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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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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有志气。”那人夸赞了一句,送给他一支钢笔。那钢笔他到现在还保存着。父亲说,啥都可以丢,这笔不能丢。

再后来,他大学毕业,回到了彬江。然后就一路顺风,扶摇直上。

父亲说,这都是那人的功劳。他信。

他这一生实在是太顺了,尤其仕途。父亲说,太顺了不见得是好事,他起初不信,现在,信了。但信了又有何用,难道能把这难关渡过去?

渡不过去!

当土地风暴刮响的那一天,当审计令颁布的那一刻,范宏大就意识到,灾来了,真的来了。现在向树声一死,这灾难,怕就更加躲不过去。

意识到这一层,范宏大决计再回一次汤沟湾,再见一次父亲。

父亲像一条河,这一生,都流淌在他心里。父亲又像一座山,高不可攀,但却牢牢实实庇护着他。

父亲啊——

范宏大沉沉叫了一声,泪就不知不觉下来了。

车子驶进彬江的时候,他跟司机说:“回趟老家吧。”司机往西一拐,车子驶上回汤沟湾的路。

当晚他并没见着父亲,弟弟范志大说,将军楼有人,不便打扰。

范宏大没问是什么人,弟弟说不能打扰,就不能打扰。甭看他是市长,在汤沟湾,他是范正义的儿子,范正义咳嗽一声,他的腿都要打颤。

这话一点不夸张。

第二天一早,他让弟弟去通报,弟弟磨蹭了很久,估计将军楼那边已经收拾妥当了,这才半是情愿半是逼迫地往将军楼去。半个小时后,范志大回来,告诉他,父亲在“鹿园”等他。

“鹿园”其实没鹿,“鹿园”只是一个名字,父亲范正义取的。

“鹿园”只不过是一个鱼塘,一个破旧的鱼塘,范正义花两万块钱把它买下,又花几十万块钱把它建设好,种了树,种了草,养了鱼,还修了许多小亭子。

“鹿园”并不接待游客,更不对外开放,“鹿园”是范正义一个人的,汤沟湾的狗都知道,宁可多绕一里路,也绝不敢接近“鹿园”。

“鹿园”修好到现在,除范正义和看门的老聋,进去过的,除范正义外,只有三个人。一个是范宏大,一个是省城那人,另一个,是地产商华英英。

范宏大这天进去时,看门人老聋正在修剪花草。看门人老聋是个聋子,六十八岁,以前并不聋,“文化大革命”前,他是受人尊重的小龙老师,后来因为一件事,据说跟省城那人有关,被造反派打聋了耳朵。再后来,他就流落到汤沟湾,跟范正义一起,白日打鱼,夜里给村上织渔网。再后来,他索性弃了自己的真姓,成了老聋。

老聋朝这边望了一眼,见是范宏大,“啊啊”了两声,示意范宏大,他爹在鱼塘那边等他。

穿过一片密密的树林,越过芦苇丛,范宏大来到鱼塘边上。父亲范正义坐在钓鱼石上,手握鱼竿,正在聚精会神钓鱼。范宏大轻轻咳嗽了一声,告诉父亲,自己到了。

范正义没看他,也没做任何反应。范宏大有些不自在,尴尬地站了一会儿,发现离父亲三米远处,还放着一副渔具。范宏大明白了,轻步走过去,坐在另一块钓鱼石上,学父亲那样,尝试着钓起鱼来。

对范宏大来说,钓鱼比关他禁闭还难受。小的时候,父亲就教他跟志大钓鱼。志大对钓鱼有天赋,不但能捺住性子,而且每天总能钓到不少鱼。他不行,屁股一搁石头上,他就犯急,握着鱼竿的手不停地抖,不停地晃,沉不上五分钟的气,目光就开始四处野了。为此,父亲关过他禁闭,那时候的禁闭也就是锁在屋里不让他出门,但他宁可不出门,也不照着父亲的话去学钓鱼。

步入仕途后,父亲只要一得空,就带他来钓鱼,可惜,他一条鱼也没钓上。父亲曾经说:“鱼是什么,鱼就是芸芸众生。面对芸芸众生,你先要沉得住气,定下心来,找到你需要的那一个。”

“你屁股下坐的什么?不是钓鱼石,那是乾坤。手里握的是什么,不是鱼竿,那是你的命。你拿自己的命去钓别人的命,这就是人生!”

