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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侠记-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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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衣……这里很……脏……”他又道。
“我带了你换洗的衣裳。”他三下五除二地脱掉他的衣裳,将准备好干净衣裳套在他身上。
他的下身缠着厚厚的绷带,全是湿漉漉,泡在水中已久,显然一点也不干净。
她轻轻道:“你……你忍着些痛,我带来了最好的金创药。”说罢,掏出一柄飞刀就要割开绷带。
他抓住她的手,道:“你……你别揭开绷带,也……也别碰那里。还是……还是想法子快些走。”
她心中一怔,便知那伤口一定是触目惊心,惨不忍睹,慕容无风怕她见了害怕,不让她触动。便柔声道:“无风……我不怕,这里……这里也是漆黑一片,我替你换了药……重新包扎了伤口,你一定会觉得好些。”
他的手仍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道:“我说不能碰便不能碰,我们俩究竟谁是大夫?”
荷衣道:“可是……可是……我们可能要过好一会儿才逃得出去,你……你的身子受不受得住?”
“我们现在就得逃,你却还在……婆婆妈妈地……想着做这些事……白白耽误时间。”黑暗中,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地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荷衣只好做罢,将他抱起来,打开木门,却见先前那瞎子所在的房子里毫无声息。不禁悄悄地叫了一声:“山水?”
无人回应。那瞎子似乎也不在房内。她一脚踢开通往长廊的大门,借着昏暗的灯光,看见山水倒在那沉重的石门旁边,而那瞎子已被他一刀刺死在一侧。
“山水!”荷衣一把将他从石门边拉了起来,他看上去还有气,脸却是隐隐地发黑。
“找到……他了?我们的运气……还算不错。”山水有气无力地道。
“你中了毒?”荷衣失声道。
“我中了那瞎子的一记袖箭,在……在肩上。”他将单刀拿在手边,身子软了软,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荷衣,撕开他的衣裳。”慕容无风道。
她依言撕开山水肩上的衣衫。
“点住他‘肩井’,‘天冲’,‘神堂’三穴。然后拿掉那只袖……袖箭。”慕容无风气喘吁吁地道。
荷衣道:“我们来之前,已预先服下不少解药。”她拿掉那只袖箭。
“那不管用。这种毒药不算在其中。把……把你身上所有的解药……都掏出来给我看。”
荷衣打开一个木盒,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各种药丸。
“把那枚绿色的药丸拿出三粒和左边那颗粉色药丸放在一起……捏碎,混在一处,洒……洒在他的伤口上。”
“再给他服下那颗红……红色的……”他只觉双眼金星乱冒,头一阵一阵地发晕。
荷衣眼疾手快地挑出那颗红色药丸,塞入山水的口中。
“解开……穴……”
她拍开山水身上的穴道。山水果然站了起来。
荷衣笑道:“你看,有神医在身边,什么毒都不用怕。”
山水叹道:“那瞎子果然厉害。他临死之前不知碰了什么机关,封住了石门。”
“你说什么?”她的心陡地沉了下去。
“表弟在门外,他……他或许可以替我们打开。”
山水摇摇头:“开门和关门的机关一定不一样。他……他没事罢?”他一眼看见慕容无风的样子,不禁吓了一跳。
“我不知道。难说。”荷衣苦笑道,只顾将慕容无风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已渐渐有些神志不清。荷衣不得不将手掌抵住他的腰,输给他的一些真气。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又清醒了过来,双眼无力地看着眼前地两个人,道:“为什么……为什么还不走?”
山水道:“我们被关在了这里。这石门好像已被看守的人锁住。”他拼命地推了好几次,那门纹丝不动。
“找……找机关。这石门当由好些齿轮控制。不可能打不开。”
山水指着门边的一个铁轮道:“这个就是机关。我亲眼看见他转了一下,门就锁住了。我左转右转都试过,门就是打不开。”
“荷衣……”慕容无风勉强睁开眼睛,道:“我去……看看那个轮子。”
她抚着他的额头,柔声道:“你别操心了,快闭眼睡一会儿。这里有我们两个想法子就行了。”
“带……带我看看。”他闭上了眼,道。
她带着他来到铁轮面前。将他的手轻轻放在铁轮上。
他摸了摸轮子,又摸了摸轮轴。
“你转一圈,让我听听它转动……转动时的……声音。”
铁轮“格格格”地转了一整圈。
他有气无力地笑了笑,道:“这种古老的机关……只怕已有两百年的历史了。”
荷衣一愣:“你对机关也有研究?”
