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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人物-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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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直过了好多年之后,他才发现,这套功对他来说,也是有害的。可当他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是太晚了。

第六章 送人情有学问,还人情更有学问

骡子不是咸的

呼国庆决定去市里一趟。

他觉得,无论如何,他是对不住小谢的。

自从呼国庆任县委书记以来,他心头上压的坯是抽了,却又扎上了一根刺。那就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谢丽娟。在很多个夜晚,他都在反反复复地思考着这个“如何面对”的问题。人家是个姑娘啊,人家把一颗心都给了你了,你他妈的还是人不是了?!就说你不是人,可你总得给人家一个说法吧。然而,怎么跟她说呢?张不开嘴呀!

可没法说,也得说。他必须见她一面。

于是,在一个星期六的早上,呼国庆独自一人把车开出了县委大院。然而,不巧的是,车刚出大门不远,就被另一辆车堵上了。

那是一辆桑塔纳。车门一开,从桑塔纳里钻出来的竟然是范骡子。范骡子快步走到他的车前,说:“呼书记,我来领圣旨来了。”

呼国庆把车窗摇下来,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今儿我有事,有话改天再说。”

不料,骡子跟他犟上了。范骡子说:“呼书记,我知道你有事,可我这事比你那事大,这事能给财政上弄一个亿!你要不想要就算了。”

呼国庆车上的自动玻璃只关上了一半,又停住了。呼国庆沉着脸说:“骡子,你诈我呢?”

范骡子说:“你是县太爷,我敢诈你?你给我个脸,我这是往死里给你干呢。刚才我不是说了,我是领旨来了。”

呼国庆沉默了一会儿,说:“上来吧。”

待范骡子上了车,呼国庆说:“说说吧,咋给我弄一个亿?”

范骡子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了一盒烟来,他三下两下揭了封口,从里面掏出一支,递给呼国庆,接着又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啪”地给呼国庆点上,说:“尝尝,味怎么样?”

呼国庆吸了一口,含沙射影地说:“嘿,吸上‘大中华’了。”

范骡子没接这个话茬,接着问:“品出来没有?”

呼国庆“哼”了一声,说:“还行,味挺正。”

范骡子把烟盒递过来,又让呼国庆看了看,那烟的包装十分精美,也看不出什么。可范骡子却说:“我实话告诉你,这是假的。”

呼国庆又吸了一口,说:“假的?假也可以乱真哪。”

范骡子说:“就是以假乱真。”

呼国庆并不喜欢范骡子这个人,策略是策略,他觉得对这个人是应该防范的,就说:“说说那一个亿。”

范骡子说:“呼书记,咱县东拐乡有个亿元村,你知道不知道?”

呼国庆说:“知道。”

范骡子说:“他们是干什么的,你知道不知道?”

呼国庆沉吟了一会儿,默默地说:“知道。”

范骡子说:“那是一个造假村。在那里,造假已经达到国际水平了。我让你吸的‘大中华’就是那个地方造的假烟。那个地方是造假‘一条龙’,啥烟都造,全是最先进的机器包装出来的,你根本看不出真假。他们那里年年先进,是造假造出来的先进。这个造假村的村长姓蔡,叫个蔡五,他是个精明人。据说,这家伙为了对付突击检查,还专门设计了一套暗号。啥人啥打发,要是烟草局的来查,那暗号是‘鬼子进村了!’;要是工商来查,他们的暗号是‘二号包间有饭局’;要是公安来查,他们的暗号是‘洗头的来了’;要是税务部门来人,他们的暗号是‘洗脚的来了’……我们准备把这个造假的窝点端了!”

听了这番话,呼国庆心里生出了无限的感慨。他心说,人真是可怕呀!关于东拐乡的那个亿元村,他是知道的。过去,那个村一直是王华欣书记抓的点,那个叫蔡五的村长,跟王华欣几乎好到了称兄道弟的程度。王华欣曾经有个理论,叫做商品经济的初期,农民要学会钻空子。两手空空,你让农民怎么去致富?唯一的办法就是钻空子。就看你会钻不会钻,钻得巧不巧。到了一定的时候,有了资本积累,他们会慢慢走上正路的。当时,这套“华欣理论”在县里还是有一定市场的。于是,这么一个造假村就保下来了,而且年年先进。那个村可以说是王华欣的根据地,王华欣有很多上不得台面的“条子”,大多都是在那个村报销的。现在,范骡子提出要端掉这个亿元村,就等于说是断王华欣的“后路”!这对全县震动将是非常大的。问题不在于这个村是不是造假村,他造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谁都知道。可这件事由范骡子提出来,就不得不让人吃惊?!范骡子是谁?他曾是王华欣的铁杆呀!他恨呼国庆恨成那样,他为此曾经大闹过县政府……这真是一个出“叛徒”的地方哇。骡子本就是王华欣的人,可王华欣前脚走,他后脚就“反水”了。人是活脸的,你只要给他一个脸,他就能跟着你干。看来,他用范骡子是用对了。

