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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人草-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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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并没有生气;反而大笑不止;道:“我们3年多的功夫没有白下;今天北京的走私犯头子已经赶了过来;他必定是来找李香川追索那只方壶的;所以我们打算收网了。”

“什么?”美美的思绪并没有在这件案子上;而是转到了香川对她是否诚实的问题上;所以没有听清警察的那番话。

“我是说;整个走私集团今天就要被全部破获;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去看一看?”

“好哇;看看就看看。”她必须要亲眼看到香川是不是当真如警察所说的;是个真正的走私犯的同谋。如果他当真是个罪犯;那么;他就骗得她好苦哇!

美美的手袋被打开来检查了一遍;手机被收了去。警察道:“你不要试图通知他。现在即使通知他;他也无处可逃了。”

她苦笑道:“我不会让他逃跑;我倒希望通过你们来证实他对我是不是一直不真诚。当然了;如果他没有说谎;我自然有办法救他出来;然后我们结婚。”

“如果他说谎呢?”警察很好奇。

“如果……。”她无言以对。

不过;她的担忧并没有持续多久。等她坐着警察的一辆没有标志的汽车赶到那条旧英租界的小街时;街口已经被武装警察封锁了;街边围着一群闲人;许多辆汽车堵在那里无法前行。

她看到博物馆馆长从一辆小汽车里下来;焦急地向香川家的方向张望。她急忙跳下车;问道:“馆长;您是去见香川吗?”

“是呀;他说刚弄来一件青铜方壶;国宝级的;要捐献给我们博物馆;让我过来看一看。”

馆长的话音未落;美美便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到警察面前;道:“馆长;请您再把方才的话对警察叔叔说一遍。”

香川终于没有对她说假话;美美不禁喜极而泣。

7

北京大老板进门时;香川的左腿与右臂已经被棒球棒打断了。他歪坐在大理石地板上;用左手抱住右臂;听任左脚怪模怪样地歪向一边。

4个年轻的小伙子将威廉抬进客厅;丢在地上。如果不是因为对威廉太过熟悉;他绝不会把这一堆血肉模糊的烂肉当成威廉。

“二位说句话吧。”大老板只有四十几岁;一屁股坐在香川的短榻上;随手拿起他的小葫芦在手中摩挲着。

香川没有理会他;而是问威廉:“你还活着吗?”

威廉一直保持着他被丢在地上的那个怪异的姿式;用力抬起眼睛;望着香川道:“胳膊腿儿都断了;但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你招了吗?”香川接着问。

“我实在没办法;对不起了;先生;我全招了。”

“招得好;不愧是殖民主义者的后代。”

“这下子;我那师母一定会蔑视我。”威廉担心的不是地方。

“放心吧;你很快就能见到她啦;因为;她平生最‘喜爱’的就是叛徒。”香川忍不住要调侃威廉。

“可是先生;我不想死呀!”

香川故意继续着方才的言不及义:“你大可不必担心;有先生在;一定不会让你死。等你把伤养好了;咱们摆两桌酒席;请上一群狐朋狗友;你就正式磕头拜师吧。”

“您老人家当真肯收下我啦?”

“收下啦。”香川笑道。“不过;既然你拜我为师;就应该懂得‘师道尊严’这个道理;老师说的话你听吗?”

“我听。”

“好孩子。现在咱们也就别硬撑着啦;你快告诉他们;东西藏在哪了;带他们去起出来吧。”香川歪坐在地上的气派却如同坐在太师椅中。

“说得好;这才像个干事的样子。”北京大老板鼓掌而笑。“做什么事情都要讲原则;你们中途截下我的货物;终究不是好事。你们现在把东西拿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如今时代在进步;你们也应当与时俱进;不能鼠目寸光;只盯住眼前的这点利益。在经济全球化背景下;我们的事业有着无限广阔的前景;只要我们大家真诚地合作;带来的不仅仅是利益;甚至可能是文物事业的空前繁荣。”

香川点头称是;心中却暗自揣摸;北京的这位大老板一定是个高级公务员;做报告的言语熟极而流。

大老板又道:“我大老远赶过来;原本很生气;不过;现在见到了你们两个;我便不再生气了。李先生你大名如雷;我一向景仰得很;只可惜缘吝一面。”

香川接口道:“今日得见尊驾;真乃三生有幸。”

“不敢当。我是个爱朋友的人;以往没来拜访;只是怕给您添麻烦;如今总算是见面了;我们日后多联系。”大老板抱拳拱手。

“有朋自远方来;咱们多亲多近。”香川扶住断臂哆嗦两下算是还礼。

“那么;您把那件方壶拿出来吧。”大老板这才讲到正题。

香川扭头对威廉道:“把壶给人家吧?”

