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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大拳师-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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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有车马狂奔而过,那马蹄踏着泥泞咕唧噼啪的乱响,很是吓人。

凤吟提哨子一窜到了门后,老太太紧紧搂住娃子道,不怕不怕,有哥哥在。

带风声过后,凤吟盘坐回来,从包里取了一对锋利的枪头,那是成“小”字形的一个片锥,

顺着哨子铁头的卡槽就顺了下去,嘎巴锁住,又取了铁箍套上固定。

将中间链子活扣打开,又挂上了一串环链,然后取了红布条,一道一道地缠匝起来。

那铁环便逐渐没了响动。

而那红布条却也似有法力一般,每缠一道就感觉多一分慈悲,而这慈悲又连着那除暴安良,护法平安。

和尚取了老太太的铜壶打了些水回来,老太太搭个架子,挂壶煮了。

然后从包袱里取了炒面干粮,和水里化开,取了小碗与大家分了吃。老和尚取了自己的钵盂盛了。

老太太已不避人,那小碗都极为讲究,虽说不是一套的瓷器,其中竟也有雕花的银碗,又有细瓷包着银边,极为考究,定非寻常物件。

老太太端一碗给了凤吟,也不知是用什么谷物磨了粉泡成,甜香美味,又隐隐有瓜果的清纯香味,虽是薄薄的粥汤,吃出那么一块地瓜干来,也是大有嚼头,只两碗也就饱了。

几个孩子看着凤吟大口大口地喝,都笑了,凤吟也跟着笑。

老和尚喝得很少,但喝得干干净净。

稍大点的姑娘对凤吟道,你若能跟着到俺家,俺婶会做更好喝哩。

老太太看了大姑娘一眼,姑娘突感不妥收了声,红着脸低下头去。

老太太看着凤吟又不好意思,道:“俺家就是做这小买卖的,这次回家就再不回来了。”

然后来太太又讲了地址,言语间无不透露着对儿子的怀念。

也让人感到谋生不易。

那偏大的孩子不懂得这些,嚷道:“哥哥,等你到俺家,俺给你做了吃,俺也会做哩。”

然后睁大眼睛瞪着凤吟回答,凤吟看着这个女娃,总感觉似曾相识。

好。凤吟只是简单回答,娃子心理顿时很高兴,凤吟也感觉很高兴。

另一个大些的就笑起她来,然后两个孩子开始闹腾,已将环境的危急丢在脑后。

大人受了感染,只管放任她们打闹,一路上绷着神经,难得有这样的天伦乐事。

老和尚却在那小娃娃的眼里看到一片真诚,心中默默祷告,后来这孩子就真的等了十年。

太阳升起来,大家收拾好继续赶路。

女娃看着凤吟手里那两条棒子好奇,凤吟在手里掂了掂道:“双枪”。

一抖手,一翻身用脚一弹,那哨子一回头,如毒蛇取食般“唰”一下顿直了链子,

直直钉在柱子上,这端被凤吟牵住,打得是一个迎门贴臂的斩手把。

但那姿态仿佛不是施展刀枪,更像是运用书法,银勾铁划一般。

一些尘土随着看不见的振动簌簌落了下来,在透进来的阳光里精灵般飞舞。

再振动时,那杆子已回到凤吟手里,凤吟取牛皮鞘将枪尖封了,一并赶路。

看到这一笔,几人似乎都放下心来,他们想到了老和尚昨夜那话,这一路就算平安了。

道路很是泥泞,走在上面一撤一滑的,凤吟就将枪挂在脖子上,轮番背着两个孩子走。

凤吟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压力的沉实,那沉实的感觉踏实而美好。

凤吟很想跟她们说些什么,但又着实不习惯开口,也就罢了。

若一路只看着地面行走,便有了些许无趣,几个女人便开始找起话来,一路行走又不方便讲故事,说来说去就说到和尚身上。

老太太问,大师,你们修行守戒,不觉得苦么。

和尚说,戒能定慧,六度万行的第一位,在无佛之世,众生要以戒为师。如此可得智慧。

老太太道,人生苦短,大师这是何苦呢。

和尚道,人生苦短,忍人所不能忍,行人所不能行。代人之劳,成人之美。人带业临到这娑婆世界,受轮回生死烦恼苦,受五蕴之苦,即得了这躯壳,就借此磨砺修行,一切从简,以去贪念,除业障,一心不乱,成正果脱离轮回之苦。不便宜便是苦行,而无魔不成道,既已出家就是要脱离俗缘而演忍。若有愿力,一切便不苦,也再没有烦恼能够来打扰我们。

