机,太嘈杂了。我们会安静坐在旁边看老师作画。不会讲话来打扰老师。”
翟老师听了,不由得苦笑着应答:
“没那么严重,我画我的。你们聊你们的,不会妨碍我。画画并不需要多安静,我还习惯边画边听音乐呢。”
“既然老师允许,我们就不用闭嘴了。”
伴同周佳妤进来的高丽莉向她徵询。
“请便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要在乎我,想吃零食也不必拘束。”
“吃不下了,我们刚在外面吃宵夜回来。”
“宵夜?”老师诧异道:“你们也出去吃宵夜?”
“对啊!我们才从夜市回来。”周佳抒回答。
“夜市?”翟济深一面朝画布涂抹底色,一面好奇的发问:
“士林夜市?”
“是啊,我们几乎天天都去。”
“就你们两个人逛得这么晚?”
“没这么晚哪。”丽莉辩白:“我们是在规定的十时前回来的,通常我们都是很多人一道去。”
“难道今天只你们两人?”
“是。”
“要小心哦!”
“会的!舍监老师。”周佳抒故意应承。
“太晚了,外面常会有料不到的事情发生,怕你们碰到不适当的人。”
“今天晚上,凯茜就碰到奇怪的事。”
“丽莉!”凯茜制止丽莉说下去。
“什么事?”
翟济深不由得放下画笔追询。
“要不要讲?”丽莉转询凯茜。
凯茜不作表示。
“没发生事吧?”
老师职责在身,不得不再质问。
“没什么哪!”周佳抒自行回答:“只是有个人对我作手势。”
“手势?什么手势?脏手势?”
“不是那种手势。”
“那是什么?”
翟老师好奇地继续追究。
周佳妤一脸窘迫的模样地望向高丽莉,丽莉解释:
“我们吃东西时,就觉得有一个人一直在旁盯住我们瞧。让我们觉得那人很奇怪。后来去到手饰摊选购饰物时,那个人也跟过来,我们往哪儿走,他都一直跟在我们旁边。”
一面说,一面望着翟济深,老师狐疑地等着她继续说明。
“後来那人就在手饰摊旁,对着周佳妤比手势。”
“什麽手势?就在一大堆人围绕之下?”
“就是那种意思的手势?”一面点头表示旁边围了一大堆人。
“什麽意思?”
“就是网路上传的那种意思。”
老师还是不懂。
“丽莉说得是网路上流传的援交哪?”
周佳妤看丽莉说得吞吞吐吐,只得自己说明。
“援交?援交是怎样的手势?”
翟济深虽然每天跟青少年日夕处在一起,但他们这些新新人类的传递信息的招式,他一样也没弄清是怎麽回事?
“那人用手指比出了个三,然後四。一直加上去,最後比了十。”
“是指价格吗?”
他懂了,两个女孩点头。
“竟然那麽直接。”
老师惊讶竟然这麽直截了当,外面已经是怎麽样的社会,竟然在街上公然对看上眼的少女出价。
“你们後来怎麽办?”
“我们装着不懂,没理他。他竟然催促起来:‘已经最多了,这样好不好?’又比了个二。还说:‘最多只能这样。’。手饰摊的女摊主看不过去,帮我们讲话:‘人家还未成年,要是报警察,你可麻烦了。’”
“他们都是用台语交谈,我们听不大懂。”丽莉加入解释。
“你们就走开了吗?那人没继续纠缠?”
“那人骂女店主说:‘没你的事,安静在一旁做你的生意。’但是旁边围绕的人,也有人讲他,他才走开。”
“我们也不敢再逛,怕他继续缠过来。就拦了计程车回来。”
高丽莉作了结尾。讲话时,嘴合不拢,连续哈欠。
老师见了,劝她们:
“困了吧!要不要上去睡呢?明天一早还要上课啊。”
丽莉同意,问周佳妤:
“我要上去了,你呢?”
