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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骨女-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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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叫花子?苍华幻境中陪在她身边的魅。墨华蹙了蹙眉:“为何?”
灵绾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杯盏,身体微微打颤,秀丽的眉宇间隐着不安,牙齿在下唇留下的一串惨白的印记正逐渐回血,半晌,她低声道:“害怕。”
墨华实在想不透:“害怕什么?”
她又抖了一抖:“害怕跟别人不一样,害怕被别人打。他们说我是妖,用石头砸我,石头砸进了眼睛里,流了很多很多的血,我感觉不到疼,那时候,我想,得赶紧把石头给抠出来,不然,眼睛真的会坏掉。他们看到我把石头从眼睛里拿出来,都吓得不敢说话,有的跑掉了,有的继续痛打我,我一直跑一直跑……”
她抬眼看他,眼神有些空洞,像是陷进了自己的回忆里:“我跑到了山林里,雾气很重,我辨不清方向。我听到好多脚步声,离我很近!我不敢回头,有人在我耳边说话,不停地,不停地说。我看不到人,什么都看不到!我害怕!”
脑中闪过什么可怕的画面,她吓得尖叫一声,黑釉盏从手中掉落,支离破碎。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拉住了她,下一瞬她便被他拉进怀里,她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
他是顺应天道而降的神,从他身上截下的一截骨头,自然也并非俗物,若是让修仙问道之人得了去,深谙妙法,引灵气入体,勤加修炼,不日便可飞升成仙,省了百八十年的工夫。灵绾尚且年幼,不晓得其中玄妙,更不晓得如何增长体内不寻常的灵气,因而,每次受伤皆要损耗骨中灵力自愈,如此有出无进地使用,也终是迎来了枯竭的一天,这便是她为何如今同常人无异的原因。
墨华没有想到,她的这份不凡,给她的幼年带来的却是太多的伤害。
他心中又不免想到,若他一直留在她身边悉心教导她,或许,他们的境况会比现在好上许多罢,那些所谓的苦难他都会替她一一挡下,不让她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可,一切终归只是假设,同样的错,他已经犯过第二回了。
夜央在同他闲聊之时说过这样一段话:“你同那玉瑶门的少薰缘薄得很,强求来的因果,不甜。这样说吧,那第二十三天立着的天命石上你俩的名字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天南地北的,就算修上十世,也未必能凑到一处去。再瞧瞧现世里,她命中的几个要命的大劫,有几次,你是在她身边护着她的?依我看,她被孟修御带回玉瑶门也没什么不好,说不定,下半辈子会活得很好。”
那时候,他又说了什么?
“天命?命定无缘?我偏要逆了这天命,又如何!?”
结果呢?
结果可真是讽刺。
他好端端地活着,而她,却要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他素来不信天命,有些时候,终归是由不得他不信的。他同少薰缘薄如纸,都不用经历什么大风大浪,随手撕一撕就没了。他心中沉痛,不稳的心绪牵连到了身上的伤势,有些疼,却永不及心伤,他就任由它疼着。
灵绾从他怀里抬起脑袋,眼中依然没有什么光彩,她问他:“君父,阿绾就这样呆在你身边,不好么?”
墨华被她这般神色闹得心慌,有些东西失去过一次已是痛彻心扉,若是再失去一次,他大抵真会发疯毁了这不公天道。到底,他还是想争一争的。
墨华伸手拉过一旁的丝辱给她盖上,又拨了拨她耳边的乱发,方道:“很好,只是我有些贪心,人的一生于我而言太过短暂,我不满足,更是害怕。”
灵绾抽了一下鼻子,不明所以:“怕?君父也有怕的东西吗?”
“自然是有的。”他捧起她的小圆脸,抬指抹去她眼角的两行清泪,循循善诱,“我会活上千千万万年,而你只有数十年寿命,你让我怎能不怕?我怕,我还没来得及对你好,你便已不在了。君父想你修仙,想你千千万万年陪在君父身边,不好么?”
