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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妳同在-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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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恽云非常认真地,“是的,我愿意!”
“你为什么愿意救她?”李杳冷静地看着这个青年。
恽云脸红了,一时答不上来,李杳这才笑了,“你坐下,恽少尉。”
“怎么说呢?李医生,对柯英韵,从我个人角度讲,我很欣赏她……”恽云努力克制自己,“她聪明!我在审她时,看过她的文学作品,她被捕后所有的表现,这你也是知道的……”恽云眼神俊明地望着李杳,“她太理想了!我实在是无话可说,敬佩!我只觉得她太可惜了,现在落到这个地步……她太年轻了……”
李杳全明白了,“你也很年轻,很理想!你愿意献给她多少血?200毫升?还是……”
恽云盯着李杳,“你想要多少?”
李杳依然冷静,“只是,我不知道柯英韵怎样看待这件事,如果她发现是你在献血给她……”
恽云连忙说,“她不会知道的。给她个最大数吧!我愿意!”
李杳已经感动了,“好吧,400毫升,献了以后,你自己好好休息。”
恽云开心地笑了,“谢谢李医生!”
李杳感慨万分,她叹气,这个恽云少尉和那个伤病的柯英韵都是天真的孩子,可惜,这么天真的孩子怎么都落到了地狱里?这个世界也疯得太厉害了吧!
英韵在输入400毫升鲜血时,根本无知于她的恩人。她看着殷红的鲜血从粗长的针头里渐渐注入自己的血管,“这不知是哪个人的鲜血?”她想起在圣大时,她和梦卿的一段对话。
“英韵,你是什么血型?”
“我是A型。”
“我是O型!”梦卿高兴地,“看来,咱们俩,将来谁出了事,只能我救你,你却不能救我。”
英韵一听也挺失望的,无奈地低下头。见她心有不甘的样子,梦卿更得意,“怎么样?还是你小气吧?”
英韵是有些气呼呼了,“我小气?你能普济众生!”
“你不仅小气,而且很粘,怪不得我妈说你依恋我呢!”
英韵知道A型血的人在情感上的执着,她不乐意地回击梦卿,“我是粘!哪像你随时都可以把别人一脚踢开!”
梦卿笑,“我才不会这么恶劣呢!英韵,O型血的人永远都是光明正当!”
梦卿当时的笑容是这样灿烂,英韵感觉着手臂上阵阵刺痛,今天她真的需要别人的鲜血时,可并不是梦卿在救她。她伤痛难眠时,梦卿不是来过了吗?英韵真希望现在输入她体内的鲜血是来自梦卿的体液,英韵深深的吸了口气,她是多么渴望梦卿的一切啊!
血输完了,英韵正愣着,小周过来用厚枕垫托起她的上半身,“吃饭喽!小姐!”
已经穿上衬衣的英韵半躺着,小周坐在她床边,用调匙把菜粥喂入英韵的口中。英韵一直为此感到愧疚,她边吃边说,“能不能让我自己吃饭?”
小周指指英韵包着的右手,“你看你自己能行吗?”
“我还有左手呢?”
小周“哼”了一声,“得了!你人才刚刚能坐起来。”
每当小周把调匙送到她的嘴边,英韵与年轻的护士相视。小周是那种温婉、灵巧的女子,接受她的服侍时,英韵觉得心里十分舒坦。小周常常笑着,对英韵说些开心的话。她明白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已经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奉献给她最大的仁慈,这大概也算是一种世俗之缘吧!
在治疗过程中,英韵遇到了令她难堪的事。
她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换药。这时,李杳她们会关上房门,在白亮的灯光下,小周、老范一起围在她的身边,李杳把医疗推车上的器械拿到手中,“你别紧张,换药时会疼,我们尽量轻一点。”
她们三人慢慢地把英韵身上的纱布揭去,英韵又陷入裸露的状态,她觉得有些羞惭。
李杳她们的动作已经十分轻细,但英韵还是感到伤口处的裂痛,她有时忍不住移动身子,李杳的手立刻停下来,“疼得厉害吗?”
英韵咧了一下嘴,嗫嚅了一句,“不要紧。”
小周小心地用药棉轻拭英韵胸前的烙伤,英韵疼得直吸气,“忍一点,一会儿就好了。”小周的声音那样柔和,英韵的一只手紧揿身下的席子,这个伤口是最疼的。但无论如何,女性的手、眼睛毕竟给予英韵温软、平和,不具敌意、狠毒的摧击性的安全感。
最让英韵恐慌的还不是换药,她伤势较重,不能下床活动。每天的方便事宜都由小周、老范亲手为她料理。这让英韵觉得实在难堪。
一次,老范把便盆放到英韵的身下时,英韵极度不安。
“护士,你就抚我上厕所吧?”她几乎在哀求。
老范有点火了,“你慌什么?我都没嫌你!”
