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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三部曲1:世界在爱情中成长-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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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于尽…… 
离广州很远很远的小镇,简易灯泡厂老板,一个又矮又黑的广东男人奸污了她。 
跛子爹,王家渡上河村种田能手镇长黄口袋,望着打谷场上如云的金黄,手摇风车,乜着古铜色阔额下细眼,望着蓝天朗云下晃荡着稀疏人影的江边小镇,忿忿地想: 
“江中白花花的鱼,家中黄橙橙的谷,不再像你爷爷那样饿死了。死闺女,咋拴不住你的心,还要往外面那个死世界里跑?” 
西洋镜 
夏夜的城市,灯火通明。小吃摊前,卖唱的小姑娘,红鞋白裙,扎着小小的马尾辫,提着比她们更长的廉价的吉他,小脸抹粉,眉心间一点和小唇一样的鲜红,一曲一元,嗓音细嫩,五音不全,接了钱之后深鞠一躬,挺着浅凸的胸骨,扭着薄小的屁股,沿街荡去,荡向哪里?等待着她们的又是怎样漫长而不可测的人生?她们是谁什么样的表妹啊!路过某娱乐城,狂乱的音乐声中,服了摇头丸的“Hi”哥“Hi”妹,疯也似地发泄着,他们又是谁怎样的表哥表妹呢?……时光仿佛倒退了一个世纪。斜靠卧榻,手持烟枪,拖着长辫的干瘦老者。凛冽的寒风,沿街乞讨,瞎眼老人牵着他捡来的孙女,弱柳一样的身子,立于豪门深宅前,二胡歌声嘶哑而苍凉。长衫长辫争看西洋镜的遗老遗少。看的时候和看过之后,他们和我们的心里,是不是都有一点惴惴不安?每一个世纪都有不同的西洋镜,是不是都有相同的节目变着法儿上演?没有黄昏,那来黎明?他们的夜生活怎么过呢?夜生活过剩的表妹,娱乐城出来,淡淡晨曦中,像一只疲倦的依人小鸟,立于雾蒙蒙的街口,洒水车悠悠驶过,夜总会的霓虹灯渐渐暗下去,巷口豆浆油条的叫卖声响起来。她斜靠在湿润的电话厅,一手端瓶热牛奶轻轻啜着,细眼斜斜地浏览手中的早报。喝完牛奶,小手轻摇,一辆出租车戛然而至。晨雾中,朱红色的出租车一溜烟的把她载往郊外,那里有她租的早富起来了的农民富丽而温暖的房间。“太阳即将升起来,我要歇息了。”也有个表妹曾这么不无骄傲而又伤感地说。她们可能身世不同。也大体相近的是,贴身口袋里钞票的增长数目和疲倦微痛涨痛的四肢和腰身。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翻翻早报,呷口咖啡,淡淡地回忆几个和他们在一起情节与细节,相同与不同,有趣与无趣的情节和细节,她轻轻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慢慢去迎接另一个白天的来临。也许,它会更加精彩。 
她想。 
遥远关山,一丛夜玫瑰从她灵魂深出缓缓飘来。他的胡子真扎人,在野玫瑰花丛中掀起一层层波浪。 
…… 
夏夜,青竹河边,大胡子诗人禾子来了。桃花乱落的鹭鸶岛上,诗人大胡子来了。柳林如烟的池塘边,大胡子来了。 
“我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诗人说。 
“我跟你去。” 
“不,你留下。”“我们的诗呢?” 
“诗,也留下。留给那些真正属于它的人。” 
…… 
“如果有人来找你,请把这封信交给她。”说完,诗人趁着月色,递给她一封信,“必须答应我,你不能拆开它。” 
接过信封,表妹感到轻飘飘的,似乎什么也没有。她满脸茫然地望着诗人。 
“这是我献给这个世界最美的诗。” 
说完,诗人笑了。 
月光下,她感到他的笑容,十分可怕。 
那夜,表妹接待了这么一个神秘的客人。 
诗人说:“从此以后,我不再写诗。” 
…… 
这个表妹,是小岑?小雯?还是小咪? 