威廉点头:“给人家吧。”

“是你带着他们去拿;还是我带他们去?”香川问。

“您老人家辛苦一趟吧。”威廉言语周到。

“那么;你上次说把那件东西藏在哪了?”香川问得轻声细语。

威廉以头碰地;道:“老师;对不住;您老人家还是把东西给他们吧。我实在扛不住;没有办法;这才招供的呀!”

“说得好!那东西一大半是你的;我没理由反对。”香川又扭头转向北京的大老板。“顺便问一句;买那东西的款子怎么办?您有什么想法吗?”

大老板笑道:“常言道‘和气生财;狠心为官’。既然咱们做的是生意;就不按官场上的规矩了;我可以把钱还给你们。”

香川对威廉道:“你听听;这位先生毕竟是大地方来的;有见识;有肚量。”他又转向大老板:“请问;您把钱带来了吗?”

“只要看见东西;我立刻从银行给你划款。”大老板心满意足。

香川向窗外瞧了瞧;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不能再跟这伙人耗下去了。如果耽搁的时间太久;万一竹君或美美一步跨进门来;他的麻烦可就大了。他们拿威廉来威胁他;他可以耍浑蛋;但如果是拿竹君或美美来威胁他;他就只好投降了;因为他毕竟不是早年的共产党人;没有他们毁家抒难的勇气。

“您想清楚了吗?要不要再给您点时间考虑?”大老板倒是不急不躁。

“没有时间考虑了。现在银行已经下班;您今天不可能给我划款子。不过;我还是想好了;您做的是大生意;必定不会为这几个小钱丢面子。我相信您一回;咱们动身吧。”香川示意那两个打断了他的胳膊腿的壮汉将他扶起来。“把威廉也带上吧;完事之后把我们两个直接送到骨科医院去。

“东西在哪?”大老板追问了一句。

“在我的菜园子里。”香川脸不变色心不跳地撒谎。他知道;即使现在交出青铜器;他和威廉也未必会被留下活口;因为;他所面对的不是寻常的文物贩子;而是一伙干大事的家伙。他现在唯一的指望;便是美美曾经报警的事实。

“路远吗?”大老板顺手带走了他的小葫芦。

“近便得很。”也许此一去便有去无回;但他心下仍然因为没能喝上那壶好茶而感到遗憾。

香川家门前停着两辆汽车;众人七手八脚将他和威廉抬到车里。

穿过院子的时候;他又嗅到那股似有若无的兰花香气;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他的那只核桃大小的茶壶翻倒在地;壶盖跌得粉碎;壶中塞满了泡开的大红袍;这股香气便是从那里飘散开来的。

人的生活便如同这壶好茶;茶壶虽然跌碎了;但毕竟还是留下了一阵好味道。他不禁为自己的怪论赞叹不已;并没有回头向竹丛方向看上一眼。

这伙笨蛋方才屋里屋外翻了个遍;却未曾把他埋在竹丛后边的螃蟹缸翻过来看一看。有那12只小铜锣大小的河蟹挥舞着24只大螯守护;藏在缸里竹篾和湿麻袋下边的青铜器残片可保无虞。

他猛地想到;应该给美美和竹君留个字条才是;也免得她们见他不在家;心中惦念。便对挤在他身边的壮汉道:“劳驾;请您帮我给女朋友打两个电话。我走了;她们今天晚上没有饭吃。”

“还打俩电话;你有几个女朋友?”壮汉没好气;但还是替他拨通了电话。

这时;他发现街对面停着的那辆吉普车里;司机又拿起了手机开始通话。同样的偶然事件先后两次发生;这便意味着其中蕴含着必然的因素——这家伙应该是担任监视任务的警察。于是;刚刚才从他心底生起的几分悲壮;转瞬间便又化为遇难呈祥的安闲了。

8

警察抓捕文物走私犯的行动一点也不精彩;很像是一部拙劣的电视剧。街口早便被公安局的吉普车堵住了;一群武装警察用手中的自动步枪一指;走私犯的两辆汽车便乖乖地停下;犯人们纷纷束手就擒;香川和威廉也被解救下来。

美美冲到车前;看见香川手中正拿着电话;只听他口中道:“你先回家吧;美美一会儿回去陪你。”显然正在与竹君通话。

美美问:“伤得厉害么?”

