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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刑-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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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斌回忆起当代课教师的日子,自然想起了李建国,这个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教化了戴斌,为戴斌打开一扇权力的窗户,虽然,他只比戴斌大四岁,只不过是一个下放知青。
大队一共来了六个下放知青,四男两女,都被大队安排在村里小学里住着,其它人的名字戴斌都记不起来了,只记得李建国。
知青刚开始下放的时候,还是很守规矩的,但是时间一长和农村里的人熟了,在城市里惯下的毛病也就出来了,吃不得苦,年青人嘴还馋,经常会发现附近生产队种的东西和村民家的鸡不见了,多半是进了他们的肚里,村上人一开始还不好意思怀疑他们,时间一长,东西少了就上他们这里找,多半能发现点痕迹,但是后来知青们也学乖了,鸡毛、骨头都能在晚上埋出两里地远,让人拿着没辙。还有一些臭讲究的毛病,女知青每天都擦着雪花膏,男知青的球鞋用鞋粉擦得雪白,漂亮倒是漂亮,但是不是农村人能学的,农村的孩子闺女最后都是要下地插秧的。大队书记先是指望着让这些知青顶替着代课,但时间一长,听了村民反映,怕这些知青教坏了自家的孩子,也为了响应知青接受劳动教育的号召,都让他们下地劳动,这才有了戴斌来当代课教师的缘由。
李建国是知青小组的组长,十几岁的戴斌刚到学校第一天,李建国就找上门来,很有范儿的伸出手找戴斌握手,然后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戴斌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青年顿时被这个城里的小伙儿的气质折服了,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戴斌观察着李建国如领导一般安排着另外几个知青干这干哪,不禁对李建国充满了崇拜,于是戴斌有事没事的就去找李建国聊天。
李建国出身本省一个市里的小干部家庭,是家里的长子,对官场和权力的领悟因为家庭的关系要比其他几个来自于一般家庭的知青要高许多,下放之后很快就和公社里分管知青的领导以及大队书记搞好了关系,顺利的当上了知青小组的组长。李建国对各种关系的处理也十分擅长,几个知青也十分信服他,包括偷鸡打牙祭的事情都由他一手策划,而他总是在村民找上门来时以一副知青领导的面孔做最后的调停者,提出用肥皂什么的来赔偿村民,不至于让事情闹到大队乃至公社里去。
有些年头之后,戴斌才明白,李建国一开始并不是认为自己是有和他交朋友的资格的,而是在当时的环境下,李建国需要戴斌这个朋友,因为年轻的李建国深谙官场的一套,刻意保持着与其他知青的距离,而学校另外两个只有高小文化的教师除了对工分感兴趣之外就是想着法儿把家里娃儿的肚子弄饱,也没闲工夫和李建国扯淡。人是需要和别人交流的,特别是戴斌这样白纸一般的青年摆在李建国面面,恰好满足了李建国这种需要,而戴斌那种农村青年的谦虚和对他小小的崇拜恰好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1977年初秋的那个下午,22岁的李建国和18岁的戴斌两个人坐在小学校后面的小山上,看着遮掩在绿荫里的村庄,李建国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向是对戴斌说:“我一定要离开这里”。戴斌看了看李建国不知所云。
这个时候的李建国在知青里面已经没有以前的地位了,他的父亲在*中始终摇摆不定,到了打到四人帮的时候,最后落个两面不是人,已经没有能力把李建国通过当兵或者招工从农村里弄回去,反而倒是其他知青中,有两个知青通过别的途径回了城,一个知青当了兵,这对李建国是一个严重的打击,剩下的几个知青也都在各想各的办法,或者就是昏昏度日,谁也理不上李建国这个小组长了。1977年恢复高考的消息悄悄的通过各种渠道传来了,李建国的父亲能为儿子做的就是高价买了一套复习资料寄给儿子,让他通过高考这个方法离开农村,李建国看了父亲寄来的学习资料和信,一个人默默的来到了学校后面的小山上,而恰巧这个时候戴斌想去找李建国玩,也就找到小山上来了。