…… 
梓茕不断地在历史与现实之间,艺术与心灵之间,艰难地开拓出一条笔耕之路。 
……   
送你一轮蓝月亮(1)   
苗家女 
芦笙悠扬,火锅大厅,舞台上的表演,正热火朝天地进行。 
带着苗家风情的特色小吃,端上来,戴了花格头巾的苗族少女,像一只只美丽的花蝴蝶,端着芬芳的米酒,翩然而行,向每个客位敬酒。人声沸沸,歌声荡漾,青山绿水,其乐融融。美国姑娘凯瑟林·杰莉拿出相机,把苗家姑娘向食客敬酒的场面,变换着角度,摄入镜头。她穿着随意而高贵,整洁而青春。平庸的生活,繁杂的人生,本身就是招人喜爱品位无穷的艺术风景。高高的鼻子,蓝幽幽的大眼睛。梓茕和老酷对面坐着,思绪幽幽……我们这个世界,真小。我们的历史,真短!短得像一组镜头,在时间的屏幕上一晃而过。电视上,外国的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小孩,官员和总统,看到他们,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高高的鼻子和蓝蓝的眼睛……一群高大壮实的美国女军人,穿着宽大的迷彩服,戴着贝雷帽,背着迷彩包,一个又一个从和她们衣服同样颜色的直升飞机上走下来,晃过镜头。她们那么结实,那么雄壮,那么健康,那样面对战争无畏与坦荡,轮廓粗放,线条饱满,又不失女性特有的韵味,排着队,行走在海边撑着宽大叶片的芭蕉树下,她们的对面,停靠着一艘高大的战舰。她们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战火笼罩下的海滩。 
战争中的女人啊!依然是一只带着金属味的美的精灵。而现在,她们的身影已经远去,晃在火锅大厅里的是那么一位平平凡凡的高鼻子姑娘。健康活泼,白皙美丽,工作努力,还要对付外办主任的强暴,她是怎样背负着人生负荷前进的呢? 
美国姑娘杰莉端着相机,不时按动着快门,当矮矮的白白的苗族姑娘,捧着米酒来到她面前,她高兴地低头张嘴,让水灵灵的苗家女把一勺清香的米酒舀进她红唇皓齿中,美美地一口吞下去。 
“Good,very good,thank you!”凯瑟林·杰莉说着笑着,并退了两步,给苗族姑娘照了一张相,朋友老酷爽快地喝了姑娘递来的米酒。当姑娘把米酒递到梓茕面前,杰莉举起了相机,他谢绝了。谢绝了米酒,同时也谢绝了照相。慢慢吃着碗里的黄鱼,望着眼前乐融融的景象,梓茕思绪的鸟儿,还在无端地飘飞。她举着相机的手,不算特别白,和她腿的颜色一样。手背上的汗毛和她大腿的汗毛一样细密,一样金黄。那个美国男人的汗毛呢?在那座遥远的城市,那座深沉学府,那个充满来苏水气味的实验室,那间午休的小床,……葳蕤和那个陌生的美国男人是怎样融为一体的啊!人,面对这个世界,还是封闭,还是全面向这个世界展开,真没有某种理由?……火车卧铺包厢,一群黄皮肤男人,直勾勾的眼睛,盯着包厢里一位精干矮小的黄发小姑娘。当她背着背包中途下车的时候,车厢里的中国男人,伸了舌头,吞吞口水,静默地望着,突然嘻嘻哈哈笑了。 
“外国鸟!” 
