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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手-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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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急了,“东东”是她的命,她可以一天不吃不喝,但绝不能一刻看不见“东东”。
“东东,我的孩子,别怕,爸爸不会打你,快出来,妈妈抱。”
老婆越叫,“东东”越往里钻,老婆只好挪开沙发,“哦,我可怜的孩子,比妈妈还可怜,快,到妈妈怀里来。”
腾龙云恨恨望了一会儿,一泄气:“我求求你,那是狗,不是人。”
“狗比人好。”老婆终于抱住了“东东”,一边不停地抚摸,一边给腾龙云找信。
那人走时留下一封信。
未等把信看完,腾龙云脸上已失尽血色。“狗娘养的!”他这么骂了一声,掉头就往外走,楼下一半,突然又折身来,“这些天谁敲门也别开,记住了没?”
老婆脸上刚舒展了些,一看他回来,重又回到惊恐万分的状态。
老婆“嗯”了一声,抱着“东东”的手不住地发抖。
“还有,这些日子我忙,没时间回来,有事你找苍儿。”
苍儿是腾龙云为老婆请的保姆,她现在不当保姆了,在腾龙云的公司当售楼小姐。
老婆听话地点了下头。腾龙云又站了一会儿,感觉站下去也没啥意思,匆匆下楼。
他下的这幢楼是他七年前开发的,这楼上他有两套房,一套老婆住,另一套,给了苍儿。当然这事老婆不知道,其实知道了也没关系。
腾龙云不住这儿,他有别墅,还不止一套。
那晚他去了太平洋饭店,给他写信的人住在那儿。腾龙云敲开门时,那人躺在床上,光着上半身。开门的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子,一看就知是什么货色。腾龙云看了那人一眼,又扫了一眼开门的女子。
“来了,坐吧。”那人并没起身,一边捣鼓遥控板一边跟他打招呼。腾龙云心里极不舒服,什么时候,对方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了?又一想,分开这都七年了,七年,什么事也有可能发生。
他笑笑,腾龙云毕竟是腾龙云,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想笑,就能笑出来,笑得还很自然,让人瞅不出别扭劲。“老五,什么时候回来的?”腾龙云热情地问道。
“你老婆没跟你说?”对方扔了遥控板,在床上找衣服。立在门口的女子慌忙跑过去,从衣柜里拿出件衫衣。
“我那老婆,你也知道,脑积水。”腾龙云掏出烟,给老五敬。老五摆摆手:“戒了。”
腾龙云自己也没点,他已经不习惯自己点烟了,身边如果没有烟的人,他宁可不抽。
“来了也不跟哥打声招呼。”腾龙云讨好地说。
“打不起。”叫老五的口气硬邦邦,腾龙云没介意,不能介意。不能介意的时候绝不介意,这是腾龙云的原则。他环视了一眼房间,老五住的是普通标准间,在太平洋饭店,这样的房间算是最廉价的。
“住这儿太简陋了吧,哥给你换一间?”
“免了。”老五穿好衣服,走过来坐沙发椅上。女子赶忙给他递上水杯,老五冲女子说:“给腾大老板也来一杯。”
“不了,我不渴。”腾龙云客气道。
“怎么,嫌我这儿的杯子不干净,还是怕有毒?”老五目光凶恶地瞪住他。腾龙云发现,老五脸上又多了两道疤,那张本来就可怕的脸越发恐怖。
“五子,对哥有成见啊?”腾龙云叫得越发亲热。
“不敢!”老五硬邦邦道,一点不领。
“那好,咱兄弟间的事,咱兄弟谈,别难为人家女孩子。”说着,掏出一沓票子,约有五千多,递给女子:“麻烦你到楼下大厅等一会儿。”
女子胆怯地望着老五,不敢拿腾龙云的钱,又不敢拒绝。
“没这个必要,她是我包的,算是我身上一块肉,她走了,我会疼。”
腾龙云明白了,这女人是老五的私货,看来,这些年他也混得不咋,这等货色居然也敢带出来,可见他现在落魄到了啥程度。
腾龙云暗自松下一口气,房间,女人,还有老五穿的衣服,都给了他信心,他觉得完全有能力让老五继续臣服。
让一个曾经臣服在自己脚下的男人重新臣服,这事有点意思,腾龙云喜欢这样的游戏。
“说吧,急着找哥,啥事?”信心一恢复,腾龙云的傲慢气就来了,感觉胸口膨膨的,说话的口气自然就变得居临下。
“我是小鬼,找阎王爷报到来了。”老五对腾龙云的变化视而不见,话说得慢条斯理,一点看不出他对腾龙云有什么敬畏。
“老五,话太难听了伤和气,大哥我可是一片诚心。”
“谢谢,大哥我现在叫不起,也不敢叫。诚心不诚心只有天知道,我这次来,就一件事。”
“什么事?”