父亲说过很多这样的话,有些,范宏大记住了,多的,却忘了。父亲对此意见很大,认为他是一个不可造就的人。“宏儿,甭以为你手握重权,其实权力就是那根鱼竿,它钓了你,你就是它绳索上的一条鱼。要想不被人钓住,就得先学会钓别人。你钓的别人越多,钓你的人就越觉得你有分量。分量你懂不?”

范宏大摇摇头,表示对父亲的话不理解。父亲失望地叹一声,又不甘心地说:“要想把握好你的一生,就得先把握好这根鱼竿。你连一根鱼竿都握不住,还想握住权力?”

鱼竿,权力,父亲的话总是那么深奥,那么费解,范宏大似是而非能听出一点意思,却又不能完全明白。父亲并不放弃,逮着机会,就拉他到“鹿园”。父亲说过一句语重心长的话:“你不是游在水里,也不是常坐在岸上,你的前面有时是汪洋大海,有时就是一座山,一道沟。要想脚步不被挡住,就得学会做人鱼。”

“人鱼”,范宏大记住了父亲嘴里这个新鲜的词。

那天范宏大陪着父亲钓了近三个小时的鱼。说来奇怪,本来心乱如麻的他,坐下去后,心突然地静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以前从来握不住的竿子,那一天突然就给握住了,握得还很稳。三个小时,他的目光从没飘摇过,沉着地盯住水面,盯住钓鱼竿。那天他成功了,人生第一次钓到了鱼,比父亲还多。

奇迹,人生总是有奇迹。

越是困境的时候,人就越能创造奇迹。

父亲终于把目光转向他,欣慰极了,一辈子啊,他手把手教他,潜移默化引导他,语重心长教诲他,眼看一辈子努力白费了,儿子突然钓到了鱼!

“起来吧。”父亲扔掉手里的渔具,走向他,面带微笑地跟他说。

范宏大犹豫着,不敢正视父亲的目光。

“陪我走走,好久没到这里了。”父亲又说。

这一次,范宏大听懂了父亲的意思,起身,默默地跟在父亲后面。“鹿园”真大,仿佛总也走不到头,“鹿园”又太小,小得能感觉到空气在挤压着他。

“去省城了?”父亲问。

“嗯。”他声音很轻地回答。

“没见着?”父亲又问。

“没。”他听出自己的声音在抖,他对自己很失望。

“你当然见不着。”父亲突然停下脚步,回身望住他,“知道为什么吗?”

范宏大摇头。父亲的思维总是比他活跃,也比他老辣,他一辈子都跟不上父亲的节拍。

“他不能见你!”父亲重重地说。

“为什么?”范宏大幼稚地问出一声,问过就后悔了,他怕父亲骂他,怎么能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呢?

父亲没有,父亲深情地望住他,真的,范宏大真实地感受到,父亲那一天的目光充满了爱,充满了情。

“宏儿,爸老了,他也老了,你知道老人最怕什么吗?”

范宏大继续摇头,在父亲面前,你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就绝不要轻易开口,否则,失望会更重。范宏大这点上远比弟弟志大聪明,这也是父亲为什么要把一生的心血花在他身上的缘故。

“怕被人钓住。”父亲说。说完,自顾自往前走了。范宏大咀嚼了一会儿父亲的话,快步跟过去。

一阵风吹来,掠过父子俩。“鹿园”经过稍稍的骚动,复又平静。

“他现在是鱼,你是鱼竿,明白吗?”父亲又问。

范宏大还是摇头。

“很简单,鱼竿上爬满了鱼,这竿就不是竿,是鱼。”

范宏大这次听懂了,他轻轻“哦”了一声。

父亲没理睬他,继续说:“钓鱼的最高境界不在于钓到鱼,而在于把贪食的鱼甩开。这点,你还做不到。”

范宏大心里一惊,刚才钓到鱼的那股兴奋劲一下没了。

“他想甩开你,明白吗?”

范宏大懵里懵懂点了下头。

“错不在他,在你。”父亲重重地说,父亲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是冷的,极冷。范宏大打了个战。“宏儿啊,是你太贪了。”

父亲弯下腰,捡起一片花瓣,仔细观赏半天,问:“知道它为什么先落了吗?”

范宏大没敢点头,也没敢摇头,他还被刚才那话冷着,有点喘不过气。

“贪。”父亲说,“阳光是大家的,雨露也是大家的,吸得多,不是便宜,这不,自己把自己坠了下来。”

范宏大心里又是一惊,随后,心就黑暗了。父亲这些话,似乎在把他引向一个地方,范宏大清清楚楚看见了那地方。

地狱!