车厢里传出一声尖叫。众人“哄哄”朗然笑了,笑得很开心。那个小姑娘,不太漂亮的头发,马尾一样扎在脑后,像一溜污染的水,从她那颗小小的脑袋上流淌下来,搭在肉乎乎的肩头。紧身衣服裹着她油黄的身躯,背着沉重的旅行包,在人声嘈杂的站台上姗姗而去,大约是一位打工的俄罗斯少女。 
这就是所谓外国鸟?人都有各自的负荷。嘲笑他们,无论从哪一个角度,哪怕是从性的角度,欣赏她们嘲笑她们,真无聊。 
外办主任宋衍文呢? 
他是为了赢得雄性的证明,还是想打开一个神秘的国度和比那个国度更加神秘的女人隐秘的世界——美丽的外国鸟! 
…… 
一个老板,据说,一个腰缠万贯的文质彬彬的老板,专门托人来到美国姑娘凯瑟林·杰莉任职的学校,通过当局出面,约她出去吃海鲜。朋友老酷作为翻译,一道被请。 
“她去了吗?”梓茕问。 
“去了。”老酷点点头。 
“这个单身美国姑娘,怎么什么地方都敢去?” 
“怎么不敢?看她那牛高马大的样子,在这个世界闯荡,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越怕越被人欺,她说。再说,老板告诉她,他是这个国家几个相关城市轮船贸易集团公司老总,和多个国家的外贸组织有业务联系。嗬,真气派,单独为她包了一艘豪华游轮,在长江江面上边欣赏两岸风景,边吃海鲜……” 
“摆阔?是不是也想从她身上捞点便宜,摸摸她的大腿?” 
“不不,那些大人物,有很大的背景,能开出跨国公司的人,怎么会像外办主任档次那么低?” 
“屁!人物越大往往——有时档次越低!你叫她可要注意。……后来呢?” 
“他曾约她再次见面,而且是在本市最豪华的宾馆。” 
“她去了?” 
“你想,她会去吗?” 
梓茕黯然。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凯瑟林·杰莉啊,美国姑娘,你真勇敢,真善于保护自己,难怪你敢只身一人在这个世界上闯荡。勇敢坚强,面对的是什么?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没有结婚那么漂亮的外国女人,在这个世界上要面对的一切,外在的、内在的一切,是可以用勇敢坚强来描绘的吗?那是人立于这个世界的自信和自尊,因拥有了它而使人无法撼动的肉体和灵魂。生命是一颗紧紧缠绕着欲望小草,年年岁岁,都在如火如荼地自残自灭,岁岁年年,又在蓬蓬勃勃地萌发滋生。 
…… 
“美国人,压根儿都不想和中国人结婚,尤其是美国女人。” 
深谙西方文化的时髦朋友老酷宣告什么似地说: 
“他们的文化,无法接纳背着沉重传统的中国女人。他们根本不相信哪一个中国女人能够和他们一起,创造出感天动地的生死爱情。他们的男人需要性,更希望有令人回肠荡气的爱情。” 
“哎呀,”梓茕兴奋地捶了老酷一拳,“你简直是个人类性学家,性心理学家。” 
…… 
一阵欢呼。 
舞台上,一群如仙女般美丽的苗族姑娘,手牵着手,欢快起舞。腰扎红绸的苗家小伙,吹着芦笙,有节奏地舞蹈,少女们蝴蝶一样向客人飞来,邀请他们上台合跳。英俊的苗家美少男有礼貌地走到美国姑娘凯瑟林·杰莉面前,牵着她的手,走上台去,投入欢快的人群中。苗族、汉族、中国人、美国人…… 
“嗨嗨嗨……” 
芦笙悠扬。 
“嗨嗨嗨……” 
五颜六色的人群围成一圈,跳成一圈,唱着跳着,充满民族风情的乡村小店,洋溢着一派米酒般清醇的欢乐。 
…… 
梓茕心里陡然升起很幸福的感觉。生活与人生,如此美好,难道中国人和美国人之间,真不能创造超越时空界线的生死爱情? 