他笑道:“胳膊腿儿断了两条。”

其实;她一点也不担心香川身体上受伤。在这次事件过后;即使那些贼人们不把他打伤;她也要亲自动手好好收拾他一顿;因为;此刻在她心中正翻滚着对香川痛彻肝肠的爱意;不如此无从表达。

她又问:“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香川回答:“我给了那家伙两个电话;这是他替我做的选择。”

然而;没等她继续追问;救护人员已经动手将他抬出汽车;于是;香川口中一声长叹;便顺坡下驴地昏了过去。

一直到住进病房;香川再没有醒过来;美美也就没有机会审问他最后一句有关选择的话到底是什么用意。这家伙是个多元的唯心主义者;你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哪一句话暗藏玄机。她心中恨恨;同时又不知所措。

警察不允许美美留在病房里陪伴;说香川此时仍然是犯罪嫌疑人。她又去看威廉;威廉的病房由一名带枪的警察把守;闲人免进。无奈之下;她只好回到家中;却发现竹君已经回来了;刚刚换过衣服;正打算收拾房间。房中到处都是血迹和家具、陈设的碎片;大门上的玻璃也碎掉了;所有的柜子、箱子全都四敞大开;里边的东西丢得到处都是。

见竹君手中握着扫帚站在那里;面色惨淡;神情木然;美美忙上前将她搂在怀中;道:“不要害怕;香川只是受了点轻伤;过几天就没事了。”

竹君低声道:“我不是担心他。我知道他一定有办法的;特别是还有你给他帮忙。”

“不担心就好了。这房子你不用动手;我打电话让保洁公司派人来就是了。”她将竹君扶进书房;在香川的短榻上坐下。

不想;竹君道:“我担心的是我自己;我实在活不下去了。”言罢泪如雨下。

真是越忙越添乱!美美心中埋怨;但还是紧挨着竹君坐下来;将扫帚从她的手中拉出来丢在地上;然后用又手捧住她的脸;轻柔地命令道:“你给我好好活着;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去死。”

她们相交几十年;她深知竹君的性情。在那些被竹君认为重大得难以承受的事情上;劝导是不会起作用的;只有命令;她的命令;竹君才会遵从。

竹君却道:“我害怕的不是死;而是害怕发生比死更可怕的事情。”于是;竹君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当天下午她在院长办公室里发病的事。

听罢竹君的叙述;美美的心中不禁一沉;暗自叫道:麻烦了;大事不好了。

她所认定的大事不好;是竹君这次突然发作精神病;让她可能会无法硬起心肠;按照原定的计划将竹君排除在她与香川的生活之外。

竹君是因为软弱才吃尽了苦头;像她这样的女人;只应找个不太讨厌的男人早早嫁了;追求出人意料的幸福不是她所能承担得起的重任——美美在心底对女友充满了同情。

不过;竹君也因为软弱而占尽了便宜;她身上所有可见的痛苦与惊恐;都成为香川怜她爱她的充分理由;也使得美美不忍对她动手去争去抢去伤害;她的可怜兮兮完全解除了美美的武装;让美美在她和香川面前只能硬充好汉——美美在心底又对女友充满了埋怨。

然而;即使是再好的朋友;也不存在共事一夫的可能性。美美最终还是认定;长痛不如短痛;应该早些与竹君做出了断才好;哪怕她因此而“哀莫大于心死”——只要人不死;她便有能力给竹君的生活制造转机。

“我该怎么办啊!”不想;竹君却先开了口;痛苦的哀叹直刺美美的心;让她的心一下子软得像豆腐。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美美勉强硬起心肠。

“香川该怎么办啊!”

“他死不了。”对于香川;美美可以保证自己心硬如铁。

“可是;如果他离开了我们;又该怎么办啊!”