“我还热,再待一会。”
“那我上去了。”
高丽莉离去,只剩他们两人在教室里,翟济深觉得不好。时间已晚了,他怎好还单独和个女学生留在教室里。万一让人看着,虽然没事,但是旁人会怎样想?届时他可百口莫辩,然他并没作任何表示。
第五章
这个时候,已逾半夜,很晚了。学园里没人活动?翟济深可没把握。窗外一片黑,什麽也看不见,外面可是望得进教室来,不晓得会不会有人像他们俩一样还没入睡?还在校园里闲逛,学员或学校里工作的人都有可能。
翟济深其实并没有多在意会被旁人见着会怎麽想,他只是略略想到。外国来的学员不会当回事,本地的人或同事他也不觉就能怎样。他确没怎样,他没想偏,对这个女孩没有特别的意思或目的,怎能管别人会怎样想呢?
可是,他确实是很喜欢旁边这个女学生,是早就为她动心,也许自图书馆窗外偷窥之前,就注意她了。他当然晓得她的意思,这麽晚了,还跑来留在教室里,不去睡。
她上课时尽盯住他,当然,起始可是他自己惹的,乘人不注意,他的眼神总会不时瞟向她,他似乎已为她着迷。而一个俊逸有才气的老师看上女学生,学生怎能不动心呢?年轻跃动的心怎经得起来自讲台上的挑逗。
现在突然间到了这个时间老师怕了麽?可是翟济深怎好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她上来找他摊牌吗?不会。她也无从确定,也不过耗着一晚探探深浅。谁知道这些来自美国的女孩子底想法。
她们显出很热情大方的样子,好像很随便,谈吐也很开放,似乎知道很多。但她们终究还只是孩子,情绪、容易有挫折感、脆弱又好强。翟济深带学生有些经验,现在对女孩子也惭有体会。
“老师夜晚都不回家吗?”
周佳妤从书本中抬头问他。
“哦!这个暑假工作完毕,就回家了。”
老师放下画笔,他也画不下去。
“那师母都一个人在家。”
“只这一段期间。我们都习惯了,平常晚上我也是这样在画室工作。”
“倒是你,也常这麽晚不睡吗?”
翟老师转过话头来,反问学生。
“在美国时,都这样。”
“啊!为什麽呢?”
换成老师吃惊了。
“我睡不着,我不想睡。”
“怎麽会这样?你这麽年轻,怎会失眠?”
“不是失眠。”她顿了一会,再说:
“我常常一个人躺在床上像是迷失掉了,我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
“我不明白,你不错啊;聪颖,长得也不错。”
“老师这样认为吗?”
翟济深点头。
“常常醒着,觉着宁愿死掉算了。觉得自己什麽都不对,老感到无所适从。其实不仅是我,我的同伴也会这样觉得。我心中极大部份都在排斥自己。出生、读书、同伴、环境、种族,都不是自己想要的。我老想成为另一个人,完全不同的人。”
老师靠坐在一张课桌椅上,审慎地考虑学生的话,不晓得该如何回应。没想到一个鲜活摩登快乐的少女的背後也有那麽许多愁烦。
“在那边,我开始跟那些大家所谓的坏女孩走在一起。她们嗑药,晚上到处跟着到人家家里聚会玩乐。虽然并不是好的去处,可是宁愿耗着不回去,因为觉得至少跟大家有相属的感觉。 ”
“你嗑药吗?”
“我只吸过大麻,其他厉害的粉没试过。我妈看着不对,这个暑假就强制我来加入这个夏令营。”
“这个暑训营怎样?适应吗?”