灵绾眨了眨眼睛,捧着颗快炸裂的小心脏,惴惴地说:“君父,你这样说……”
“嗯?”他清冷的嗓音落下,又添了几分伤感,“我这样说,你不欢喜?”
灵绾又是一抖,巴巴地说:“甚欢喜,甚欢喜。”顿了顿,又一脸正经地道,“只要能让君父高兴,阿绾怎样都好。”
谄媚讨好的话墨华听了这许多年,唯独这一次才满心欢喜地攒出一点笑,他的皮相本就生得好,这一笑更是让灵绾的眼前狠狠晃了一晃,竟有些看得痴了。
他抬指缠绕上她的一缕乌发,拿在手间把玩:“既是如此,自明日起你便不可再唤我君父了,得唤我师父。”在灵绾开口前,他又补充道,“你唤我师父,我会更加高兴。来,且唤声师父听听。”
灵绾就这样被他忽悠得软软糯糯地唤了声:“师父。”
墨华听后甚为高兴,他高兴了,自然就会给她甜头尝尝,甜头便是择个风轻云淡的黄道吉日,带她去凡界走一遭。
唔,也有些时日没找夜央下一趟棋了。
墨华这一趟回来得悄无声息,九重天上没几个人晓得,就连他的跟班百义仙伯也被蒙在鼓里头。是以,当他今早提着食盒去给灵绾送饭,只看到窝在角落里悠哉悠哉舔爪子的小白时,第一反应是找遍藏书阁没找到人,确定小帝姬被贼人掳走了;第二反应便是若让帝君知晓自己看守不善,性命堪忧;第□□应才是满浮淼殿地找灵绾,动静之大,就连那宿在清梧宫将养的落缈亦被惊动了,领着浩浩荡荡的一队人帮他找,浩浩荡荡的一队人一路找进了帝君的院子,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副景象。
本该在下界捉拿邪妖的墨华帝君,此刻正在铺有狐裘的藤椅上宿着,手里头拿了卷佛经,石桌上的红泥炉焚着新水,炉边摆了几样精致点心,似是刚做出来的。而另一边跪在石凳上的圆滚滚,半个身子都撑在石桌上,伸手去够摆在墨华那头的桂花糕,嘴里还叼着一块,白沫屑子弄得满腮帮子都是,转脸看到垂花拱门处的浩大仗势,她吓得险些从凳上滚下来,幸得墨华握了把她的手,还甚为贴心地挑了块大的桂花糕放进她手里,温声道:“好生吃着,不用在意这些细节。”
这话说得灵绾心尖儿一颤,百义仙伯的心尖儿亦是一颤。他家主子几时这般柔情缱绻过,莫不是此遭去了凡界一趟,脑门儿被夹了?百义仙伯被自己心中的想法吓了一跳,一边默念着阿弥陀佛,一边努力驱散掉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画面,并未注意到他身边立着的落缈公主那一对捏得正“咯嘣”脆响的拳头。
她本意是想借着帮百义找小帝姬的事情搏他一些好感,日后,也好让他在墨华面前多帮衬着她一些,说一些好话。现下却撞见这样一副慈父孝女的柔情画面,心中妒火霎时熊熊燃烧起来。
小帝姬?呵,可真是荒唐,她不过离开天族万年,倒是真不晓得墨华在这百转千回的万年里又同哪个女子生了私情,还生出这样一个既贪吃又不成气候的孽种来!