呼国庆心里已经非常清楚了。可他仍然说:“我还是有点不明白,毁了一个亿元村,怎么就能给财政上弄一个亿?”

范骡子说:“他不光是造假的窝点,还是一个非法的烟叶集散地。为啥咱们的烟站收不上烟叶?管理只是一个方面,主要原因是,烟叶都流到他们那里去了。他们出的价高,有一多半烟叶都从他们那里流走的。他们那里是亿元村不假,可钱都窝在私人手里,是个别人得利。把那个窝端掉,烟叶进了烟站,是国家和县上得利。两个都是亿元,一个是村里的,一个是县里的。你要哪一个?”

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谁都知道烟叶是人类的天敌,可他们这个县却是靠烟叶吃饭的。若是烟叶收不上来,那么,县财政就必然吃紧。可一个亿元村,与方方面面都是有联系的,事关重大呀!最后,呼国庆一咬牙,终于说:“干他!”

范骡子说:“我就是来取‘上方宝剑’的。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就干了。”

呼国庆很干脆地说:“干吧。”

范骡子说:“呼书记,你光说句话不行。你想,这么一个亿元村,那蔡五是何许人,我说干就干了?”

呼国庆脸一沉,说:“怎么,想动用公安?你跟他们联系就是了,还吞吞吐吐的,哪那么多毛病?”

范骡子说:“咱县的人,不是用不用的问题,是一个也不敢用。你只要一集中,风就给你透出去了,到时候,叫你啥也查不出来。这一次,我是借人家武警支队的人,我跟支队长有点亲戚,让武警出面。再加上咱们的稽查,联合起来搞个突击行动……”

呼国庆想了想,说:“也可以吧。注意,不要出什么问题。”

范骡子说:“光这还不行,还要借你县太爷的大驾。你必须坐镇。也不要你出来,你在车里坐着就行,我只要你露露面。万一县里有人出面干涉,有你在场,就不会半途而废了。否则,就是查出来也白搭。”

话说到这里,呼国庆明白了,看起来,这个范骡子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是粗中有细呀。

呼国庆问:“你什么时候行动?”

范骡子说:“就等你一句话了。不过,今天是星期六,是他们那儿的交易日,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呼国庆立时火了,说:“好哇,老范,你敢搞我的侦查?!”

范骡子苦笑说:“我哪敢呢?我只是每隔十分钟,给看大门的老头打个电话,看你出去了没有。”

呼国庆沉着脸说:“老范,下不为例。”

范骡子连连点头说:“好,好。不过,我还有个要求,进入之后,你得把你的手机关了。这个蔡五,神通广大,说不定省里都会有人替他说话。”

呼国庆皱了一下眉头,说:“行,我关了就是了。”

就这样,呼国庆只得临时改变决定,跟范骡子到东拐乡去了。

蔡先生

在县城的西南方,有一个叫弯店的自然村。

这里就是人们说的那个造假亿元村。

弯店弯在一个河套边上,这里说是河套,却常年没有水,是个干河套。路沿上长有一趟一趟的柳树,是垂柳。因为没有水,那柳叶是半卷的,像是一个个小卷筒似的,倒也显得有些特别。如今,这个河套就成了天然的交易场所。每逢到了星期六,这里可以说是盛况空前,据说,这里的交易范围可以直达中南五省!当然,是非法的。

