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另类英雄-第2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蕉啵椒⒌馗械剑饺思溆幸恢中牧焐窕岬母杏Γ挥枚嘌裕髯砸雷抛约旱囊馑既プ觯辞∏『狭硕苑降男囊狻2恢辣σ迨欠裼写烁邢搿T僬咚担皇被姑挥懈玫陌旆ň茸雍停盟允砸参薹痢�

“金先生。”奎官轻移莲步,过来替他满斟一杯。——可怜,他竟被人缠了脚,而不似一般旦角踩跷。

“什么先生、大人,都是笑话,坐下吃酒。”这话头不对。不称金大爷,金老爷,而称金先生,其中必有故事,多半是宝义替自己应了他什么非“老斗”所能给的好处。

青青的头皮,油松的大辫子,会讲话的大眼睛,奎官俏生生地跪在金善卿面前,纤纤小手捧着酒杯,高举过头顶,“请先生满饮此杯,为先生寿。”

“孩子……”讲错话了,又是逛堂子的口吻。金善卿恨不得打自己个耳光,只得接过酒杯。“请起,请起,一切都好商量。”

“先生高义,不才没齿难忘。”奎官还是叩了个头才起身,理顺了印度绸长衫的下摆,低眉顺眼,站过一边,长睫毛上挂着两颗巨大的泪珠。

宝义一拍金善卿的肩头,浅黑的肤色在灯光下光润得很,操着老生的道白:“怎么样啊?”这模样别有一种可爱之处。

虽然还不知道内中情由,但他相信宝义的古灵精怪,此事多半与营救庄子和有关。“答应了吧啊!”也是道白。眼睛的余光,同时注意到,宝义的一只祖母绿的戒指,戴在了奎官的手上。

无瑕玉手,映着那一点鲜绿……,呸,你是个革命者,不是旧时的狗少!

镇反干部:听你话里的意思,好像这“下处”不是什么正经地方?这怎么会呢?他们不是演员么?

金善卿:所谓“下处”,是从京里传出来的说法,管唱戏的人住的地方叫下处。

镇反干部:你们到那去吃酒,什么意思?

金善卿:没什么意思。在清朝的时候,《大清律例》有明文规定,官员不准狎妓。但这些官员们下了朝总要找些乐趣,特别是在与同寅饮酒高会的时候,就叫了那些学戏的孩子们来,唱上几段,陪陪酒,也算是个乐子。当然,也有干别的的,那个不值一提。

镇反干部:干什么?

金善卿:无非是“分桃断袖”之好,杨以德大约也有这种癖好,所以宝义才走奎官的路子。

镇反干部:这一点你并没交代,杨以德的路子宝义想怎么走?

金善卿:她当时根本不明白自己干了什么。唉,这事不说也罢。

镇反干部:交代问题,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走的什么路子?

金善卿:我这也是后来才知道。许是奎官与宝义两人投缘,也许是奎官自幼学戏,在打骂中长大,冷不丁地遇见宝义这种热心得吓人的女孩,受了感动了。大约奎官告诉她,杨以德不单是捧他,在他身上还花了许多钱,当然,钱都在他师傅手中,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他答应他。

镇反干部:让谁答应谁?答应什么?

金善卿:让奎官答应杨以德一件事,奎官一直在推托。我估计宝义也不知道这里边的猫腻,便鲁莽地请求奎官向杨以德说项。奎官是个好孩子,谁说“戏子无义”?他当即答应帮忙,但也有一点小小的要求,让我给他也帮个忙。后来事情都办成了。

镇反干部:这都是哪对哪?你这嘴里含着热豆腐似的,说的都是什么?杨以德到底让奎官干什么?

金善卿:这个不方便讲。

镇反干部:你必须得老实交代。

金善卿:我说大姑娘,您了小小年纪,不能听的事情,千万不要打听。那种丑陋的事情,不知道最好……。再者说,奎官、宝义他们都还健在,前不久我还听过奎官的戏,过去的事情,无关紧要的就过去吧。

镇反干部:我手里有宝义的材料,但奎官是谁?在哪工作?

金善卿:……

镇反干部:奎官到底干了什么?

