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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烧灵魂-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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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田方,康明禹一下就死心了。那时候,田方已经被他父亲通过关系上了大学。从那时起,康明禹就下决心自己这辈子也不要城市户口。
康明禹再次在暑假见到媛媛时,媛媛直接而绝情的回绝了酒醉的他。在哪个月明星稀的夜里,酒醉不醒人事的康明禹,象狼一样在黄土高原上的田间小路上奔走呼号,嘶哑惨烈的声音让家家户户的人噤若寒蝉,闭门不出。天快亮时,康明禹被父亲背回了家。
由于缺少劳动力,康明禹被父亲逼着结了婚。姑娘是个老实巴交的女孩,和他同岁。那一年,康明禹二十岁。
媛媛后来也没有如愿嫁给田方,主要是田方的父母不同意。田方的父母为田方私自订了市电力局长家的姑娘,而田方也默认了这个现实。
媛媛毕业后,分配到商业局,被商业局局长的儿子看中,两人最后结了婚。
康明禹在新婚之夜,号啕大哭,悲愤之情,难以劝阻。弄的闹新房的客人也不欢而散,怏怏离开。田方在一旁束手无策,心里暗自惭愧。婚后第三天,康明禹就离家出走。一路辗转到了秦岭脚下,搭上了地质队的运输卡车,到了三号矿所在的地方。
夜宵吃完,回到房间,已经快凌晨四点了。康明禹不让田方回家,又和田方谈了好多儿时的趣事,合衣躺着在交谈中睡着了。
一阵敲门声惊醒了沉睡中的两人,康明禹呼地起身。揉揉眼睛开了门,才发现了他的初恋情人,媛媛和她的老公站在门口。
第十一章:见到初恋的失态
十一
媛媛站在门口笑吟吟的看着,康明禹刚从梦中醒来,还愣在那里,待回过神来,忙请两人进屋。媛媛的老公一边走,一边嘴里说:“哎呀,福都叫你们给享了,你看这房子,啧啧,豪华呀。”
康明禹听出话里有讽刺的味道,忙说:“这是人家田方安排的,人家是办公室主任,搞接待多,电力局也有钱。我是狐假虎威,沾田方的光了。”
媛媛的老公却还说:“听说你现在是大老板了,哎呀,你们一个是主任,一个是大款,媛媛当初没有嫁给你们当中一人,真可惜呀。”
康明禹听了这话就有些别扭,怎么着感觉都不舒服。见媛媛拉老公的衣袖,也就和田方对视一眼,看田方的眼神,意思是不要理这个二百五。也就装着没听明白的样,给两人倒了水,请他们喝水。然后招呼媛媛的老公:“刘刚,还好吧,听说你要当副局长了,什么时候祝贺你呀?”说着客气的递过一支烟。
这句话是康明禹随口说的,其实,按刘刚的能力表现,恐怕一辈子也干不上副局长。而刘刚听了,屁股就好象被蝎子蛰了一下,原来大嗤嗤的二郎腿立马放了下来,摸不清康明禹这话的意思,只好说:“没有没有,没有的事,我那能呢。”
田方见康明禹简单一句话,就让张扬不羁的刘刚如坐针毡,张皇四顾,不觉好笑。说道:“明禹和你开玩笑呢,喝水喝水。”
媛媛也跟着笑了:“就是啊,我说怎么一下子就成了副局长,天方夜谭呀。明禹这个人,还是那样油皮,一点没变。”
刘刚这时候才明白康明禹在开涮自己,细想这句话却比自己那些冷嘲热讽更是伤自尊,不觉有些生气。但康明禹的玩笑无头无尾,更无从反击,只好说:“但愿你们二位帮忙,最好也让我弄个副局长干干。”
康明禹本来想说“我一个农民,现在只不过是个民工,能帮你什么”,但这话说了,打击面太大,会同时得罪媛媛和田方的。想了想说:“你找田方,他可以的。他是田方夜谭嘛。”
