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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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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收起心神,连忙点点头,在晏伯挟持下领着他们离开这复杂无比的地宫。
龙观澜跟着晏伯走了一段路,忍不住出声问道:“晏伯,你那笛子……”
“喔,这没什么啦。以前我儿子尿不出来,我用这个笛子吹个几声,他就尿出来了,我刚才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所以拿出来胡乱吹吹,谁知道便蹦出个想尿尿的龟儿子来。”
“啊,是这样啊……”听晏伯这么说,龙观澜便不在多问。
倒是走在晏伯身前的少年身子一僵,深吸几口气才将那股怨气给憋回去。
不一会儿,三人已来到爻楼花园处;此时夜已深沉,四周一片寂静,没有半条人影。
“行了,我们走到这里便行了,我先处理掉这小喽啰,龙小子你闪远些,我怕我浑厚的内力伤了你。”
晏伯挥挥手要龙观澜站远一些,随即便走到那名灰衣少年身边,压低声音问:“喂,你家楼主呢?”
“睡了。对了,老楼主您丢下事情跑出门,楼主很生气。”
贺晏有点心虚,“谁、谁说我没做事啦?我是出门给他办生日礼物!”结果没想到竟给他找着一份万两黄金也买不到的“大礼”啊,呵呵!
“是这样吗?”尾音上扬,压根儿不相信。
“啰嗦,我说是就是,小子你还顶嘴?太过份了,没大没小!”
灰衣少年不以为然,反而微偏头瞪了贺晏一眼。“老楼主还敢说我过分?您刚才说话才过分吧,亏我那么配合,您居然骂我龟儿子!”
石门打开那刻,他差点便唤出声了,可一见到老楼主对他挤眉弄眼,立时明白对方要他演戏,马上配合他扮演起被挟持者。哼,若换成十一弟,恐怕也没他这份机伶呢!居然还被骂龟儿子!
“啐,我捡到你的时候,你就在河边玩乌龟,不是龟儿子是什么?”贺晏没好气地回瞪一眼。“好了,戏演完了,等会儿我数三声,你马上装昏倒,知不知道?”
“好啦。”灰衣少年不甘不愿的回答,随即便在贺晏数到三时配合地晕了过去,脑袋撞到地板,发出“咚”的一声。
见状,贺晏这才回过头,对龙观澜招招手。“龙小子,咱们走。”
龙观澜走上前几步,“晏伯,咱们下一步该到哪里?”
“你是来找贺靖的,对吧?”贺晏示意龙观澜跟着自己走。“我刚才问地上那小子,他说贺靖已经睡了,咱们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日再见也不迟。”
龙观澜微微一笑,“多谢贺伯伯。”
“这不算什么啦……”突地一顿,贺晏回过头惊恐问道:“你、你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贺伯伯。”龙观澜顿住步子,朝贺晏一揖身。“您愿意带观澜进爻楼,观澜感激不尽。”
贺晏瞪大眼怪叫:“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迷宫中您拿出竹笛的时候,方才那名领路的兄弟不是说了『是谁路也不记熟』,可见那笛子是用来解救爻楼同伴之用。”虽然石门打开的声音掩盖住少年的话,但他还是听见了。“对方愿意配合您演戏,可见你在爻楼的地位一定不低,我想了想,您的举动、眉目,和贺靖也有几分相似,又说要贺靖喊您爹,便得出这样的结论了。”
呜……早叫那臭小子别把路设计得这么复杂,他老人家记不住的嘛、害他露馅了!
贺晏不服气地撇撇嘴。“哼,其实我本来是打算明天再揭晓我的身分吓你一吓的,可在地宫的时候我又觉得骗你没意思,才没再装下去。所以你会猜到我的身分也是应该的。”
“观澜明白。”龙观澜唇角漾着笑,只觉得这长辈的个性可爱无比,难怪贺靖说他是名老顽童。
“好啦,闲话休提,我带你去我房间。”贺晏说罢,举步又走,最后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他推开门领着龙观澜进入,并点上烛火。
烛光下,龙观澜眉目含笑,外貌斯文,气质尔雅淡定,双眸更敛着熠熠星辉,贺晏越看便越满意。
不得不承认,他家儿子眼光可真不赖。
“你来找我家儿子,为的是什么?”也不啰嗦,他开门见山便问了。“要和好,还是有所求?”