金善卿:……

6

大年初二,下了一场雪,不大,飘飘洒洒地,倒也应了年景。一大早,金善卿先登门给左莲舫拜年,送了一份相当厚重的礼物。再三拜托,请他压下杀庄子和的公事。难啊!但也没说不能办,只是看样子没什么把握。左莲舫没有忘记进京走门路的事,金善卿也应承下来了,总之两个人各自尽力便是。

今天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他约请了铁血团的几位骨干,就庄子和的事情做个交代。距离大年初五还有三天,这个交代是必须的,革命党有时最没有耐心,这他自己也清楚。

利顺德大饭店是本地最豪华的饭店,在英租界中街的南头,就在太古、大连等客运码头附近,离火车站也不远,自1895年开张以来,一直是过往贵官、富商和外洋的财主们住宿的地方,与中国客栈不同的是,饭店给预备铺盖,上茅厕得坐着。

金善卿约在这里请客,原因很多,首先就是本地饭馆自腊月三十起,一直到来年正月初六都不开火,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但利顺德是洋饭店,没有这一套;再有就是他私下里有一点点想头,想让铁血团那几个晚辈领略一下金二爷当年的派头,吃番菜,他是经过名师的。当然,也不全是为了斗这一口气儿,对这些少爷,比钱财,比势力,很难压服他们,但是如果在一件与正经事无干的玩意儿上让他们佩服了,他们会表现出真正的低声下气,再谈别的事情,气势自然也就不同了。

可惜的是,利顺德的餐厅是家英国菜馆。但也没有办法,法租界确有真正好的法国菜,但没有洋人领着,中国人不让进。

这里已经不错了。在他订的小餐间里,南洋柚木的护墙板足有一人多高,墙上的油画画着个撑伞的洋婆子,一张八个人的长餐桌,亚麻的台布,德累斯顿的瓷器,镀银的刀叉,虽比不得洋富豪家传的纯银餐具,但每一样在本地,乃至在上海也应算是一流的了。这是他塞给洋领班七八张汇丰银行的钞票,才换来的好处。若在平日里,中国人吃番菜,让在大堂里坐就算是给足了面子。

宝义倚着窗子向外眺望,想必是有心事。透过落地长窗可以看到白河上的雪景,河上的冰层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英租界航道局的破冰船也开了出来。不知今年第一班火轮船什么时候开航?这一两天得打听清楚。金善卿心道。

铁血团来了四个人,一色的新皮袍子,新缎靴,其中三个都见过面,就是上次险些处决了金善卿的三位,最后一位高高瘦瘦,青缎面皮袍的腰身裁剪得又格外的窄,给金善卿一种阴冷的感觉。

突然出现的人物,往往会使现成的事情发生意想不到的波折。他心中打了个突,但在一阵热闹的握手寒暄中,没露出一丝异样,一向敏锐的鼻子,同时嗅到一种沉沉腻腻的香气,不浓但绵长。这是隔宿的鸦片烟气。

“路上不大好走吧?”纯属没话找话,那点雪尚不足以打湿他们的新缎靴,而他们粉白的靴底上没有一丝乌迹。

“昨晚上住在这儿了。”前法官眼泡有点浮肿,显见得是刚刚睡醒。

这么说,鸦片是昨天晚上在这里吸的?金善卿当即打消了在这顿饭上炫技想法。利顺德是英国人开的饭店,不是日租界的德义楼或息游别墅,那里不单可以开灯吸鸦片,同时还做这行的买卖,不用出门就能买到烟膏。这里不行,英国人虽然当年往中国贩鸦片,如今却对鸦片在乎得很,他们能够在这里明目张胆地开灯,想必有些非同寻常的道行。小瞧他们了。金善卿批评自己。

一名黑皮肤的南洋侍者在这里照应一切,戴着双雪白的手套,斟酒、上菜、换盘子,显然受过很好的训练。铁血团的几位想必是饿了,谁也没有讲话,很斯文,也很像样地吃菜、喝酒,没有一个人露怯。

菜一道道地上来,奶汁比目鱼、烤鹌鹑、清水大芦笋……,没有一般番菜馆糊弄中国人的大路菜。为了这菜谱,早上金善卿与那位有着浓重普利茅茨口音的厨师长好一番争论,他不主张用大芦笋,这种东西贵得吓人倒没什么,只是十个中国人,九个半吃不出好来。以他的意思,来个热带水果的沙拉,香甜的味道颇合本地的胃口。谁想那厨师长固执得要命,结果还是上的芦笋。

新来的那个瘦高个切一片芦笋放在口中,抬头望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金善卿,似乎是眼中颇有赞赏的味道,并向他一举酒杯。其他几个人跟着举起了酒杯。

