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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企秀-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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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鄙夷地冷笑道,“他在营区的马路上遛弯,没一个人答理他。我曾经听他自己说起过……”老爷子当时说得惬意,竟然很罕见地扔给儿子一支烟,当儿子的立马从座位上跳起来,给老爷子躬身点上,“我现在是门前冷落啊。当时越离我近的人,现在躲得我越远。看看,当官有啥好!”
刘立新的经验是:“在领导面前,不能不说。你没听见他们私下里常说吗,某某人有思路。所以,应该要敢于提出自己的想法,可是还不能瞎提,否则说不定就捅了他们的肺管子。你得要揣摩他们现在关心的是什么,想听什么……”刘立新每逢说到关键的时候,总是会狡黠地不停眨巴眼睛,“不过站的高度不一样,要揣摩出他们的心思可不容易。所以有时候还需要来点小技巧,就是以请教的方式,诱惑他们把所想所关心的自己给说出来。咱们这些小助理员,再按照他们的思路,往上拔高了说,嘿嘿!”
可他们两人在仕途上混得都不好呀。老爸实践的那个,纯属偷懒,自娱自乐,不思进取谁不会呀?可儿子现在误入歧途搞不了技术了,还总痴心妄想着要混得光鲜点报答您老人家的养育之恩呢,因此您这个只能在三十年之后再参考啦。刘立新“诱敌深入”的战术,确有道理,就是眼下太深奥了些,还需要有一定的思想理论水平作支撑,技术含量高,实在不好把握。
杨明峰此前曾大量“听会”,对同志之间的那一套,打着一切从工作出发的幌子,批评和自我批评着实见过不少;对属于人民内部矛盾范畴之内的斗智斗勇,例如什么打蒙棍,顺杆爬,设套,诈降等也几曾领教。经过归纳总结,初步形成具有杨明峰特色的一套“说话”理论:
最重要的一条绝对是自保。没用的话,脑袋一热蹦出来的话,违反政策的话,在领导面前千万不能说,哪怕是开玩笑都不可以,否则前功尽弃,后果不堪设想!那位许博士不就是个鲜活的例子吗?时刻谨记:你不说话,绝没人埋怨你装哑巴。
再就是一定要说话。而且不但要说,还要敢于说话,善于说话。俗语说:老虎不发威,永远是病猫嘛。从事物正反两方面思考,思考成熟了,就可以把自己认为有益于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不管是不是顺着领导的意思都可以说。反正自己人微言轻嘛,说错了,大不了被追究个“太傻,太天真”。可万一要是“撞”对了呢?嗯,有思路不就成了“开拓性”人才了吗。
而有时候,还要适度坚持自己的观点,决不能给领导留下个人云亦云的印象。但是以三次为限,过了这个限度,就不好了,各抒己见很可能就演变为一场争论了。记住一条啊,一般是不会有人当场站出来,给你评判是非曲直的。咱国企可都是有职业素养的人呢。
杨明峰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听见里面传出了句“请进”。便拉了拉夹克衫下摆,大大方方拧开门把手走进去。他现在见到达总,已是少了些拘谨,多了几分感激和敬畏,因此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模样。
达文彬坐在大班台后面,看见他仿佛身后拖着一抹阳光,轻快地走进来,不觉用欣赏羡慕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眼,微微笑着点了一下头。杨明峰来到班台前,把手头上的资料探身放在达文彬手边,恭敬的声音说:“达总,这是培训公司传真过来的资料,请您过目。”
达文彬沉思着“哦”了一声,翻开用大头针别着的资料,貌似认真地看了一遍。在资料最后面,是杨明峰附的一页信签纸,纸上简单写着几条他自己的考虑:
1。人员名单;
2。车辆配备(是否需要在当地留小车);
3。培训地点是否必要预先实地考察;