龙观澜眼底闪过一抹迟疑,“我……”
贺晏一挑眉,“别吞吞吐吐了,我知道你和我家儿子有一腿啦。”
太过露骨的话让龙观澜脸上一赧,“既然贺伯伯知道我和贺靖的关系,想必也知道我们分开的原因。实不相瞒,观澜想向贺靖解释,请他原谅。”
“哼,不是你先抛弃我儿子的吗?都三年了才想到要解释、不嫌太迟吗?”贺晏哼了哼,很不以为然。
龙观澜忙将事情因由对贺晏说了遍,最后才叹了声。
“这三年来我给贺靖写了很多信,但却音讯全无,楚楚的事在最近总算告一段落,我想,该是我亲自负荆请罪的时候。”
不管贺靖对他有什么怨、有什么恨,他会一肩承担。
没想到这中间有这许多曲折,除了感叹造化弄人,贺晏也只能摇摇头。“你知道吗?那小子这些年来变得我都快不认得了。我想,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才把你带回爻楼。你要记得,他现在对你已是毫无信任,这之中如何权衡修补,你自己看着办吧,务必还我个古灵精怪的靖小子。”
“观澜明白。”
因为,这不只是为了贺晏,更是为了贺靖与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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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隔日,宴会开始。
当龙观澜混在人群中,进入大厅,一眼便看见坐在中央榻上的男人。
他一如三年前身着一袭白衣,举手投足一如三年前优雅,但样子变了些,变得成熟、稳重,可脸庞却不若以往丰润,眉宇间也覆着阴郁不快,就连扯动嘴角也那么的勉强。
贺靖……他的靖啊!
龙观澜心跳如鼓,外界的嘈杂、人影他全听不见看不见,只愣愣望着朝思暮想了三年的贺靖,直到有人不小心撞到他,他才回过神,找了较偏远的位子坐下。
席间有何佳肴他也无心去品尝,视线从头至尾便胶着在贺靖身上,自着他对来敬酒者一一回礼、偶而偏头和霍清毓说上几句话、有时则对贺晏说的话皱皱眉;龙观澜多想走上前握住贺靖的手,对他倾吐这三年来的思念,但,时机不对。
他只能按捺住焦躁的心情等待,然而看着贺靖一杯杯酒咽下肚,龙观澜双眉开始聚拢。
喝太多了吧?虽说贺靖酒量不错,但也不该如此豪饮。更何况那张脸还透着苍白……糟,贺靖该不是病了吧?
想到这层,龙观澜焦急地要起身,身影方动,便见霍清毓与贺晏开始替贺靖挡下那些酒,他这才安下心重新落座。
宴会又持续一段时间,最后天色渐晚,祝贺的人才逐渐散去,有几名远道而来的宾客则另外拨了厢房安置,贺靖也在霍清毓搀扶下离去;期间,贺靖压根儿没看龙观澜一眼,更没注意到他。
“小子,别气馁,接下来你多的是时间跟他解释。”贺晏走过来拍拍龙观澜的肩,“我给你准备了间房,你先下去休息吧,我有事要出门,你替我照顾他。”
龙观澜点点头,随下人来到偏院。
坐在床沿想着今日看见的贺靖,只觉得他落寞清瘦得让人怜惜。
不过弱冠便领导这座爻楼,肩上担子肯定很重吧?贺靖肯定没按时用饭休息。
胡乱想了一阵,龙观澜着衣躺在床上迷糊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蒙眬间只听见几声细小响动,空气中更传来一股酒味,他心头一惊,眼睛甫睁开,便被点了周身大穴,动弹不得更无法言语。
“呵呵……”
来人几声轻笑,声音却恁地熟悉……是贺靖!
心念方动,那张清瘦许多却俊美依旧的脸庞便出现在他眼前,眼神似乎有些迷茫。
就着窗外月色,龙观澜只见贺靖白衣似雪,一身月光,似仙似画,但表情却清清冷冷的。
贺靖就这样看着龙观澜半晌,最后唇角微微勾起。
“呀哎,瞧瞧这是谁?龙帮少主?不,还是我该唤你封将军的妹婿?”贺靖说得很慢,声音却好不讽刺。“我记得爻楼没发宴帖给龙帮吧?怎么,龙帮少主竟学那些江湖下三滥潜入我爻楼?看来我该把那些失职的守卫全捉来斩首不可哪……”
对贺靖的严苛皱起眉,龙观澜想摇头,却动弹不得。
然而贺靖说完话后,却突然沉默下来;他只是静静盯着脸露焦急之色的龙观澜,刚才那股迷茫又布上他双眼。
他无声地看着龙观澜,头微微一偏,脸上突又露出痛苦之色。
下一瞬,贺靖猛地掐住龙观澜双肩,力道大得几乎将他肩膀捏碎。“你来干什么?是你负我在先的不是?是你先抛下我的不是?我说过的,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什么?骗我一次的人,我贺靖这辈子便再也不会信他!你可还记得?”