2

令范宏大欣慰的是,父亲并没抛下他。

怎么会呢?后来范宏大想,毕竟,他是父亲啊。

那天他陪父亲在“鹿园”转了很久,父亲的脸色渐渐转暖,似乎“鹿园”给了他灵感,也给了他对付困境的办法。父亲望着他,再次问了一句曾经问过的话:“宏儿,爸再问你,英英的死,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范宏大这次比上次镇定,坚定地摇了摇头:“爸,我真的不知道,这事纯属意外。”

父亲不相信地盯着他看了很久,苍然一笑:“意外就好,意外就好啊。”

范宏大听得出,父亲的话极为苍凉,像是拼命抑制住内心的某种波澜,用身体之外的某种力量发出的。

华英英的死对父亲刺激大,短短半月里,父亲像是老去很多。事发第一时间,父亲就打来电话问他:“宏儿,爸把她交给你,怎么……”那天父亲是哽咽着的,范宏大清楚地听到父亲的啜泣声。那天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不论父亲问什么,他都无法回答,他只能沉默。后来父亲把他叫回汤沟湾,认真地问:“宏儿,爸只问你一句,英英是不是你逼的?”

范宏大的心响了几响,痛苦地闭上眼,良久,抬起一双泪眼:“爸,你怎么连自己的儿子都怀疑?”

父亲大约从他的泪眼里看到了真诚,看到了悲痛,伸手抹掉眼里的泪,也替他抹掉泪:“那好,你去帮爸查,不论是谁,都要让他付出代价!”父亲说完这句,就把自己关了起来。

之后,父亲就再也没跟他提过华英英,像是把这件事定格在了那里。直到那天在“鹿园”,父亲像是忽然记起还有一个华英英,才出其意问了他一句。事情过去这么些天,关于华英英,关于向树声裸死案,范宏大虽然没找到好的解决办法,但至少,内心的恐慌少了,压迫感也轻了,所以他能从从容容应对。

站在“鹿园”那棵梨树下,他又跟父亲说了一句:“爸,英英的死,我也很难过。”

“不提了,宏儿,这事不提了,爸还是那句话,你要查,不论是谁,都得让他付出代价。”

说完,父亲毅然掉转身子,走出“鹿园”。

范宏大紧随其后。生怕落下一步,就永远追不上父亲了。其实他是怕“鹿园”,他总感觉,“鹿园”藏着一个秘密,很深的秘密。

范宏大现在害怕所有的秘密。

那天父亲把他带到了汤沟湾三区,汤沟湾三区就是廖静然他们要查的小产权房开发地。对这个区,父亲范正义一开始是坚决反对的:“搞什么小产权房,宏儿,这是在中国,你少干那些跟政策相悖的事!”

“爸,不是我想干,而是……”

“是什么?”父亲怒狠狠瞪住他。

“是他打了电话,让小九子先在这儿起步。”范宏大不得不实话实说,这个他,就是省城那人。

“今天小九子,明天小八子,就他事多!”父亲恨恨地丢下一句,后来就再也不过问小产权房的事了。廖静然他们在汤沟湾兴师动众吵着要拆楼时,范正义也没出面,他装做不知道。

但是那天,父亲范正义将他带到了小产权房前。

父子俩静静地盯着那错落有致的别墅群看了一会儿,范正义叹了一声:“宏儿,你告诉我,那些楼像什么?”

范宏大又仔细看了一会儿,答不上来。

“是不是像疮?”

“疮?”

经父亲这一提醒,范宏大再看,就觉对面那些别墅还有楼群真的像疮,像极了。对面本来是郁郁葱葱的一片山林,灌木铺严了大地,绿色一直延伸到遥远处,跟水天相连。但是小九子的建筑公司一到,那儿便变得一派狼藉。如今别墅虽然起了一半,但原有的绿色被支离破碎地分解或蚕食,残砖断瓦还有各色垃圾飘浮在山林之上,目光搁上去,就忍不住地要痛。

范宏大感叹了一声,为父亲眼光的独到,形容的准确。

“人身上不能长疮,地身上也不能长疮。宏儿,明白我带你来的意思没?”范正义收回远眺的目光,充满期待地搁在儿子脸上。

范宏大心里一惊,他绝不是傻子,他太清楚父亲要做什么了,但他还是固执地摇了摇头。

范正义略略显出点失望,不过不是太浓,兴许,他也捕捉到了儿子的表情,他知道儿子有难处,但还是坚定地说了一句。

“把它给我炸掉!”