4。食宿标准;
5。文具准备、网络配置、需要携带的现金……
达文彬粗略地扫了两眼杨明峰绞尽脑汁写的这些合理化建议,缓缓抬起头,指了一下班台对面的椅子。杨明峰这才敢坐下,随手打开会议记录本,摊在膝盖上。不想达总并没有像杨明峰来之前预想的那样,首先被夸奖一句“考虑得够周到的”,甚至连个“好”字都没有。看那神情,完全就像杨明峰这个初出茅庐的菜鸟,理所当然考虑到这些似的。
达文彬双手支撑着下巴颏,思索了一下,有些回味的样子和颜悦色地说:“那个度假村我以前去过,是靠近海边别墅式的一片区域,前面就是沙滩,环境不错。我看完全可以包下来两幢,不管人多人少的,能够很灵活。”
“好,那我这就跟他们联系,看是否有整栋空着的。”杨明峰连忙歇下笔,从本子上抬起脑袋。
“培训老师嘛,分别请的是中央党校、发改委的两位同志。他们时间都很紧,该着谁讲,就让集团办陪他们过去,他们的食宿单独在中直疗养院……”嗯,杨明峰明白,用力点了点头,老师们是另一条线,他不宜瞎操心。达文彬俯下身,从自己脚边的提包里掏出一本与杨明峰手上一模一样的,集团统一定做的制式“工作手册”,很快检索到其中一页,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本子上指指点点着。
不知怎么的,达文彬的面色忽然变得有些忧郁,他用低沉的声音说:“你回去拟一个小范围的通知,除了把培训的重要性强调一下之外,还有以下几个方面的问题,请大家预先思考:一是,面对当前复杂多变的经济形势,我们应该学会怎样科学地去应对;二是,通过对集团发展历程的总结,请同志们探讨实践和行政手段之间对立统一的关系;三是,远宏到目前为止,这种十几年不变的产业布局,是否就是最科学的……”
达文彬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审慎的思考和准备,站在历史和未来双重的高度上,慢声细语,提纲挈领地说了七八条,瞬间便把远宏集团给重新拆卸、诠释了一遍,且条条直指要害,听得杨明峰当场目瞪口呆,双颊绯红。尽管达文彬话里的某些指向,凭杨明峰现在的理论水平和思想层次还不能完全理解,抑或永远也不可能达到他那种全局高度,但在杨明峰的潜意识里面,却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杨明峰甚至在脑子里还不经意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没准达总压制刘立新,是有不为一般人所理解的道理的。
达文彬面色凝重足足说了有五分钟,说完之后,他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显得很有些踌躇。显然,达文彬对自己这番话是很重视的,是在很罕见地留出时间等待杨明峰在本子上记录完。达文彬绕到窗口,抬头仰望着雾蒙蒙的天空沉思良久,忽然一下回过头,向等待他下一步指示的杨明峰缓缓地说:“我刚才说的那些,你先整理准备出来,等到了会上再发给大家,别与会议通知搅和在一起。”
听话听音,杨明峰一边使劲点头,一边赶忙站起身借机请示道:“会议通知个别发邮件可以吗?简明扼要,就写人、时间、地点、事件。培训内容,参照培训公司传真上的写法,泛泛地带一句。”
达文彬眼神闪烁了一下,心不在焉淡淡的又像所问非所答地说:“具体讲课的内容,培训公司那里也不一定清楚。也可能很宽泛,这就不需要他们操心了。”
杨明峰一下就想到,刚才自己说错话了!提“培训内容”干吗呀?吃饱了撑的,少说一句死不了人。从达总的话里应该能意会到呀,他忌讳过早散布出培训的内容!
杨明峰很有些心虚,诺诺地说:“我想下午到培训公司那里跑一趟,与他们当面协商会务的具体安排和组织。”
“嗯,这件事情要赶紧落实。至于其他方面的事情,比如车辆、文具、现金等都是小事情,你请示徐总看着办就可以。调度不了的,找集团办。”杨明峰明白,达总的言下之意是,不要什么事情都来问我。
达文彬说着,走回到电脑旁,从一个淡绿色的文件夹里取出一页纸,又重新审视了几眼,才递给杨明峰,似乎是很随意地说:“参加培训人员的名单,你除了发邮件,还要逐个打电话确认,确保不能有缺席。在通知里要写明,实在因故走不开的,直接找我请假!”