英韵脸涨红了,老范见她害羞得这副模样,叹了口气,“你现在连床都下不了,好好躺着吧!等你自己能动时,你让我给你端尿盆,我也不干!”
老范的爽快流露着仁厚的心意。她也是个已为人母的妇人,她叹息着,仔细地帮英韵做着卫生清理。
英韵看着这个头上银丝初现的妇人,她的轻细动作让她的羞惭慢慢减弱,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尴尬情境,所以人是不可能完全独立自主的,总有需要他人照顾的危难时刻。
英韵不再抗拒护士的贴身照料,她的伤势反而让她得到了她意想不到的女性关怀。在她被敌人极限性摧残时,恰恰是这三个陌生的女子为她编织起一张女性之网,她们悄悄地承托住她,没让她直坠毁亡的渊底。
英韵终于能够自己坐起身来,小周笑着对她说,“行啦!你现在可以自己吃饭了。”
英韵被一种纯女性的氛围包围着,那些凛森强悍的军警突然离她很远了,她现在正被奇迹般地置于特制的安全区,她在其中获得了久别的正常人性。
随着伤痛的日益减弱,英韵明敏的头脑开始捕捉起周围的每一种感觉。已经穿上病衣的英韵,常常静静地靠坐床头,透过病房的窗口,她看到了外面淡黄色的走廊。
在走廊的窗户外,有着英韵喜欢的漫漫苍穹。尚不能行走的英韵,天空是唯一能让她感受到的遥远意境。当阳光在窗玻璃上向她烁闪耀亮,她觉得的不是酷暑的热辣,而是一种能清洗掉她的黑暗、血腥记忆的天国光能,它新鲜、蓬勃,充满非人间的超远。
渐愈的伤势使得炎热的夏日变得漫长、单调而平和,英韵每个下午都舒舒服服地睡上大半天,从没人来打搅她。护士们总是轻手轻脚地进出,深怕惊动睡着的她。
英韵渐渐地对孤寂的生活感到疲软,有时因为无聊,她从床的左侧翻到右侧,那只完好的左手轻轻地拉扯青色的枕席绳,她苍白的脸在治疗一个月后竟浮现出红晕,小周暗暗叹道,“呵,那个俊美的圣大女孩子又回来啦!”
入院以来,英韵再也没有见过那些审讯她的凶恶警察,但她在上厕所或散步时,看见走廊里经常有一个黑衣军警来回走动。他用冷漠的眼神打量英韵,英韵感到这种眼光的监视的敌意,她默默地走到走廊的窗前,透过铁栏望向窗外。
这座医疗所面临西郊的京山,京山秋天的红枫是圣京郊野的名景,英韵与梦卿每年秋天都要前去观赏,当时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她俩会先后被与京山相近的西郊监狱吞噬。望着京山的近影,它的不变的苍翠颜色,庞然巨大的三角山形,英韵想起已故的梦卿。
“可怜的朋友,我在这吞没你的西郊监狱,看我们一起逗留过的京山。也许我们还会见面,我这个抒写《帕拉斯》的天真孩子今生真的要为你这个美女子献身了。”
英韵的眼睛被铁栏遮挡,“这个铁栏包围的西郊监狱,和你所在的永生天国还有多少我没有逾越的距离?”
英韵回到病房,她正为京山引起的追忆而情绪激荡,却不知病房外来了一个一直惦记她的人。
恽云走进了李杳的办公室,李杳不在,只有小周在休息。她一见恽云,便客气地笑道,“恽少尉,你今儿怎么有空?”
“周护士,我……”
“是来询问柯英韵的病情吧?你坐,我这就告诉你。”
恽云难为情,他坐也不是,站也不好,“我就站一会儿。”
“你坐下!”小周善意地拉恽云坐下,她详细叙述英韵的近况,她日趋痊愈的伤势,她已能自如地行动。
恽云听了半晌不作声,“怎么,我说了半天,你没反应的?”
“你让我说什么?周护士,我总觉得我这个穿这身制服的,对她是个罪人!”
小周低下头,过了一会,她抬头,“她的伤最多再过一个月就能痊愈了,到时候……”小周盯着恽云,“你们准备拿她怎么办?”
恽云愣愣地与小周相视,他的心被小周的这句话刺得直抖,他们都知道等待英韵的是什么。如果英韵必死,那么他与李杳、小周齐心爱护治疗英韵的所有作为都不过是徒劳。
恽云叹息,“她真不该啊!”