“听说你最近又干了桩大买卖,干得过瘾啊。”老五变换了下坐姿,伸出两条腿,那女子慌忙蹲下,给他捶起腿来。腾龙云看在眼里,气在心里,恨不得一脚踹死这贱女人,不过他还是笑容可掬地说:“你说什么,大哥我听不懂。”
“一夜三条命,干净利落,不错,眼下这样的大手笔真是越来越少了。”
“老五你胡说什么,这种话是你乱讲的?!”腾龙云“腾”地起身,怒不可遏地瞪住老五。
老五哈哈大笑,笑得脸上的肌肉都歪了,笑完,收回两条腿:“怎么,腾大老板也有害怕的事?”
“老五!”腾龙云像被狗咬了一样狂叫一声,转而又冷静道,“我没时间听你磨牙,如果没有事,我走了!”
“恕不远送。”老五以牙还牙道,“不过,这道门要是出去了,再进就难。”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在威胁我?”
“哪敢,这是腾大老板的地盘,哪容我一个流浪儿造次。”
“知道就好!”腾龙云气狠狠地又将屁股摔在了沙发椅上。
两个人就开始沉默,各自在心里揣测对方。显然,腾龙云比老五沉不住气,老五还在笑呵呵地打量他,他便忍不住道:“咱兄弟一场,见面也不能只为了吵架,说吧,让哥帮你什么,只要你开口,哥绝不打折扣。”
“真的?”
“我腾某还从没自己扇过自己的嘴巴!”
“那好,你可听好了,我老五虽然是小鬼,说出的话,也跟阎王差不多,没打算收回。”
“废话多了点,我没工夫磨牙,要钱还是要房,尽管讲!”
“要命!”
“什么?!”腾龙云猛地弹了起来。
老五笑笑:“坐。腾大老板,先别激动。”
你还甭说,腾龙云今天还真听话,老五让他坐,他还真就乖乖坐下了。
“腾老板,杀人偿命,这是天理。我老五当年为了你,欠下几条命,这些年我东躲西藏,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将来有一天给人家还命。”
“那你去还啊,管我鸟事?!”腾龙云又不能保持自己的风度了,七年不见,老五的风格还有胆略已远非当年,在这个叫花子面前,他突然有了压迫感。他必须借助“虚张声势”四个字,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还不到时候,到了时候,我自然会去还。”老五极为沉着,说话仍旧不紧不慢。
“那你找我做什么?”
“你欠我一条命!”老五霍地站起,光逼视着腾龙云。这一刻,老五已不是刚才那个和颜悦色的老五,他的样子恐怖极了。他瞪了腾龙云半天,然后沉沉地说出一句令腾龙云心惊肉跳的话:“我妹妹的命你不该取!”
腾龙云险些就瘫了。这话实在太过分,他气短三分地抹了把冷汗,大瞪着双眼,表情骇然地望住老五。半天,腾龙云才从巨大的恐慌中醒过神,醒过神的腾龙云猛然间就变成一头狮子,他弹起身,用极其狰狞的声音说:“混账,给你火柴棍还当电杆爬了,再敢这样说,小心我……”
“小心你怎么样?”老五毫不畏惧,针锋相对道,“报警还是找人做了我?”
“你?!”
“腾大老板,我五子只是个混混,命不值钱,你想啥时拿,只管拿去好了。不过,你腾大老板的命可就值钱了。再加上另外三条命,我想警方出十万八万没问题吧?”老五终于显出了他本色,七年不见,他比过去老辣许多,也恶毒许多。
“你个混蛋,真还登鼻子上脸了!”腾龙云再也忍受不住,往前一步,逼近老五,“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能把你这小命要掉?!”