看来这是个有影响力的家伙。金善卿明白了,今天的对手,就是这个人。

“1898年是个好年份,金先生有很高的品味。”窄窄的瘦脸一笑满是荒唐生活的衰痕,其实他最多不过二十五、六岁,云遮月的嗓音(这是一种修饰之辞,其实就是吸鸦片造成的沙哑嗓音)。

那人的话指的是杯中的葡萄酒。这红白两种葡萄酒是金善卿从法国洋行弄来的,是1898年的可涅克。对可涅克葡萄酒来讲,1898年确实是个公认的好年份。金善卿大起知音之感,一转念,他又提醒自己,不要昏了头,自己也常用这一手拉拢别人。

“您是个了不得的行家呀!在下南南北北走了那么多地方,第一次遇到了真正的美食家。我还以为,咱们中国人没几个弄得懂番菜的?看起来,跟您来的这几位,口味也颇不俗。”

众人哈哈一笑,相当的畅快,却纯属是应酬,全无真意。

盘盏撤下,换上了咖啡,侍者便退了出去,下首的那个矮壮的小伙子走到了门边,守在那里,不时地借着门缝向外观察。

“我说金老弟,这几天你东奔西走,忙着营救庄子和,挺辛苦的,这我们都知道。先谢谢了。”瘦高个举了举手中的咖啡,呷了一口。“英国人引进咖啡最早,却煮得最难喝。”

这个开场白虽然味道有些个不正,但也总算是个开场。金善卿在众人面上扫视一番,感觉今天的敌意并不很强。“能够见上一面就是缘分,给我介绍介绍这位朋友。”这是对宝义说的。

“这位是铁血团的副头领,张敬则。”宝义今天有些心不在焉,只向瘦高个一摆手。

两人各在餐桌一头,便都起身拱了拱手。

“是不是京、津、保三地十三家联号的‘当铺张家’?”金善卿记得这家人都是细高身材,家中一位少爷,曾是他的玩伴。

“我也知道你是出过风头的阔少。像你这样的人,多半没有担戴,只知道吃喝嫖赌抽,正经事是干不成的。”张敬则的脸色说变就变,此时是一脸的严霜。“庄子和怎么会交上你这么个人?这是自己往火坑里边跳,混到大狱里边去,也不冤枉。”

金善卿过去在场面上,遇到有人叫板的事多了,此时身分不同了,更是沉得住气。“张先生这话不在理儿,您了怎么知道我没有担戴呢?庄子和这件事我一力承担,事情还没有结果,但拉关系、套交情,花银钱,事我并没少做,而且全在节骨眼儿上……”

“到节骨眼儿,就怕你尿了,把庄子和白白赔进去。”

“您这就不是个‘了事’的样儿了。”金善卿把心绪放得一丝波澜也没有,笑容固守在嘴角上,话茬里有意识地加入了几分混混儿套事的味道。“不管说到哪,事有事在,庄子和的事我一力承担就是了。几位若还有什么不放心,吃了破五儿的饺子,再来找我,金某人绝不含忽。”

这时,守在门口的胖子叫了一声:“咦,杨梆子也在外边。”杨梆子是杨以德的外号。

“带了多少人马?”

“带着个小旦,也是来吃大菜的。”

张敬则拎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红纸包,放在桌上,也拿出混混儿的派头,套着翠搬指的大拇哥挑着雪白的仿绸袖头,向金善卿一抱拳,“金爷,山不转水转。庄子和这事不了,咱们哥儿们还有见面的日子。这点小意思,算是我们哥几个运动您的。”

“该不是炸弹吧?”金善卿道。

“您了真是好眼力。告辞。”几个人一阵风似地去了。想必他们害怕杨以德。

杨以德的桌子在角落里,前边是根柱子,很僻静。

“杨大人,幸会,幸会。”金善卿向杨以德伸出右手。在这番菜馆里,请安、作揖都很难看。

“好小子,我正找你呐。”杨以德的大嗓门,吵得众食客都扭过头来,他显然喝了不少酒。金善卿有些发窘。

话头儿虽然冲得很,但杨以德眼角、眉稍春意盎然。“你小子有两把刷子,走门路走到奎官儿这来了。来来,拉椅子坐下。说说,该怎么罚你?”