这话如同一个响雷,一下就把范宏大惊在了那儿。半天,他像是反应过什么似的问:“那,小九子那边,咋说?”

“咋说,他不就为钱吗,我给他!”

应该说,是范正义那句话给了市长范宏大信心。一度时期,特别是省城求见碰钉子后,范宏大的信心受到重挫,他都感觉自己在彬江快待不下去了,要么逃跑,【wWw。WRsHu。cOm】要么就向吴柄杨和郑春雷他们缴械。然而,父亲在关键时刻点醒了他,而且支给他一奇招。

范宏大立即主持召开市长办公会议,会议的主题就是关于汤沟湾小产权房。

“汤沟湾的小产权房到底怎么办,这个问题我们争论了很久,到今天也没拿出意见。前些日子国土资源局土地执法大队的同志下去过,提出要撤除,我反对过。我反对的理由不是说小产权房不能拆,而是执法大队的同志方式过于简单,没有拿出系统方案前,强行拆除小产权房,会引发更广的社会问题。今天召开这个会,就是让大家充分发表意见,集思广义,力争以最快的速度把方案拿出来。在这之前,我明确表示三点:第一,建设在汤沟湾村的小产权房包括正在修建的小别墅群不符合国家的土地政策,占用的土地没有经过合理的审批手续,既没有交纳土地出让金,也没有依法纳税,和现行土地政策产生了冲突。国土资源部对此类房屋已举出了‘叫停令’,彬江上下,应该严肃对待,决不能容其泛滥下去。第二,对治理小产权房,市政府的态度是坚决的,对不符合国家政策和法律规定的小产权房,必须坚决予以打压。第三,对小产权房背后的徇私枉法,暗中交易,偷税漏税等行为,必须依法查处,无论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迁就。”

范宏大讲完,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会场。今天到会的,除了市政府现任五位副市长,两位秘书长,还有国土、国税、地税、工商,城建部门的领导。他的目光在国土局长钱焕土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向钱焕土传递什么信息,又似乎在深深责备他。尔后,他把目光对住主管城建和土地的常务副市长邱兴泽:“兴泽,你谈谈自己的意见。”

在彬江,谁都知道,邱兴泽是范宏大的影子,是范宏大第二张嘴。邱跟范的关系,既暧昧又复杂,但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邱都是范的传声筒。上次制止廖静然她们,并不是范宏大下的指示,而是邱兴泽去了现场,是他命令执法大队撤出汤沟湾的。今天范宏大却把责任全揽在了自己身上,一点也没怪罪邱兴泽,可见,范对忠于自己的人,是多么的爱护。

邱兴泽接过话头,看了一眼会场道:“上次让土地执法大队撤出汤沟湾,我承认方法简单了点,但当时情况所迫,也是考虑到彬江的稳定与繁荣才迫不得已采取了种措施。撤出执法大队,并不是在纵容开发商,正如刚才范市长所讲,是因为我们的配套政策没跟上,善后措施滞后。简单的撤除势必会引发一系列问题,甚至有可能导致群众跟政府的冲突,这是我们不得不考虑的。这些日子,我跟国土部门的同志也多次沟通,对解决汤沟湾小产权房,初步拿出了一套意见,目前正在完善。就我个人而言,坚决拥护市政府做出的决定,对汤沟湾小产权房予以严厉打击。当然,任何事物都具有两面性,在打击和清理整顿汤沟湾小产权房的同时,我们一定要保护好汤沟湾的经济。汤沟湾是我们彬江的一面旗帜,在探索农村经济如何发展,农民如何致富,如何奔小康,汤沟湾做出了巨大贡献,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不瞒大家,我们在座的各位,每月的工资,有七分之一就来自汤沟湾,彬江两千多所农村中小学,一半以上就得到过汤沟湾资助,还有那些下岗职工、失业人员、农村特困户、城市低保户,他们每年都要从汤沟湾得到不下一千元的救助,如果因为小产权房,打压了汤沟湾发展经济的决心,我们就是罪人。”说到这儿,邱兴泽有意停顿了一会儿,目光并没看范宏大,而是盯住另一位副市长王华栋。这人平日跟市委那边走得近,又是郑春雷的校友,市府很多问题上,就他意见跟别人不一致,特别是最近他声嘶力竭为向树声鸣冤,帮助廖静然整理材料,暗中上访,已让邱兴泽很为不快。邱兴泽不快的事,范宏大当然不快。邱兴泽相信,打压和清理整顿汤沟湾小产权房,正是王华栋希望的。