…… 
原来,装作某部长儿子,试图诱惑美国姑娘杰莉的男人,居然是某副市长。这个主意,不用说,是外办主任宋衍文的杰作。可惜没有成功。外办主任独自到 
天池明月湖度假村挑选姑娘,不只拈花惹草,而是摧草蹂花。明月湖边,柳荫下,梓茕见到他认真地挑选着姑娘,挑肥拣瘦,像逛肉摊,……怎会是巧合? 
晚秋 
他们在公园里的亭子里坐下来,晚秋的太阳懒洋洋地照着这个城市东郊绵延起伏的群山,风景如画。 
“你也喜欢画画?” 
杰莉问。 
“喜欢,但画不好。” 
梓茕说。 
“我也喜欢,也画不好。如果愿意的话,可以把你的画,送一幅给我,好吗?” 
杰莉说。 
“OK。” 
梓茕说: 
“我可以专为你画几幅画。” 
缆车缓缓滑行在苍翠的群山怀抱里。远山,小河,流水,街道,房屋,隐隐约约,使人生出俯视人世沧桑的感觉。 
“我也会为你作一幅画。” 
她说。 
“谢谢。” 
他说。 
缆车徐徐滑行。 
“你曾遭受不幸?” 
他问。 
“普普通通的生活,毫无幸与不幸可言。” 
她说。 
“父母离婚?” 
他问。 
“没有,即使这样,又算什么不幸呢?” 
她说。 
“那你为什么还没有结婚?” 
他问。 
“现在还没有这个打算。” 
她说。 
“有男朋友吗?” 
他问。 
“曾经有过。” 
杰莉的脸突然泛起一阵红潮,瞬间,那朵红潮像云彩一样淡淡消失。 
…… 
熙熙攘攘的大街。在摆满各种古玩、字画的小摊前,杰莉认真地和商贩们讨价还价。她说,她很喜欢中国这些看得见 
传统文化的东西。但是,选来选去,她一样也没有选中。 
来到挂着花花绿绿服装的小摊前,杰莉精心挑选了两条领带。 
“给我父亲。” 
她说。说完,高兴地把两根金黄和墨绿的领带,放进她斜挎在肩上的帆布包。 
沿着琳琅满目的货摊,融进熙熙攘攘的人流,他们紧挨着拐进一条凹凸不平的小巷里。刚下过雨,石板路上的低洼处汪着积水。 
“对不起。” 
她停下来,蓝蓝的眼睛很近地望着他。 
“我想问问你的太太……” 
“我……我有一个女朋友,是我的同学,出国……和你们国家的一个男人结了婚……” 
“哦……” 
她遗憾地望着他。 
“对不起……” 
他有点慌神地一脚踩进泥水里。 
“This way,this way……” 
她伸手拉着他手臂上的衣服,绕开泛亮的泥水,低头仔细辨认道路,喃喃地说。 
多年以后,梓茕才想起,当年在那座属于历史的山头上,人来人往,摊贩琳琅市井风景中点缀其间的中国男人和美国女人,携手而行的样子,很像一对过街的老人。其实,那时,他们什么也不是。 
“男女之间的交往,轻松些,轻松些。” 
她说。 
其实这已经很够很够了。 
梓茕想。我们为什么,有什么理由,要生活,要生活中所遇到的人,都非得和你怎样怎样呢? 
人,可能按照某种法则来生活和交往么? 
