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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孩-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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躯和头颅不放。一阵恐惧感,莫名的恐惧感从脚底升到心头。她的心在发冷,发抖。

我站在妈妈身旁帮着哄着小龙,又安慰着妈妈。我的心也一阵阵地猛烈跳动,一种不祥的预感阵阵袭来。

母狼再次发出了凄厉哀婉的尖嗥。狼孩小龙终于忍不住,张嘴便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回应了母狼的召唤。有什么办法呢,他是吃它的狼奶长大的,那狼奶已变成了热的血液,流动在他的身上,而且他也是跟随着母狼学会生存走上厮杀征途的。对母狼,他比对这位人类母亲还熟悉。于是,他内心的防线,那个经爸爸、妈妈、家里所有亲人辛辛苦苦垒筑起来的人性的堤坝,一时间全线崩溃了,倒塌了。他凶猛地嗷嗷大叫,一跃而起。那根拴他的铁链,平时由于他不断地磨挣拉拽,一个环已有裂缝,经这次狂烈无比的挣拉,终于嘎嘣一声彻底断裂,小龙脱困而出!

他挣脱开抱住他的人类母亲的怀抱,四肢着地,飞速地扑向门口。

“儿子!小龙!快回来!”妈妈声嘶力竭地喊着,也疯了般地冲过去,从小龙后边抱住他的腰,泪流满面,绝望而撕心裂肺地呼叫着,“儿子,你不能走啊,你不能撇下娘走啊……”

狼孩小龙猛回头,呆愣了一刹那,但他此时已经不知自己是谁,也忘却了抱住他的人是谁,只当是要逮住自己的敌人,一张嘴便咬住了妈妈的右肩。眼睛血红,张牙舞爪,凶恶得令人望而生畏。

第十三章(8)

“小龙,快松开!别咬妈妈!她是咱们的亲娘!”我喊叫着冲过去。

可是变疯狂的小龙毫无顾忌,狠狠咬撕着妈妈的肩头,再用头猛一撞,妈妈像个草人般倒下去了,肩头的一块肉连单衣一起被撕裂下来,鲜红的血涌流出来。接着,小龙转身又扑向门去,想打开门闩。

我一时气极,又被眼前这一幕惨景惊呆,迅速操起墙角一根木棍冲向小龙。我挥舞着木棍,想把他赶离门口。可小龙一个跳跃,离地几尺高,扑过来正咬住了我的手腕。我“啊”一声痛叫,木棍掉地。当狼孩正要再咬我喉咙时,外边又响起了母狼的嗥叫。于是,小龙放下我,再次冲向门口,撞开门,闪电般扑进那茫茫黑夜中去了。

外边更紧张。

爸爸端着枪,房前房后地追赶母狼。爷爷守护在院门口,以防母狼冲进来。他们不知道屋里正在发生的事情。他们觉得老母狼也就是这样捣乱而已,房前房后或近或远地嗥叫,不会傻到冲进院里来挨枪子儿。爸爸开了几次枪,可那黑影飘忽不定,忽左忽右,像黑夜的幽灵,根本打不中它。

这时,他们听见了屋里狼孩发出的一声嚎叫,并与外边的母狼相互回应。爸爸的心一下子提起来。转眼间,随着“哐”的一声响,下屋的板门被撞开,守在院门口的爷爷还没有回过神来,一个黑影从他头上一跃而过,犹如一支飞射的闪箭投向门外。

“小龙跑了!快拦住他!”我冲出门大喊。妈妈也呻吟着爬出门口,呼喊:“小龙回来!你别走,别撇下娘走啊!”

为时已晚。

当爷爷明白过来从其后边追过去时,一直不现身的母狼这回从粪堆后边跳蹿而出,迎接狼孩,狼孩小龙也“噢呜”亲热地叫着,狂喜无比,连蹦带跳,急切地扑向母狼。

这时从房后追出来的爸爸看见了这一幕,气愤至极,眼睛鼓突要爆裂开来,咬紧牙关,端起枪就朝那一跃而出的母狼开了一枪。

“砰!”