杨明峰接过名单简单看了一下。只见,除集团几个主要机关,如集团办、经济处、科研处、生产处等单位的资深助理员之外,还有质量处,党群工作部两个单位的副职。其中经济处人最多,有刘立新、朱宏宇和杨明峰三人。
杨明峰看到最后,忽然意识到一个很重大的问题:你杨明峰算老几呀,仅仅是经济处排在最末位的一个小兵,哪有资格向其他平级处室发号施令?可还不敢当面跟达总挑明了说。没准领导听后该有不必要的想法了:废什么话?我让你做事,那是看得起你,你还有条件了?是有意推诿,还是想要借此弄个一官半职?干脆,你也别干了,回家自己玩去吧。
达文彬似乎注意到杨明峰脸上的难色,反问的口气道:“还有什么问题吗?”杨明峰哪敢说别的什么呀,只能鼓足勇气,很有信心的样子说:“没有了,我遵照您的指示办!”
“嗯!”达总今天第一次露出赞赏的笑容,靠在高高的椅背上,如释重负般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指着他提高了声音说,“临走的时候你找一趟朱宏宇,搬两箱去年从部里分得的茅台酒带过去。我知道,他们都是越喝越能干活的主儿。”
杨明峰从达文彬的办公室里出来,急急忙忙跑回到自己办公室的计算机前面坐下,趁着印象还深,对着本子噼噼啪啪就把达文彬的“八条”指示给敲了进去。敲完之后,认真核对两确保遍内容无误,想了想,抬手给现在并不在位置上的刘立新邮箱里发了一份。在邮件标题上特地注明:按领导要求暂时保密,不可外传。
刘立新不仅见多识广,而且还是货真价实的“信息处理器”,他应该能够从中解读出更多的内容。提早有个准备,不论是对他本人还是杨明峰自己,都有好处!瞒谁也不应该瞒他。
杨明峰办完一件大事,闲下几分钟定神想了想,拍了下脑袋,暗骂自己糊涂。赶紧把名单夹在本子里,奔向徐总的办公室。上下有别,内外有别!除了达文彬刻意叮嘱过了的,他都要及时向上级进行报告。
可别以为这是拍马屁,呵呵,这是隶属关系决定了的组织原则。隔一级好糊弄,可直接领导要是“服侍”不舒坦了,抬手就能要了你的命!
第十九章 破锅也有破锅盖
徐总在呢。杨明峰自己心里清楚,此时要是以一个告密者的角色出现,不管哪一个稍许明白些事理的人,都会嗤之以鼻。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啊,你今天对我表忠心,明天还不知道又要舔谁的热屁股呢,叛变的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处长,我下午要去一趟培训公司,给他们送名单,再磋商一下食宿的安排,向您请假。”杨明峰坐在处长对面,乐呵呵地说着就把名单呈了上去。
“哦?见过他们了?”处长脸上带了点坏坏的表情,眨着眼睛饶有兴味的样子问,“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处长总是把除她之外的几位老总戏称为“他们”,跟她接触时间长了的人都清楚,其实那个“他们”是随时可以变化的。不过到底都有谁,恐怕就只有她一个人心知肚明了,反正什么时候都少不了张红卫。
杨明峰有意没带他那个本子,凭着记忆,把达文彬的话复述了一遍,但是可以保证,八九不离十,基本上就是原话。处长听到最后,不禁“咯咯”笑了起来,点着头说:“我看,你就是个干秘书的材料,转述他们的话,连语气都有点那个味道呢。”
杨明峰听到好话,顽皮地咧了咧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个可不能说错了,否则就犯错误了,是要承担责任的。”
“嗯,好,好。”处长脸上的笑靥更妩媚了,真丝衬衫的褶皱都在微微颤抖,她伸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递给杨明峰,“你看看这个,朱宏宇刚刚送来的。”
杨明峰欠身接过来,见是一张通知。上面的内容大意是,为了更好地落实科学发展观,集团特设“政策研究办公室”,本办公室为非常设机构,不列入编制。办公室主任由达文彬亲自担任,集团里的几个副总都是副主任。组成人员除了培训名单上那十多个人之外,他们的处长们也都赫然在列。
文件最后注明,办公室还设“联络员”一名。这个称呼乍听起来,怎么跟电视剧里的特务似的啊,特务的名字叫,杨明峰。杨明峰吃惊不小,有些为难的样子说:“这个联络员是干什么的呀,我可一点儿都不明白。”
“不明白吗?”徐总翻了一下眼皮,打趣的声音说,“我也不明白,大概就是跑腿吧。”
“跑腿我会,要是再发给我一辆车,腿跑断了我也愿意。”杨明峰说着已经站起来了,笑着说,“那我下午就到培训公司跑腿去了。”
