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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企秀-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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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达文彬竟能变成乖孩子,他这是怎么了?
张红卫抽出一支烟点上,缓缓吸了两口,见达文彬闷着头不说话,也是一个劲地抽烟。心里越发纳闷,是你叫我过来的,到底有什么事情?这盐打哪儿咸,醋打哪儿酸,你不说,我怎么能知道?可自己实在不明就里,说什么都不合适,干脆就对耗着。张红卫知道,达文彬抽烟有个习惯,每次不抽到过滤嘴绝不算完。于是就盯着达文彬手上的那支烟,倒要等着看,云雾散尽,他要唱哪一出?
达文彬总算把烟抽完了。他仔仔细细把一小截过滤嘴掐灭在玻璃烟灰缸里,胳膊肘支在双膝上,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神瞅了一眼张红卫,阴沉的声音说:“红卫呀,按理说,你的私事我不应该介入……”张红卫一听,心脏紧蹦了几下,脸就变得煞白,随即又涨得通红。达文彬低头瞅着自己的脚尖,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红卫呀,咱们不是外人。说实在的,从上大学开始算起,都离家二十多年了,摸爬滚打,一同在外面闯荡,可以说,论感情,比新兄弟还要亲……今天我不是站在同事的角度,而是站在兄弟的角度提醒你,这种事情可一定要谨慎啊。咱们这些人,在外人看来,有钱有势的,上赶着贴乎的人有的是,谁也都不是圣人嘛。而且即便是圣人,说和做,还完全是两码事呢。我就是觉得,现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暗中有多少人,没事找事还恨不得要给咱们栽赃呢,因此就更要注意啊。你现在应该多想想咱们的大事。”达文彬说着,眼神犀利地瞄了一眼面红耳赤的张红卫,竟然“扑哧”一声乐了,放轻松了语气,“嘿,这些都是小事。我也就是提个醒,你自己琢磨。”
张红卫听了他最后一句话,表情渐渐就自然了许多。他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想要为自己声明或是辩解点什么,不料达文彬很快地摆了摆手,坐直身体说:“好了,咱们下面谈正经事。上午我去部里开会了,情况很不好!”
张红卫听见这句话,吃惊得一下睁大了眼睛,立刻把刚才那件事就全抛到脑后去了。他屁股往前窜动了两下,探身凑近达文彬,全神贯注听他继续说下去:“这个会,主题是优化整合部内优势资源,做大做强行业,进一步巩固领先优势。参加的都是各集团的正职老总,包括京内、京外的,来了二十多口子人,阵势弄得确实挺大。”
“嗬!要搞大跃进是吧?”张红卫哂笑了一声,身子往沙发上一仰,说,“无数次的历史经验证明了的,开头越是嚷嚷得欢,最后越是流于形式。咱们还是老一套,在抽象上积极,在具体上消极,摆困难,讲条件,不就是一年的时间吗,给他拖黄了算。”
“哎——如果从另一方面想,也许正是因为时间有限,所以才可能要有个大结局呀。”达文彬摇着头,重重的口气说,“会上虽然内容很多,但其中的重点我听出来了,还是意在远宏。你看看我记录的内容。”达文彬说着站起来,走到桌子前,把自己的《工作手册》翻到最后几页,递到张红卫手上。
浏览“会议记录”有特定的方法,尤其是记录的开头:会议时间,参加人,地点。可别小看这三项看似简单的内容,其实里面大有玄机。从“时间”上说起,这个会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开?有什么背景没有?参加人的层次如何,代表的都是哪方势力,其中有什么关联?
如果以上两点都明确了,再有必要,尽可以更深一步进行分析:开这个会的目的,是要制造矛盾还是要化解矛盾?是针对人,还是针对事?自己是应该被动,还是要采取主动?