小周的心一阵绞痛,她眼睛都红了,“这么一个才貌出众的女孩子,不知是哪个该死的给了她枪!”
恽云看着小周,他没想到温婉的周护士也提出了这个最可怕的问题,英韵为了这个问题受尽了折磨,可现在除了英韵自己,又有谁知道那个丧尽天良的家伙是谁,他居然让年轻的女孩子去跳这种万死不辞的火坑……
恽云回答小周,“她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但她还是去做了。”
小周问,“她在这世上,对谁的感情最深?”
恽云低低地,“是她的妈妈吧。”他又想起那个半跪在地上、搂着昏迷的英韵哭泣的岑夫人,他眼神黯淡。
“不!”小周摇头,“如果她最爱她的母亲,她就不会去杀龙龑。”
恽云大惊,他盯住小周。小周继续,“你看过她的案卷,一定还有一个能够让她不惜赴死的人存在着!”
恽云脱口而出,“《帕拉斯》!”
小周不明白,“什么斯?”
“是……”恽云想起英韵的女友的名字——裴梦卿,但他说不出口,他只能说,“是柯英韵的获奖诗剧。”
小周还是没搞懂,“这有什么关系?”
恽云摇头,“太复杂了!周护士,我能不能进去看看她?”
小周眼神一暗,“你去看她?我不知她是怎样看待你们这些人的,你不怕看她的冷眼,或者不怕让她受不良记忆的刺激,她被你们整得那么惨!”
恽云的脸发白,小周说,“我们都没有告诉她,是你为她献的血。随你吧,你如果想……”小周专注了恽云一眼,像他这种刚从大学出来的青年,还像京山上的山泉一样明澈、清淳着呢!她叹了口气,“嗨!我替你去问一声吧!”
恽云看着小周走出办公室,他整个人又浑身虚软起来。他望向室外的蓝天,八月的晴空,白云轻浮,澄澈如洗,上苍如此明净,它罩覆之下的人间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血腥脏污?那么多的难以踏平的不平?
小周表情淡淡地走进来,恽云的心剧跳,拒绝?接受?他不知小周给他带来什么答案。
“你去吧,她同意了。”小周诚挚地看着恽云,恽云激动得不知怎样回答,至少柯英韵还没把他视若死敌,“我跟她说是你献血救了她,她才答应见你的。”
恽云的脚都迈不开了,小周见他这样,不由笑,“注意你的神态、言语,别刺激她!”
恽云终于说,“我知道,周护士,谢谢你!”
恽云慢慢跨入英韵的病房,他看见那个两个月前浑身伤血躺在母亲怀里的女孩,此刻却衣着洁净地靠在病床上,那么安静,纯然无辜,这还是那个让人钦羡、才貌双全的圣大女学子呀!
恽云的眼神全落在英韵的脸上,英韵仿佛准备好了他的来临,她漠漠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白罩单。恽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但英韵已与他相视了,那眼神是非常平静的,他不能再沉默了。
“柯英韵,我今天是代表我个人来看看你的,你的伤好些了吗?”
恽云觉得自己的开场白很蠢,但他又不知怎么表达自己。
英韵移开视线,“刚才周护士说你要来看我,我觉得我好像不值得少尉先生这样关心。”恽云脸红了,英韵继续说,“只是我想到两个月前,我妈妈曾来此地……”英韵一想起那天的情景,眼神便凝滞了,“……我不知她现在怎样了?少尉先生,你了解一些她的情况吗?”
英韵再次与恽云相视,她醇和而平静,真的没把他当作仇敌。英韵的话使恽云明白,她是为了自己的母亲才见他的,因为他是那个惨无人性的场景中唯一对她们母女表现仁慈的人。
恽云的后背已经潮湿了,“你妈妈,还好吧!”他不敢看英韵,“你的家人一再为你的事与当局交涉,他们为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力了。”他怕自己的话引起英韵的不安。
英韵果然悒郁地看着罩单,她为岑家带来多大的麻烦,她可是心知肚明的。她眉毛微蹙的样子,让恽云颇有些不忍,但他又为告诉英韵想知道的家人的消息而感到宽慰。
“你别太为他们担心,柯英韵,你好好养伤,也别让他们为你担心。”恽云说不下去了,可能吗?岑家人能不为终将赴死的英韵担心?这痛心疾首的未来……
英韵的脸有点苍白,她好一会儿才说,“恽少尉,我妈妈还能来看我吗?”她的声音轻了一些,仿佛软弱心性的自然流露。
恽云心一疼,现在英韵在这个世界上最牵挂的是自己的母亲,她想见母亲,这个愿念曾经那么悲惨地实现过一次,难道第二次的会面会是幸福的?恽云深深吸了口气,“柯英韵,我会向上面表达你的心愿,但是我现在不能答复你。”
英韵又抬起头,她这时才看清西郊监狱中这个唯一对她仁慈的男子,他年轻,温淳,白皙,秀逸,一无所染的澄澈……他不就是伴随自己平安生长的表兄尹君,还有那个梦卿恋爱的玉白的米峰(尽管他最后无奈地背叛了她),国家戏剧院华丽舞台上娓娓诉说剧情的可森,西郊警署狭小囚室里竭力保护自己的任义……她不是在他们的扶助下才走到成功的今天?她柯英韵是一个承受过男人的恩惠的幸运女子呵!