而这么一个造假贩假的“大本营”,就是蔡五蔡先生搞起来的。

说起来,蔡五还算是个残疾人,他的右腿有点瘸,是小时候爬树跌坏的。据说,儿时,他娘曾给他算过一卦,卦象很不好,说他命里有大灾,怕不成人。于是,就照卦人的吩咐,给他起了一个姑娘的名字,叫蔡花枝。蔡花枝六岁时上树掏喜鹊,一不小心,从树上摔了下来,把右腿摔坏了。家里人得信儿,可以说是欣喜若狂!一个个说:“破了,灾破了。这下娃有救了!”也不给他治,就这么落下“戴破儿”了。在平原,“戴破儿”是人受伤后落下的痕迹或毛病,是略有残疾的意思。命里有灾的人,身上有“戴破儿”,命相就破了,那是好事。从此,蔡花枝就走路一摇一摇的,常走“划船步”了。蔡花枝上边有四个姐姐,他在家里排行老五,一般都叫他蔡五。可他最乐意听的,还是人们称他为“蔡先生”。

蔡五年轻的时候,曾在村里当过几年民师。他爱好非常广泛,教过小学的图画和体育,是画猫像猫,画狗像狗。偶尔呢,也代过几节语文、几节算术,是通些文墨的。人就那么瘸着,还特别喜欢打篮球,也是满场飞,跑起来一尥一尥的,冷不丁就投进去一个!瘸是瘸,人很蹿哪。这样的人能不精明吗?他的发展自然是从卷烟开始的。最初的时候,他是自卷自吸。那会儿,乡下人是吸不起卷烟的。村里人吸烟都是“一头拧”,揉上一把烟叶,随便用废纸一卷,就那么裹巴裹巴吸了。蔡五不同,他吸得讲究,一吸就是“两头平”的。他先是用烟斗卷,烟斗是自己用几块木板做的,纸也是事先裁成一条一条,那样压出来瓷实,卷出来也好看些。后来就越来越讲究了,烟丝切得细细的,用酒喷过,再放上香料,卷出来比卖的还好吸,就又自做了烟盒,白包,出门去就在兜里揣着,谁见了就讨一支吸吸,很美。日子久了,周围人有了婚丧嫁娶,买不起正牌香烟的,为了体面些,就来他这里订上个十条八条白包烟,给客人们吸了,都说好。钱是随便给的,有就多给,没有就少给。因为是当过民办教师的,有人求到门上,客气些的,就尊他一声“蔡先生”,他非常高兴!说一声:“拿去吧!”就不说钱了。以后,就这么做着、做着,越做越高级,越做市场越大了。先是他一家做,后来就家家做,做着做着,就走向“世界”了,做成了这么一个造假村。

蔡五点子多,村里很快就富起来了。村人们自然都念他的好,在一次选举会上,全村人庄严地投下了神圣的一票,选他做了村长。自他当了村长后,全村人就统一改了口,都叫他“蔡先生”。

蔡先生的生意怎么能不红火呢?看吧,就在那个长不过一里的河套里,每逢星期六,那里就成了一个巨大的蜂房,在上午十点以前,先是有外路的客商坐着各种车辆从四面八方往河套里涌来,很快就把整个河套堵满了。而这时的河套里则已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烟摊,每个烟摊的后边都会站着一个弯店的女人,弯店的女人个个都是卖烟的好手,她们从八岁到六十岁不等,那一双双懵懂善良的眼睛,全都笑盈盈地望着你。你说你想要什么吧,凡是世界上出售的香烟名牌,这里几乎全都出售!啊,这里可以说是一条烟的河流,假如你顺着河套向前望去,就会被那花花绿绿的香烟牌子所吸引,被那各种各样的精美包装所震撼,甚至会被那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所迷惑,在人头攒动的河套里,那嗡嗡嘤嘤的交易声直冲九霄,传得很远很远!

那么,你能说这是在贩假吗?

她们说,这是生意。看,那戴红袖标的老头,不是在收看车费吗?镇上的工商管理员不也在一个一个收摊位费吗?井井有条哇。听,那讨价还价的语气是多么亲切,又是多么的大度,你让一分,我也让一分,你让一步,我也让一步,都有碗饭吃,不就行了,说得多么好哇。在这里,人们都忙碌得像工蜂一样,一窝一窝地在头碰头地进行交易。他(她)们有蹲着的,有坐着的,有手袖手的。特别是袖着手的这种交易,是极富有诗意和想象力的,他(她)们的两只手在袖里藏着,就像是两个初恋的情人一样,悄悄地用手说话,你勾一下,我勾一下,你比一下,我再比一下,这时候手就成了他(她)们的“嘴”,那“嘴”极缠绵地勾扯在一起,有亲有疏,有分有合,一时是那样的决绝,一时又是那样的不舍……在那些袖子里又藏着多少秘密呢?