“他不会离开你;只会离开我。”对于竹君;美美的心肠不由自主地又退化成为一碗可怜的饶阳豆腐脑。

“我宁可自杀;也不能让他离开我们。”竹君的泪水冲刷出了她的决心。

“他如果离开我;我是绝不会自杀的。”美美怒火中烧。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竹君的音调不再是哀叹;而是询问。

“干脆;像美国电影里那样;我们俩合伙宰了他。”美美不禁气得发笑。但是她知道;话说到此处;竹君的软弱又一次占据了上风;占了她的上风。

“那你还是杀了我吧!”竹君用嘤嘤的哭泣;表明她的立场。

“要不;我们把他赶出去。现在这所房子已经是我的产业了;他不可能再有钱还得上那笔高利贷。”美美发觉自己的心肠在一硬一软的交替作用下;已然方寸大乱;再也无法回到初始的目标了。

“你是说;就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竹君的痛苦中被注入了天真。

“一直等到我们中间有人想嫁人。”美美挣扎着给心中的豆腐点上卤水。两个人中间;总还是要有一个人来拿主意;如果指望竹君;什么事情也决定不了。

“那么;什么时候再把香川接回来呢?”竹君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晶莹的企盼。

“不接了;我们不要他了。”美美心中的豆腐结成了蜂窝状的硬块;卤水点多了;发苦。

“不能啊。”竹君一下子哭倒在地上;四肢抽搐;手脚冰凉。

美美用双臂紧紧抱住竹君;也止不住流下了泪水。这算哪一出戏呢?她心中暗恨自己;你和竹君也不过是半斤八两;在香川的问题上;终究还是拿不定主意。

两个人就这样拥抱在一起;坐在大理石地面上;周围散布着残破的家具和陈设的碎片;如同战场上的两个幸存者。

过了许久;许久;天已经完全黑了;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但两个人动也没有动;还是这样拥抱着;静静地坐在那里。

美美的心中其实早已不耐烦;但是;她必须得等待竹君彻底平静下来。然而;就算竹君平静下来;甚至恢复到平时里通情达理的淑女形象;又能怎么样呢?

这一个月来;甚至这一年多来;她做出了无数艰苦卓绝的努力;费尽了智力、体力和财力;结果又怎么样呢?今天的一切很能说明问题——她又回到了起点;任何事情都没有被她改变。

其实;归根结蒂;她所面临的不仅仅是一个男人的问题;而是个人生观的问题。她突然发觉;这个想法有可能让自己的思想踏上一条正确的路途;开拓出一片全新的天地。

她便顺着这条思路往下想:

香川是什么?其实是个浑蛋——但她发觉这种观点早便在她的思想中经历过无数次的考查;不像是新思想的开端;没有参考价值;便猛地摇了摇头将其赶走了;

那么我为什么会爱上这个家伙?难道只因为他懂得讨人喜欢;并且做得一手好饭菜——她又摇了摇头;这也是陈辞滥调;

换一个角度来看;我为什么不肯放弃这个家伙?是因为他那躲避在我的暴力之下的反抗吗?这种反抗确是常常让我有新鲜的感觉;并能从中得到乐趣——但她不能相信这是事情的本源;因为类似的乐趣从法庭上她能够轻易得到;

要么一定是因为性了——她又迅速消灭了这个念头;性对于她绝不像对于竹君那样有着非凡的意义;对她来讲;性只是两情相悦的副产品而已;毫无约束力。

我怎么会爱上这么一个懒骨头呢——这依旧是个早经过无数次批判的观点;

如果这些理由都不成立的话;那么;一定是因为他的思想;香川有一整套自圆其说的坏思想。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事情的本源。

香川的那些将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混杂在一起的思想观念;或许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渗透进她的思想之中;比如机缘;比如懒人是世界发展的动力;比如人生贵在闲适;又比如意义在于错觉……。他的许多坏思想却都带有鲜明的真理特征;让人们在半信半疑之间;不由自主地便接受了它的“真理结构”;却忽略了它那“伪真理”的内含。

而他的另一些思想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唯心主义的老调重弹;但是;当生活的复杂性成为人们难以摆脱的重担时;它又很体贴地扮演了“止痛药”的角色;虽不能解决问题;但可以让人们暂时放弃对困境的追究;造成轻松的;得到解脱的假象。

所有这些思想一旦进入人们的头脑当中;必然会对人生观产生深刻的影响。竹君的不幸便是明证;她必定是接受了香川的那些使人迷惑的;麻醉剂般的思想;却又与头脑中根深蒂固的“白莲花”发生了猛烈的冲突;这才使她痛苦;使她迷恋;也必然会使她发疯。