“地点”嘛,乍看起来似乎略微要次要一点儿。但是别忘了,日后追究起来,一定要证据确凿!只有时间、地点相吻合,才构成了证据锁链,再想抵赖,绝不容易。
果然,张红卫刚看了开头几行,便使劲拧起了眉头,急忙跳到后面的两条会议决议。这两条会议决议是:
1。按照部领导指示,成立由规划发展司和办公厅共同管理的——发展改革办公室。挂靠办公厅。组成成员为:
主任:××副部长(主管经济的)
副主任:规划发展司×司长
秘书:部长办公室蒋主任
组成成员:部属各集团公司总经理
2。原各集团的相关改革调整等机构,置于本办公室之下,进行归口管理。
他甩下本子,哼了一声,嘲讽的口气说:“这可真就是司马昭之心了嘛。老爷子是黑后台,蒋主任是代言人,规划发展司是挂名的摆设。一个‘方丈’一个‘和尚’一个‘住持’,搭帮在一起,就可以敲锣打罄,祈求全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了。”
“是呀,”达文彬扬起脸,哂笑道,“与咱们以前料想的一样,只能用行政命令强迫各集团的改革机构要归他们管理。呵呵,各单位的情况千差万别,他们管得了吗?还不是就盯着咱们远宏一家。新成立的那个什么‘发展改革办公室’,我看就是‘罗办’。”
“这只怕才是第一步。”张红卫手指敲打着茶几面,粗声粗气地说,“再过些天,恐怕又要下来个通知,严令各集团制定的所有改革调整方案,一律要报请那个‘罗办’备案批准呢。”
“没什么,咱就这么个体制,谁嘴大谁就说了算。上面一纸文件下来,就这么定了底下的人,谁都没招。”达文彬倒是很显得心平气和,事不关己品评的口气说。
“在会上就没人提上市?”张红卫难以置信似的,重重的声音问道。
“没有。”达文彬苦笑了一下,“只是强调说,远宏是未来大集团竞争力的核心,让咱们牵头组建。挑明和暗指还不都是一个样,他们大面上也要过得去嘛。不过这里面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性,他们是想以局部的妥协,逐步换取对远宏的掌控权。”
“嘿,绝不可能!”张红卫使劲晃了一下脑壳,大声嚷嚷道。他情绪一上来,说话走极端的老毛病就显现出来了。关于这个毛病,达文彬曾经在不同场合,明里暗里给他提醒过多次了,可他还是积习难改。张红卫话一出口,自己也发现不妥,稍许停顿了片刻,刻意看了面前的达文彬一眼。“为什么说可能性不大呢?”张红卫把话往回拉了一下,腔调也随之柔和了些,“心愿!知道吗?一个人多年未了的心愿,有时候是可以转化为一种信念的。一旦形成了信念,可就危险了,甚至有时候,不惜牺牲,也要实现自己的信念。”
“你这几句话,跟林部长说的差不多。”达文彬慢悠悠地说。
“怎么?这么快你已经见过林部长了?”张红卫颇感意外,脸上的肌肉顿时绷紧了,亟亟地追问道,“他怎么说?”
达文彬声音低沉下来,沉沉的声音说:“他自(“文)己都已(“人)经让人(“书)家给排(“屋)斥在外了,还能怎么说?只是最后嘱咐我,既然是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就要快干,干好。”
张红卫眯缝着眼睛沉思了一会儿,由衷地慨叹了一声:“他这句话就算讲到家了!”他忽地一下抬起头,目光炯炯,瞅着达文彬果断地说,“文彬,我看干脆这样,他们不是要收吗,咱们偏让他们收不成。干脆,把那个改革小组解散算了。”
“嗯?”这一釜底抽薪之计达文彬倒是颇感意外,他感兴趣地盯着张红卫,“不好解释呀。人家刚要归口管理,咱们立刻就给弄没了。这不是明显要和上级主管部门公开对着干吗?”
“我的意思不是解散,而是改名字。”张红卫咝咝地说,“反正现在文件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下面也该进入到实施阶段了,我看可以改一个与调整、改革这些敏感字眼都不搭边的名字,与时俱进嘛,这样他们也找不出大毛病来。”
“好,这个主意好,我看就叫……”达文彬略微想了一下,“就叫‘资产清理领导小组’,反正调整来,调整去,还不都是资产那点事。”
“那人呢?”张红卫坏笑着问他,“这不好解释吧。”
“人也是资产呀。”达文彬理所当然地摆了一下手,轻描淡写地说,“人随资产走,先动起来再说!”
这时,达文彬的手机响了,他低头扫了一下来电显示,快速看了张红卫一眼,疾步走到远处,面向窗外悄然接听。“……好,很好!”张红卫循着达文彬欣喜若狂的声音一下扭过脸,只见达总昂首挺胸,手插在腰上,兴奋得在原地快速绕圈走动,与刚才的委靡不振,一下判若两人:“你们为了远宏干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大事呀,我要奖励你!……嗯,好,好……你再辛苦一下,抓紧时间今天就赶回来,多晚我都在办公室等你,给你庆功!”