“还好,要来的时候,跟我妈还闹意气,不肯来。来了感觉还不错,这边的人对人好好,每个人都好和气。”
“习惯就好。你们那边的情况,我真一点也不了解。但我愿意倾听,你什麽时候,想说,想跟个人说,请来找老师好了。无论什麽时候,如果你想的话。”
他剖白想站在她的立场了解她,他心内填膺着柔情、温暖。他真想站在她那儿,觉得她的可怜与无助。觉得他真不了解下一代的想法与感触。他已是上一代的人了,跟她父母是一辈的人。他想帮她。
看看腕表,二时出头了。真晚了,周佳妤真该回寝室,自己也该睡了。但他犹豫着,还不想离开。私心作祟,这样子两人待在教室,这样的感觉让他不舍。他舍不得就此放弃走开。他深深感受她的剖心坦述,他喜欢她,感到丝丝心底里地接近。好像甜适的氛围充满周遭,不但感到温润亲近,也同样切肤地感触到她的忧愁不豫。
彼此没再继续讲话,周佳妤在调电风扇,电风扇旧了,风扇头松脱,她拴不紧老往下垂。翟济深问她:
“什麽地方不对?”
“我想调小一点,让它转,可是老往下垂。”
“我来调。”
老师过去帮她,扶起电扇头低头使劲旋紧旋扭。周佳妤没让开,反而就近帮着旋。他们的手指碰触在一起,他觉着不妥,应移开,但是她没挪走,他谨慎地旋扭。觉得她手指凉凉的。
螺丝旋紧了,电扇开始呈弧形地旋着吹风。吹着她,她的衬衣被风吹得飘起,里面似乎什麽也没穿。
这个小女生,翟犹豫着,他不想让事情发生,但又舍不得让她走开。
他想起她的大胆,她和另两个女生校园草地上穿得少少的行日光浴。她确是个动人的少女,他心头鹿撞不已,但他压制住跃跃欲试的心理。断然说:
“己经两点了,该睡了。”
第六章
那晚之后,再接触的印象后来在此刻回想之前,偶然忆及竟觉着有些馍糊,不是没有印象,而是有些混乱,前后有些颠倒。其实说来并不是多久之前,时间一轮轮底溜过,算来也不过才过了十五年。到了翟济深这把年纪,十五年前的事确不能算什么?会记不清吗?不会的,只要刻意追索,应清晰不过底。何况又曾带给他那么样底悸动与喜悦,过后又那么焦燥难耐,怎会不生动底存留在意识里?
他相信不是不清楚,只是意识中不让那一类底疙瘩扩充,似乎像潜在地让失望或失意隐遁。但也不像,他从未觉察有如此类底自觉,或许是有着情绪或回避的意念横亘其中。然实际上,只要他立意一回想,仿佛过去不去记住底点滴缓慢地都会陆续复苏,逐渐呈现在面前。应是记忆刻意混淆或勿略,会觉着不那么明晰呈现脑海,可能也只是片刻之犹预吧,他也认为不是失意引致短暂失序。他不以为会是多严重的失望与伤害,那短暂底缱绻一直是他曾经经验最美好的时刻,甚至可说是最珍贵的记忆。
十五年来,历经多少改变,心胸、在意或着意的方向已不全一样。当然成就感也会让记忆刻意勿略一些曾特别在意底过去。
从周佳妤那儿,他自觉得到的已够多。翟济深以为自己一直能包容她以及整个事件,即使最颓丧时刻仍很愿意从她的立场设身处地为她设想。当其时虽不了解究竟什么缘故,使她立即避着他,然而就他本身而言:他能挺得住,已历经生活上种种事故,不再有无以承受的难过,已不会像当初青春时期,那样地难以复苏。
当然更由於周佳妤年纪小,一个成年人更能体恤稚嫩的少女,更愿意为幼弱敏感的心灵着想。那段期间他曾不断考虑自己的状况和本身婚姻的磨砺,种种困顿虽会使他寄情於周佳妤。甚至让潦敝的教师无论渴慕安慰甚或欲念的寄托,都不时巴望稚丽娆美的安琪儿。但他不至於目盲神迷,他的处境与情境不会使为人师表的男人蒙住眼如初经情爱的稚子,他不可能不正视现实与环境。他不得不以宽恕来承受变异或沦丧,他必然得愿意站开来用较易容纳的心胸来看待这段情孽。