当然,也有四乡里来的一些小贩和闲人,他们带着万分羡慕的目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窜来窜去,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一直到交易市场快要散的时候,他们才会上前讨价还价,捡一些便宜的,弄上一箱两箱,或一条两条,都是小打小闹罢了。这种喧闹会一直持续到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到了那时,人才会慢慢地流走。

如今的蔡先生已经不做这些事情了,蔡先生只是在管理。蔡先生自己有一栋四层的别墅楼、三辆轿车,还有一辆是凯迪拉克,这辆车是村里给他配的。村里人也不知道这车到底好在哪里,村里人只说,蔡先生无论坐什么都是该的。蔡先生太忙了,蔡先生的接待任务也太重了,千万别让蔡先生累着。有时候,连蔡先生自己都有些恍然,嘿,人怎么说富就富了呢?

可是,蔡先生做梦也想不到,他的死期已经临近了。

人富了,是不是该有一点嗜好呢。蔡先生当然是有嗜好的,他的嗜好也很特别,谁能想得到呢,蔡先生居然喜欢养虱子。蔡先生的这个嗜好来源于童年,那可以说是蔡先生童年记忆的回潮。小时候,他家里穷,平原上有句俗话叫:穷生虱子富生疥。那时候,他身上总是生满了虱子,而每到晚上,待他脱光衣服时,娘总是坐在油灯下给他捉虱子,这是十分生动的一幕,娘的两只手在他的裤缝里扪来扪去,两个大拇指甲盖总是很快地就扪住一只,“叭”的一声,有血光溅出来,很动听。在很多个夜晚,娘的指甲盖总是被虱血染得红霞霞的。

要知道,蔡先生是很孝顺的。娘老了,娘后来得了瘫痪病,一直在床上躺着。蔡先生不愁吃穿,蔡先生的老娘也有人侍候,蔡先生只是想在老娘身边尽尽孝道。所以每隔几天,上午的时候,蔡先生是不见任何人的,那是蔡先生亲自为老娘梳头、擦身、捉虱的时间。蔡先生是个很讲究的人,每当他给老娘捉虱的时候,他都要事先准备好一根细白线,每捉一只,他总要把虱子绑在那根细白线上,虱小线细,这活儿是要巧的,只有手巧的人才能做,可蔡先生就能做成。待蔡先生给老娘捉完虱子时,那根细白线上也就拴满了。蔡先生就把那拴满虱子的细白线绑起来,吊在让娘能看到的地方,那拴满虱子的白线滴溜溜转着,有一点点一点点的小虱头在动……娘一看就笑了,他也笑了。很愉快呀!不是吗?不过,这根拴满虱子的白线一般要挂上几天,待它再也不动的时候,蔡先生就把那根白线取下来,留下一只公的,一只母的,悄悄地再放回到娘身上去,他发现虱子的生命竟是如此的顽强,吊过几天后,它仍能活过来,仍能继续繁衍,这里边是不是也有一点精神哪?太有趣了!也只有这样才能博娘一笑。于是就周而复始,这样的事情做得多了,蔡先生也就上瘾了。蔡先生是个大孝子哇!

这一天,正当蔡先生坐在他的别墅楼上,给他的母亲捉虱子的时候,弯店村出了大事情了。

十点半的时候,只听得一片嗡嗡声,河套里像炸了窝似的,人们像是乱头蜂一样,四下逃窜!他们先是嚷着:“鬼子来了!”后来又说是:“二包来了!”还有人说是:“洗头的来了!”可他们到底也没弄清是哪方面的人,只见河套里乱哄哄的,到处都是人声和纷乱的脚步声……弯店的女人们是舍不得那些香烟的,在人们来回逃窜的时候,她们却在用身体紧紧地护住各自的摊位。她们似乎也不怕查,她们有蔡先生呢。然而,当她们彻底醒悟的时候,已经被武警和稽查大队的人包抄了!

等蔡先生得到消息的时候,连村子都被围住了。蔡先生起初还是很坦然的。当有人飞蜂一样跑来给他报信儿时,他也仅是问了问是谁带人来的,有人就说:“是范骡子!”他听了之后,“噢”了一声,说:“是骡子呀。骡子不是犯错误了吗?”说着,他打开手机“叭、叭、叭……”接连打了几个电话,接着说:“不要慌,不就是一个范骡子吗?我下去看看。”说着,蔡先生就拄着拐杖,一尥一尥地下楼去了。

蔡先生来到村街上,看见武警和稽查大队的人正分成一组一组,在查他的“地下工厂”呢。而那个范骡子就站在村街的中央,叉着腰,俨然一副大领导的派头,显然是他在指挥这次行动。于是,蔡先生走上前去,绵绵地说:“老范,王书记没来吗?”