田方还是那么淡定,微笑说“别听明禹的,我算个什么呀。”
媛媛到底单纯,不明白两人话外的意思,只是看他们推脱,还以为是玩笑,就说:“吆,开个玩笑,看你们两个人,推三阻四的。难道真的就让刘刚这么游手好闲下去,整天无事,就知道喝酒打麻将。我……”
媛媛的话半路停住了,但大家都听清楚了。刘刚现在没有工作,整日也就无所事事,虚度光阴。男人在这样的时候,除了吃喝嫖赌,还能干什么呢。等没有了钱,只好找老婆要,时间一长,老婆也无能为力了。媛媛刚才说到“我”时猛然刹住,就是这么回事。
人,就是这样。相互了解了,是朋友了,即使打了一架,也不会惦记在心里。但对于陌生人,或不了解的人,就会把自己隐藏起来。
本来,康明禹和田方在一起,如果只有媛媛一人的话,还可能说些心里话。假如媛媛有什么困难,以康明禹和田方的为人,也不会坐视不理的。但刘刚不识趣,一块跟来了,这种情况下,两人就是有话也不多说了。一时,就冷了场。
媛媛被刘刚狠狠瞪了一眼,知道自己说漏了,脸就有些红了;刘刚被媛媛揭了底,也有些自卑,抬头望着天花板;田方舒适淡然,也一言不发;康明禹趁此机会,才大胆的直视着观察起媛媛来,脸上却是一片澹泊自然。
有四年没有见媛媛了,记忆中的清纯少女,今天已经成了风姿绰约的少妇,依然那么亮丽动人。言谈举止的稳重大方,一颦一笑还是那样令人心驰神往。幼年时一起玩泥巴的毛丫头,让岁月抚摩的更加妩媚美丽。只是眼神却有些忧郁,脸色也似乎有些灰暗。看来,媛媛生活的也不是太如意。和夏茗相比,媛媛是那种显得单纯,柔若杨柳,没有心计,楚楚惹人怜爱的女人;而夏茗却显得精明强干,做事一清二白,星目皓齿,属于粉面含春不露的女强人。
在夏茗之前的多少年里,康明禹日思夜想的就是这个女人。自从有了夏茗,康明禹自认为自己可以忘记这个女人。可是每次和夏茗缠绵过后,躺在床上抽着烟闭目养神时,在缕缕的烟雾里,康明禹的大脑深处却总是萦绕着媛媛的影子,久久不能散去。
是啊,忘却了的是回忆。但真真实实就在眼前的初恋,又怎么能从记忆深处摸去呢。不要说小时候互相拉扶在雨中奔跑,也不要说雨后的池塘边一起玩泥巴,更不要说金黄的油菜花地里抓蝴蝶,单是在仲夏夜里明媚的月光下绕着大树捉迷藏,就足以让人魂牵梦萦,难以忘怀。还有后来的青梅竹马,花前月下,月夜乡间阡陌上的呢喃私语,耳鬓丝磨,以及挽手眺望地平线上落日时的海誓山盟……这些,能叫人忘记吗?
康明禹不由轻轻地念叨:“人生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田方见康明禹直盯着媛媛看,脸上似笑非笑,一副如痴如醉的样子。媛媛已被这火辣辣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刘刚也是满脸怒气,即将发作。正要提醒时,听康明禹嘴里念念有词,忙说:“叨叨什么呢,自言自语的?”
康明禹一下子回到现实,尴尬的笑了:“对不起,走神了。正想事情呢。”
刘刚立马接过话头:“想事情就是这样直直的盯着别人想,你如果没有想够的话,还可以再想一会。”
康明禹听到这挖苦的味道,看媛媛拉刘刚的袖子,也就不在意地说:“不好意思,我们吃早饭吧。”
田方看了看表,站起来马上打圆场:“哎呀,都十点了。走,吃饭。刘刚,走。”
刘刚已经生气了,气呼呼地说:“你们吃去吧,我们吃过了。都已经见识过了,我们也就回去了,就不打扰康老板想事情了。”
康明禹和田方互相看着对方,都没有吭气。
媛媛猛的掐了一把刘刚,气咻咻地说:“刘刚你干什么呀,这么阴阳怪气的。要走你走,我还要呆一会呢。”
刘刚突然怒不可遏,瞪着大眼盯着媛媛大声说:“你不走?不走?是不是还要留下想事情呢,想着想着是不是还要干什么事情呢?我再问你一遍,你走不走?”