“嗯。”
“你真是可爱。”她忍不住道。
“你……将铁轮往外一拔,如果拔得动,我就……猜对了。”
山水抓住铁轮,一只腿蹬着石壁,往外用力一拉,“格登”一声,铁轮突然凭空被抽出了一截!
“将铁轮上的这个……这个标记对准石壁上的那个刻痕,然后往左转整整三圈,停下来。”
“格格格……”
山水道:“三圈已转毕。”
慕容无风道:“将铁轮往下一按,退回以前的样子。再向右转一圈。”
“格格……”
“试试看……门现在还拉不拉得开?”
山水用力一拉,门终于缓缓地移动了起来,露出一道小缝。
三个一阵欣喜,闪身钻了出去。
门外是一片激烈地打斗声。
表弟一人正被三位执刀的老人团团围住,正左支右绌,难以应付。
荷衣刚一现身,其中一个老人就飞扑过来,一刀斫下,荷衣一让,只觉头顶“嗡”地一响,火星四迸,木门被砸了一个大洞!
山水抢过来护住她,道:“你带着谷主先走,我和表弟拖住这几个人。”说罢,连挥数刀,加入战团。荷衣趁机拔腿就跑,抱着慕容无风一路狂奔,往唐门最深之处逃去。
她预知唐家的人必会以为她要往后山乱野人迹罕至之处隐匿,偏偏逃向房屋最拥挤之处。
细雨如丝。
她感到慕容无风那只原本紧紧抓住自己肩膀的手,渐渐地松了下来,滑了下去。
渐渐地他的呼吸也越来越细微。
她在惊惶中叫了他几声,他也没有答应。
而且他的心跳越来越微弱,她的真气在他体内游走时,发觉他内息散乱,已见败势。
血水开始从他的下身渗了出来,顿时已浸湿了她的一只手。
她心惊肉跳地闪到游廊之下,借着廊上的灯光,看见他双目紧闭,面如死灰,嘴唇已和脸色一样惨白。
掀开下摆,只见伤处的纱带早已被水牢里的脏水染成黑色,从纱带里渗出的液体,又黑又粘,却不知是血,还是……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荷衣惊出一身冷汗,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镇定,镇定,镇定。她不停地命令自己。
她无声无息地滑入一间巨大的房内。一进门,便往灯台里弹入了一枚“欢心”。
在门边等了片刻,只听得几声“扑扑”乱响,似有人中了迷药,倒在地上。
这是一间女人的卧室,十分奢华,里面果然倒下了四个丫环。
床上躺着的一个女人仿佛也昏迷过去。
她将房门一掩,发觉卧室的另一道门里散发着水汽。
进去一看,却是两个盛着热水的浴盆。四周燃着一种沁人的香烛。
她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上有一股可怕的味道。在那地狱一般的地方呆了许久,又摸了那么多从来没摸过的东西,她自然知道这味道是怎么来的。
而她却先解开慕容无风的衣裳,将他放入水中,认真地替他清洗每一寸肌肤。
她咬了咬牙,一道一道地解开了缠在伤口上的纱带。
他的伤口已被人用一种极粗劣的手法缝合,似乎还厚厚地抹了一层凝血极快的金创药,上面残存着乌黑的余血,散发着一股可怕的腥味。
不敢细看下去,她移开自己的眼睛,用手小心翼翼地清洗着。
仔细地洗完了一遍,不放心,又将他放入第二个浴桶内,清洗了一遍。她替他穿了一件宽袍,又找出一块薄毯将他裹好,放在一旁的木榻上。自己则跳入桶中马马虎虎地洗了洗,从一旁的衣柜里找出两件衣裳穿上。
那可怕的气味总算是消失了。
第十八章 山中小庙
    浴室内潮气太重,恐慕容无风难以忍受,便又抱着他来到那女人的卧室。
一低头,却发现女人的眼睛已睁开了。
“你的迷药挺灵,只是对我不管用。”那女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道。她看上去已有四十开外,模样仍然十分美丽。
荷衣冷冷地道:“你若敢大喊大叫,我就一剑刺死你。”
妇人道:“那你就刺死我好了。——我早就不想活了。”
她也懒得刺死她,便道:“起来,把床让出来。”
妇人道:“我动不得。”
荷衣眉头一拧,道:“为什么动不得?”