李建国明白父亲的苦心和难处,他是不甘于现在环境的一个人,经过短暂的思考,他决定要认真进行复习,争取冬季在高考中一次通过,看着眼前这农村,他觉得自己一刻也呆不下去,有感而发的说出一定要离开这里的话。
第五章 减刑后的利益纷争 七十、我也想考大学
戴斌一开始并不明白李建国说要离开这里的意思,但是他能看的出来李建国沮丧的心情,于是一个人回到学校里拿了一瓶山芋干酒和一些花生又回到了小山上。
李建国看着拿着酒瓶回来的戴斌会心的一笑,接过酒瓶就喝了一口,让烧灼的酒精顺着自己的口腔、食道一直刺激下去,等酒精落在胃里,他又把酒瓶递给戴斌。戴斌虽然年纪小,也许是继承父亲北方人血统的缘故,酒量倒是比李建国大了许多,一瓶山芋干酒他喝了一大半没醉,倒是李建国醉的迷迷糊糊。
在酒精的刺激下,李建国把最近一段时间里的郁闷都发泄出来了,他搭着戴斌的肩膀说:“戴斌,知道嘛,我们知青为什么到这乡下来,是因为最有权力的那个人要这么做,要我们知识青年到农村来接受教育,你又知道为什么那几个又能回城呢,是因为他们家找到了有权的人,我又为什么回不去,是因为我家老头没权,这权好!真他妈的好。”
“还、还有你,你爹要不是死得早,到现在能在公社里混个一官半职的,你家兄弟几个至少有个把能出去上班,我说,兄弟,我一定要走,在这里混个球,你没出去见过,那外面才叫日子,就这破地方,大队书记都昂着头走路,搁市里,那算个啥啊,还有那些个公社干部,连个级别都没,见我们这些知青还待理不理的,神奇个屁啊!我老头以前好歹还有个级别!”
“现在有机会了,我一定要走,我他妈的一定让所有人看看我李建国的能耐,我要上大学,我要去北京,等我混出来了,再回这地方来,让他们看看,李建国混的咋样!找我办事,我给他办,就乐意看他们点头哈腰恬着脸的样子,妈的,就像我现在恬着脸求他们给我批假一样!
“戴斌,你不知道,你真不知道,有权的好处,说别的你不懂,肉你知道吧,老头那时候手里有点权,去食品站买猪肉的时候,那肥肉比别人都多些,讲买半斤,回家一称准六两多,讲别的你不懂,吃的你知道!”
“男人,男人干什么,就是要,怎么说来着,对,叫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你懂嘛,当男人手里没权,那比娘们还不如,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啊!”
“戴斌,这地方不能呆,你就不想出去?就想着在这里讨个老婆,每天除了混工分,就是晒太阳?连个衣服都穿不周全,家里找块表都找不到,看着天过日子?”
听到这里,戴斌领悟的摇了摇头。
李建国高兴的把戴斌肩膀重重的一拍,说:“对,我就是没看错你,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千万别跟人说,真不能跟人说,特别是学校那几个啊,你告诉我,能保密不?”
戴斌用力的点点头。
“恢复高考了,真的,*出来了,我要是考取了就能走了,这消息现在知道的人不多啊,你可千万不能说啊!”
“你不信,千真万确,我家老头写信告诉我的,真的,还寄了复习资料来了,说可难搞了,花了五块钱买的,还托了关系,等回去我给你看看!”[WWW。WrsHU。COM]
听到这里,戴斌有些将信将疑了,那时候,他并不知道*出来了对中国意味着什么,但恢复高考这个事情对他的冲击还是很大的,于是他想继续问问,可李建国已经趴在戴斌的肩膀上睡过去了。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露出下山的意味了,生产队收工的声音传了出来,戴斌看着自己肩膀上睡的像死猪一样的李建国,把他放到在山坡的草地上,然后站了起来,看着远远的生产队里收工的队伍,他知道,这个时节,田里并没有多少事情,多半算是混了一天的工分,这些乡亲们回家无非吃过饭早点就上床了,等着明天早上再继续上工。他再回头看看自己目前当代课教师的小学校,心想自己无非也就是个孩子头,乡下人本来就不指望孩子念书,无非是大队里把自己派来看着这群孩子而已,难道自己就这样继续自己的人生,像那两个老代课教师一样?