“砰!”

这是极其浑浊沉闷的爆响,好像用棍棒击打装满沙子的麻袋一样。两声枪响,后一声是爷爷放的,划破黑沉的夜空,震撼了寂静的村庄,震撼了空旷蛮荒的漠野,也震撼了村民酣睡的心灵。

子弹是击中了母狼。

可也击中了狼孩小龙。

不知谁的子弹击中了狼孩,他颤栗了一下,又向母狼踉跄着走两步,终于像一头中弹的小鹿“噗”地倒下了。只见他四肢抽搐了几下,痉挛着,喉咙里“呼噜呼噜”发响,叫不出声,呻吟着。

母狼腿部和肚子被击中。

但母狼并没逃走。它依然跑向狼孩,又亲又拱久别的狼孩,伸出舌头舔起狼孩脖颈处汩汩冒流的鲜血,叼起狼孩就往野外奔。

爸爸和爷爷从惊愕中醒过来,急追过去,嘴里同时喊着:“放下我们的孩子。”

母狼拖着小龙刷刷地走,很艰难。鲜血也从它的伤口咕嘟咕嘟流出来,染红了沙地。血一路洒,它一路走,不屈不挠,不死不休地走。不时还停下来舔舐小龙脖颈上的流血处,惟恐狼孩流干了血。

终于,它拖不动了。

狼孩已处在半昏迷状态,可他并没有痛苦之色,而依旧很欣喜地望着母狼,并固定在那里。他的头一歪倒向母狼颔下便不动了。那双未来得及闭上的眼睛,仍留有一丝狂热的野性的余光,凝视着远处的漠野,凝视着前方的黑暗。那黑暗的尽处,黎明的曙色正在显露,当然,那黎明已不属于他了。他那张野性未改的脸向上微扬着,嘴巴也翘着,于是整个这张脸部又变得更像一个拉长的问号:我是谁?来自何方,去向何方?

那老母狼偎着狼孩那瘦小的躯体,似乎像是用自己身体温暖他保护他,又伸出尖嘴嗅嗅那浸血的头颈,粗粝的舌头轻轻舔两下狼孩那张问号似的脸,突然发出一声肝胆俱裂的哭泣般的哀嗥。它抬起头,扭转脖子,久久盯视着提枪正在靠近的爸爸和爷爷,那双绿幽幽的光点,咄咄逼人地燃烧着,穿透人的心肺和灵魂,同时含着一种骄傲的狂态,向世界宣示:他——狼孩,永远属于自己,谁也别想夺走,谁也别想让他们分离!

那母狼就这样把尖长嘴贴在狼孩头脖上,安安静静地闭上了双眼。它那一下变得老态龙钟的身躯没有再动弹一下,任那红红的鲜血从其身上流淌,浇润那同样属于它的大地。

一切好像就这样结束了。

狼孩 第四部分

第十四章(1)

一

我冲出院子,看到眼前这一幕,吓傻了。

父亲和爷爷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射向母狼的子弹会击中了小龙。他们一时惊呆,慌乱中慢慢靠近过去,仍举枪瞄着,惟恐母狼会有反扑。

“小龙!”我不顾一切地扑过去,也不担心母狼。

“小龙!我的儿!”我妈从院里跑出来,也发疯般地扑向小龙。

小龙的脖颈那儿还在流血,眼睛微闭着,已处于昏迷状态。妈妈拨拉开受重伤的母狼,抱住小龙,见小龙的惨状,冲父亲他们喊叫起来:“你们杀死了小龙!你们杀死了小龙!你们这些恶人!”