若至诚真修,心无种种心,自然有龙天护法,魔障不临,无所畏惧,一切都伤害不到我们了。

老太太刚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切苦楚,哪能理解这苦乐因果,问答了几句,有些说不上话来,老太太就引着大师讲些故事。

老和尚就给几个孩子说了一个小故事。

南阳慧忠是当国师时,有个有神通的“大耳三藏”来到京城,

被传得神乎其神,慧忠便被请去试探真伪。

慧忠法师一见大耳三藏就知道他就是那得道的大耳狐狸所化。

他问大耳三藏三个同样的问题“我的心在哪里?”

第一次大耳三藏说:“你是一国国师,为什么在天津桥上看猴戏?”

慧忠说:“对。”

第二次大耳三藏说:“现在在江边看赛舟。”

慧忠说:“是。”

待到三问,大耳三藏却回答不上来。慧忠说:“你这野狐精!”

便让人把他驱逐出长安了。

据说此时慧忠的心在三摩地,就是那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之处,野狐的道行到不了那里。

几个人并听不出太多的含义,只感觉天地空远,人是那么渺小。

而世间万物嘈杂熙攘,想不明白的生老病死,便只看眼前。

蓝天,白云,这一路只感觉安静而悠长,但却又难得安静悠长。

一行人似舍不得歇脚一般,两边的枯草似繁花般迎风起舞,像一种苍凉而孤独的美。

这一天不知是神佛保佑还是天公作美,阳光温暖舒适,不像深秋,

地面渐渐硬实起来,几个孩子在小路上小鹿般奔跑,拉着凤吟游戏。

凤吟越来越多愁善感,隐隐感觉到即将离别的酸楚,很难身心投入,那味道就像早上喝得

那碗稀面,透着一点的苦涩,接着是暗暗的香甜。

凤吟想,或者有一天,自己是不是可以开这样一处小店,但又有多少人能尝出其中的味道呢。

突然又被这个想法搞得不好意思起来,索性放开步子,只顾奔跑。

如果只有一条路可走,而这一天又是个雨过天晴的好天气,那一切就都是美好的。

如果此时有一群纯真善良的人为伴同行,那是最幸福不过的了。

无论前方是否有灯在守候,而这一路,越远越美好。

和尚与他们说着一些故事,也无所谓大家听懂多少,记住多少。

只要他们能记住那几个名字,那便是极乐世界的名字。和尚说,在今生的终结,若是愿意,只要念佛号,念那名字,大家就会在极乐世界相遇。

而这一路,和尚会每日为众人祷告。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

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身想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

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和尚对凤吟说,你不同,是有责任的,要保护她们。

凤吟知道,所谓的她们是一切美好。

凤吟感谢大师。

期间路过了几处小店,大家都没有歇脚,眼见黄昏,和尚说,他但凡有容身之处,

就不在客栈居住,和尚选了一处枯桥洞住下,就在野外。

凤吟就随着几个要了房间。

这里有个小集市,已是西域风格,很多高大健壮的骆驼川流往来,市场上也很多胡人的器物,

琳琅满目,让人倍感新鲜,凤吟带着孩子们一路看。

突然听到前方人群叫嚷着四散,然后又围拢回来,听说是刀客杀人了。

凤吟赶紧护住几个孩子,近前观瞧,见是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正与几个刀客对峙,

眼看就要出人命了。

第五十四章 日落枯树晚凉天

 第五十四章日落枯树晚凉天

秦地自古民风彪悍,游侠之风liu行。

临潼关山产关山利刀,关中渭北出刀客好手,他们的组织与流匪不同,大多三五一聚,

称哥道弟,也有独行者,个个武艺高强,善使长三尺宽二寸的关山刀子,行侠仗义,打抱不平,

杀人不眨眼。

这群人都有着自己特别而坚实的价值观,而且脾气倔犟,认准了的事情便以死相护。

年景好点的时候,他们通常是走私盐带保镖,也不闹事,也就是聚赌**之类,

极讲信义。年景不好的时候就图碗饭吃,游侠四方。

只是近些年实在挨不住,有些人便合起伙来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了。

而有的却依然抱着侠义二字,穷有穷志气,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的潜规则,各组之间有点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