“去吧。”徐总鼓励的目光看着精神抖擞的杨明峰,重重地说,“小伙子,好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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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第一次被委以重任的缘故吧,杨明峰心里总有点惶惶的,回到办公室坐立不安。不过仔细想想,还真没有什么可值得太过紧张的。事在人为,按部就班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就是了嘛。老爸说过,要是心里感觉到没着没落的时候就喝点水。可杨明峰连着喝了两满杯水,心里还是没着没落的。眼看着快要到午饭的时间了,哎呀,那个叫商小溪的臭丫头片子也不知道完事了没有,怎么还不来电话呀。
第三杯水刚倒上,孟凡群和刘立新叽叽咕咕着一同走进来了。见杨明峰叼着一支烟,端着杯水,在过道上来回逡巡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两人不禁相互对视了一眼。孟凡群笑呵呵地说:“早知道你闲着,我们就拉你一块儿过去了。”
“有什么好事?”杨明峰很感兴趣的样子忙凑上去,“要是有发纪念品的,可别忘了我。”
“差不多吧。”刘立新晃悠着身子,貌似谦逊地笑着说,“下面研究所,搞了一个管理软件评审。纪念品倒是没有,可有评审费。这事一直是小孟管的,就拽上我一起去给他们指导指导。”杨明峰听了心里暗暗吃惊,孟凡群这个家伙水太深,是不是早知道了什么风声,处心积虑的要提前拉拢刘立新呢?
杨明峰现在装傻已经玩得比较熟练了,立刻就显出一副率真的样子,羡慕地说:“有这好事你们怎么不叫上我呀?我一直在攒评审费呢,打算到年底,给自己买台笔记本电脑。”
“呵呵,你有大事要忙嘛。”孟凡群看着他的眼光一闪,不咸不淡的口气说,“以后我们都听你招呼,等你给发评审费呢。”
果然没错!孟凡群确实已经知道那份文件的内容了,没想到消息传得还真挺快。人家孟凡群提醒得有道理,要想做到以后有难同当,先要现在做到有福同享。达总既然说过了,小事他不管,那是不是可以找理由向徐总申请点辛苦费,先孝敬一下刚成立的新机构里的各位老大?杨明峰歪着脑袋想了想,讨好地说:“哥们儿,你给出个主意,咱也弄个什么名目,我向处长争取去。”
看着杨明峰现在也蹬鼻子上脸,自己拿自己当个人了,孟凡群心里就有点堵得慌。他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头说:“等你真正说话算数了再说吧,我刚才是逗你玩呢。对吧,刘立新?”
不知怎么搞的,自打那次电话事件之后,刘立新明显疏于政务,作为老牌的“内部消息集中营”很有些渎职。他看着转眼间就变得尖酸刻薄的孟凡群很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是不置可否的干笑了两声。
“哎,通知下来了吗?”孟凡群转过脸问杨明峰。“什么通知呀?”杨明峰一脸的无辜。“你们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呀?”刘立新警觉起来,见孟凡群笑而不答,就意识到有事发生了。他晃晃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一边挪动鼠标点开计算机,一边好似不经意地拉着长声说,“看看网不就知道啦——”
没想到孟凡群也凑在他后面跟了过去,站在他背后拿腔拿调地说:“呵呵,反正是好事……”
呀,杨明峰大惊!站在那里,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二人的后背,都不会动弹了。刘立新只要一打开收件箱,就能看见自己发给他的那个邮件。邮件的标题,他按照行文要求,可是写得一清二楚:《达文彬总经理要求培训过程中思考的几个问题》。这个尚且不论,最要命的是下面那个附注:按领导要求暂时保密,不可外传!
这一旦让孟凡群看见了,岂不是要坏大事!好哇,明知道不可外传,你还传给刘立新?你这不是故意违反保密规定,欺骗组织,蔑视领导吗?这简直就等于是自己把刀把子送到敌人手里,让他轻松愉快的顺手一刀,结果了自己的小命吗!得赶紧采取点紧急措施……但转念一想,孟凡群是个转悠在细枝末节里拔不出来的人,此时只是存在有歪打正着的可能性。忽而唐突的受到外界不明不白的干扰,很可能还成为对他的一种暗示了。
杨明峰现在可比从前“英雄救美”时“傻”多了,决不肯轻易再铤而走险。听天由命吧。他微微叹了口气,索性坐下,被挡板隔着谁也看不见谁。爱咋地咋地,随他去!