范骡子听他提到了王华欣,脸微微红了一下,说:“老蔡,我可是奉命行事哇。”

蔡先生站在那里,笑了笑说:“老范,是不是缺钱花了?”

范骡子愣了,接着,他哈哈一笑,说:“老蔡,我劝你一句,还是老老实实地配合检查吧。今儿,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蔡先生绵绵地说:“真的吗?那我倒要看看。我也实话告诉你,用不了半个小时,县上就有人来!”

范骡子说:“好,好,我也不跟你争。我知道你手眼通天,我现在就领你去见一个人。”

这时,蔡先生才稍稍有些吃惊了。不过,他还是跟着范骡子去了。当他们来到村口时,只见村口处停着的是一辆奥迪。可这辆奥迪对蔡先生并没有产生什么威力,蔡先生什么样的车没见过?可他却不知道车上坐的是谁。但有一点他清楚,看来,坐镇指挥的并不是范骡子。

范骡子走在前边,他加快步子,走到那辆车前,对着摇下的车窗说了几句话,接着,车门就开了,呼国庆挺身从车上走下来。

范骡子就给蔡先生介绍说:“这是县里的呼书记。”接着又对呼国庆说,“这一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蔡村长。”

呼国庆看了他一眼,说:“你就是村长?”

蔡先生是知道呼国庆的,他曾经在会上见过他,忙说:“是。我是村长。”

呼国庆说:“造假村的村长?”

蔡先生觉得很委屈,他是很想讲讲道理的。他说:“呼书记,你过去没来过咱这里,说起来,还是咱这儿穷哇。上头不是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嘛。我呢说起来只是个芝麻绿豆,在你们眼里,狗不是……”

呼国庆不容他再说下去,脸一沉:“你就是这样造福一方的吗?!”

范骡子说:“操,他标标准准是造假发的横财!你一人造假不说,还带动一村人造假!”

蔡先生不服,蔡先生说:“这我倒要问一问,何为真?何为假?”

呼国庆带着一种探究的目光望着这个瘸子。他甚至对他有了一点点欣赏。就是这么一个人,竟然搞出了一个造假村。村里的确是富了。初进村时,他就看到了,村里铺的是水泥路,村街的两旁也都安上了路灯,村子中央矗着一个大水塔,房子几乎全都是新盖的,墙上都贴着一色的“马赛克”,看上去十分漂亮。而一家一家的门楣上,也都贴着特别烧制出来的瓷片,那些瓷片上的字也都是很有些寓意的,像什么“福如东海”、“吉祥如意”、“和气生财”之类。这真是个能人哪!呼国庆望着他,冷冷一笑,说:“你说呢?”

蔡先生绵绵地说:“我这个人好说实话。要叫我说,烟这个东西,本来就是毒害人的。那么,真的,就是真毒。假的,就是假毒。相比起来,是假毒好呢,还是真毒好呢?再说了,烟总归是一股烟,冒冒气而已。我这里真也罢假也罢,养了多少人呢。别的不说,光镇上的干部养多少?工商、税务又从我这里拿走多少?王华欣书记讲过……”

一听到“王华欣”三个字,呼国庆气得脸都白了,厉声说:“胡闹!你这叫理吗?歪理!”

就在这时,只见村外的柏油路上,先后开来了三四辆车,有两辆竟然还鸣着警笛,呜呜地朝村里开来了!

蔡先生觉得是“救星”来了。不管是县里来的,还是乡里来的,总可以替他说说话的。于是,他抬起头,往村外望去。

呼国庆也跟着扭头看了一眼,他也仅仅是看了一眼,重又把身子扭过来了。他挺身站在那里,背对着“呜呜”驶来的警车,心里说,我倒要看看,来的到底是谁?!

不料,那些车辆却在离他们有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住了,先还有警笛呜呜响着,后来连警笛也不响了……最先从车上下来的那个人,一只脚里一只脚外的,还大喉咙吆喝了一声:“老蔡,咋回事?!”可紧接着,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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