媛媛眼圈立时红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直转:“你……”
田方看媛媛马上要哭了,忙劝说道:“也好,你就和刘刚先回去吧,明禹吃完早饭,也就回家了。走的时候,还可以再见面嘛。刘刚你也要收敛一下性格,大家从小一起长大,多年不见,也就是见见面的事,你也要给媛媛点面子嘛。”
康明禹见刘刚这样对待媛媛,本来想收拾收拾这个混蛋。田方这么一说,到不好发作了,只得点点头说:“实在对不起,是我的错。既然你们吃过了,回去也好。都上班呢,先忙吧。再说,吃过饭我也就回家了。”
媛媛看了一眼斜扛着脖子的刘刚,无可奈何地说:“那好,我就先走了,你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送送你。”
看媛媛和刘刚消失在楼梯口,康明禹对田方说:“典型的一个二百五,媛媛怎么就嫁给了这种人呢,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田方淡淡地说:“算了,一个混混嘛。”
康明禹有些生气的说:“这都是你造成的,要不,媛媛今天会这个样子。”
田方依然不慌不忙地说:“我也是没有办法。”
康明禹原来打算见媛媛,就是要她看看,今天的康明禹,丝毫不比有城市户口和有工作的人差,而且还青出于蓝胜于蓝。可没有想到,一个刘刚横鼻子竖眼的对媛媛,让康明禹内心那些爱的情愫又迸发出来。媛媛受了委屈要哭的样子,依然深深触动着他的心底情弦。无处发作,只好发作给了田方。
田方当然清楚康明禹为什么发作他。当年媛媛的父母一心想让媛媛嫁给他,他也满心希望和媛媛共结莲俚,可是抗不住父母的压力,只好委曲求全,娶了市电力局局长的姑娘。让媛媛希望落空,只好嫁给了刘刚。那时侯,康明禹孩子都两岁了。
康明禹始终清醒的保持着打工的形象,也遵循务外守中的人生哲学。害怕出头椽子先烂,所以,吃完饭,就到电力局,停好自己的车,换了田方安排的车。这样做,表面上让人以为,是田方送他回家的。
出县城东行二十几公里,向北过了泾河大桥,汽车就穿行在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的山脉中,一路蜿蜒曲折着爬上高原顶。正是夏收季节,田野里一片金黄的麦浪迎风起伏,道路两旁高大的钻天杨笔直排列,苍翠欲滴的树梢交织在一起,遮挡着夏日洒向道路的骄阳,好似两道绿色幕墙一直延伸向远方。那些被浓荫遮挡的矮小房屋里,不时传出牲畜的吼叫,和大田里的机器轰鸣声交相成曲。还有步行或拉着架子车的匆忙劳作的身影,都辉映出一副忙碌和谐的田园丰收景象。
康明禹的家不是房子,而是窑洞。这里的窑洞和陕北的窑洞是不一样的。陕北的窑洞依山而建,宽敞明亮,坐在窑洞里视野开阔,一眼可看尽整个河山;而这里的窑洞,却是从平地挖一个长宽各数十米的四方大坑,深也要过十米。然后从平地再打一斜井,进入坑内,作为平常出入的大门。再在坑内的土墙壁上挖出窑洞,人居住在里面,也是冬暖夏凉。站在院子中央,只能看到一片四方的天。本地人管这样的窑洞叫“地坑”。
康明禹的家就坐落在这样的地坑里。车在门口停下,康明禹沿昏暗的斜井坡进入地坑,到了正对所谓大门的窑洞。这是康明禹父母住的地方,因为这个窑洞是家里布置得好的,就相当于城市家庭的客房。田保义已经把带回家的东西搬了进来,就放在土炕对面的土地上。整整齐齐放成一堆。
正在奶孩子的妻子拉下衣襟,停下手中卡啦卡啦的风箱,从厨房的窑洞赶了过来。康明禹脸上强鼓出一丝笑来,接过他的第二个孩子——正吃奶的小女孩,抱在了怀里。
田保义在招呼电力局司机的同时,在旁边细细的观察着康明禹的妻子。他发现这个怯生生的女人长相也算标致,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身材也还苗条。只是衣服显得脏兮兮的,浸透着一圈一圈的污渍。常年的农村劳动而使得脸色黝黑发红,手指关节粗大,皮肤粗糙的手背上血管暴出,好似爬着几条蚯蚓。田保义就想,假如把这样的女人放在城市,穿戴打扮一番,也是丝毫不逊于那些漂亮时髦的女性。
康明禹面无表情的问了妻子几句,因为父母都在地里忙着夏收,康明禹阻止了妻子打的洗脸水,抱着孩子对将要走的电力局司机说:“收麦子太忙了,我得上地里去。就不留你了,你一路注意安全。”又回头对田保义说,“保义,你替我送送师傅。”