龙观澜额上冒出几滴冷汗,但也只咬牙忍住,他只是静静凝瞅着贺靖痛苦的脸庞,眼中盛满怜惜。
脸上暴怒渐褪,贺靖抓住他肩膀的力道也一松。
“所以,你还来干什么?”贺靖声音清冷,只是反复问着:“你还来干什么?”
靖,你听我说,我来找你的理由只有一个,那便是我爱你啊……
龙观澜想回答,却说不出话。
“你来干什么?”贺靖声音渐轻,双手放在龙观澜肩头两侧,身子也慢慢压低,灼热并带着酒气的鼻息喷在龙观澜脸上,呼吸又急又沉。“你来干什么?”
贺靖又问了一声,脸缓缓往下,鼻尖只和龙观澜隔着一个指头宽的距离,脸庞移动时,甚至会产生若有似无的撩搔感,令人发痒。
那质问的声音,也变得暧昧混浊起来。
“你来干什么,嗯?”贺靖停下动作,将脸埋在龙观澜颈侧,低声道:“让我猜猜……因为封楚楚死了,你孤枕难眠,所以想到有我这个好姘头,来找我消火的?从金陵马不停蹄地来到燕京,龙少主你还真饥渴哪!啊啊……也对,在金陵附近能帮你消火的那些姘头都死了嘛,否则哪轮得到我这个被一脚踢开三年的家伙,是不?”
贺靖抬起头,果不其然看见龙观澜因愤怒羞窘而涨红的脸。
他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怎么?我说错了吗?啊,还是你得到消息,有人雇我爻楼的杀手要取龙天云性命,所以来求我的?”
见龙观澜霍然变色,贺靖笑得更加嘲讽。“你拿什么来求我?钱?不,我贺靖不缺钱。身体?你这副身体难道比得上我后院那些娈童和姬妾吗?”
姬妾和娈童?龙观澜神色一黯。
贺靖……已有新欢了吗?呵,早该想到的,像贺靖这样的好相貌、声势更如日中天,哪里还会喜欢自己呢?但……他还要将误会解释清楚。
总算冲开哑穴,龙观澜艰难地启唇:“靖……你听我说……我……”
“我不想听!”
贺靖脸色一变,伸手便要重新封住龙观澜的哑穴,却听龙观澜用一贯温柔的声音说道——
“靖,我爱你。”
贺靖竟一时无法动作。
“那年我本留了封信要阿圆转交予你,可没想到阿圆却将信藏起,另外编派了那些谎……”
龙观澜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将事情因由说了一遍,期间,贺靖并没有出声阻止,只是静静听着。
然而当龙观澜将始末全盘说出后,贺靖却冷冷扬起一笑。“那又如何?”贺靖冷淡反问:“你现在说这些又如何?”
冷淡无比的话让龙观澜喉头一窒,定定看着贺靖半晌,他眼一黯,露出苦笑。
“的确不能如何,靖,我只是觉得自己欠你一个解释。”
只是,结果已是遗憾。
贺靖没有回答,脸上依旧一片冷漠,下一瞬,外头发出轻微响动,他眸一厉,飞身纵离;不多时,外头发出尖锐的兵器交击之声,一下快过一下。
龙观澜虽然焦急,却苦于穴道还未冲破;幸好过没多久,贺靖便重新回到房里,脚步缓慢飘忽,衣服上还溅着几滴血渍。
龙观澜一惊,“靖,你怎么了?”
“哼,又一个自不量力的家伙妄想在今夜杀了我。当我贺靖是谁?想在爻楼动手,也太小看我了!”贺靖撇撇唇,拭掉脸上污痕。
看着贺靖沾上血迹的白衣,还有白衣底下清瘦许多的身子,龙观澜心中一痛。
“靖,这三年来,你怎么过的?”