……继续往前走着走着,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道高高的褐色的墙,一排黑色的大字映入眼帘: 
…… 
××大轰炸死难者纪念碑 
…… 
他们没有爱得死去活来,也没有深仇大恨。人与人之间交往,并非除了爱得死去活来就是深仇大恨。人类的生存之所以有意义,就在于他们不但能够爱得死去活来,也能够体会和包容社会历史与战争。人与人接触交往,是普通思想行为的交流,以及它们相互碰撞而产生的真诚、善良和友谊的火花。拥有这一切,已经很够很够了,因为,我们暂时而又表面地远离战争。 
战争,不流行这样的爱情。 
微笑 
梓茕再次望着美国姑娘凯瑟林·杰莉那高高的鼻子。 
“我希望,我们能够在以后的某个时候,某个地方见面。”他说,“这是我自己画的几幅画,上面题了一些诗。哦,不过,这些诗,并不是我自己写的。” 
杰莉接过他手中那几张草图,放在她毛茸茸的大腿上,一张一张翻看。 
她说:“能够给我讲讲这些画和这些诗的意思吗?” 
他说:“行。” 
杰莉很近地望着梓茕,蓝幽幽的瞳仁里,闪射出求知企盼的目光。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梓茕耐心地坐在杰莉身旁,像在教一个刚启蒙的小学生,“这是宋代大诗人苏东坡写的诗,他的意思是,那么明亮的月亮啊!何时升起在这高朗的天空?我拿着美酒,向璀璨的夜空发问。” 
“问……月光,什么意思?” 
“看这最后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东坡的意思是说,但愿我们……人,能长久地望着天空中这轮共同的月亮,相互思念。比如,你在美国,在你家乡,在家乡的教堂前,夜晚,只要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就在想,哦,我所思念的那个人,此刻你在那里做什么呢?你看到天上这轮明亮的圆月吗?” 
她的脸微微一红。 
梓茕怕她产生一些误解,连忙解释说:“想月亮就是在想人,这轮月亮照到了你,也照到了你想思念的那个人。当然,月亮从古至今都只有一轮,而望月亮的人不断生生灭灭。它可能照到你,也照到了我,也照到东坡,照到了你们的总统,但是,你们总统思念的那个人,和你和我和东坡思念的那个人不一样。中国艺术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睹物思人。人短暂,物永恒。所以,东坡这首诗和柳永这首诗,比如“杨柳岸,晓风残月”,圆月也好,残月也好,都是人类某种永恒的思念的象征。” 
“Very good,very good!” 
杰莉脸泛潮红,笑了。用她那长了细毛的手,指着诗歌下面的图画说:“这两个看月亮的,男人还是女人?” 
梓茕突然羞得满脸通红: 
“请原谅,我的图画得很糟糕,分不出男女,中国艺术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朦胧绰约。如果说,如果你看清楚了画面上是哪一个人,那么这诗这画的意境就烟消云散了。” 
“真的吗?”她皱着眉头,满脸不高兴地说,“为什么清楚了的,反而还模糊了?模糊的反而还清楚了?” 
梓茕想了想,不知如何回答。两种文化的延续方式,不同文化背景之中成长起来的人,的确,要想完全沟通,很难。 
杰莉又是一笑。 
“以后我们打电话,再讨论这个问题吧!” 
为了引起她的兴趣,梓茕还给她谈到了东坡和柳永的人生。 
他说:“他们一个做官,顺便写诗,一个写诗,写了一辈子。他们的这些诗都是千古绝唱。据说,东坡写诗的时候,有歌女妓女在旁边弹琴,据说,柳永写这些诗是因为他爱上了不止一个妓女。” 
她又涨红了脸,睁大了眼睛:“呀,妓女和写诗有什么关系啊?”她又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面孔。这种面孔羞得梓茕无地自容。他知道,文化背景,还是文化背景。背景不同,心里也许永远也难以沟通。 
但是,没有文化的生命又靠什么来沟通?或者,面对两个赤裸裸的生命,他们想沟通又需要什么文化?许多语言无法表述的沟通,行为的沟通,比语言沟通来得更直接。梓茕想,我还没有给她讲述张若虚、李商隐的一生,接触过多少个女人多少个表妹呢!他知道,这是很深的哲学,它们总和艺术,总和人类精神产品的创造力连在一起。而且,他们所谈论的,包括前面所描写的,并不一定深刻,并不一定能清楚地说明一切爱情问题,一切生命问题。 
杰莉送给了他两幅也是她自己绘制的作品。那是她的家乡,高高的古树,火红的枫叶。黄昏,枫叶丛中,庄严而又神圣的教堂。 
果然,他们都能非常清楚地看到这幅画的意义。它不朦胧不含蓄不飘渺,也很美。画幅上,她写给梓茕的也是一句十分直截了当的话。 
“Keep,smile。” 
虽然梓茕的英语不十分老道,他依然能够明白,杰莉这句话的准确含义。 
…… 
微笑着面对生活,微笑着面对人生,微笑着面对世界上我们所能接触和经历的一切。他读到了一点佛教的味道。也许,杰莉觉得眼前这位行走的诗人,生活得太沉重。 
…… 
“很好!”梓茕告诉凯瑟林·杰莉,“宗教味很浓,人类都是这样,该多好!” 