妇人笑道:“你为什么不揭开被自己瞧一瞧?”
荷衣将被子一掀,脸阴沉了过去。那女人虽穿着睡服,一看而知四肢俱无,只有一个头露在被子之外,猛地看上去,倒与常人无异。
她轻讶一声,有些歉然:“对不起,你还是得起来。”说罢放下慕容无风,将她一抱,放在一旁的宽椅上,随手将被子搭回她的身上。
她轻轻地将慕容无风放到床中,忧伤地跪在一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看着他。
“这个人是你的情郎?”妇人在椅子上道。
“嗯。”
“模样倒是挺俊的。只可惜……”
没有时间理睬。她打开随身带来的包袱,揭开油纸,找出带来的所有金创药、纱带、和一个小小的医包。咬咬牙,将毯子揭开一角,露出那道可怕的伤口。
她泪水汪汪地看了半天,不知该怎么办。
想了想,决定将金创药再度涂上,然后将伤口紧紧地包起来。
拿出药膏,正要涂在伤处,妇人突然道:“不可。”
荷衣回过头去,道:“怎么不可?”
“他的伤已入骨,必要先将坏骨除去,割去腐肉,缝合伤口,再涂药包扎。不然骨髓已坏,髓毒若沿着骨头逆行而上,达至内腑,他必死无疑。”
荷衣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我凭什么相信你?”
妇人道:“因为我是一个大夫。”
她吓了一跳:“你也是大夫?”
妇人道:“薛家堡神针世家的名头,想必你一定听说过。若论医术,普天之下也只有神医慕容能与之相提并论。”
荷衣道:“你就是‘薛神针’?”
妇人道:“薛神针是我父亲。我叫薛纹。”
荷衣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是……是这种样子……”
薛纹冷笑一声,道:“我嫁给唐家,不过是薛家与唐家的一个交易而已。我一进来就爱上了另外一个人。这就是我的下场。他们却不肯将我投入水牢,因为他们需要我。唐家的人口虽多,但精通医术和药术的人也数不出几个。其它的子弟不过是些饭桶而已。”
荷衣颤声道:“你……你肯帮我救他么?”
薛纹道:“当然有条件。”
荷衣大声道:“只要你肯救他,就算是要我马上去死,我都愿意!”
薛纹看了她一眼,叹道:“你也是个痴情人。你可知痴情一向没什么好下场。我倒不要你去死,你只要答应替我杀死一个人,我的仇人,我就帮你。”
荷衣心想,将她弄成这样的人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便道:“好,我答应你。”
薛纹道:“你先将我搬到你的身边。”
荷衣将她的椅子一挪,挪到床边。薛纹仔细看了看慕容无风的伤口,低声道:“我虽能帮你清理他的伤口,让他不再流血,但包扎之后他究竟还能活多久,很难说。他看上去身体很差,而且失血过多。”
荷衣加了一句:“他的心脏不好……”
“我知道。他到现在还活着,只是因为这伤口在刚受伤的时候已被人处理过,给他涂过药止过血,看来唐门还是想留一个活口。”薛纹道:“你先用针封住他所有的止血穴道。此外,将三枚金针插在他的‘中枢’,‘神庭’,‘命门’三穴上。他会彻底地昏迷过去。”
荷衣依言行事,忍不住又道:“等一会儿他……他会很痛么?”
薛纹道:“若不昏迷,定会痛得死去活来。”
荷衣一听,顿觉浑身发软:“他的腿……原本……原本是瘫痪的,原本……原本没什么感觉。”
薛纹冷笑:“伤口这么深,已延及腰部,怎么会没有感觉?”
荷衣不敢再听下去,忙道:“我听你的!你怎么说……我便怎么做。”
“你现在千万不要把当这个人作你的情郎,而是要把他当作一个完全不认得的人,或者干脆,一具尸体。无论你在他的身上干什么,都是他痛,不是你痛。”
当下她只得依着薛纹的吩咐,将慕容无风的身子侧过来,去除腐骨,清理伤口,缝合施药。
薛纹在一旁看着她,见她完全不谙医术,显得手忙脚乱,不由得叹道:“你老实告诉我,你以前究竟缝过东西没有?”