他想过自己心底内可能还会隐约认同外人的观点,觉得愧疚还是羞惭。身为为人师表,竟利用身份占了少女学生便宜。然思考后以为并不是这么回事,他从没让这类心态浮上意识,他不觉得如此,事实上,他以为他们是对等的来往,他并未利用成人的身份地位来引诱过她。而且他也无从相信自己会从这种观点来看待这事,他太容易劝服自己,更且不可能让世俗观点或批判影响已作过或正进行的行为和想法,他一定会权宜袭用最方便自己行事的念头。
睽违那么久远的韵事,现在当然不再会有任何情意综存在。都不比当年了,留存的忤憾已让时光逐渐消磨掉,留萦不去的思绪或想念如不是这回偶然的邂逅,几乎渐忘记追寻。周佳妤已是个成年人,他甚至自觉上了年纪。什么样的道德或伦理上的干犯还是考量似乎都失去原先斟酌羁绊。
可是如果说翟济深,当时是不由自主地迷恋上那十五岁美国来的华裔少女;那可滑稽了,他不仅是她课堂上的教师,而且背后更有妻室。这样的一位备经事故的成年人,辩称并非由于主动而是让事态漫延发展至发生关系的地步。怎么也不可能解释得通的,除了留下可笑的口实。
再来盱衡当初的情况,他当然是无可訾议底不道德,是背叛家室。不仅犯了告诉乃论的通奸罪而且更惹上法律上要公诉诱奸未成年人的重罪行。教肓界倾轧那么厉害,他又一向我行我素,同事间夙有人看他不顺眼,没有因此被扯上麻烦,也算运气。
虽说当时已风气大变,但中学里面跟学生扯上麻烦,在那时代社会上可仍备受瞩目,像他这种苟且之事扯出来可也算是大条。虽当事人不可能会捅出来,再者没有仇人存心找碴,应也没那么容易曝光。
翟济深用现在的视野回顾,免不了要重新检视设想那时间的情境。照他一向处世的观感,可不以为自己做错什么?审视他应付事务的着眼点向来都是从本身方便的立场看待事件。在当时的环境与情势下,他必然会懀鞯厣璺ū苋硕俊1暇乖诮逃缛沃翱刹槐仍谕饷孀鍪拢思捎胄⌒氖潜匦氲摹! �
虽说是人性之常让他沉溺于周佳妤涩嫩又冶艳底丰姿容貌,然而他可从来都狡狯地不以为他会耽逸于色欲之中。他认为他那样底喜爱她乃是出于对美的无可抑制底仰慕,他是一心追求美的艺术家,他认定人对美的追求终其生是无休无止,而且无有别种价值可比拟内启省觉。但他终究省觉他一向无从认清自己,曾经历多少次的失足,多得数不清的误断,错失许多机会,损失多少钱财,一再让自己判决误导。直至遇见林瑞枝,林瑞枝和他是不同的,她没有理论,只有直觉和世俗的智慧,她一眼就看出首尾是怎么回事,每每在紧要关头,把事情挽回,才让他隐住颓势,才让他累积财产,才建造出自己的堡垒。
然翟济深还免不了要一意孤行,林瑞枝不是他的配偶,只是好伴侣,也只能建议或帮忙处理善后。彼此仍都是各自独 立分处的个体,财务上更不会沾扯在一起。当然这么许多的失策,他也知道自己的软弱与无能应世。
林瑞枝比喻他之看不见自己,就如同他画的自画像一样。她看过他许许多多的自画像,她一概都说不像,不是画得不像,而是没有神韵,根本未抓住他应有的含蕴。她批评:
“画的根本不是你,像是没有的一个人。”
翟济深深表同意。
“我看不见自己,”他接受她的评语:“你说的没错,没有画里那个人,我画得像是魂魄对着镜子画自己的模样,怎么也找不到中镜影相。只有凭揣测乱涂了。”
虽他企图深入刻划出自我,可惜他自己看不见,从来也做不到。只是他以为是的那个人,矫饰,自我炫耀。侥幸他成功了,可无能笨拙的一面仍旧一成不变地如顽石般贮蓄于体内,原本的他不曾藉时光、成就或世故有所不同。
对于当年的周佳妤,翟济深不能说没有任何冀望,他知道对自己宽慰根本是自我安慰;他的辩解是差那么多的小女孩,他不可能一头裁入妄想里,企盼任何方式的结果。其时还自以为至多只是避在一旁不让人觉着地欣赏女孩的青春焕丽。可是当然不是那么回事,他骗不了自己。