正当灵绾缩回身子想继续啃桂花糕时,人群里突然响起一道细细的,弱弱的,带着无限感伤与缅怀的声音:“义兄……”
作者有话要说:底下甜甜蜜蜜~顺风顺水~~求支持啦~~
☆、第6章:再次相见
开口说话的是个姑娘,端的是清雅绝尘的姿容,只是那姿容现下却被好好地掩在一层水色薄纱之后,灵绾自然无缘见到,“清雅绝尘”这四个字也是百义仙伯在同她闲聊起这位落缈公主给的形容,她悄悄地瞧了眼那玲珑有致的身段,想来,也是担得上这四个字的。
落缈公主的容貌是被小白毁掉的,她如此兴师动众地寻过来,十之八/九是来找君父讨一个说法的,灵绾又悄悄地把眼睛往墨华那里睇了睇,恰被他逮了个正着,她扯着嘴皮子干巴巴地冲他笑了笑,继续默默地啃桂花糕,顶着一双灼热的视线,这桂花糕尝起来简直味同嚼蜡。
墨华搁下手里头的佛经,凉凉地对百义说:“本君不在的这些时日,你倒是挺会自作主张,什么闲杂之人都放进府里头养着。”
落缈那弱不禁风的身段儿歪了歪,歪倒进一旁冷面随侍的怀里,一双美目包了一包泪,真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百义仙伯老脸一白,哆嗦道:“天君那里……”
“罢了。”墨华打断他的话,冷声道,“你们都且下去,我有话要同落缈讲。”又转脸对灵绾道,“你……”
灵绾立马会意地从石凳上跳下来,善解人意地道:“君父,呃……师父?”灵绾见他微皱的眉头稍有舒展,这才放宽了心道,“师父有正事要办,我也不便在旁叨扰,这就离开。”
她转身要随百义仙伯出去,却被他低声叫住。他把她招到身边,边倒了杯茶水给她,边继续方才未完的话:“你没吃多少,这碟桂花糕你拿出去吃,不要走得太远,午膳之前回来,为师再做几样合你心意的小菜。”
“为师”二字听得灵绾手一抖,险些又要摔碎一只杯盏,墨华拾起衣袖替她抹去嘴角的残屑,收拾干净了,才放她离开。
灵绾在路过落缈身边时,鬼使神差地抬头多看了她一眼,一阵风吹过,撩起她面纱的一角,透过那一角她恰好看到她嘴角高撇的伤口,没等看得十分清楚,便落进一双阴寒的眼睛里,那眼睛的主人正是搀扶着落缈的侍从。灵绾只觉浑身血液陡然变得拔凉拔凉的,她哆嗦着扭过头,快走几步追上百义仙伯,拽住他的衣角,墨华的声音从她身后轻飘飘地传进耳里:“你是想在外面说话,还是……”
落缈跟在墨华后头进了书房,房内窗棂紧闭,光线昏暗,墨华在书案前坐下,揭开案上紫金镂空的香炉往里丢了根安神香,袅袅升起的白烟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她立着,他坐着,二人之间一时无言。墨华随手翻了几页上古书卷,是他先开了话头:“你脸上的伤是小白伤的,小白是少薰的灵宠,照理说,你该找少薰讨个说法。”
他这厢话音刚落,那厢落缈已是脸色煞白,露在外头的一双美目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脸冷漠的墨华,看了半晌,恹恹道:“小妹并不想讨要说法,凡事论个因果,小妹欠少薰的,岂是破了点皮相便可偿还的。如今,少薰不在了,小妹……”话至此,她又包了一包泪,“小妹也只是想做些什么,以弥补自己当年犯下的过错。”
“万年前,天君同本君承诺的事情还是作数的。你既已在冥界种了十里桃花,不论是用了什么法子,都该回到九重天。”他屈起两指在书案上敲了敲,“你方才说,你想补偿少薰,可她已经灰飞烟灭了,你要如何补偿?”顿了顿,“以命抵命?”眼风里凉凉地扫了眼几欲跌倒的她,漠然道,“浮淼殿没那么多闲地儿供养人,你宿着的清梧阁改明儿本君是想推翻了重建一方莲池的。”