“谢谢你,恽先生,谢谢你为我和我家人所做的一切。”英韵真真切切地向恽云道谢。
恽云咬了咬嘴唇,他知道自己该走了,他已从这个聪灵、无瑕的女孩子身上得到了最好的回应,他看见英韵低着头,不再看他。
恽云觉得透不过气来,自从认识她……他视线快要模糊了,为什么是在这个没有人性的地方?他的人生从什么时候开始错位?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为了他的残存的理想主义与不灭的美之精神,他不顾一切地说,“柯英韵,你是我今生见到的最完美的女孩子!”此话刚毕,他便转身离去。
英韵因与恽云少尉的会面引起了一阵情绪的波荡,但第二天新的波荡又冲刷到她面前。
下午,小周拿来一大包衣服放到英韵眼前,“柯英韵,这是你家人送来的,你自己换一下。”
英韵一惊,昨天才从恽云的嘴里了解一点家人的情况,今天就收到他们的东西……英韵看着一件件崭新的衣物,她双手抚摸柔软的纺织品,“都是妈妈为我选购的。”母亲虽然从未与自己深处过,但她知道英韵喜欢的衣服样式。
英韵一直压抑自己思母的心念,那会掀动她悲哀的波潮。自从那次审讯室的会面之后,她就明白她是一个忤逆不孝的可恨之人,这个自己让母亲的眼泪泛滥成海,想想她一手造成的惨怖事实……
英韵的左手不由抚到自己红肿渐退的右手上,似乎这样的自我体恤可以表现她对母亲的无比歉疚,她在那儿半天不出声。
一旁的小周悄悄地看着她,身体日益复原的英韵面目湥Э。矶嗽龋杂幸恢忠讼材降目晒笾仕亍P≈芴乇鹣不队⒃狭成贤缸诺拇空剩扌懊鞒危窈⒆右谎罢飧雠⒒姑徽嬲ご螅绻丫沙ぃ筒换岽τ诮裉斓谋椅恢昧恕!毙≈馨迪耄压帚⒃粕傥玖酢⑿郎退翘焐秃驼飧鲂撞谐蠖竦氖澜绮荒芟嗳荨!班耍≈皇强嗔怂陌缑哪盖琢耍 毙≈芡榈谋尽�
圣京已经到了八月底,热浪退化得只剩余波。英韵在这个病房里,与李杳、小周她们相处了两个多月了,她们之间常常是无声相对,除了生活与医疗上的必要措辞,李杳她们还是十分谨慎地对待英韵,但她们的手、姿态、眼神给了英韵无比的安全感。英韵在心底默默地感谢她们。
英韵只能在走廊里活动,她常常站在廊道的窗前,呼吸晴朗郊野的新鲜气息,高天上的云绵白轻灵,就像她失去多时的自由。但是,英韵所要的温情并没离开过她,母亲的衣物,梦卿的幻影,家人的护佑……她掠过廊道里那个军警的黑暗体影,她走进病房。
小周刚把一瓶牛奶放到桌上,“喝吧,新鲜的。”
英韵笑,“谢谢,周护士。”
她的眼与白色的乳汁相对,不用品尝她就知道它的母性本质。她捧起牛奶,轻轻地放到自己的唇边,“妈妈,像这样的温馨我还有多少时间能够享用到呢?”