翟济深现在晓得他不是没做错,他不是单纯仅为稚嫩与春情吸引,他并非不愿侵犯她。所发生过的事情,绝非他设想的出于对她的照护才延生,才擦枪走火,以一个怀着憧憬成人的立场,是求之不得的。当然她是有自尊的,之后她就消失了,他再有意寻她也不可得。当然他难忍骤失,眷恋回味不舍,但再也找不着,于是就过去了。
即使他最迷惘的那一刻,他也说服不了自己,他知道不是那回事,当时根本就可感觉到。他对自己安慰:
“不用想任何方式的弥补或补偿,我没做错事。”
残酷的事实是,他一个成年人躲在一旁,毫无罪咎,毫无所知地过自己逍遥自在的日子。
而无知又单纯的小女孩却无故得承担所有他们间的一度情孽。
翟济深对于这段过去恋情的检视,到上了年纪的此刻再回顾,采取的角度已可以不那么自我中心。可以从他自以为包容的角度着想,可以从女孩子当时的感受来体会,也可以说他已更能感受作为男人底自私。可是竟管想法较宽容,在思虑上他采取的方式或者说守势仍丝毫未变。
他所顾忌和忌讳的仍然是向来的避忌,他似乎从来都能让事情自动滑开,不会紧缠住他。他不是不愿承担起责任,只是责任没落在他身上。反过来说,他似乎是被动地不愿正视问题。后果、衍生的责任,都是对方事情。对方愿意承担责任、后果,那是对方的意思,他可照旧得维护好自己,不愿陷入陷阱。他旁观、体恤甚至同情,他会让自己觉得他道德上有亏,是出于他个人愿意从这个角度来责难自己。但外在事体上他还是防护得好好的,仍然是一度情缘的男子,对整个事件仍旧不让沾手,采取疏离,事不关已的态势。
对于周佳妤所提到的“我们的女儿”,他毫无感应,没有在生理上或感应上生出一丝所谓做了父亲的感觉。在他心底里认定那是周佳妤个人的事,他无从分担做父母亲的感触,也没有丝毫相属的感应。
更何况周佳妤现在都安排得好好的,听来家庭尚美满,一家三口住在巴黎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虽然她只是约略提及,可能说出来让他心安。然他已无有置喙之余地,他也确乎没有任何界入或深入了解的意愿。他不想也不愿弄清楚他们到底过得如何,但他很愿意帮助她们。如果可能的话,他会心干情愿在金钱上,物质上花费。她如果愿意让他分担一些,他会比什么都愿意。从道义上言;他是可以很慷慨。
第七章
翟济深回想那时候在课堂上教这些海外来的学生国画,虽主要是传授基础的运笔醮墨、捺撇勾勒,描绘简单的山水花鸟。但由于学生原来学的是西画,教师教课时也将自己擅长的亚克力抽象画技巧拿来溶贯于水墨画之中。所以翟济深教的并非一成不变的传统画法,等于是吸收西方画技的现代国画。如此作法不仅提醒学员可运用原有熟悉的方式,也提升学员学习融会的兴趣。
当然会特别用抽象画的技巧他来传授给当时的学生,是由于平日他自己不断试验采用,努力的结果使得他的画作得以突破,自觉甚有成效,他的画好似因此生出与众不同的力量,产生引人注目的效果。事实上每张作品创作当中他就不断地深为他的画法与成品迷惑感动。抟授给学生,很让学生惊佩。后来,不多久,果不其然因此出人头地,在意大利罗马的大展中大放异彩,脱颖而出。
周佳妤当时虽不是肯用功的好学生,但却是其中最佩服翟老师技法的学生之一。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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