杨以德并没有像其他客人正经八百地吃番菜时,两个人相对而坐,反而是与奎官相挨着坐,这样,金善卿便坐在杨以德身边,宝义坐在他肩下,紧挨着奎官。金善卿用眼一扫,宝义拉着奎官的手,奎官的眼风时时地溜向宝义英气勃发的腰身。噢,杨以德拉着他的另一只小手。

“这孩子这两天紧着磨我,说是这位宝二爷对他有恩,让我无论如何,放那个什么来着?啊,庄子和出来。这孩子可招人疼了,头一回求我,我真不好回了他。是吧?”他伸手摸了两把奎官的脸蛋儿,又拍了两下。“说真格的,这庄子和跟你们二位有么关系,犯得上费这么大劲?

“在下拜过庄子和为师,学写王羲之。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虽说没叩过头,但终究名分在。”金善卿不想让杨以德起疑。这种以杀人为谄媚手段的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心,更不要说君子仁人之心。“再者说,他一个文弱书生,能干什么?放了吧。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杨以德嘿嘿一笑,脸上的笑纹比煞纹还要可怕。“我这个人,出身不高,这你们都知道,外号杨梆子,东车站剪票的。但有一样,我的毛病是受不得恭维,你越冲我说好听的,我越翻脸。你说我狗脾气也好,说我人脾气也好,我就是这玩意儿。”

“常言道,好言不如恶语。要想听到点有用的,还就得像您这样。”金善卿换了个角度。“这庄子和,要说起来,也是个没脑子的东西。你说他跟革命党打什么连连?”

宝义一个劲地瞪他,同时用指甲在他手上挖出一串嫣红的印迹。金善卿似是无知无觉,依旧如同信口开河。“要是搁着我,守这那一方砚田,写个字儿就换钱,吃香的喝辣的,再讨个小媳妇,那小日子,蜜里调油。这不是摊上事儿了么,搁在在您手里,屁大点小事,放了吧。”

杨以德看见金善卿手里的红纸包,一把拿了过去。想必他是喝高了,动作过大,目光迷离。“这是给我的吧,看看……。人说会送礼的人,花小钱办大事;不会送礼的,送座金山还不招人待见……呦,这东西可有意思……。”

红纸包里是个皮鞋盒子,盒子里边是一枚土制炸弹。杨以德与金善卿都在行,一眼便看出来,没上引信。

“你小子威胁我?”杨以德的本地口音掷地有声。

金善卿是天津娃娃出身,本地口音也脆生得很。“您了多虑了,这是别人吓唬我的。”

“不是给我的节礼?”眼睛醉成了一条缝,却射出刀锋般尖利的光芒。“小瞧我不是?”

“您那份礼我早预备下了,正打算着哪天给您送过去。”

“大年下收这种礼,你小子也够背运的。”杨以德掐算着手指头:“今儿,明儿,后天,初四我在家,下晚没事到我那走走,我候着你。”

“那我就冒昧了?”

“好说,好说。都是这孩子的面子。今个晚上可得好好谢我。”他又涎着脸挨近奎官,宝义一个劲地翻白眼。

这时,洋领班带着两个人黑瘦的南洋侍者走了过来,生硬的官话中加杂着宁波、上海和本地的口音。“几位先生,请马上离开餐厅……,滚出去。”

他们太吵人了。

来到大街上,宝义一脸的怒色。“那个杨以德真不规矩,他怎么跟奎官动手动脚的?我真恨不得抽他两耳刮子。”

“这不是你求奎官……。”蓦地,金善卿意识到,宝义怎么可能知道这里边的事?

宝义一跺脚,道:“我就是替奎官发愁,这个可怜的孩子……”

镇反干部:知道是什么事?

金善卿:宝义是富家小姐,她们一向把麻烦人不当回事。她觉得奎官跟杨以德关系不错,杨以德有事求他。可她却没有花一点儿心思去想一想,杨以德求他的是什么事。

镇反干部:到底是什么事?

金善卿:我早说过了,这事无关大局,也不好往出讲,坏人名声。

镇反干部:你还想对抗?

金善卿:随你怎么想,这事我不能说。

在利顺德大门口,有人从后边重重地拍了一下金善卿的肩头,是同盟会的林老板,一脸的鄙夷,说:“尊驾跟杨以德关系不错?我们真小瞧你了。”说着,他抽身便走。

“慢着。”他毫不客气地叫住了林老板。此时,他正因为奎官无端被牵扯进来,心中恼怒;而他又怕伤害宝义,不能对她明说;此时又被同盟会的人看到他与杨以德一同从餐厅走出来,又有被怀疑为叛徒的可能,一时间羞愤交加,几天来的委屈、不平一起涌上心头。“少他妈的废话,你当你是谁?老子不是你的下人,不归你管。我干什么事自有我的道理,用你操哪门子闲心?”