田保义和司机上了斜坡,出了地坑的大门。康明禹对妻子客气地说:“你忙你的吧,给我找一双布鞋,我也去地里了。”看田保义送走司机后返了回来,就接着说,“保义,你也回家吧。到了家里,我们就是兄弟,不要象矿上一样。你这样必恭必敬的,让别人看笑话。”
田保义裂嘴笑了:“我家那边可以,先把你家的收拾利索了再说。”
康明禹和气的笑了:“你先回去看看嘛,有时间过来帮帮忙就可以了。”
田保义还在坚持:“没事,我们家人口多,忙的过来,还是先收你的。”
康明禹见这样,就一本正经地说:“还是早点回去,先看看田叔和姨姨。礼品你自己带两份给田叔,钱你自己从包里拿,需要多少你自己看着拿。”
田保义又是裂嘴一笑:“那好,我晚上过来,有事你叫我。”
康明禹点点头:“好的,如果晚上有人来,你过来陪他们喝几盅,乡里乡亲的,高兴一回。”
田保义答应着收拾东西走了。康明禹换了鞋,也上地了。
十几年的改革开放,只是让农村的人填饱了肚子。看着每一座城市都在发生着日新月异的变化,而这里的农村,却好象一片没有被唤醒的沉睡的土地。依然那么的贫穷落后,还是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栖的规律。十几年改革开放的成果,似乎与这显得原始的村庄没有一点关系,恰似一个与世隔绝被春风吹不到的地方。走在田间的小路上,遇到的几乎全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实巴交的父老乡亲。
康明禹一边走,一边和忙碌的乡亲们相互招呼着。有年龄大的,或辈分高的,就主动地问候,也顺手每人敬给一支烟,并且帮他们把火点上。偶尔停下来,和几个关系要好的简单闲聊几句。完全没有了在三号矿的昂首阔步,肆意挥洒的风流倜傥,变的谦虚谨慎,彬彬有礼。赢得了大家的交口称赞。
康明禹的父母正在麦地里挥汗如雨,趴在麦垄间挥舞着镰刀。麦浪翻飞间,手还在不停的拧绳打捆,转眼时,麦捆倒地,整齐的排成直线。
康明禹鼻子有些发酸,快步到父母跟前,叫了一声“爸,妈”。
父亲和母亲同时停了手里的镰刀,都回过头来,脸上显出些须惊喜来。
康明禹抢过母亲的镰刀,不再说话,哗啦哗啦地割起了麦子。
父亲和母亲还在劝说他休息休息再劳动,康明禹也不理会。只听见哗哗的麦杆被镰刀割断的清脆声。
第十二章:故土情深
十二
夏日暴躁的骄阳直射在大地上,满地蒸腾起火炉般的熏熏热浪,麦垄当中更是密不透风的熏熏灼热。人闷在其中,刹那间也汗流浃背。在右手挥舞着镰刀伸向麦根,割断麦杆的同时,蹲步向前挪动,左手顺便把上一镰割下来的麦子向前扶一把。三把过后,已经是半捆麦子。然后抽出胳膊粗的一股,一分两半,捏在麦杆的脖颈处环绕两圈,就拧成了一条草绳。往还是半捆的麦杆腰上一搭,双手合着一拢,两头抓住草绳翻了过来,提起放在身后。由后面的人接上另外半捆,再捆扎起来,就是一捆麦子了。
康明禹从十岁就学会了这样的收割步骤,割起麦子来手法娴熟,动作要领掌握得当,向前挪动速度也是较快。但在这样十分炎热的天气里劳动,康明禹已经不习惯了。首先是一直蹲步挪移,就让他蹲的难受,挪的艰难。干一时还行,整天一直在烈日下这样重复,就十分艰难了。加之这样的赤日炎炎,这样的熏灼闷热,这样的尘土飞扬,这样的汗流浃背,让经常泡桑那浴的康明禹感觉就好象要被晒化了。
康明禹心里想,如果自己现在待在城市里,也许正在阅读《市场经济概论》呢。假如房间太热,还可以打开空调,调到最适宜人体的温度。慢慢研究为什么改革开放将近二十年,人口占有80%的十亿农民却依然贫穷,落后呢。
但离开了三号矿,他什么也不是,回到了农村老家,他也只能算这些贫困而辛苦劳作的苍生的一分子。也只能在内心深处悲哀感叹,天底下怎么还生活着这么一群芸芸众生呐。
午饭是在地头吃的。妻子送来了一篮子馒头,拎了半瓷罐黑豆茶,带着四岁的儿子来了。
康明禹用袖子摸了一把满脸的汗水,学着父亲的样,把两捆麦草码在一起,当着椅子坐了上去,一把拉过儿子,搂在怀里,又抓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接着捏了一根生辣椒,就着白色咸盐,猛喝一气黑豆茶,狼吞虎咽起来。儿子在怀里乱动,康明禹就哄骗着把吃剩的半截生辣椒给喂到嘴里,辣的小家伙哇哇大哭。