这些人与豫东那些拳家高手不同,他们有种认理不讲理的劲头,谈不拢就打,打就不是轻打,

往往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捅了就往死里捅,心狠手黑。

而这些人又很奇怪,行踪诡秘,在老百姓中就有了很强大神奇色彩。

他们也受雇于出钱买命的客人,只要信义说得通,他们就干,也时常平白为百姓讨一些公道,不图钱。

非常讲义气,只要谈得来,那就比亲兄弟还亲,讲究的是义气交往。只要把事情托付给他们,那就放心好了,能办成会办得漂亮,办不成也尽力而为不让主家失望。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练就的本事,有得刀快无比,以一当百,有的高来高去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山地奔走步履健捷快若奔马。

不论哪一种,都有两个共同特点,一个是胆子大,什么都敢干,只要认了理儿,敢把皇帝拉下马。再是人人带刀,不讲胜负讲生死,吃点小亏小辱不算啥,关键是最后那一刀的结果。

极有忍耐力,出手就死人。

因出身不同,那兵刃也是形形色色,长短不一,行踪隐秘,走在人堆里并不显眼,只是起了杀机的时候,才流露出一种自然的狠光,令人胆寒。

而带关山刀的,就必然是有些身份的了,一眼就认出来了,不怕人不避讳,不怕人的都有本事。

对峙的这两个,却是一个人执短刀正顶在另一个人心口,那浑身是血的刀客长刀落地。

虽说刀落了地,却高昂着头,毫无惧色,被另一人逼住往市外走。

凤吟这才看到,那身后是一个卖刀的架子,长长短短挂着各类快刀。

还有个小木牌写着“风哨”二字,想必是字号了。

风哨二字的根底纯为大刀砍削刻成,大巧不工,胡乱上了些墨,却显得锋利霸道。

后排刀架子上的刀闪着寒光相互辉映,总给人一种幻觉,就是它们之间隐隐地发着一种什么声音相互感应。

左右棚柱上还有两条对子,“不怕架上刀生锈,只盼天下享太平”。嘿!这话有点假,但又很合情理。

那些年月,好的铁匠没少赚银子。

身后又有两个人一边盯着那人被逼走,一边对四下解释:

“这,这人不是个好人,只给两个钱就想拿走刀子,这可是风哨号的刀,好着哩。”

那浑身是血的人喊道:“爷说跟你借,回头还还你,爷的刀也好着哩。”

又恨恨骂一句牢骚:“虎落平阳!”

稍一停接着又愤愤嘟囔道:“爷的刀跟钱被人骗了去了,他们还没走太远,你要借了我刀,

我现在赶上去,杀了他们,回头双倍还你刀钱,只是一借。”

“你个熊汉子,还能让人骗了,你少骗人吧,你追上也被人杀了!”

“瞧不起爷是吧,瞧不起爷,爷趁雨赶了他们一夜一天,一点汤都没喝呢,就你们几个”

说到这汉子不理论了,想到既然落了这般田地,也就认了,只恨仇人越走越远,咬牙切齿也没个法子,恨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然后这汉子竟急出哭腔来道:“爷的车上还有主家的钱两呢,爷他妈没脸活着了,你们要不借我,干脆一刀捅了我,真他娘的窝囊,窝囊啊!”

声嘶力竭。

“这俄不管,抢俄的刀就不干。”

那个用刀逼住此人的,想来也是号上请来的坐店刀客,做店的刀客有另一套作风,只要把人弄走别在主家店里闹事,他就完成任务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凤吟看着那人一脸焦急认真,带着无限的惋惜与无奈,又看那干枯的嘴唇,定也不是撒谎之人,就联想到了清晨那辆狂奔的马车。

坐店的刀客一脸苦涩鄙视的表情,冷冷也不说话,收了刀子。

那浑身是血的汉子木然呆立在那里,似失了神儿一般。

“拿着你的钱!”那刀铺的伙计把他那几文银子丢过来,丢过来也可以理解,这情形,谁敢近前。

浑身是血的刀客蹲身捡起钱来,那伙计就蹲身拾那丢下的刀,刀客猛然一窜过去,就要抢刀,边上的坐店刀早防着这一手呢,客眼明手快喝道:“你他妈活够了!”