父亲和爷爷无言以对,拖着枪呆站在那里。

我摸了摸小龙的胸口,心脏还有微弱跳动。

“小龙还没死!心还跳着呢。爸爸,快送小龙去医院抢救吧!”我冲父亲和爷爷大喊。

父亲顿时醒悟,旋风般地转身回院子套胶轮马车。我撕下汗衫包扎小龙的脖子,想止住似水般溢出的血,毛手毛脚的,手上身上沾了不少小龙的血。妈妈一直在哭泣着,哀伤地呼叫着小龙。爸爸套好胶轮车赶来了,他让妈妈抱着小龙坐上车,那只母狼挣扎着,虽然站不起来了,可随小龙爬过来,顽强坚韧地向马车爬来。爷爷怒不可遏,一脚踢过去,还要举起枪托砸死它。我情急中一下子抓住了爷爷的枪托,哀求起来:“爷爷,饶过它吧!它也是为了小龙啊!你打死了它,小龙更不会活了!”

“不能饶过这畜生!它永远是祸根!”爷爷推开我,重新举起枪托。

“爷爷,你不能杀它!你是‘苍狼老孛’,你拜的主神就是一头狼,你怎么能亲手杀害狼呢?你不能杀死自己拜的神兽!”我大声嚷道。

爷爷的枪托在半空中停住了,身上也微微震颤了一下。他怪怪地看我一眼,片刻后说一声“罢了”,便把枪扔在地上,把头扭过去。

我跑过去拖那母狼,很费力地把母狼往爸爸的马车上拖。

“你要干什么?”爸爸喝问。

“想救小龙,同时也得救母狼!他们俩的命是连在一起的,要不然小龙没有个救!”我坚定地说着,愣把母狼拖上车,扯下布条给母狼包扎伤口止血。父亲想了一下点点头,他比爷爷明白其中的道理,他在荒漠废墟中跟他们一起生活过。

“啪!”父亲的鞭子一甩,套了两匹骏马的胶轮车如离弦的箭般向县城方向飞驰而去。黎明前的黑暗中,传出一阵狂风骤雨般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然后暗暗黑夜复归沉寂。被狼嗥和枪声闹腾了一夜的村庄人,知道我们家这边发生着什么大事,但都没有过来探问,惟恐有什么不祥之气沾染上他们,远避还来不及呢。当然,胡家的人是暗中幸灾乐祸。

我们赶到县城医院时,天已大亮。

县医院全力抢救狼孩。过去他们那里曾为狼孩治疗过,知道怎么弄。尤其是他们视狼孩若宝贝,岂能轻易放弃如此好的送上门来的研究机会。他们动员所有专家,甚至要火速从省市请学者专家来会诊和抢救。而且,把狼孩送进了医院高干病房进行特护。

母狼的待遇就差了许多。

他们草草看了看,止了止血,然后把母狼推给县里的兽医站去了。我去交涉,他们称这里是给人看病的医院,不是动物兽医院。兽医站的两个五大三粗的兽医倒很欢迎,称这的确是属于他们的事情,是该他们管,笑嘻嘻地把母狼抬上了他们的救护车,呜呜叫着开走了,似乎拣了一个什么大便宜事,不赶紧拉走怕有什么变故。我心里放不下,万一母狼出了什么差错救不活,关系到小龙的安危,于是我跟爸爸打了招呼,尾随兽医站的车赶到县兽医站。我走进那间阴暗的动物诊治室里时,母狼被扔在地上呻吟,一个穿白大褂的兽医模样的人,正忙着给外界打电话通报,眉飞色舞地描述喂养狼孩的那只老母狼正在他这里抢救,叫报社、电视台等新闻媒体快上这儿来采访、拍摄等等。天啊,他把这事当成出风头做广告的大好机会,甚至不顾母狼的死活!