腾龙云说的是真,这一刻,他的思维已先行动将老五判了死刑。老五看见,腾龙云说话的时候,手已摸到了腰间。
他不阴不阳笑出一声,目光投向一边呆立着的女子。
腾龙云万万没想到,就在他拔枪的一瞬,被他一直忽视了的女子一个箭步跨向他,还没等他反应过是怎么回事,两只手已被牢牢地控制。一股剧痛传遍全身,他龇牙咧嘴:“你……你……”
女子利索地从他身上下了枪,扔给老五。左脚一用力,腾龙云没防范,“扑通”一声倒在了老五面前。
“怎么样,腾老板,这游戏不好玩吧?”老五阴笑着道。
“你——”腾龙云挣扎着想起来,女子却用全身的力气制住了他,腾龙云一泄气,算了,不起了,他索性装做很乖地躺在了地上。
老五发出一阵得意的笑。
“老五,她是谁?”腾龙云抱着极大的好奇问出一声。
“呵呵,这你就不用管了,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欠我一条命。说吧,怎么还?”老五把玩着腾龙云那支枪,慢悠悠地道。
腾龙云玩枪并不新鲜,彬江地产界的几位老大,身上都有这家伙。这年头,钱是催命的鬼,身上不带着这个,睡觉都不踏实。老五讶疑的是,腾龙云怎么会有QSZ92,他以前只玩美国造,对中国货从不感兴趣。而手里这把枪,却是地道的中国造。如果没有记错,这型号是专门用来装备驻澳部队的。老五对着枪口,轻轻“噗”了一声,笑眯眯地对住腾龙云:“没想到腾老板现在也爱国了。呵呵,爱国好,你发的中国财,吸的是中国老百姓的血,你要是不爱国,猪都不如。”
·4·
第五章 风云变幻
1
案发到现在,市长范宏大一直没对向树声案发表过什么指示。
公安局长庞壮国倒是找过他几次,专门就向树声一案向他做过汇报,范宏大都轻描淡写地敷衍了过去,仿佛一个审计局长的死亡,根本不值得他关注。
事实不是这样。
向树声死后,最最坐立不安的,就是范宏大。
如果说连环杀人案的发生只是告诉他自己身边有危险的话,向树声裸死案,就向他再次敲响警钟。他身边的危险,已到了置他于死地的程度!
那天从汤沟湾回来,范宏大苦思冥想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匆匆就往省城赶。他要去省城见那个人,告诉他,彬江的局势有点控制不住,弄不好,会弄得他身败名裂。
省城离彬江并不远,车子正常跑,也就四个小时。那天范宏大却走了六个多小时。不是车子有问题,也不是司机有啥情绪。对范宏大来说,车子和司机都是他手中的物件,他们是没有情感的,更不会跟他闹情绪,他们只有一项职责,忠心耿耿服务于他。
不只是司机,在彬江,有多岗位很多人,在他眼里都是这种物件。物件比人好,人这东西,贪欲太多,野心也太多,给了好处,还想要,沾了光,还想沾。弄来弄去,就让他范宏大被动。物件则不,他们只会服从,不会滋生什么野心。
至于贪欲,范宏大会多多少少满足他们。
问题出在他身上,车子跑了两小时,他让司机停下,自己走下车,站在辽阔的田野上,见那个人之前,他必须想清楚一个问题:彬江发展到现在,出这么多事,死这么多人,问题到底在那个人身上还是在他范宏大身上?
他想了很久,没想清。那天的天灰蒙蒙的,乌云一层连着一层,阴雨随时要下。这样的天气,心情不会晴朗,范宏大感觉到心情沉重得要死。他在田野上白白浪费掉一个小时,无奈地叹口气,上了车,跟司机轻说一声:“走吧。”
走了不到半小时,范宏大又让司机停车。那是在一座桥下,范宏大下了车,并不离开车子,出了神地盯着桥望。桥修得很壮观,彬江通往省城的路上,就这座桥修得壮观。他清楚地记得,这座桥竣工于三年前,修桥的不是别人,正是跟向树声一块裸死的华英英。
“华英英。”他喃喃地叫了一声,带着某种色彩,还有感情。感情是个很危险的东西,范宏大曾经对自己发过誓,这辈子,动什么也不会动感情。可这个誓言没有顶用,除了在妻子身上他动的感情少,后来遇到的几个女人,包括华英英,他反而牢牢地被感情困住了。
范宏大忽然就想到了妻子,怪得很,每次想到华英英,总会连带着想起妻子。这一生,他付给妻子的感情太少了,如果说这一生有什么遗憾,这算一个吧。但妻子就是妻子,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妻子给他生了孩子,给范家延续了生命,他就得对妻子负责,这是任何一个人都必须做到的,范宏大做到了。如今妻子跟儿子一道去了美国,名义是陪读,其实不。妻子在那边经营一个公司,当然这也是名义,妻子真正的作用,就是替他看好儿子,看好他的每一笔钱。
钱!范宏大又叫出了这个字。
是啊,钱!