一近身就是一刀,就在这时,凤吟将挂在脖子上的哨子棍猛一抽,身子跟着就过去了。

再看时那二人都张手执刀不敢乱动,凤吟挑偏他们刀锋的同时,已站在两人中间,

哨子棍那两枪尖一自下而上,穿过对方两臂之间,贴住胸膛顶在那坐店刀客咽喉,另一杆却自腋下顶在另一刀客咽喉。那刀客刀刚拾起,大气不敢出,就那么歪着身子定在那里,鼓着眼珠子看。

凤吟表情威严,示意一个眼色,三人收刀散开。坐店刀客道:“老哥好刀法,兄弟佩服,敢问怎么称呼。”

另一个只是歪着头连鼻子带口的喘粗气,想是接连受挫憋气窝火。

凤吟也收了哨子棍道:“陈州瑞昌号袁凤吟。”

刀客抱拳道:“领教了。”

凤吟又说:“看这老哥忠厚义气,定不撒谎,我愿意为这老哥买一柄刀相赠,敢问价钱。”

“这,这,”那坐店刀客道:“其实我也有这感觉,只是身在其职,不敢坏了规矩。既然老哥说话了,虽说这规矩是规矩,那我作保,借与他便是了。”

凤吟还是给了钱,那汉子道一声谢,提刀便走。

“慢!”坐店的刀客喊道:“买卖不成仁义在,我就成全了老哥,借马于你一用。”

汉子也不客气,拉过马,翻身便上,道一声“谢”打马奔走而去。

那刀客显然愿意与凤吟亲近,引了他一同参观市场,介绍这介绍那的,这就不打不相识了。

当夜,客人都睡下了,车马嘈杂,满街弥漫着血腥气息。那刀客果然就带了一套马车披着夜色赶了回来,车上横竖是六把样式各异的刀子。

第二天洗刷干净一一道歉还了钱,换了新衣服,这才规规矩矩找着凤吟道谢。

上了筵席一口酒一口肉的,无话不谈。

那汉子不顾困乏的身子,听说凤吟要北上,执意一路同行,说还要到西口把主家钱物如数交还。

凤吟因与老僧同伴,与这血腥汉子一路不便,怕坏了清净,就实言推辞了,并留了瑞昌地址,说日后再聚,汉子道回头肯定去找他。

这人临走时透露给凤吟一个消息,赶紧离开,在陕甘地区不要久留,回勇传了“杀人贴”,要屠光当地汉民。

凤吟有些不敢相信,但还是小心为好,寻了老和尚,一同赶路。

像这种事情,一路上遇到过好几回,生活本来也就是人来人往,进进出出。谁认识了谁,谁忘记了谁。

一路上就开始破败起来,商道都已荒凉萧条,树木枯死,想是那树皮都被人扒了吃了。

一路也荒芜人烟,大片土地无人看管,零零落落是一些黄土残墙,又有来不及掩埋的森森白骨。

那和尚一路佛号一路取小方便产掩埋,后来实在跟不上步子了。

老和尚道众人,不如就此分别吧,他打算掩埋掉所有的白骨。

这光景,一路旅途能遇上个好心的陌生人已经是三生有幸,无不散的筵席,还能奢望什么呢,

凤吟感谢一路受大师点化教会。

看这和尚,饱经风霜的老脸如这大地一般沟壑粗糙,目如井泉,一张嘴总有道不尽的慈悲,

枯瘦的双手,一双破旧的草鞋。

老太太送给和尚一张薄毯,和尚收下了。

和尚也没什么相赠,就将念珠拆了,分赠各人,并念佛声祷告。

众人一一不舍离开了和尚。

远远看见和尚在暮色里一躬一伏地的,也不知道要忙碌多久,掩埋之后又要为亡灵超度,心里也有暗暗祷告,这定是菩萨化身。

伤情最是晚凉天,又是一个离别的日子。

多日的奔走已让几个孩子失去了粉嫩透红的活泼,换来如老行客人般的风尘仆仆,众人只盼着早日回家。

凤吟站在路上准备拦一辆过路的马车,就这样一边走一边回头盼望,只看着老和尚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苍茫大地,却并没有迎来任何生气。

只有一些倦鸟昏鸦,突然在枯树上哭丧一般无力地啼叫一声。

一轮红日孤单西沉,从这里望过去了,就仿佛架在那枯朽枝杈的老桑树上一般。

就像那善良执着的老僧,将这感情与老僧的话语存在心里,仿佛四下都能寻到与这老僧类似的身影,一草一木都满含慈悲。

凤吟大步向前,几个孩子调皮起来,也学着他的样子,一股暖暖的东西从他心底腾起,

是坚强,是希望是大慈悲。

第五十五章 草木黄落河结冰

 第五十五章草木黄落河结冰

“要告别了呢。”女子说。

“是啊,要告别了呢。”

然后再没有话了。

捎信的人还没有回来,众人就在这边城小镇住了几天,不久,老太太家的人就会来接他们了。

听说他们家也要搬迁了。

“真想请你到我们家住些时间呢。”

“灵莜回家就要嫁人了吧,哈。”那妇人说高兴的,冲着女子挤眼。

老太太问凤吟:“小伙子要继续赶路了吧?”