像没料到龙观澜会这么问,贺靖一怔,眸中闪过一丝沉痛,旋即又恢复,换上嘲讽的笑。
“怎么过的?闲来无事便和那些娈宠厮混,心情要不好,便杀几个人泄愤。这三年来,我过得好极了!怎么,你以为我会为了你无力振作吗?”
龙观澜漆如子夜的双眸瞬也不瞬,只是轻轻吐出一句:“但你瘦了,从前的你也不会笑得这么痛苦……”
短短几句话便将贺靖佯装的坚强瞬间敲碎,琥珀色的双瞳倏地燃起两簇怒焰,贺靖重重—掌击在妆台上,镜子、小桌,顿时四分五裂。
“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说出这种话?是你负我在先,少对我摆出那种嘴脸!”
终于冲开穴道,龙观澜坐起身。“靖,我说了那是……”
“闭嘴!”贺靖一把揪住他衣领,狂怒大吼:“要是你心中真的有我,那你该知道当年我身上有伤,一个人走向燕京时有多艰难!风琉以为你会和我同道,埋伏在半途伺机要掳走你,他那一掌几乎要了我的命,要不是霍清毓,我早没命了!好不容易捱到这里,却传来你要娶封楚楚的消息!如果你心中有我,怎会没想过当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又死了一回?龙少主,现在才解释这些,你不嫌太迟了吗?”
“靖,我写了很多信给你,可你从没回我,我不是有意骗你,楚楚那件事真的不容我细想,我……”
“得了吧。”贺靖松开手,脸上又覆上一片冰冷。“你说这么多,不就是为了替你爹求情,求爻楼放过他不是?”
“靖!我爹的事,龙帮会倾全力护他安全,我来这里,不为这个!”
“护他安全?你可知道我爻楼要取一个人的性命,会不计一切代价也要完成?”贺靖微一倾身,伸出手抚过龙观澜脸庞,“你说,我要不要接下这份任务?对方开出的条件非常诱人呢!”
想起父亲的安危,龙观澜闭了闭眼。“靖,对方给了什么条件,龙帮愿付双倍酬劳,只盼你不要接下这个任务。”
“我不缺钱。”混着酒气的鼻息撩搔着龙观澜的颈项,“但我倒想看看,隔了三年,龙帮少主在床上是否和三年前中秋那夜一样稚嫩?或者说这三年来其它男人让你技巧增进了不少……”
还没说完,龙观澜已用力推开他,怒红脸道:“靖,你越说越过分!我和楚楚之间清清白白,在我身边的那些人也不过是朋友罢了,你该知道,若不是你……我不会接受男人的!”
贺靖被推得一个踉跄,忽然咳了几声,脸色又煞白几分。见状,龙观澜一惊,忙起身要扶他,却被使劲挥开。
“我不信你!骗过我一回的人,我都不信!”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龙观澜脸色一沉。“靖,要说欺瞒,你自忖从未瞒我任何事吗?今日是你生辰,你可还记得结拜之时,你告诉我你生于正月初一?”
“那又如何!”贺靖又咳了几声,“总之是你负我!滚,你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给我走得越远越好,我贺靖这一辈子再也不想看见你!”
“靖……”瞅着贺靖近乎发狂的神态,还有苍白脸不断咳嗽的模样,龙观澜走近几步,心疼道:“靖,我不是来和你翻旧帐的。你生病了吗?先躺下来休息好不好?”
“你滚!”贺靖再度挥开他的手,脸也用力撇开。“我就是死了,也不干你的事!”
见对方看也不看自己一眼,样子似乎极为疲累难受,龙观澜心中一痛,却也无法可想,只能低叹一声。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又深深看了贺靖一眼,龙观澜垂下眼,终于依了贺靖的意思,转身离开。
他跨出门坎,来到悬着一轮圆月的庭中,地上血迹已让人扫净,月华铺开一片,正如八月十五那夜。
只是,—切皆休。
不远处,几声琵琶响起,被安置在别处的歌妓深夜未眠,用清亮的声音哀婉唱道——
几夜月波凉,梦魂随月到兰房,残睡觉来人又远,难忘,便是无情也断肠。
三年来魂牵梦萦,今日,也只能依贺靖所愿,斩断一切;纵使肠断,也只能强作无情了。
举步正要离去,却听后头房里发出一记巨大声响,下一瞬,一双手便紧紧抱住他——
“别走!我不准你走!”