达文彬按断电话,满面春风挥着手机大步走回来。他急不可耐老远就嚷嚷道:“天津的相互融资项目已经谈成了,草签的协议今天就能带回来,争取明天上会讨论通过。”
“好呀,太好了!”张红卫虽然在嘴上也是跟他和弦共鸣,可脸上却是隐隐地略现出一丝矜持。
达文彬来到张红卫面前,目光一闪,就大概猜出了张红卫的心思。他抬手捅了张红卫一下,调侃的声音说:“好了,别想太多了,等忙完了这件大事,我放你半个月的假。这下可有事情做了……”达文彬说着,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抄起了电话,“小朱呀,我是达文彬。通知在家的各位老总,明天上午上班时间开经理办公会。议题嘛……”达文彬低头略想了想,“传达部办公厅指示精神。提请讨论通过集团局部调整的相关系列文件。还有,你通知杨明峰,让他把那些文件复印出来十套,明天上午在办公室里待命,准备听取老总们的修改意见。”
第二十九章 强奸与服从
第二天,早晨九点上班,过了一刻钟,装潢考究、贴着浅黄色吸音壁布的小会议室里就陆陆续续迎来了各位老总。朱宏宇跑前跑后,手里拎着一把暖壶,帮穿着绛紫色西服套装的服务员小姑娘,转着圈地在每位老总带来的杯子里续满水。
达文彬坐在背门正中间的大沙发上,笑吟吟看着各位同事们,偶尔与大伙打着哈哈。他看见集团主管技术的副总兼总工程师戈一兵,胳膊底下夹着个黑皮大笔记本,手上端着一只双层玻璃杯走进来了,便指着他玻璃杯里泡着的那些上下漂浮的植物根茎碎块,呵呵地玩笑着说:“还是戈总会保养,不喝茶,也不喝酒,每天靠着这些方外之物,修身养性。”
戈一兵在达文彬对面的一只长条沙发上坐下来,“咣”的一声把杯子蹾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摇头晃脑、显得很深奥的样子,指着杯子里漂浮着的草根树皮说:“这东西好,补血益气,是宁夏特产,每年都有当地的朋友,特别配好了给我捎过来。”
“老戈,你说这玩意这么好,那么好,管治老婆发飙不?”另一位副总冲着达文彬挤了挤眼睛,斜视着戈一兵笑嘻嘻地说,“要是真有这功效,你下次也给我弄几服。”
“可能还真管,不过得你用。”戈一兵认真地想了想,提高了声音说,“据说这种配料能滋阴壮阳。你要是晚上把老婆伺候好了,她爱你还来不及呢,怎么还舍得冲你发飙?”
张红卫是最后进来的。他的神色看上去有些倦怠,进屋一句话也没有,板着脸在冲门口的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来。翻开手上的本子,自顾自在上面刷刷点点地写着什么。
朱宏宇看见老总们全来齐了,赶忙放下暖壶,坐到达文彬身边的小沙发上。他先是亟亟地喝了两口水,随后便翻开硬壳的“经理办公会记录本”放在膝盖上,手里握着一支签字笔,准备记录。
达文彬来回扭头看了大家一遍,欠了欠身子,浑厚洪亮的声音说:“咱们现在开会,除了徐爱华同志出差之外,大家全都来了。今天啊,主要是传达昨天我去部里开会的主要内容,然后再讨论通过咱们的调整配套文件。
“大家知道呀,我也一再跟各位交流过,咱们现在的科研生产布局,还是十几年前,在计划经济体制下确立的。到了今天,在当今这种基本面向外部市场的大环境下,很多都已经过时或是不能适应了。一会儿请各位老总畅所欲言,看看是不是要改,怎么改,这样改行不行?最后如果还有时间,有一个合作意向,请办公会批准。”
接着,达文彬就把昨天的会议精神,照本宣科轻描淡写地传达了一遍。他说完了,见大家都像睡着了似的,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就扭脸向朱宏宇说:“小朱,你去把写作组的同志叫上来,下面讨论调整文件,让他旁听,如果有变动直接修改。”
“哎!”朱宏宇答应一声,从沙发上蹦起来大步走出去了。没过了三分钟,杨明峰手上抱着一大厚摞子文件,跟在朱宏宇身后,轻手轻脚地走进会议室。