可是,他没有告诉杰莉,当你没有微笑无法微笑的时候,怎么办呢?大吼几声,不依然是发泄生命的方式么? 
分别的时候,梓茕和杰莉还是按照西方人的礼节拥抱了一次。梓茕真正感受到了,对他来说,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表演。双方都没有激情,也无法投入激情。他偷偷瞥了她一眼。只见杰莉那头金黄的瀑布,流泻在他的肩头。蓝蓝的眼睛,轻轻地、静静地闭着,神态平静,不像作秀。她那平静的表情告诉梓茕,这是一种礼仪。人与人之间,朋友之间,表达离别情感的方式,依然可以做得那么美。他们脸贴着脸静默了一会儿,末了,她还用手,轻轻拍拍他的肩头。 
梓茕也拍了她的肩,作为礼貌的回报。他感到,她结实肩膀上的肉又厚又硬。 
和这样的肉体相遇,体验不到爱情。梓茕不无遗憾地想。 
唉!人,想做的,不想做的,管它三七二十一,做来看看再说。 
但是,某些时间,某种场合,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并不尴尬的事情,恰恰会使人不知所措。   
无岸的心岛(1)   
胴 
游船在湖面上悠悠飘荡。天上下起了小雨。雾蒙蒙的湖面,笼罩在晚秋的细雨中。远山、小岛、青翠的树林,在雨中静静矗立,远远望去,好像一幅淡雅的山水画。远处,明月湖度假村的楼房别墅倒映在湖水中,使人觉得天地间有淡淡的情绪在流淌。船老大身披蓑衣,立在船头,木桨击打着水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小岑在红色套裙上面罩了件白色西装,坐在小船上,望着小桌上一堆红橘,静静叙述着她那遥远的往事。 
…… 
“你现在的生活,很有意义,是吗?” 
“不这样,我又能做什么?” 
“还打算这么……做多久?” 
“不知道。” 
“对你的未来,有什么设计?难道就这么一直做下去?” 
“不,不,我想开个干洗店,凭劳动吃饭……” 
“在哪里开?” 
“这个城里,或者,回我家乡小镇上开也行。” 
“开干洗店要多少钱?你的钱,现在凑够了吗?” 
“够?钱这东西,多少才算够呢?” 
她茫然地陷入了沉思。 
是啊!人,赤手空拳来到这个世界,创造生活享受生活,究竟要怎样才能满足自己的欲望,用什么方法获得生活的赐予,真是一个未知数啊,谁也弄不明白。 
小岑拿起一只红橘在手中把玩,另一只手,紧拽小船上蓝色的布帘,望去真像一尊冷艳的塑雕。微风夹着细雨,从小岛那边飒飒吹来,一只水鸟孤零零地在小船前方雨雾迷蒙的湖面上腾空而起,艰难地扇动翅膀,飞到小岛后面更宽阔迷蒙的水面上去,不见了踪影。秋雨缠绵,不紧不慢,像平淡的故事和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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