林老板没敢答腔,跳上一辆洋车,飞也似地去了,留下金善卿一人,在利顺德门前跳着脚大骂。

“你这不是骂他,这是在骂我。”宝义天不怕,地不怕的目光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忧伤。

“……”他把嘴闭上了。

“我一直在想,奎官的事,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听说……。”幽幽的眼神,几乎让金善卿爱上她。

这年头,人都聪明过份了。啪!金善卿在自己脑门上重重地拍了一掌。宝义可千万别在这事上明白过来,要不,她得伤心一辈子。

7

初三一整天,金善卿躲在家中,哪也没去。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怀疑自己有没有能力驾驭他所面临的这一切。铁血团、同盟会、宝义、庄子和、杨以德、奎官……,这些事情搅在一起,让一向自信的他有些个动摇。弄出这么一大堆烂事,为的是什么?于他自己有什么益处?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所有的这一切,也许正是参与革命必须要承担的义务,而且毫无报酬。

林老板一大早就打发人来送信,让他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他没理会。随他们的便吧,有什么事,日后他自己会向同盟会总部解释。

下午,那人又来了,带着林老板的一封短简,说是:总公司对你近来的做法很不满意,让你即刻去一趟南京,亲自解释清楚。

这么短的地间内,他们不可能把状告到南京。这一点他心里有数。心中没底的是,这些混蛋们也许真的会向南京说他的坏话。

这不是逼着我叛变革命么?他一生气,本地口音又回来了。让他感到宽慰的是,傍晚时分,宝义来了,她目光中的幽怨也冰释了。

“我终于想明白了,我没做错事,没有对不起奎官,一点也没有。”她的一切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不是个有城府的人。金善卿喜欢这样的人。“杨以德控制着他师傅,他师傅控制着他,他又让我给他帮忙,所以,我让他办点小事,那是应当应分的。他自己也乐意……”

这是富人的想法。金善卿一点也没有鄙视这种想法的意思,他自己也是个富人,在没有经过前些年的摔打之前,他也这么看问题。我给你一点好处,你还我一点好处,富家子弟往往如此。他甚至算不得是过来人,如今他自己办事,不也是如此么?对庄子和,对左莲舫……。

就算是奎官为铁血团做出一点点牺牲吧,谁让他入了唱戏这一行呢?

“留在这里吃饭?”家中只有仆人、厨子、园丁,没有亲人、朋友,这个年过得不是滋味。他很高兴宝义能来。

按本地习俗,正月初三是吃盒子的日子。熟猪肉、鸡蛋、韭菜馅的盒子,鲜美得很,配上香气袭人的秫米粥和暴腌的青罗卜丝,是十分可口的家常饭食。宝义祖籍宁波,虽然出生在这里,却一向没有这种口福。她许是真的爱吃,也许是心情好转,胃口大开,一连吃了两张盒子,一小碗秫米粥,嘴上赞不绝口。

“有个算命的说,我得嫁个北方人。”宝义已经把所有的不快忘到了脑后,她的帽子丢在衣架上,马褂飞到了帽筒上。“我也觉得有可能,因为我爱吃北方的饭食。”

这是示爱?还是她天生的口无遮拦?金善卿后悔没先喝二两。

杨以德的家在二马路,戒备森严,门上背着长枪的巡警就有五、六个,应门的汉子穿着灰大褂,是个暗探,吊着一只胳膊,显然是受了伤。

“在这儿等着吧。”暗探深深地盯了他一眼,夹着金善卿的梅红全贴,一步三摇地进去了。

这是第一次拜访,金善卿依着官场下级拜见上官的礼节,备的是全贴。谁让他有求于人呢?在门口的懒凳上坐了一个钟头,这才给让到花厅;又等了半个钟头,门外痰嗽一声,听差的打起棉门帘。

“杨大人,”金善卿趋步上前请了个安,照足了晚辈见长辈的礼数。“晚生有礼。”

杨以德还了半礼,说道:“革命党的事,你小子还真上心。说说,打算怎么着吧。”

这话头不对,得小心些才是。金善卿想了想,道:“我这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庄子和跟我是没亲没故,有几个朋友赖上我了,让我帮这个忙。也是在下少不更事,竟然就答应了。您看看,这�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