很多时候,范宏大都不明白,人为什么这么爱钱,为什么要为钱不择手段?你看看这世上的芸芸众生,哪一个不为钱来,哪一个不为钱奔波不为钱忙碌不为钱疯狂?值得吗?有时候范宏大也会想到这么深刻的问题,答案只能是一笑,因为这问题永远没有答案。
其实到现在他才明白,钱是催命鬼,是王八蛋,是一张写满咒语的符。但是晚了,真的晚了。当有一天,你的双手双脚被钱锁住困住时,你就会明白,范宏大的这一认识多么精辟。
还是那句话,晚了。
范宏大把钱从脑子里走,思绪重又回到华英英身上。“华英英。”他又叫了一声,这次他叫出了口,而且声音很大,他想,司机一定听到了。
没关系,对他身边的每一个女人,司机都很熟悉,司机就是他跟女人之间的桥梁,有时候甚至是他的化身。让一根木头或是物件去做化身,范宏大十二分地放心。
他跟华英英认识于七年前,那时他还不是市长,也不是副市长,只是国土资源局一名局长。彬江的改革开放如火如荼,每年都有大量的土地被征用,房地产业如雨后春笋,昭示着勃勃活力。有太多的人想跻身这个行业,有太多的人想通过关系,跟他范宏大搭上桥。华英英就是其中一位。
向他介绍华英英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父亲范正义。
“宏儿,她叫英英,是我一位老朋友的女儿,我把她交给你,你要好好待她。”就这么一句,父亲便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接下来,戏就该他跟华英英唱了。
这出戏唱得没有一点问题,从起步到发展,从发展到壮大,华英英的金地公司可以说是范宏大一手扶植起来的。她是一个能干的女人,精明、务实、不墨守成规,而且懂得怎样跟人打交道。后来一次跟父亲的谈话中,他这么评价华英英。父亲一言不发。只要他在父亲面前提起华英英,父亲总是选择沉默,他也就不敢多说什么了。然而有一次,他并没跟父亲提华英英,他在跟父亲谈别的事,大约是汤沟湾开发的事。那时他已是副市长,主管土地和城建。父亲听了良久,突然插话问:“对了,最近怎么没听你提起英英?”
“英英啊——”范宏大搪塞着,却又不敢不说实话。在父亲面前,范宏大向来不敢隐瞒什么,也隐瞒不了,父亲那双眼,贼着呢。他犹豫了一会儿,如实道:“金地最近有点问题。”
“问题大不?”父亲紧接着就问。
范宏大想了想,道:“不是太大,估计想些法子就能度过去。”
父亲长长地“哦”了一声,直起身子道:“那还磨蹭什么,快回去想办法啊。”
范宏大一直不明白,父亲跟华英英,到底什么关系?朋友的女儿?范宏大动用过很多关系,四处打听,也没打听到父亲有一个姓华的朋友。他也婉转地问过华英英,华英英笑而不答,问急了,她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眼泪汪汪说:“范伯都不怀疑我,你倒好,你怀疑我。”
“我哪怀疑了嘛。”范宏大硬挤出一副笑,声音夸张地替自己解围。
是的,解围。跟华英英相处久了,范宏大就有一种被压迫被瓦解的感觉,这是别的女人不曾带给他的。别的女人带给他的都是快乐,是在权力和金钱的双重诱惑下释放出来的巨大的女性魅力。
尽情地展开。这是范宏大对这些女人做出的最中肯的评价。
华英英不,华英英从不展开,她含苞欲放,她犹抱琵琶半遮面,她以羞代媚,她粉面含黛,她总是把自己藏在某扇门的背后,只露出半张脸,让他猜让他急。
或者,她把自己包裹在浓浓的黑夜里,让他摸不到她的手揽不住她的腰,只能嗅到黑夜里那股浓浓的气味。
她身上特有的味儿。
百合味儿。
她是一株毒草。后来他这么评价华英英。哪个男人沾了,哪个男人就会中毒!他肯定地说。
自己沾了吗?他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作为男人,他是很想沾的,如果说不想沾,那是假话。但他又不敢。不只是父亲的再三警告,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大约正是应了那句古话,越是想偷的,越是不忍偷。越是易于打碎的,越是得小心翼翼护着。
他就是那个小心翼翼护着花瓶的男人,可惜,华英英不是花瓶。
她是毒草!