荷衣苦着脸道:“就只缝过扣子。”
薛纹道:“幸好缝线不在他的眼前,不然他睁开眼,看见你这两道歪歪扭扭,好像飞天蜈蚣似的大疤,非活活气死不可。”
“对不起,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她幽幽地叹道。他的伤口原本已涂上了极强的金创药,不再流血,经她这一重新处理,流出的鲜血早已浸透了床单。
他的脸苍白如纸,面无血色,她简直想象不出他的身上居然还有这么多的血可以流。
包扎完毕,她将床单重新换过,又给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
他一直闭着眼不省人事,任人摆弄。
她握着他的手,见其心脉微弱,不禁有些担心。忍不住问道:“他的心脏现在跳得很弱,要不要紧?”
薛纹犹豫了一下,道:“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即使现在他的伤口已然无碍,他也……他也很难活过明天。”
“什么!”荷衣大惊,几乎要跳起来,怒道:“你不是说你会帮我救他的么?”
“我们若不做刚才那一下,他立即就会死。做了,他又可以再活几个时辰。这不是救他是什么?”
“可是……可是他看上去很安静啊!”她泪水狂涌,禁不住小声抽泣了起来。
“那只因为我们点了他的穴道,他昏了过去而已。他的身子太弱,穴道不能点得太久。等会儿一解开穴道,他就会开始抽搐。他的心脏偏偏受不了这种抽搐。所以……早晚……他是要走的。你……你还是想开些罢。何况他的伤口就算是已全愈,由于拖的时间太久,又在水中浸过,以后每逢阴冷潮湿的天气便会发作,痛得死去活来。早知有这种活罪,依我看,还不如现在就死掉才好。”
荷衣颤声道:“你是说,他一点救也没有了么?”
薛纹道:“嗯。每一次抽搐,他的心脏就大会受考验。他绝对挨不过三次以上的抽搐。”
刚刚燃起的希望突然破灭,她浑身一震,心口莫名地绞痛起来,忍不住抱着慕容无风,伤心地哭道:“他若死了,我便和他一起死!”
薛纹长叹一声,道:“你可知道,二十年前我亲眼见着自己的情郎被人推下了万丈悬崖。我原打算和他一起死,可惜我的武功不够好,还是给唐淞抓住了。”她冷冷地道,胸口起伏,情绪十分激愤,“他不让我死,把我弄成这个样子,还让我还给他生了十个孩子。——那些孩子一生下来就被人抱走了,我至今都不知道他们是男是女。”
荷衣道:“你要我杀的便唐淞?”
薛纹道:“不错。”
荷衣道:“杀这种人不用跟我讲条件,免费。”
薛纹道:“多谢。我想他已经快要进来了。”
廊外果然传来脚步声。她将慕容无风抱到床后藏好。迅速收拾好床上的东西,将薛纹放回被中。又冲到门边将昏倒的丫环藏到浴室。自己抽了剑,伏在床边的一个衣柜之后。
门轻轻地推开了,进来了一个穿着青袍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身材高大,虽已年近五十,仍然很漂亮,很有风度。荷衣忽然觉此人的神色像极了唐三。唐家的家法对自己的子弟向来是毫不客气,不然这个家族也不会在江湖上屹立三百年。
“阿纹,我来看你来了。你今天过得好么?”男人的声音居然很温柔,很动听。
“很好。我这种人,还有什么‘好’与‘不好’?”薛纹在床上冷冷地道。
“今天谷里出了点事,所以我会很快的。这几年,唐家的男丁真是越来越少了。老大老三他们几个娶的姬妾,全加起来还不如你一个人生得多。”那男人道,走到床头,便去剥薛纹的衣裳。
“我原本就是你们唐家的一头母猪而已。”薛纹道,“别碰我,你真让我恶心!”
“啪!”男人凶相毕露,一掌打在她脸上。
荷衣冷不防一把飞刀射了过去。正中他的手腕,力道太大,几乎将他的整只手掌都切了下来。还没等那他回过神来,她已点中他的全身穴道!那人便一头倒在床上。
薛纹喜道:“我果然没找错人,你的手脚真快!麻烦你挑断他的手筋和脚筋。”
薄薄的柳叶飞刀在那人的四肢上轻轻一划。
“将他放在我面前,头对着我的头。”
她依言将那人摆好。
“你们走罢。从后门走,后门的后面就是后山。山上有一个土庙。虽然我不知道你会往哪里逃,但那里是我以前和情郎私会的地方。你至少可以安安静静地歇一晚,再想怎么逃出去。”
“多谢。”她抱起慕容无风,找了一件厚毯将他包了起来。
临行前,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两个人,忽然想起薛纹四肢全无,忍不住又道:“你准备怎么杀他?”