李建国想通过上大学离开这里,自己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他爹在城市里,能托人为他买到复习资料,自己连在哪里报名都不知道,这世道,没权真的不行,戴斌心想,等李建国醒来,好好问问他,我也想考大学,我也想去北京。
第五章 减刑后的利益纷争 七十一、78年复习再考
李建国算是有毅力的人,随后他就全身心的投入了复习迎考的知青生活。高考恢复的消息虽然没有大范围的宣传,但通过各种渠道慢慢的也传入偏僻的乡村,很多知青点都传来消息,知青们参加劳动都开始磨洋工,有的知青采取了请假回家的方式去复习。面对这种情形,公社里也开始考虑怎么办,四人帮倒台之后,很多政策有了变化,知青要求返城的压力也逐渐显现出来,当时的公社革委会领导算是开明的,知道这些城里下放来的年轻人是不甘心在农村生活下去的,采取了绥靖政策,要是在知青点管紧了,这些知青反倒想法子会用各种方法请假的,倒不如松一些,让人能留在队里。大队里的书记见革委会领导这样,也就不拿这个卡知青了,所以当时对李建国这几个知青算是幸运的,李建国这些试图通过高考返城的知青于是复习起来也不避讳,在参加劳动的间隙里也拿出复习资料学习。而在有的地方,许多知青为了复习的时间,不惜送礼给大队干部,不然就会被扣工分或者扣口粮。
其他的几个知青也先后知道了这个消息,但不是所有知青都对参加高考有信心,就这个知青点,除了李建国以外,也只有另一个知青准备参加高考,其余的人还是指望招工、当兵之类的途径回去,反正大家都是一门心思,在这农村里再也呆不下了。李建国是个聪明人,知道参加高考报名要队里同意的,于是伙着另外一个准备参加高考的知青买了点东西送给了大队书记,为自己复习创造点条件。
受了李建国的影响,戴斌重新开始自学高中的课程,因为李建国提前告知的消息,戴斌还算有幸找到几本高中课本,因为等到10月份恢复高考的消息正式传开的时候,高中课本已经是洛阳纸贵,一书难求了。那个时候知青间流行着一句话:以后穿皮鞋还是穿草鞋就看能不能考上了。
那是一段回忆起来刻骨铭心的日子,白天要代课当孩子头,晚上就着油灯看书,只有高中的几本课本,根本没有老师,全靠自学。戴斌后来看自己儿子学习的态度心里一直不满意,觉得学习条件这么好,孩子反倒不珍惜,也给戴晓天讲过几次过去自己学习的事情,但戴晓天也只是呵呵一笑,戴斌也没办法,幸亏戴晓天的成绩算是中等,戴斌自己那时候工作忙也只有随他去了。
幸亏李建国和另外的知青多少上过一些高中的课程,戴斌向他们能够多少请教一些,特别是数理化方面的课程,没有他们的指点,戴斌根本就是一窍不通,因为毕竟他连高一都没上完。戴斌天生有学习的天赋,在这种半自学的状态下,居然把高中的课程看懂了大半,这一点连李建国也很惊讶,对这个农村里的代课教师很是刮目相看,甚至自己有的题目不懂,反过来倒有的时候向戴斌请教。
一九七七年冬天,中国五百七十万考生走进了曾被关闭了十余年的高考考场,A省有万考生参加了高考,李建国便是其中的一员,戴斌并没有参加,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参加高考的实力,他把李建国的复习资料都留了下来,继续学习,为了拿到这些复习资料,他提前一天陪着李建国走山路赶到县城里,一直在考场外面等着李建国,直到李建国考完,才把那些复习资料拿到手,防止被别人借去。
但事与愿违,这些复习资料戴斌记得自己还没看完,又回到李建国的手里了,因为李建国没有考上。77年的全国高考报考人数570万,录取人数27万人,录取率仅为,真可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李建国在春节后得到了消息。
戴斌记得李建国在经过煎熬般的等待后终于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他没录取,没有挤过77年冬天的那座独木桥,整个公社只录取了两名,其中一名还因为政审不过关被取消资格了。
李建国那天和另外一个参加高考的知青关着门是痛哭流涕,这意味着他们将继续在农村里呆下去,修着本不属于他们修的地球,或许在这里娶个乡下老婆,扎下根来,他们是极度的不甘心。