母亲细嚼慢咽的同时,嗔怪康明禹给孩子胡乱喂东西;父亲正大吃大嚼,看着眼前的儿子和孙子嘿嘿笑了;妻子从康明禹怀里拽出儿子,挽入怀中轻声安抚;康明禹脸被晒的通红,哈哈大笑。
天黑之后,借着月光,康明禹和妻子把白天收割的麦子用架子车运回麦场里。麦场就在窑洞的上面。运完最后一回,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进入窑洞,简单洗把脸,快速吃了两碗面条后,就听见田保义和一帮人喧闹着进入院子。
康明禹两天来只睡了三四个小时,白天又在地里劳动了一天,实在累透了。看大伙都来了,只得挨个招呼着。然后安排妻子叫做几个菜,让田保义卸了两扇门拼在一块,平铺在院子里,在晾衣服的钢丝上挂了200瓦的灯泡。一时灯火通明,人声喧嚷,往来穿梭,整个四方形地坑院子里热闹了起来。
在大家相互说话的吵闹声中,在风箱有节奏的喀啦声中,在两个孩子的追逐戏耍声中,先是一盆猪肉炖粉条,接着是切碎的烧鸡,再是醋溜土豆片,还有青辣椒炒肉,最后是炒鸡蛋。都用盆盛着,被来往于厨房和院子的人摆在门板上。
大伙围着门板四周随便坐了,没有吃饭的已经抓起馒头就着菜,风卷残云狼吞虎咽起来。康明禹不停的给大伙让烟,听他们发表对夏收的意见。有人提议着大家明天把自家的都停下,合伙全力以赴地把康明禹家的麦子割完。吃的人也吃差不多了,田保义已经在每人面前摆上了一只碗,酒也斟的满满的。大伙喧闹着跃跃欲试,已经有人私下开始喝酒了,场面热闹中显得混乱。康明禹招呼田保义坐下,抓起碗沿举过头顶,大声说:“都吃饱了,该喝了。来,先碰一碗。”
“咣”的一声,十几个碗碰在一起,酒香四溢。酒量好的一饮而尽,一般的也下了去半碗。田保义又快速把酒斟上。
一碗酒下了肚子,大伙话就更多了,一时纷纷嚷嚷。有跑进窑洞给康明禹父母敬酒的,也有晃到厨房缠着让康明禹妻子喝酒的,还有把康明禹的儿子和姑娘抱在怀里逗着玩的。田保义也放开手脚,赤膊上阵,与对方大声的划拳行令。
康明禹脸上一副不怒自威的亲切随和,悠闲的和几个年龄大些的拉家常。说的都是:自古以来,没有见过种地还赔钱的,娃娃上学的学费负担太重,村上摊派的提留费用太高,在外打工的干了几年还要不上钱,农村人一旦得了病,只好眼睁睁的等死,有在煤矿上被压死的,尸体找不见,还把人命价拖着不给……等等。康明禹陪着这些苦不堪言的人,间或一起唏嘘几声。
闹腾的差不多了,有人站了起来,高声宣布,明天所有的人都把自家正收的麦子先放下,齐心协力帮康明禹先把麦子收割完了。最后说都要来,谁要不来,就是看不起他。大伙哄然笑了。
有人过来要敬康明禹,顺口问这酒多少钱,咋就喝了没感觉。康明禹说也就五六块钱的酒,多喝点,没有事。看田保义斜瞪着眼要更正,康明禹用眼神阻止了,举起碗说:“我这些年老不在家,春天种的,夏天秋天收的,还有平常的杂七杂八,都靠了大家,我敬你们,感谢了。”说罢猛地喝干,大伙跟着喝了下去。
不大一会,就有人醉了,口里说着醉话打闹着玩,最后相互搀扶着,三三两两的离开。田保义清理完现场,把门板又重新装上,对康明禹说:“都醉了,喝了十八瓶酒呢,每人差不多二斤呢。”
康明禹头也晕忽忽的,乜斜着眼睛说:“你也快回去吧,我要睡了。我也喝多了。”
被妻子搀扶着上了炕,康明禹闻到炕上一股小孩的尿骚味道,反而觉得很亲切。迷迷糊糊的听妻子悉悉索索在脱衣服,害怕妻子提出和他做爱的要求,就假装喝醉了的样子闭上眼睛睡觉。妻子把孩子往炕边挪了挪,推了推康明禹,见没有动静,长叹一声,望着孩子发了半天呆,只好悄悄的圈在了康明禹身边。
康明禹闭着眼睛,内心极其悲哀,脑子里一会是夏茗,一会是媛媛,搅得他心潮起伏,波涛翻滚,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接连三天的收割,运输,打场,扬场,码草垛,连轴转高强度的劳动,把一个管理着年产值五千万矿山的年轻矿长弄的筋疲力尽,浑身稀软,连说话都没有半丝力气了。康明禹家的夏收总算在大伙的帮助下结束了,而其他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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