杨明峰第一次置身于这种决策场合,乍一走进屋,竟有些不知所措。他现在考虑的其实很简单,应该把手上昨天连夜准备好的文件,是得到指令之后再呈送给各位老总,还是现在就发。
朱宏宇已经坐下了,可看见杨明峰还是愣愣地站在门口,就明白了个大概。他急忙走到杨明峰跟前轻声问:“文件都准备好了吗?”杨明峰赶紧点了点头,探寻的目光急切地望着朱宏宇。“那就赶紧发吧。”朱宏宇说着,已经伸手从杨明峰手上拿过一部分了,同时给他使了个催促意味的眼色。
杨明峰会意,与朱宏宇一起,以达文彬为基点,一个按顺时针方向,一个按逆时针方向开始分发文件。杨明峰每到一位大领导面前,都是努力把几本文件码齐了,按适合阅读的方向轻轻放在领导面前的茶几上。这些大领导们在杨明峰放文件的时候,每人的表现就不太一样。
有的副总是在他俯身放文件时,不经意地翻动一下眼皮,白眼球似乎是在说,这个暴发户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戈一兵则是向杨明峰微微点头,以示谢意。最有特点的是一直闭眼假寐的张红卫,他听见文件搁在自己面前的沙沙声,微微睁了下眼睛,透出一种冷漠、怀疑,甚至是蔑视的成分,好似根本不认识他似的。
杨明峰发完文件,找了一个角落里的空位坐下。他偷眼看了一下朱宏宇,只见这个颇为老到的“大秘”,脸上挂着似笑非笑,一副泰然自若的架势,正在低头翻看会议记录本。杨明峰赶紧也学着他的样子,侧并双腿,垂下眼睛,装作重温自己写的那些经过多次修改润色,几乎都能背下来的文件。
不能说话,决不能轻易吐出一个字,哪怕是“啊”都不行。人家轻易动不了达文彬和张红卫,可要拿他这个小助理员泻火出气,还不是轻而易举手到擒来?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要在这儿装孙子。不!自己在这间屋子里,不折不扣就是孙子!
达文彬面带微笑,仰靠在沙发松软的靠背上,逐个扫视正在埋头于文件的诸位老总:“有什么看法和意见,大家都说一说吧。”他循循善诱的口气里,带着得意和满足。
“达总,这时间太短了,而且您这保密工作又做得挺好,我们这么粗枝大叶地看,立马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呀。”一位老总慢慢从文件上抬起脑袋,似乎是自谦的声音说,“从我有限的水平看啊,这些文件还是下了很大工夫的,可以称得上是用心良苦,里面的弯弯绕也不少。能不能多给我们一点儿时间,在会下认真消化领会?”
达文彬想了想,对在场的人淡淡一笑:“我先声明啊,绝不是对咱们各位领导们保密。远宏的情况大家和我一样清楚,改来改去的还不就是那么点事情吗?大家仔细看看就能发现,这里面的很多措施,还是以前在不同场合议论过,甚至已经达成共识了的。之所以没有大张旗鼓的,主要是怕下面的职工过早或是过度关注,引起不必要的情绪波动,甚至谣言满天飞,影响工作嘛。其实呀,最终这些方案好不好,行不行,还得咱们一起研究,集体说了算。”他注视着刚才说话的那位副总,商量的口气说,“我看这样吧,请他们负责文件起草的同志给大伙通读一遍。哪位老总有看法,或是有好的建议,当场就说出来。如果大家都认可,咱们当场就改那一段。没有说话就算过,怎么样?”
听达文彬这么说,几位副总谁都不吭声了。大家心里都清楚,在一次会议个把小时的时间内,要想完全弄明白如此一套煞费苦心、精心炮制出笼的纲领性和操作性兼顾的文件,几乎是不可能的。而达文彬和张红卫他们今天之所以要亟亟地抛出来,一方面的原因,恐怕是迫于部里“收口”的压力,蓄意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造成既定事实。另一方面,就是要挑一个仓促的时间,打同事们一个措手不及。
遭遇战嘛,致胜之道就是出其不意和强势猛攻,今天达文彬这两样都占全了。强行草草通过的改革调整方案,最后还要美其名曰,集体酝酿,长时间准备,深思熟虑,集体讨论通过!即便是不服,又能怎么样?