想不到龙观澜竟真要离去,贺靖再有什么埋怨气恼,也不敢任性,只是从背后紧紧拥住龙观澜。
“别走,求求你!”将脸埋在龙观澜肩窝处,身子则因害怕而颤抖不已。“观澜,你别走,我不任性、不闹脾气了,求你别走……”
失去对方的痛楚,他无法再承受一次。三年前的恐惧如潮水般向他席卷而来,倘使龙观澜再一次从他身旁离去,他绝无再活下去的勇气!
龙观澜没有说话,身子只是因贺靖的拥抱而颤了下。
贺靖双臂收得牢紧,好似只要松动半分,怀中的人便会就此消失。
“刚才的话都是气话,你知道我一生气便会乱说话,我只是想报复你先前不告而别,当我落入险境时你又不在我身边……还有你娶妻却不跟我商量……因为我这三年来,心总像被狠很剜掉—块般的痛着,没有一刻停止……”
从三年前中秋隔日睁开眼起,他的生活便成了一场梦魇。梦中,他一再看见龙观澜的背影,但无论自己如何追赶,却始终追不上。
每回梦里,他总是一再问着:“观澜,你为什么要骗我?”然而得到的,总是龙观澜回过头、唇畔弯起的一抹讥嘲。
每回梦醒,他便带着一身冷汗,瞪着无边的黑暗,再不敢睡去,就这样—直到天明。
所以,他不断提醒白己——贺靖,别忘了龙观澜的背叛与欺瞒,总有一日,你要狠狠地报复对方,一定要!但,他做不到。
贺靖将脸埋在龙观澜颈侧,哑声道:“你知道吗?每年中秋前夕,我总会到洞庭去。到同一间客栈、同一间房,想着:我恨你,观澜,我恨你,因为你骗了我,我恨你……”说到激动处,声音复又转低,变得哽咽。“可是,我发现有更多的时间,我都在想你。观澜,我好想你,即使你骗了我,我还是忘不了你……我以为到那间客栈是提醒我别忘了你骗过我,但却不是。每回到那里,我总是想起咱们一起闯荡江湖的日子。”
含在眼瞳里的泪水落下,滴在龙观澜肩上,濡湿了一片。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而他的心伤,早已深沉浓重得化不开,纠结在他心头怎么也哭不出来。只有在洞庭、在感受得到龙观澜的地方,才能稍微倾泄。
贺靖的头垂得更低,抱着龙观澜哭道:“整整三年的中秋夜,我都躺在那张床上想着与你在一起的那些时光,越想,心便越痛,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哪还会想什么我恨你?我只是哭,哭为什么你要离开我而娶妻?每年,我只哭那一回,把那年的泪水在中秋夜哭尽……”
声音一顿,再开口,却带着深浓的苦痛。
贺靖的手收紧了下,突然缓缓松开——
“观澜……你告诉我,爱一个人……为什么会这么痛苦……我……”
他再也发不出声音,向来红润的薄唇在一瞬间变得死灰,一丝鲜血从唇畔流下,染在他爱穿的白衣上,开绽出大红的血花。
贺靖只是呆呆站着,看着鲜血浸透自己的衣服,眉心早已因疼痛而纠结。
龙观澜察觉不对劲,一回头,在看见贺靖痛苦的模样与自唇间大量涌出的暗红液体时,他的心就像被大槌狠狠敲碎般疼痛。
“靖——”
***
三更,月沉得更西。
房里燃起灯烛,烛光下,贺靖的脸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气息更微弱得像不存在一样。
“靖。”手贴着贺靖冰冷的掌心,龙观澜将体内真气渡与对方,低声问:“觉得如何?”
贺靖没有说话,眉头紧紧攒着,显然极不舒服。
身体里有股异样感,不只是因为刚才受了暗杀者的那掌,还有一股让人浑身无力的疲软之感……
“呜!”疲软的感觉倏地化作一股剧痛袭上胸口,贺靖痛哼一声,又呕出一口鲜血。
“靖?”龙观澜大惊失色,连忙抱住贺靖。
大夫怎么还不来?
正着急的时候,两名身着灰衣的男子拉着一名老者匆匆跑入。“大夫,你快看看,我家楼主怎么了?”
“好好好。”大夫一路被拉这跑,早已气喘吁吁,一看见贺靖浑身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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