“唉,到点了,下楼吃饭去。”刘立新轻快的声音传过来。两人经过杨明峰身边,小孟拍了他一下,大大咧咧的关心地说:“走吧,去晚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杨明峰吃罢饭上楼,过了不大工夫刘立新也回来了。见杨明峰绕着门,在走廊里心神不安地来回转悠,就迎上去瞅着他嘻嘻地笑。
“小孟看见我给你发的邮件了吗?”杨明峰压着嗓子,紧张地劈头就问。
“不好说。”刘立新认真地摇着脑袋,晃荡着眼珠子一边想一边说,“我打开收件箱,一扫见你那个标题和提示,立刻就把界面关掉了。时间很短,谁知道他到底看清楚没有。”
“唉,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杨明峰叹了口气,不无担忧地叹道,“你还是赶紧再看看去吧,估计要有大动静了。”刘立新听了,狡黠地冲他一乐,转身就跑进屋里去了。
杨明峰现在真有点后悔了,耍小聪明坏大事。把这个捅给刘立新,不折不扣就是泄密。刘立新是肯定不会往外说,可要是被孟凡群逮着了,报上去,自己的品格必将受到质疑,这千金难买,行走在机关里的基础一旦动摇,领导以后还怎么用你、信你?自己与孟凡群现在这种相互算计的关系,即使没事,还千方百计要找点事出来呢,就别说是真正给抓到把柄了。到那时,他一定恨不得把自己打翻在地,再踩上一万脚。要是法律允许,还要给自己大卸八块。
杨明峰越想越觉得可怕,偏巧这时候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见是一个陌生手机号码打过来的。杨明峰不假思索,愤愤地随手就按掉了,不知道老子正烦着吗?中午时间打电话,不是推销保险的,就是卖飞机票的,还有可能是那些臭名昭著的“吸金”大盗。
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杨明峰这可有点憋不住了,按下接听键,没好气地冲着话筒张口嚷嚷道:“你找谁?不在!”
“嗯?我打错了吗?”电话里传过来商小溪自言自语的声音,犹豫片刻,用试探的声音问,“请问,你是杨明峰吗?”
“我是,我是。”杨明峰窘迫地连声抱歉,“商小姐,实在对不起,我以为……”
“不要说‘我以为’,我上午跟他们上课刚学到的。”商小溪欢快而调皮的声音打断他,“说‘我以为’是狡辩,是不肯认错,还想一错再错的意思。”
“呀,那么严重呀,还上纲上线的。”杨明峰被她给说得脸红了,踌躇了片刻,“我不想狡辩,可总得容我解释解释吧。”
“不要解释,就说‘我错了’就可以了。”
“好,我错了!”杨明峰被这个好为人师的小丫头都快要给逼到沟里去了,可还拿她没办法,只好说,“那你说吧,我一句话都不说了。”
“你不说话,就更不对了,是消极涣散的表现,在团队里是要起反作用的。负责的说法应该是……”商小溪伶牙俐齿,清脆的声音,说出来就是一捆一套的理论,着实把从未谋面的杨明峰给打蒙了。
简直是无限上纲,无理取闹。岂有此理,到底还让不让人活了!杨明峰给她噎得嗝喽嗝喽的,索性举着手机,干站着一言不发。
“喂,喂,手机又掉线了……”商小溪嘀嘀咕咕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在听。”杨明峰不耐烦地说。
“哎呀,你这个态度就不好了,不认真嘛。怪不得我听有人跟我讲,你们国企里都是人浮于事,看来真的有加强学习的必要。”
杨明峰对商小溪这种以道听途说为依据,肆意扩大打击面的说法,很不以为然。实在忍无可忍,果断地打断了她强加给自己的免费培训,不客气地大声说:“商小姐,对不起,我的手机快要没电了,咱们能不能见面说?到时我一定洗耳恭听。”
商小溪显然意犹未尽,微微停顿了一下,才很不情愿的口气道:“那好吧,不过我时间很紧的,可能待不了多大一会儿。你抓紧时间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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