杨明峰口齿清晰地大声朗读文件。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在文件前面的几个泛泛部分,例如“我们面临的形势和任务”,以及“远宏集团存在的主要问题”,“改革调整的必要性和原则”,他读得很慢,甚至有时还有意停顿片刻,给领导们留出点评的时间。而越是到了文件中后部分,那些大家关注的措施、实施要点、推进步骤等关键章节,他读得越快。因此不经意间便给听众造成了一种心理暗示,即使有意见,想修改可不大容易。
“停一下——”戈总威严的长声打断了杨明峰,“小杨,停一下。”他虽然看似是在对着杨明峰说话,可眼睛却是瞅着达文彬的,“刚才文件里面提到,要把科研处拆开,分成预先研究处和产品开发处,这恐怕不太妥当吧。”
“啊,这样做,咱们是有依据的。”一直闷在一旁默不做声,似乎是等待时机的张红卫果然跳出来了。他立时显出信心十足的样子,亮开大嗓门说:“部里科技司就有预先研究处和科研处嘛,以前他们下文件,对于咱们远宏,就有些模糊。这样一分,隶属关系就明确了,更有利于工作和管理。”
“哎,张总,不能这样笼统地看嘛。”戈一兵仰起身体,大幅度摆着手,很自负地说,“我管了科研很多年了,从没有发现这个渠道有什么问题。相反,科研和预研放在一起,更有利于科技成果的快速转化。再说了,部里面的摊子多大呀,咱们小小一个远宏,怎么能跟他们相提并论呢?”
“戈总,你这样说,确实是有些道理,但是我看也不尽然。”张红卫不慌不忙地反驳他道,“就拿预研费和科研费的分配来说吧,今年扯皮的事情就不少,界限总是模糊。经济处和科研处两家也因此没少掰扯,都是为了工作,何必……”
“张总,要是提到这个老生常谈的问题,我倒是有很多话想要说呢。”戈一兵亟亟地打断张红卫,“科研费和预研费的矛盾是怎么造成的?完全是人为造成的嘛。要是还按以前那样,由科技处统一归口管理起来,哪能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哎,老戈,你不要打断我的话嘛。要是不听我把话说完,我只好不说了。”张红卫声音大起来,瞅了瞅在座的各位老总,似乎是很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你有道理,谁不让你说了?咱们讨论问题,都是为了工作,不要弄得跟开辩论会似的,还有个什么规则,裁判嘛……”戈一兵有点急了,嘎嘣脆的东北口音听上去又像是在吵架。
杨明峰在一边听到两个老总畅所欲言,真心面对,脊梁沟就有点发凉。心想,百闻不如一见。原先曾经听刘立新说起过,大领导之间关上门相互叫横,那叫一个纯真,那叫一个赤裸裸,跟孩子掐架差不了多少,还不如普通群众呢,今天终于当场见识了。要是把他们的那些原话如实记录下来,让职工们看见了,往后他们的老脸往哪儿放呀!杨明峰想着,不知不觉转头看朱宏宇。朱宏宇果然是见过大阵仗的,这不,膝盖上放着已经合上的记录本,双手十指交叉在一起,目不转睛看着二位老总PK,正抿着嘴,好似强忍着乐呢。
“关于这一条,我是这么认为的,”达文彬及时出面,制止了他们的“一切为了工作”。他泰然自若,用沉稳持重的声音说:“你们说的我都听明白了,从对下管理的角度来考虑,不管是拆,还是不拆,应该说都各有利弊。可要从与上级机关衔接的角度看,似乎分开更好一些,专款专用嘛。我现在设想,如果分开了,就可以把那百分之二十的机动科研费,全部再交与新成立的两个处进行管理。这样由部里科技司和经济处共同对口监督,应该能更顺畅些。”
可没想,戈一兵竟然不被这一点儿蝇头小利所诱惑,他粗声粗气地说:“达总,算了,我不说了。去年说从我这儿拿走的是你,今年说拿回来的也是你,你反正怎么说都有理。”戈一兵两手按在茶几上,身板挺得笔直,义正词严的样子望了会场一圈,声音十分暴躁,“你们要是都已经谋划好了,何必还要我们讨论发表意见,干脆直接下文件不就完了!”
达文彬实在没想到,戈一兵今天竟敢当着大伙的面,说出这种忤逆不敬的话,心里大吃了一惊!此前尽管他们在工作上也偶有争执,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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