“快抢救母狼吧!它死了,你们什么风头也出不了,狼孩也不会轻饶了你们!”我气不打一处来,冲这个兽医冷冷说了一句。

“你是什么人?出去!出去!”他冲我下逐客令。

“我是来看母狼的,我是狼孩的哥哥。”

“啊——是你呀!快坐快坐,我们马上抢救,它死不了……”他这才放下手机,开始给母狼检查伤势,呼叫护士拿这拿那。止血,打针,做手术取子弹,一通乱忙活,看得出手艺倒不差,有两把刷子。

我向他说明救活母狼的重要性,并一再拜托他之后,又放心不下小龙,急忙赶往县医院那边。

高干病房手术室门口,爸爸妈妈坐在椅子上,四周围满了人。话筒、闪光灯、摄像机如一杆杆枪口一样伸向他们。爸爸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妈妈则不停地掩面低泣擦眼角。她肩头的伤还在渗血,有个护士正在为她包扎。有位纤弱的小护士,劝这些闻腥而来的记者们离开手术室门口,不要喧哗,可谁也不听不理睬她的话。劝几下无效后,小护士也随他们去不管了。我挤过去,站在门口从门缝里往手术室内瞧了瞧。小龙弟弟身上插着各种管子、钳子之类的,手术正在紧张地进行。

第十四章(2)

“狼孩的爸爸,请你讲讲好吗?你们是怎么打伤的狼孩?是误伤吗?”

“请讲讲,请讲讲好吗?”

我身后的吵嚷声,弄得人心烦意乱,从手术室内走出一个护士,几次“嘘”声警告也无济于事。我瞪了一眼那位不尽职责偷懒的小护士,见她无能为力,想出个主意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然后我冲那帮“狗仔”记者们说,我是狼孩的哥哥阿木,我知道你们想知道内幕,但在这儿太挤太乱,你们跟我到门外头去吧,来吧。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其中有人认出了我,于是呼啦一下子拥向我,纷纷攘攘都随我走出了手术室走廊的那扇大门。我回头向小护士使了个眼色。她倒很机灵地迅疾关上那扇走廊大门,并且“咔嚓”一声从里边上了锁。

“狼孩的哥哥,你快讲一讲,狼孩到底怎么受的伤?”

“你们真想知道吗?”我提高了声音。

“是啊是啊,快讲讲——”

“我操你妈!”我大声骂出口,又冲他们做个鬼脸,而后撒腿就往院外跑。

“狗仔”们一时愣住了,没想到我会这样,恍然大悟,知道中了我的调虎离山计,纷纷骂着我小痞子小流氓之类的,吵吵嚷嚷着又要重新进手术室走廊,可那一扇门已从里头上了锁,他们是进不去了。他们这些人干着急没办法,像一群热锅上的蚂蚁,又拍又敲着那扇门。

我哈哈大笑,扬长而去,奔向县兽医站。

二

几天前,当老母狼头一次在村西北出现时,几乎同时有另外一只野兽也出现在村庄的附近。它更隐蔽,更机警,而且更显得神秘。村里任何人都没觉察它的出现,包括富有野外狩猎经验的我的爸爸和爷爷。

这野兽就是白耳狼子。

显然,它是追随母狼而来的。自它咬死胡喇嘛,离开伊玛家之后,便彻底摆脱人类控制,直奔大西北莽古斯大漠而去。它要寻找自己的亲妈妈——老母狼。它无法摆脱内心的呼唤,它不想放弃回归狼类族群的努力。似乎它认为得不到母狼的认可,它永远不属于真正的野狼家族,不属于荒野。

在大西北,它终于寻到伤愈的母狼。然而,老母狼还是不认它,追咬它,不让它靠近自己。白耳很哀伤,也很无奈,可它始终不放弃暗暗跟踪,尾随着老母狼。经过漫长的寻寻觅觅,转战荒野,当老母狼出现在白耳所熟悉的锡伯村附近时,白耳的双耳陡然竖立起来,两眼闪出惊异的绿光。这地方,它可太熟悉了!