凤吟说是啊,他家人还在归化那边等他。

“归化好啊,大草原呢,无边无际啊,到那里就想躺下来呢。我还是闺女的时候去过。”

凤吟说自己没去过,几个孩子悄悄地看着,都很安静。

“到了归化你一定会时常想起我们的,”老太太道:“那的天特别低,云特别大特别大,每当阴雨天,那雷就像世界劈在地上一般,就像我们一路的很多个夜晚。”

女子轻轻歪过头去,几个孩子眼睛一眨一眨地听着。

那小娃子忽闪着大眼睛道:“哥哥不要忘记我。”

凤吟笑着说,我还等你给我做好吃的呢。

那几天天气出奇的好,镇上也是一派和谐,有捏面人的,卖皮影的,耍把戏的,特色小吃。

爻签算卦的,修理雨伞的,锔锅锔碗的,林林总总。

凤吟就与几个人看把戏,吃零食。

大家看着热闹,有点不敢看天,那天特别蓝,蓝得让人眼睛有些不舒服,似乎一下子就要流出泪来。

三天后老太太家里的马车来了,那是一个晴朗的上午。

几个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凤吟就帮他们打点行李,他们都感谢凤吟一路照顾,说凤吟真是菩萨心肠,金刚发力,定有好报。凤吟自己真得没有做什么,也感谢有了这样一个愉快的旅途。

本来凤吟还想说点心窝深处那些暖暖的感受,但话到嘴边又怎么也说不出口,就只是怀有感激地笑着。

凤吟看着她们一一上了车,一路出了小镇,又上了田间小路,顺着曲曲折折的山路缓缓向前。

几个孩子执意坐那套无棚的大车,倒坐在那里看凤吟越变越小。

道路崎岖不平,女子们紧攀着车沿,身子一摇一晃,不必走路轻松。

女子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一路一些不曾渲染的细节历历在目。

他总能想起凤吟那一双大手,忙这忙那,生火煮饭,背着自己。

回头看一眼前方,车夫甩着鞭子,抽的啪啪地响。

几个孩子都静静看着,时间仿佛静止而久远,凤吟只记得天特别特别的蓝,

然后马车就消失在视野里了。

老太太与妇女坐在车里,妇女也不时掀开帘子来看,车已走远,并看不到什么。

周围除了土地还是土地,也没什么景致,但总是不自觉掀开来朝后看看。

老太太以困乏地歪在车上,手里握着一串念珠。

那妇人就靠在最里边的角落,抱在一卷被卧上,也不顾头发已乱,悄悄地趴着。

车子一摇一晃,坐在软软的铺盖上倒也不觉着颠簸,一摇一摇的就像那碗里的水一般。

妇人摇晃着,似乎也融化其中,她仿佛又看到凤吟抱着一大捆柴火憨憨地笑着,

看几个人道“你们的衣服还都毛茸茸的呢。”

虽然是简单的一个情节,但眼泪不知怎么就流淌出来。

噗噗地浸湿了毯子。

车夫示意岔路拐弯了,离家越来越近了,又有一大堆事儿在等着。

凤吟怎么样了,老和尚怎么样了,都就看不到了。

好在在这样一个动乱的年代,在极度悲伤的旅途上,遇到这样三两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们带来一路温暖,有这样一路的美好,也就够了吧。

想着,女子也不觉留下泪来。

此后除了最小那个孩子,他们都再没见过凤吟。

其实这种相识离别是很难再见面的,大家只是留个美好的念想罢了,

随着以后的岁月,都会逐渐把对方忘记,所以才更加珍惜。

若再相见,不能不说那是缘分,或者缘于那真心的牵挂。

马车走了一天,临近县城的时间以是黄昏,远远看见山路上有一匹快马同向奔驰,

一个少年奔马呼啸,但因为太远太远了,不知道是什么人。

几个女子宁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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