墨华的这席话直白得有些过了,落缈面皮本就薄,小小心灵脆弱得很,很是经不起激,她抬手捂住眼睛,分外委屈地哭起来,衣袖下滑,露出一截小臂,本该如细瓷般的小臂上却遍布了深浅不一大大小小的伤痕,有好几处都见了骨。神仙之体虽有自愈之能,但若是在冥界煞气极重之地反复伤害,造成的伤口若想恢复得费上好些时候,亦有可能千千万万年也好不了。
墨华的眼尾不悦地勾起:“你竟用生血作料,滋养桃根。”
落缈慌张地垂下手,用衣袖掩住那些可怖的伤口,模样坚忍中又带了几分悲凉:“小妹在此恐是污了义兄的眼。”她有些仓皇地后退了几步,脚下被绊得踉跄了一下,身子不稳,竟带倒了一旁绘着清风荷塘意境的屏风。动静惊动了在外守着的冷面侍从,他的手刚搭上门扉,身前一阵疾风,是帝君抱着昏厥不醒的落缈急走出来,捻了个诀,身形化作一道白光往太上老君的八景宫而去。
冷面侍从捻诀欲追,眼风瞥到在垂花拱门处探头探脑的灵绾,身形一滞,她的目光恰从天际收回对上他的,呆了一呆,下一刻就跑没影了,冷面侍从也不再耽搁。
墨华抱着落缈一路疾行到八景宫,守在八卦炉边查看火势的太上老君看到他怀里的落缈后,立即引他进到内室,让他把落缈平放在一边的榻上,又取了碗符水过来,墨华本想让至一边,衣袂一角却被不省人事的落缈死死拽在手心里,老君干咳一声,很会使眼力劲儿地把符水递向他:“还是帝君来罢。”
冷面侍从恰好赶到,墨华冷睇了他一眼,褪掉玄色外袍,随手搭在落缈身上:“让他来。”
老君自觉这一把眼色没使好,看这仗势更像是落花有意,流水依然无情了,小辈们儿的感情世界真复杂,真心复杂!他感慨着将瓷碗给了冷面侍从,跟着墨华出了内室。墨华在上座坐着,老君在他一旁坐着,手中拿着把羽扇时不时地冲自己扇两下,四海八荒都尊称他一声老君,不过是因为他飞升早,二十六万年的年岁确实当得上一个“老”字,但皮相却依然是副儒雅书生,依照人界的年岁来看也不过三十。
懂礼节的小童子端着盘新沏的茶水置在墨华手边,又懂礼节地退下,给他们二人留下说话的空间。
墨华伸手碰了下杯盏,嫌烫似的屈指扣在桌面上,单手撑着腮:“落缈的病情是老君帮衬着瞒下的。”
老君唔了唔,揭开盖子打茶末:“四海八荒之内能解公主身上冥煞之气的,不出三人,这三人一是夜央上神,一是天君,还有一人便是帝君你了。夜央上神下界历劫了,天君若是出手相救,怕是会惹来非议的。细细算来,也就只有帝君能救了。倒不是我想瞒着,只不过那落缈公主确然是个性子犟的主儿,宁可自己生生受着。”
墨华风轻云淡地道:“何解?”
老君啜了口茶水:“没什么难,就是将公主受煞气侵蚀的神元抽出来,放入帝君体内养上个七七四十九日罢。以帝君自身神力净化冥煞,唔,确是没什么难的,帝君且记着这七七四十九日莫要离开公主便是。”
当空一道痕月,拉长独坐玉石阶的一片清影,清影旁走来一只四肢走兽,在离她三四步远的地方坐着,抬起一只爪子挠了挠长耳朵,过了会儿,又站起来,往她那里靠了靠,偏着脑袋乖顺地蹭着她垂在身侧的小手,本单手托腮看月亮的灵绾偏过头来看了看它,将它从地上抱起来放在腿上,顺着它的皮毛轻抚它的小脑袋,小白很是受用地趴在她腿上打盹了。
重重树影下,葱郁的木蓬茸摇摇摆荡,几只碧戈从中飞了出来,盈盈地落在她的肩头发梢。百义仙伯提了灯笼过来,灰色衣袍上沾惹上不少白茸,他开口道:“帝君有事耽搁了,今日就宿在老君那儿,小帝姬莫再等了,更深露重的,当心着身子。”
灵绾默了默,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上,闷闷不乐地道:“仙伯,你老实同我说了罢,落缈公主脸上的伤是不是治不好了?小白是不是闯了什么要命的大祸?”