它无声无息地潜伏在村北郭家坟地那茂密的草丛中,不露声色地静静观察着村庄这边的动静,观察着老母狼的动静。令人费解的是,它既没去找后来的主人伊玛,也没去投奔老主人家相认,只是在坟地里静静潜伏着,谛听母狼不时发出的长长嗥叫声。它极有耐心地等候着将要发生的什么事情。

经过荒野上的浴血厮杀,经过时间的变迁,它现在已经长大了,完全变成了一只大野狼。黑灰色的如箭刺般的长毛,刀子般陡立的双耳,还有雪白色的耳朵尖,以及拖地的如铁帚般的雄伟长尾,两排刺出嘴角的长长獠牙,处处显示出它已长成了一只凶猛威武的大狼。

惟有一双眼睛异常冷漠,偶尔有些温柔地注视着前边的村庄,那个熟悉而陌生的村庄。

这一天黄昏,有个人影出现在郭家坟地里。这是个年轻人,大热天头顶上捂着一顶被汗浸透的帽子,帽檐下都挂出了一圈白色汗碱,秃头下的脖颈上连汗毛都没长,真是一位绝世大秃子。他肩上背着一杆猎枪,手里拎着一把砍柴刀,鬼鬼祟祟悄悄走进坟地深处。

白耳潜伏在草丛中一动不动,静静观察着这位秃头青年的举动。不久它也认出了这个人。

只见秃头青年先是左顾右盼,确定坟地内无人之后,又往旁边树毛子那儿撒了一泡尿,接着就放下肩上猎枪挥刀割起坟地柴草来。

原来,这小子来这里偷割郭家坟地的青草!

正巧他选了这片白耳藏身的茂密深草,挥臂开割起来。一般按习俗来讲,人家坟地的一草一木,别人不能随便动刀动镰,这是不吉利的,说是血光之灾的预兆。可这位秃小子不管这些,反正大沙坨子里找不到一片喂牲口的好青草,只好在这很少村人光顾的草木葱茏的郭家坟地下手偷一把了。懒惰而好投机取巧的他,以为这么做既可给村中仇家带来不吉利,还可解决自家牲口的肚子问题,两全其美,神不知鬼不觉。

他“呸呸”地往手心吐着唾沫,撅着屁股挥刀割着,一步一步往前伸展着,压根儿没有发现几米远的草丛中,闪动着绿绿的一对狼眼,始终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过了几分钟,他终于割到了那双绿光闪动之处。

“呼儿——”一声大吼。

一只硕大的狼兽黑影,几乎是从这秃小子鼻子底下蹿了出来,扑向他。

“哎哟妈呀——”他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往后闪,举起砍柴刀向前抵挡。那白耳躲开砍刀,头一伏一伸,张口便咬住了秃小子的小腿处。顿时,那小腿处血光闪烁,被撕下一片皮肉来。疼得鬼哭狼嚎的秃小子挥刀砍下来,白耳又闪过,一甩头便咬住了秃小子握刀的手腕处,“啷”一声,那砍柴刀掉落下来碰在一块石头上。然后简单了,白耳张开血盆大口,迅疾咬向秃小子的咽喉处。

第十四章(3)

“救命啊!”

秃小子狂叫着脸无血色,双眼鼓突,惊恐万分地往后躲闪,脚下一滑绊在自己割倒的草捆上,摔了个仰八叉。

白耳的两只前爪子狠狠踩在他的胸脯上,两排獠牙再次咬向他的喉咙。

秃小子已经喊不出话,闭上双眼就等着被咬断脖子。

“砰!砰!”

正这时从村西北方向传出两声枪响,同时也传出母狼那一声尖利的长嗥。顿时,白耳停住了进攻,支棱起双耳谛听着远处的枪声和狼嗥。接着,那枪声和狼嗥再次响起。于是,白耳对爪下秃小子的咽喉没有了丝毫的兴趣,跳开去,毫不犹豫迅速向村西北方向飞跃而去。那矫健的身影在草尖上如蜻蜓点水,白色的耳尖如星光闪动,眨眼间没了踪影。