但是;我接受了他的什么思想呢?美美反过来审视自己。她很愿意坦然地承认香川的那些坏思想确实对她有所影响;但是;她清楚地知道;那不过是玩笑式的影响;是水过地皮湿似的调情;因为她从来也不认为香川真的相信他自己所谈论的那些思想观念。

也许香川口若悬河谈论的那些思想;只是讲出来给人听的;并不是他自己要用的。他可能根本就不相信自己所言说的这一切;他的内心深处必定还潜藏着另外一套完全不同的思想。

她认为自己终于发现了真相。

既然发现了香川的真相;你就应该可以洒脱地对他挥一挥手;远远地离开他;或者把他赶出这所别墅;让他跟竹君;或者跟任何一个乐于上当受骗的女人一起胡混去吧!想到此处;她将竹君扶到短榻上;然后活动一下身躯;居然有了一种身心愉悦的快感。

破碎的玻璃在她脚下咯咯作响;她没有理会;伸手去推大门。她现在最需要的是能让头脑清醒起来的新鲜空气;需要行动产生的后果。不想;她却听到竹君在书房中远远地叫道:“美美;美美?”

“什么事?”她不由自主地应了一声。

“你是去看香川吗?”

唉;用香川那个浑蛋的话说;这就是机缘!只竹君这一声呼唤;便将她从思辨的清醒中又拉回到了糊涂的现实——香川不管让她多么的痛恨;她仍然割舍不下;哪怕仅仅是听到他的名字;也让她难以自持。

她终于明白在那些家庭暴力的案件中;为什么有些女人不论过着怎样可怕的生活;却从来也没有产生过离开浑蛋丈夫的想法。一个女人依恋一个男人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可以说得清楚的理由。

这就是命!该死;这仍然是香川的唯心主义。

她推开大门;院中满是月光;清凉如水;香川养在缸中的螃蟹逃了出来;四处横行。

她又推开铸花的铁门;来到街上。街道很静;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她对自己暗道:你这傻瓜;到了这个时候;你必须要做出选择;是留在香川身边;还是离开他。如果你自己没有勇气做出这样的选择;那就不妨让命运来替你选择;但是;你必须得勇敢地面对这一选择;并敢于接受所选择的一切;哪怕那是你最不想要的东西;甚至是伤害了所有人的结果。

但是;什么样的东西能够代表命运来替你做出选择呢?也许;只有看似充满了偶然性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命运;是不可把握而又难以更改的。她向街道两边望了望;突然笑了起来。其实;你完全可以跟自己打一个赌;比如;如果来的第一辆出租车的牌照是单号;你便坐车离去;从此不再回头;不论是香川也好;竹君也好;都让他们见鬼去吧;让他们过小日子去吧;你与他们从此再无关系。当然了;如果那辆车是双号;你就回到房中;不要再埋怨;也不要再挑剔;有什么接受什么;反正再没有比这两种选择更坏的结果了。

终于有一辆出租车远远地驶来;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黄色的顶灯和前窗上空载的指示灯。

不想;她突然又害怕起来;对自己高声恨道:“你这愚才;枉称是个律师;怎么会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情?你没有选定车从哪个方向开过来呀!”她不禁挥泪如雨。

突然;竹君在她背后发话了;声调是那种让她难以置信的勇敢而坚毅:“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做出了选择。如果第一辆出租汽车是从左边开过来的;我将坐那辆车离去;绝不再回头。”

美美转过身来;发现竹君衣装整齐;手中提着一只小小的旅行包;一脸的悲壮。

她伸手来拥抱竹君。

竹君道:“我们两个人都缺乏勇气;所以只好听命于偶然。”

她却道:“其实我们两个人内心之中都充满了勇气;只不过勇敢得有点糊涂罢了。”

那辆远来的出租汽车终于驶到门前;车灯照亮了院中的竹丛、躺椅、破碎的茶壶和四处横行的螃蟹;从右向左;疾驶而去。

作家需要给自己出难题——《迷人草》后记

我写这部小说的目的;原本是想考察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到底能犯下多大的错误;发现他们在歧途之上究竟能走出去多么遥远;于是;便选择了这种人物视点的交插叙事方式;意欲完全由小说人物自己来表演自己;不单将他们的错误与错觉展现给读者;还将他们的视听触味嗅等感觉;甚至连同他们的幻觉也原汁原味地演示出来。然而;这却是一种小说人物独占话语权;小说家无处插嘴的叙事方式;为此我吃了不少苦头。

在传统的现实主义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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