戴斌没有去安慰他们,他知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种失望不是劝解就能化解得了,只是竖着耳朵听着,生怕两个人伤心的得了失心疯把学校让知青住的破房子拆了,一直小心翼翼的等到半夜他们屋里没了动静才敢睡去。
第二天一早,戴斌的门就被敲响了,李建国用熊猫般的眼睛盯着戴斌一字一句的说:“把复习资料还我,我今年再考!”戴斌有些舍不得的把复习资料从桌子上拿给李建国,点点头说:“那好,我今年和你一起参加。”李建国用手一拍戴斌的肩膀说:“好,我们一起考,我就不相信我考不上,我们一起考取大学从这鬼地方走出去。”
第五章 减刑后的利益纷争 七十二、困苦的复习岁月
人生重要的不是你现在处在何地,而是你将要往何处去。戴斌在李建国的熏陶下,下定了要走出去穿皮鞋的理想,这将是他人生一次重要的选择。
做一个选择相对容易,而面对人生的挑战则是需要有大毅力的,戴斌和李建国以一种读书互助的形式继续没老师的自学生活,这是一种极其清苦而孤独的生活,甚至要面对别人的白眼和讥笑。1977年的第一次高考让很多知青明白恢复高考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天上扔下一条梯子,谁都可以攀着这条梯子跃出农门,甚至比招工、当兵这样的路子更难,很多人都放弃了。李建国第一次高考失败后,对他嘲笑自然滋生在知青之间,有意无意、恶意善意的当面嘲弄自然也随之而来,而戴斌,这个高一都没上完的农村人也跟在后面起哄,不光知青在后面嘲笑,有时候本村的人也拿这个开他的玩笑。
戴斌要感谢自己的母亲,母亲得知他想要考大学的决定后,义无反顾的支持,对幺儿【文】说全家就【人】是勒紧裤【书】腰带也要支【屋】持儿子读书,戴家总要有个有出息的,另一个是大队书记,书记知道戴斌准备考大学的事情后,专门有天转悠到小学校里来,在视察过知青点后,专门对戴斌说:“小家伙,好好学习,城里人能考,我们农村人为什么不能考,不但要考还要考上,为我们大队争口气,报名的事情不要担心,大队一定推荐你去报名。
有了支持,戴斌对参加高考充满了信心,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中去,天气热了,他就打桶冷水把脚泡在水里,既消暑又防蚊子叮脚,只是有时候泡久了把一双脚泡的白喳喳的。当代课教师还是有些好处的,戴斌在学校里能找到不少用过的纸张利用没写字的地方打草稿,验算数学和物理题目,那个一个物资极为匮乏的年代,戴斌也不可能用家里的钱去买练习本当草稿纸,那对这样一个农村家庭来说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情。戴斌需要的草稿纸数量是巨大的,没有老师,只能靠勤奋,戴斌记得最后用去的草稿纸,那是一个惊人的数字,摞起来比自己还要高。
戴斌用毛笔写下当时最为普通的励志名言贴在墙上: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告诉自己没有老师,只能靠勤能补拙。而李建国与戴斌两个人是相互促进,一边互相帮助,你检查我背书的情况,我验算你的题目,在这段时间里,李建国和戴斌结下了深厚的友谊,那种友谊真正属于一种患难之交,李建国在以后很多场合都说过,人说知青在一起的交情深厚,我和一起下放的知青当然十分深厚,而比这更深厚的就是我和戴斌的感情了。
那时候没有什么补品和营养品,李建国家里人口多,对李建国的支援也很有限,而这时的农村相对于城市来说,吃饱肚子之余至少有些鸡蛋,再说,戴斌的家乡虽然属丘陵地带,但水塘沟坝却很多,虽然大塘里面的鱼虾是属于生产队的,不能去网钓带回家弄着吃,但只要有水的地方到处是鱼,戴斌的母亲带着戴斌的姐姐戴红梅下了工之后,就在水沟里摸些小鱼虾。那时候不比现在,现在的人大鱼吃的厌烦了,要吃野生的小鱼,那时候这些沟渠里的小鱼几乎是没什么人吃的,都喜欢吃大鱼,只有乡下人用这打牙祭,生产队里对这些个事情都算睁只眼闭只眼的,野生野长的,也算不上集体财产,只是不要拿出去卖钱搞“投机倒把”就是。这个时候已经不再提“割资本主义尾巴”了,戴斌家里养的鸡也多了些,自然鸡蛋也多了,不过戴斌母亲基本上都省着给老幺儿子吃了,为这事情,戴斌的二哥还和母亲吵了一架,戴斌后来听姐姐戴红梅说了,心里总觉得对二哥有些歉疚,家里培养自己读了书,这些个好处都给自己占了,让二哥受苦了。