“是它!是白耳狼——崽!”苏醒过来的秃小子摸着自己脖子跳起来,冲远去的白耳后边喊叫起来。他的裤子已被溢出的屎尿湿了一片。

拣了一条命的他,如一条丧家之犬,向村中狂奔而去。一边提着裤子,一边号丧般地哭喊着,惊飞了路边的鸟和杂草上的蝈蝈。

三

不知是当代医学的奇迹,还是一对不死的精灵,狼孩小龙和老母狼双双“死而复活”。

医生们从狼孩脖子和脑袋里拣出三四粒铁砂子,并又完整地缝合了他的脑壳儿。

那边,兽医们也打开了老母狼的胸腔,往外拣铁砂子。一粒粒小而圆的铁砂子落进瓷盘里时,发出丁丁冬冬的悦耳声响。

“幸亏是普通的猎枪打的,杀伤力不强。”人医和兽医都这样感叹。言外之意,换了别的快枪什么的神仙也救不活他们,因为击中的全是要害部位。

依我的见解,除了人医兽医都尽力、枪砂偏弱之外,最主要原因,应该归功于狼孩和母狼顽强坚韧的生命力以及求生的欲望,还有他们在荒野中练就的无比强健的体魄。总之,上天不准备太早把他们召回去,让他们继续演绎这段悲情故事。

狼孩小龙在特护室病床上,昏迷了好多天。

高干病房隔壁住着一位当地的“高干”,一位云姓副县长。他也对这位享受跟自己同样待遇,甚至在医疗措施和请来的专家等方面都超过自己的“不速之客”颇感兴趣,几度过来探问,好奇地以示关怀,甚至不无醋意地说:“他这是正县长待遇,正处级。”

当小龙睁开眼睛醒来之后,做的头一件事就是两眼滴溜溜乱转,四处看看。接着哼哼唧唧低吼着,往外挣扎。几个人都摁不住。幸亏他流血过多,体力还未完全复原,无法挣脱后逃出去。

“他这是要干什么呀?”医生护士不解地问。

始终守护在门旁的爸爸妈妈不语。

我告诉他们:“小龙在找他的妈妈。”

医生就冲我妈妈说:“他在找你,你过去安慰安慰吧。”

我妈苦笑着过去了,温柔地眼泪汪汪地劝慰和安抚。没有用,狼孩小龙依旧往外挣扎,两眼不时地闪出凶光,野性毕露。

“他不是在找妈妈。”医生判断说。

“他找的是狼妈妈,那只受伤的母狼。”我说。

“啊——”医生护士都提高了嗓门,“他跟母狼比亲妈妈还亲呀?”

“眼下暂时是这样。”我回答,“你们想让他安静下来,还想给他治病做研究的话,最好是——”

“什么?”

“把那只母狼从兽医站搬过来,给他做伴,在这里给它治疗。”我大胆地建议。

“这哪儿成!这里是县人民医院,给人瞧病的地方,哪能让一只母野狼住进来治疗!”医生护士齐声否决我的提议,似乎我提了个愚蠢而不可理喻的建议。

“那就随你们的便吧。”我冷冷地说。

似乎听懂了我的话一样,那狼孩又闹腾起来了。这回他用手拔掉身上所有的管子卡子,还“扑通”一声从床上滚落在地上,张牙舞爪地往外扑奔。弄得那些医生护士手忙脚乱,在爸爸和我的帮助下才擒弄住小龙,医生只好给他打了一针麻醉剂。

也许,小龙太有价值了。

医院后来还真的采纳了我的建议,破例在医院的高干病房挨着狼孩的病床,又加放了一张特意从兽医站借来的动物病床。还请来了兽医站的兽医,为母狼继续在这里治疗。

这一下,这间特殊的“高干病房”可热闹了。

狼孩小龙“呜哇”嗥嚷着扑向老母狼,又是拱又是抓挠,嘴碰嘴鼻碰鼻,好一顿亲热。那种由衷的惊喜之情暴露无遗,围着看的我们这些人都不禁为之动容。母狼被结实的尼龙绳绑着动弹不得,医院为了防止意外,对它采取了预防措施,尽管它还没有伤愈不会伤人。虽然无法动弹,那母狼翕动着嘴鼻,“呼儿、呼儿”亲热地低吟着,又伸出它那粗刷子似的红红舌头,“嚓嚓”地舔着狼孩小龙的脸颊和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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