“整顿跟繁荣必须同时抓,一手治理小产权房,一手规范汤沟湾土地和房产市场,作为试点,总结出一套经验,在全市推广。要让汤沟湾这面旗帜,在规范和整顿后飘得更远,更久。我就谈这些。”

邱兴泽讲完,范宏大并没急着表态,而是有意空出了好长一段时间。这一段空白留得非常有意思,一则,范宏大知道,邱兴泽等于是为自己完善、补充,甚至善后,特别是讲到保护汤沟湾经济那些话,特别到位。自己讲了要坚决打击徇私枉法者,这是自己的立场,汤沟湾是自己老家,掌舵的又是自己的弟弟,范宏大当然得亮出一个态度,要不然,有人就会钻空子。但是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自己没说,邱兴泽却说了,那就是既要查,又要保护。保护经济这话没错吧,谁敢站出来说,我们宁可不要汤沟湾,也要把徇私枉法偷税漏税者绳之以法?当然没人!

另外,这段空白也是给钱焕土等人一个思想喘息的机会,今天这会开得太急,事先并没跟钱焕土他们沟通,也不能沟通,目前这种形势,根本就不容他再跟谁沟通,快刀斩乱麻,这是他的主导思想。钱焕土等人并不明白,他怕他们跟错调,一股脑儿站出来拥护。有时候拥护未必是件好事,一定要敢于唱反调,刚才邱兴泽那段话,等于就是唱了反调。这种反调明着讲是民主,是畅所欲言,暗里却有很深的意味。

啥叫官场艺术,这就叫!

更深的意思,他在观察王华栋等人,今天在座的,并不是百分之百他范宏大的人,反对者有,中间派有,坐山观虎斗者也有。两位秘书长中,有一位最近就跑到吴柄杨跟郑春雷那边去了,气焰很是嚣张。他甚至听到小道消息,这位姓何的副秘书长野心勃勃,打算取代钱焕土,屁股一挪要坐到国土局长的位子上去。口气不小啊,敢在我范宏大眼皮底下跳大神,真是肋巴比腰还粗了。

跳得好就让你跳,只要不怕跳过了头,掉下来摔死,你就跳!

范宏大恨恨地喝了一口水。这些天他老是嘴干,嗓子发炎,心火太盛的缘故。

会场相当的沉默,沉默有时是必需的,很多人都以为争论是会议的高潮,其实错了,那是他们不懂会议,真正的高潮,就是沉默。

沉默中,有人会妥协,有人会转向,有人会思考,有人会愤怒,也有的人会自此失语。不管怎么,他们把自己暴露了出来。

暴露总比隐藏要好!

沉默也不能太久,太久了,容易让人误解为一言堂,误解为别人不敢说话。更重要的,沉默是把双刃剑,弄不好会伤到自己,让自己收不了场,那就得不偿失了。

范宏大呵呵笑了一声,语气轻松地说:“大家别都装哑巴啊,今天这会,就是让你们充分发表意见,不能会上没词,会后又是一大堆一大堆的,这样不利于工作嘛。华栋,你带个头,活跃一下会场气氛。”

王华栋早就知道范宏大要来这一手,他接过话头,不慌不忙地说:“刚才市长和兴泽同志都讲了,我本人十分赞同。汤沟湾小产权房,目前已引起全国关注,再不下大决心解决,汤沟湾这面旗帜,就会毁在小产权房上。其实据我了解,汤沟湾的群众包括村领导,对小产权房的出现还有繁荣也比较头痛,影响了汤沟湾的正常发展嘛。让汤沟湾自己解决,力量显然不足,让土地部门一家去搞,难度还是大了点,我个人意见,土地、工商、城建、税务联合成立一个工作队,方方面面都抽调些力量,声势大一点,要解决就把题彻底解决掉。”

“好!”王华栋话音还未落,范宏大的赞美声就出来了。这一声他必须喊得快,喊得坚决。

其实,王华栋张口的时候,他就猜到要说什么,果不其然,王华栋提到了联合工作组。明着听,王华栋这是在支持他,拥护他,其实,王华栋抛给了他一把剑。

如今干工作,哪种情况意见最不能统一,哪种情况最能扯皮?联合工作组!听起来是加大力量,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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