戴斌母亲常常把这些个菜烧好,不是自己就是要女儿戴红梅赶路送到小学校里给戴斌补充营养,都是熟的去,等着人吃完还把碗筷洗干净再走,戴斌母亲在这个问题上认识的很清楚,儿子看书的时间精贵,耽误不起。农村人心地实在,见城里来的知青李建国和自己儿子在一起学习,戴斌母亲总是叫着李建国一起吃,李建国心里很是感动,不止一次的对戴斌说,自己以后出息了,一定会报答的。
第五章 减刑后的利益纷争 七十三、高考中榜的喜悦
皇天终究是不负有心人的,1978年的夏末,在参加高考后苦等了一个多月的戴斌和李建国终于分别等来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李建国考得分比较高,虽然他填报了重点本科,但只被省内的中专学校录取,后来李建国知道是因为自己父亲政治上的原因所导致的,但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而当时盖着学校公章的一纸录取通知书足以让他幸福的晕眩。戴斌录取的也是中专,是省里的财经类的学校,后来戴斌听说是因为他的数学单科成绩比较高的原因。许多年以后,有一次戴斌和李建国在一起喝酒回忆78年高考的事情,都十分庆幸那一年不需要考外语,要是考外语,没准两个人还都呆在刘村的乡下。
一张盖着公章的薄薄的录取通知书,将决定人一生的命运,凭着这张纸,农村人一夜之间就变成城市人,脱离了农村的生产劳动,有了相应的口粮供应,在学校里还有补助可以领到,即使是百分之四点几的录取率,这样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局势,仍有多少人含着失败的眼泪收拾书本待来年再战,再晚几年,高中出现了一批“高四”、“高五”的重读生。我们无法说这样脱胎于科举制度的高考就能选出真正优秀的人才,在这个充满机会的时代,很多没有考上大学的人用成就证明了他们也是真正的人才,但这种公平的遴选机制是给每一个人带来了希望,将享受高等教育的资源的机会平等的分配给每一个人,这一点,他无疑是科学的,也是进步的。从农村走出来的戴斌深深体会到这一点,他当市长的时候,每到高考的时候,他都会专门听取市里关于高考准备工作情况的汇报,一个公平的高考环境将是贫苦孩子出人头地的重要途径。
李建国的庆贺方式与戴斌的庆贺方式各有各的特点,李建国收到录取通知书后抱着戴斌痛哭了一场,然后把身上所有的钱在公社的供销社里买了吃食和酒带回了知青点,请本大队知青点的知青以及本公社玩的好的知青大吃了一顿,而且是头一次规规矩矩用东西向村上的人换了一只老母鸡,在这次聚餐上,李建国是开怀畅饮,席间挥洒自如,把自己不准备带走的物件悉数分给了在场的知青。怀着对同伴高考中榜的羡慕和嫉妒,以及真诚的替李建国的高兴,知青们也灌得李建国不亦乐乎,最好,李建国是醉的不省人事。
戴斌没有参加李建国的庆功宴,他拿着自己录取通知书回到自己家里,递给了母亲,向不识字的她介绍着,戴斌母亲小心的捏着儿子的录取通知书流下了眼泪,让女儿赶紧去买点草纸,喊上另外两个儿子。让戴斌跟着她上山去给戴斌的爹烧纸去。在戴斌的墓前,戴斌母亲以一种下乡独有的哭腔唱音把老幺儿子高考中榜的消息唱给九泉之下的丈夫听,一边把这些年守寡拉扯儿女的苦楚唱给丈夫听,戴斌跪在父亲的坟茔前不禁发誓,自己以后决不能苦了自己的老娘。戴斌大哥、二哥还有姐姐都在戴斌身后跪着,这阵势,在戴斌大哥结婚后,戴斌的母亲操办了一回,多苦的女人,心里积攒着守寡多年的苦水只能以此形式表白给死去的丈夫听,哭腔萦绕在山丘松林之间,好似杜鹃啼血,这哭音,也只有乡下女人才懂得,无论是姑娘出嫁,还是家里老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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