小白?
百义仙伯白眉下的一双慧眼瞥到卧在她腿上酣睡的蛟兔,霎时明白过来,小帝姬口中的小白指的便是这圆毛畜生了。这圆毛畜生生性暴戾,横行九重天,仗着有帝君撑腰,不知得罪了多少仙家,早该受到些惩罚挫一挫它的威风,但帝君实在是袒护得有些过了。
想必这圆毛畜生也晓得自己这回犯了了不得的大祸,就连帝君也不一定能够庇护,为了保险起见,它竟然又将魔爪伸向了小帝姬,尽心尽力地讨好着,这谄媚样儿,啧啧,真不晓得是随了谁。瞧着白日里帝君对待帝姬的态度,大概又是个有求必应的。
居然寻求双重袒护,真是阴险啊阴险!
似是听到了百义仙伯的一通腹诽,小白懒懒地半撑起眼帘,惨绿的目光在瞥向他时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鼻子一皱,亮出獠牙,冲他威胁似的恶狠狠地“哼哼”了两声。
百义仙伯手中灯笼晃了一晃,晕出的昏黄光线柔和了他眼角的沟壑:“帝君就是怕小帝姬一个人呆着会胡思乱想,是以才特意遣小仙过来支会小帝姬一声,落缈公主脸上的伤,帝君他自有办法医治,只不过要费些时候,圆毛……呃,小白亦不会有什么事,小帝姬尽管放心便是。另外,”百义仙伯弯下身子,指了指她的肚皮,“帝君担心小帝姬一直饿着肚子等他回来,特意在老君那儿劈了一方地方临时用作厨房,亲自下厨做了些清粥小菜遣小仙过去拿了回来,已经摆放在小帝姬的房里了。”
他看着小帝姬逐渐展开笑颜的小胖脸,笑眯眯地道:“小帝姬再不赶紧些,饭菜就该凉了。”
一听这话,灵绾“嗖”地一下就站起来,幸亏小白动作迅速地跳开,不然,铁定免不了一番球滚。
看着小帝姬蹦蹦跳跳离开的小身影,百义仙伯乐呵呵地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突然想到了什么,冲着那小身影道:“帝君还交代,从明日起小帝姬得跟着小仙修习如何引灵入体!”
“好~!”远远地传来一声满心欢喜地应答。
百义仙伯感慨地仰望万里苍穹:“这冷清了多年的浮淼殿,终于也要热闹一回咯。”
一旁的小白郁闷地挠了挠耳朵。
作者有话要说:
☆、第7章:墨华醉酒
墨华日日在八景宫守着那落缈的身躯,隔着寒鸭嬉水的屏风宿在靠窗的软榻上。偶得几日空闲回到浮淼殿,也只是隔着香樟树远远地看着修习吸灵吐纳之法的灵绾。百义去他那里取饭食时,亦会唠叨几句有关小帝姬的日常,多半都是“天资聪颖”之类的夸奖之言。
灵骨补了灵气,生长之速自然快了不少,墨华每次见到她都觉得较之以前又长高了一些。只是,看到那张日益偏向少薰长相的面孔,心底的某处又像是扎了针一样的刺痛。
四十九日后一个朗月风清的夜晚,老君将寄养在墨华体内的落缈神元取了出来。墨华并未等到落缈醒来,他顺手从老君的酒窖里拿走了几坛子好酒,出了八景宫并未回浮淼殿,而是择在无镜廷碧戈银月旁自个儿对月独饮。
手边一堆七倒八歪的空酒坛,他抬手一拂变出一方棋局,又焚上召灵香,双手结痂于身前,心中捻诀。满树银色的花苞吐抽丝剥茧般一瓣瓣绽放,无数的碧戈从中飞出来,寻着召灵香聚集一处,霎时华光大盛,映得整个无月廷璀璨光亮有如翡翠明珠。
极致的光亮中走出位手执玉骨折扇的紫衣银发男子,挑着一双秋水桃花的眸子盈盈坐在墨华的对面,支肘撑在已布置妥帖的棋局上,半打着呵欠道:“在凡人之躯里宿得久了,精神头儿有点缓不过来。你这般急急忙忙召我上九重天,莫不是,”他端了端坐姿,摆出招牌式风情万种的笑,“想你舅舅了?”