站在大桥下,范宏大就“毒草”两个字恨恨地在嘴里嚼半天,最后吐了一口痰。这些天他的身体不舒服,各种各样的毛病都出现,胃痛,吃不下东西,嗓子发炎,老觉得有痰要吐。
这座桥当时竞争很激烈,不只是彬江的公司,全省各地还有外省几家公司,全都蜂拥而来。当时他劝华英英,你就别掺和了,让别人折腾去吧。华英英不听,铆足了劲要拿下这工程。腾龙云也是一样,也张着一张大口,非要把这座桥吃下。弄得他两头为难,最后还是省城那个人出面,简单说了句:“让她去做吧。”
这桥就给了华英英。当然,中间费了很多心,这是必须费的,任何工程,任何项目,都要严格按国家的招标程序来,至于最后谁能中标,那就看操作的结果。
“操作”两个字,是关键。
操作的关键,就是不露破绽。
截至目前,范宏大还自信没在任何操作上露过破绽,这也是他能稳稳地把住彬江这个舵的缘由。
“宏大做事,我放心。”这是省城那人亲口跟范宏大父亲说的,说话的时候,父亲为他送上一件礼品:一双旧袜子。那人捧着袜子,莫名地就哭出了眼泪。
父亲说过,别小看任何一件小事,别人眼里微不足道的东西,哪怕一株草,一口水,如果用对了地方,对你就是无价之宝。
这话他信。
父亲这一生,就是以小取胜,以小赢大。
问题是,那人怎么会认识华英英,怎么能亲热地呼她英子?这问题久久盘桓在他脑子里,梦一样,驱之不散。
他曾经小心翼翼问过父亲,没想父亲当下就怒了,“啪”地扔了手中的杯子:“我说宏大,你是不是眉毛干了,翅膀硬了,他的事也敢过问?!”
那以后,他就不敢再想,不敢再问。
不问不等于不存在,事实上,这问题一直潜伏在他脑子里,现在它又跳出来,纠缠着他,烦恼着他。
华英英死了,死在向树声身下,按说,这么大的事,他应该过问一两句,哪怕轻描淡写地,哪怕漫不经心地,也至少能让范宏大明白,他在意这件事。
问题是,事发到今,他一言不发,一声不吭,好像人世上没这个华英英,好像华英英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就怪了,也难了!
范宏大站在大桥下,久久地困惑着,迷茫着,他不知道,这一趟到省城,该不该跟他提起华英英。
那一趟范宏大没见着那个人,到省城的时候,已是下午三点,按说他已经上班,范宏大尝试着给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没人接,范宏大犹豫很久,带着近乎恐惧的心理拨通了他的手机,嘟嘟响半天,挂了。范宏大就不知该怎么办了,他在省城像迷途的羔羊一样迷茫了半天,天快黑的时候,他又拨了一次手机,依旧通着,依旧不接。这下他心死了。那人不想见他。
范宏大饭也没吃,哪还有心思吃饭啊,跟司机说了声:“回吧。”车子就又往彬江开。这一路,范宏大哭丧着脸,心事如乱云般翻滚。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跟在父亲范正义后边挨家挨户讨饭,有一次人家放出狗,差点咬掉他一只脚。后来上学,父亲范正义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才回家,他跟弟弟范志大像两条狗一样蜷缩在自家门口,父亲一身鱼腥地回来,手也顾不上洗,忙着给他们做饭。那时候能吃上一顿饱饭是多么奢侈的事啊。他的记忆里,像是从来没吃饱过。再后来,农村政策发生变化,他家有地了,有鱼塘了。再后来,那个人来到汤沟湾,在他家的草席炕上睡了一宿,跟父亲说话到天亮。第二天走时,那人把他叫到跟前,问他将来想干什么?他想也没想便说:“当官,当大官。”
“好,有志气。”那人夸赞了一句,送给他一支钢笔。那钢笔他到现在还保存着。父亲说,啥都可以丢,这笔不能丢。
再后来,他大学毕业,回到了彬江。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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