“我咬死他。”薛纹淡淡地笑道,“再见……其实不是再见。我们永远也不会再见了。”
她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溜出来,唐门的某一角落似乎远远地传来打斗之声。但她带着慕容无风向后山逸去时,并没有人发觉。她很快找到了那个破庙,而且很快明白了为什么薛纹会选中这个地方作为幽会的地点。
小庙远远地坐落在山腰一个极偏僻之处,背后有一个山包,正好挡住所有的窗户,就算是有人在庙里点着灯,山下的人也完全看不见。那庙年久失修,一片颓败的景象。里面有一尊佛像、一个香案、几个香炉。黑暗中荷衣也来不及细看。她将香案的一整块桌面劈了下来,垫在潮湿的地面上。然后将慕容无风轻轻地放在木板上。掏出临行前山水给她的火折子,生起了一小团火。然后坐了下来,复又将他抱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
他的呼吸却是不寻常地急促而细微,渐渐似乎连呼吸的气力也消失了。
而他的整个身子却因剧烈的疼痛而不断地颤抖。接着,他便开始抽搐起来。她惊慌失措地看着他的身子痛苦地扭曲着,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鞭子不停地抽打。而他的头和颈却强直地伸着,整个背和双臂都在剧烈地痉挛。
她企图按住他,却发现这种抽搐绝非强力所能控制。只好转用真气护住他的心脉。而这一切努力没有半分效果。他的心脏起先胡乱地跳动了一阵,渐渐地,仿佛无法承受这种负荷,变得越来越弱。而等到抽搐好不易平息下去时,他的嘴唇和十指已变成了一种可怕的紫色。
这是他心疾骤发时的常见症状。
她绝望而茫然地看着怀中这个在死亡边缘痛苦挣扎着的人。眼泪流尽,却无能为力。
唯一能做的,只是用手巾轻轻拭干他额上的汗水,然后温柔地看着他。
她不再奢求他能活下来,只是默默乞求上苍让他少受一些痛苦,让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能在她的怀里平静地死去。
她实在不能再看见他受苦时的样子。
那样子令她心碎欲裂,无法承受。
她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轻轻地吻着。那手如往日般苍白消瘦,对她而言却一直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优美与活力。像最灵敏的昆虫的触须,又像蜻蜓的背上闪动的薄翼,曾在她的身上弹奏出无数美妙的音乐。
命运如此弄人,好不易让这个完全陌生的人变成了她的爱人,她却要失去他了。
这世上,难道还有比这更加可怕的事情么?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火边,坐了很久很久。她的脸始终贴着他的脸,仔细地聆听他每一次微弱的鼻息。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到了半夜,慕容无风忽然醒了过来,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失魂落魄地看着他,已忘记了什么是吃惊。
“荷衣……”他虚弱地唤了一声。
她的眼泪便不听话地涌了出来,哗哗地全滴在他的脸上。
“别说话,我在这儿。”她紧紧地拥抱着他。
他看着她,吃力地笑了笑:“我们……我们还没有逃……逃出去么?”
她摇摇头:“我怕你太累。咱们先在这儿歇一会儿。你痛得厉害么?”她伸着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伤口。
他咬了咬牙,忍住了一道闪电般袭来,几乎令他快昏过去的巨痛,道:“还……好。”
接着他的心脏一阵绞痛,几乎叫他透不过气来。
“荷衣……那个……那个姓秦的……小子,其实……其实不错。你将来若和他……和他……在一起,他会对你很好。”他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她轻轻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那小子傻头傻脑,连你的一个脚指头都不如……”
“蔡……蔡大夫很聪明。他和我……一般聪明。”
她急着道:“你几时喜欢起做媒来?蔡大夫……哪有你长得好看?”
他叹了一口气,断断续续地道:“荷衣……不要太挑剔。人家至少……至少……比我多两条腿。”他喘着气又道:“他的脾气也……比我……好得多。”
她流着泪道:“我就是偏偏喜欢你,别人就是好上了天我也不喜欢。你……你别说啦!”
他又叹了一声,道:“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呢?荷衣……我……不成了。”
她一听这话,万箭穿心:“你要是真的不成了,我便和你一起去死。……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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