墨华倚着碧戈银月,眉宇间稍有倦意。夜央瞧他这副病恹恹的模样,“啧啧”了两声,倒了杯热水递给他,让他蜷在手里捂着。
“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你究竟做了些什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他倾身,隔着棋局往他身上嗅了嗅,一脸嫌弃地摇着折扇坐回去,挑着眉道,“怎的这么重的脂粉味?近来,又有桃花找上门了?”
墨华冷冷一笑:“跳下诛仙台的那个是舅舅分/身的事情,不晓得,天君知不知情。”
夜央一敲折扇,扯着嘴角:“你居然威胁你舅舅,太不懂尊老爱幼了!”
墨华从棋盒里捏起一枚黑子,搭在瘦削的下巴处,歪着脑袋,幽深的眸色里挑出几分疑惑来:“难道不是事实?”
夜央看到他这副慵懒中又带着锐利的姿态,只觉一阵阴嗖嗖的凉意瞬间侵袭了他的整个背脊骨,他干巴巴地清咳了两声,岔开话题:“说吧,如此大费周章地把我从人界召回来究竟为了什么事情?不过,我先声明一声,你也晓得,为了躲过南极长生大帝的一双慧眼,你舅舅我可是狠了把心肠往自己身上下了双生咒,神力受束,身子骨也比不得从前了,要命的活计我可不轻易帮你。”
所谓双生咒便是将自己的魂灵一分为二,一分为凡人之魂,一分为仙人之魂,同宿于一个身躯内。
墨华把玩着黑子,了悟道:“倒不是什么要命的活计,就是想请舅舅帮衬着,寻一寻在凡界游走的司命。”
“哦?”夜央打着哈哈问道,“你寻他作甚?”
墨华啜了口茶:“想请他帮个小忙。”
夜央奇道:“你为何不用召灵香召他回来?”想了想,又打趣道,“绕了这么大一圈子,莫不是拉不下脸面?”
手中黑子落定,墨华抬眸定定瞧了他一会子,又啜了口茶,认真且淡定地道:“唔,方才没想起来。”
“……”
夜央瞟了眼棋局,伸手捏了枚白子搭在额角,若有所思。在他准备落子时,墨华突然开口道:“少薰……”
修长的手指一颤,白子偏移了原本该落定的地方,落入对方的圈套,他微蹙着眉抬眸瞧他:“你见过孟修御了?”
“嗯,吃了些亏,算是还了他一个人情。”墨华将残冷的杯盏搁在一旁,“我想起了有关少薰的一些事情,但并不是全部。”他毫不留情地落子,几乎将夜央的棋路逼入绝境,“你可还记得四月前挣脱孽镜台逃往人界作恶的女怨?”
夜央一边思索着下一步的棋路,一边道:“忘不了,灵绾不就是那时候带回来的。”
四月前的那件事,或许是天意使然,天意让讹兽在那一天跑出了蓬莱之东的桑槐林,天意让夜央在那一天追着讹兽来到人界,天意让一向深居简出的墨华在那一天跑到东海巨礁石旁打磨苍问剑,顺道帮卯日星君打磨打磨昊天镜,天意让他们二人在钟灵山附近相遇并撞见四处作恶的女怨。
女怨是集女子闺房之怨而成的鬼气,本被孽镜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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