三烈熊
    在西郊监狱里遭受刑害的英韵,她的千思万虑中唯独没有那个置她于死地的熊烈,她几乎忘记了这个与她无情较量的男人。然而隐蔽在金烨的别墅中的熊烈,他从六月五日和英韵分手后,就没有得到过一刻的安宁。
五日的下午,戈戟来到松林路,告诉熊烈明天晚上龙龑将会见圣大的才俊,他叹息自己不在邀请之列,否则他可以一举结果掉龙龑,为他们的事业除去首要的障碍。
戈戟的恨憾,熊烈似乎并不在意,他突然听到了熊烈暴发出的狂笑,这笑隐含着无尽的伤悲与冷酷。
“怎么了,阿烈?”戈戟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熊烈几乎笑出眼泪,他的手颤抖着,“我笑,笑上天为什么要如此安排人世的种种运程?”他的眼前一片模糊,但他的内心清楚地意识到,“柯英韵,你实现诺言的时辰已经到了!”他的永远黑暗的右眼朝着光亮的世界投去决杀的意念,他要去找柯英韵,找那个让自己横丢脸面的圣大女才子……
六号晚上十八点,熊烈就一直坐在他与英韵讲述“米·;裴”惨案的桌几前,他不停地吸着烟,时间像蚂蚁一样在他周围慢慢爬行,随着它的延流,他自己也成了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他可以想象,他去过多次的国家大会堂青年厅里的每个惯例性场景,那些晶莹闪光的高脚玻璃杯,天顶上雕着美丽花饰的图案,穿着笔挺礼服的龙龑,在华丽的灯光下,他的保养良好的脸在胜利地微笑……
“我真恨不能去替代英韵的位置,打烂那张统治我们国家的恶棍的脸!”
这个如坐针毡的夜晚,熊烈只能像个地下活动的阴谋策划者,在惨白的灯光下,他如油煎熬地等待他的虚妄的计划实施与否的消息。当时钟敲响在二十一点,窗外的夜色已趋浓重,熊烈的背脊一阵阵发热,汗水湿透了他的格子衬衫,他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他看见了一张面无人色的脸。
“呵!英韵,你已经干了吗?如果你已朝那颗万恶的脑袋开了为梦卿复仇的枪,那我就成了万劫不复的罪人了。实现吧,我的无耻的、血腥的计划,当龙龑横倒在青年厅华丽的地面上,你的女性的尊严也就永远击倒了我的男性的强傲,是我的决非良知的、和龙龑一样凶险的大丈夫的毒辣之心灭蚀了你……”
熊烈又坐到了沙发上,他开始喝酒,“不!她也许会怯懦,在她绽开青春之花的美好前程上,她完全有理由隐藏那支不为人知的pen。”熊烈一杯杯地往嘴里倒着香槟酒,他知道这是龙龑最喜欢的酒,他们曾经比过酒量,不分上下。而今晚,熊烈是在跟一个女孩子较量,他不想输,他一心想看看英韵怯懦、服输的表情。
“喝吧!龙龑这是你最后的一杯美酒,让香浓的酒液淹没你的豺狼之心,嗨!死难的米峰,不幸的梦卿……英韵,你怎么还不来我这儿?我的眼睛已被黄色的香槟烧干了绝望的火焰……二十二点,好了,英韵,你没事了,该平平安安回到圣大了……”
熊烈被一种扭曲的快意醉麻了神经,那支精致的pen又将藏到他的枕头底下,他赢了!他几乎被赌局的胜利冲刷一新,汗水一下子吸收一净,他放下酒杯,踉跄着走进卧室。
不知何时,迷沉的熊烈被一阵阵的电话铃声吵醒,他睁眼一看,天已大亮,他迷糊地拿起电话,“谁呀?”
“阿烈!你是阿烈吗?”
“戈戟,我是……”熊烈感到眼前昏暗,戈戟来电意味着圣大……
“阿烈,你知道吗?就在十小时前,有人干了你我都想干的事?”
熊烈呆在那儿了,“喂!喂!阿烈,你听到了吗?龙龑被刺杀了!真的!龙龑死了!”
熊烈怎么也说不出话,他只是傻傻地听着戈戟在讲,“你想不到的,是圣大才子社的柯英韵干的,我都不敢相信,她一个女孩子哪来的武器?她真是太勇敢了……”
熊烈看看墙上的挂钟,六点十五分,也就是说昨晚二十点,英韵实施了她的刺杀行动,“她现在人在哪儿?”熊烈整个人都麻木了。
“她被关进西郊了……”
完了,这对于英韵是最糟糕的结局,熊烈倒希望听到英韵自杀的消息,西郊监狱岂是女孩子进入的地方?梦卿死得还不够惨?现在英韵又进了那里……
“喂!喂!阿烈!你在干吗?我们现在怎么办?”
熊烈回过神,“戈戟,你现在开始别来我这儿!”他猛地挂上电话。
十个小时,英韵已经被捕十个小时,他却还舒舒服服地躺在别墅里,“你不会来了,永远不会来了!”英韵没有来,军警也没有来,熊烈穿上衬衣,他在镜子前站着,系着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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