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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情一线牵-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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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前,默砚心产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麟儿,大家这才明白默砚心为何要特意卤制那锅卤味和五香牛肉,如今,就算她不在铺里掌厨,那卤味和五香牛肉依然抓住了铺子的鼎盛生意,还有愈来愈兴旺的趋势。
  于是,杜琴娘忍不住得意洋洋的炫耀。
  “我就说吧,砚心是咱们家的福星吧!”
  “别动!”清晨,当慕容羽段为默砚心梳发挽髻横钗后,默砚心正待起身,忽又被唤住,于是,她没动,让慕容羽段再为她戴上一对珍珠耳环。
  “好了。”默砚心静静地凝望着铜镜里的人儿,好半晌后,她起身,径行离去,双颊依旧是两抹醉人的红。
  慕容羽段唇含浅浅的笑,随后跟上。
  这日,是孙子满月的日子,老怀弥慰的慕容问天决定要歇业一天,自家摆上一桌丰盛的满月酒好好庆祝一下。
  “这孩子,真是漂亮啊!”慕容问天怀抱孙儿,低声赞叹。
  不约而同,所有的目光先朝慕容羽段飞去,再移向默砚心,然后在孩子脸上绕了一圈,又回到默砚心那里,所要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孩子漂亮,是因为孩子像娘亲。
  慕容羽段不以为意的淡然一哂,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长得很平凡,也从不曾在意过,慕容家的人,无论男女,向来没有出色的外貌,他并不是唯一的一个。在慕容家,好看的男人才是特例,譬如慕容月枫,那是因为他有个貌美如花的母亲!慕容大夫人;就如同他儿子,也有个清丽脱俗的娘亲!默砚心,两者都遗传到母系那方的出色容貌。不过,对他而言,儿子好不好看并不重要,男人,讲究皮相是最肤浅的。
  “砚心,默家就你一个孩子吗?”杜琴娘问。
  默砚心点头。
  “那么……”杜琴娘飞快地和丈夫交换一下眼神。“下一胎无论是男或女,就过给你们默家吧!”说着,她自怀里掏出夜凤镯为默砚心戴上手腕,又把苍龙佩塞进默砚心手中。“苍龙佩是慕容家传家宝,夜凤镯是默家传家宝,咯,全都交给你啦!”
  她这么做所代表的意义十分简单:慕容家和默家的延续责任,全都交到默砚心手上了。
  虽然订定婚约时并没有提及这种事,因为当时默家尚有许多男丁,但如今,默家已凋零了,而默砚心毫不嫌弃的嫁到落魄潦倒的慕容家来吃苦,慕容家自然也该替默家着想一下。
  默砚心垂眸盯住手上的苍龙佩好一会儿,抬眸,点了点头。
  “好,好,大家快吃吧!”杜琴娘开心地招呼大家用膳,却没料到默砚心这一点头承诺,是承诺下多么沉重的一副担子。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杜琴娘说的是慕容家和默家的子孙延续问题,默砚心点头扛下的却是整个慕容家的未来!
  慕容家,在不久的将来,将再度成为江湖上的名门世家!
  书案后,慕容羽段手上捧著书,月光却不在书上,而是随着妻子的纤影移动,看她喂饱孩子奶,看她为孩子换尿布,看她摇着孩子哄睡了,看她将孩子放入摇篮里,看她回到窗前坐下,看她拿起女红,看她……
  朝他望过来。
  四目相对。
  许久、许久……
  然后,他们各自回到自己的事上,他看书,她做女红,安详的时光静静地流淌……突然,他放下书本,起身走到她身旁,先在她肩上按了按,待她抬起眸子来,再将两手背负到身后去,双眼注视着窗外的夜空,神色凝重地思索好半晌之后,方才出声。
  “昨儿个,我进城买笔墨,无意中听见了一件事,”他低语。“三个多月前,周员外突然昏倒,清醒后却成了痴人,大夫说是邪气入脑,无能为力,之后,接掌周家大权的竟非周员外的儿子,而是月枫堂弟……”
  他侧眸瞥向她,正好对上她的眼。
  “你说,这事是否有蹊跷?”
  她点头。
  “要告诉爹吗?”
  她摇头。
  “我也这么想,可是……”他眉宇深锁。“这事明摆着就是月枫堂弟和千仞堂的阴谋,图的是周家的庞大家产,我能不管吗?”
  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看着他。
  他轻叹,“的确,我想管也管不了,只是,眼睁睁看着月枫堂弟为了贪婪而走上歧途,我却束手无策……”无奈苦笑。“我真是无用!”她摇头。
  “我应该阻止他的!”
  她再摇头。
  “我不该?”
  她点头。
  “为什么?”
  她垂眸,突然将绣花针刺入指尖,一滴火艳的鲜血立刻渗出、淌落。
  “你做什么?”他惊呼,立刻单膝跪下,怜惜地捧住她的手,不假思索地舔去那滴血,下一刻,他恍然大悟。
  “你是说,月枫堂弟会杀我?”
  她摇头。
  “……千仞堂?”
  她点头。
  “怕我坏他们的事?”
  她再点头。
  “这么说来……”他沉吟。“倘若我硬要阻止月枫堂弟,恐怕会连累爹娘、小妹和……”他还没说完,她又开始点头了。于是,慕容羽段再度沉默了,其实这些他都早就明白了,即使如此,他真能放手不管吗?
  可是,倘若插手管了,很可能会连累无辜的家人,他能不顾吗?
  所以,他犹豫了,虽然心中早已有答案;所以他才会在将烦恼的心事说出来之后,又刻意询问她的意见。
  他,需要得到她的谅解。
  “这种违背良心之事,月枫堂弟不应该做……”
  她点头。
  “而且,千仞堂只是在利用月枫堂弟,最后,他也会被‘处理'  掉的……”
  她再点头。
  “不仅如此,月枫堂弟还会连累他的母亲和妻儿……”
  她又点头。
  “我真能不管吗?不,不要点头!”她不动,看着他。而他,见她的指尖已不再渗出血来,方才让她收回手,然后起身,继续负手望着窗外,虽然窗外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当年,慕容家曾是武林中名重一方的大豪,如今却沦为太湖渔夫、饭铺子老板,可是,慕容家从不曾后悔过,因为,爷爷做的是应该做的事,但求无愧于心,后果如何不重要,这……你懂吧?”
  她点头。
  “那就好。晚了,我们睡吧!”
  于是,他们上床睡了,而窗外,也开始飘起摇曳的雨丝,绵绵细细地宛如蒙上一层轻雾,淡淡的紫藤花香沁在朦胧的雾雨中,悄悄凝结成愁郁的心绪……
  虽然不再出船捕鱼,但每日清晨,慕容问天与慕容羽段父子俩依然天刚亮就起床,早早便出门赶到早市去选购最好的卤味材料。
  “都买好了?”
  “差不多了,只剩下牛肉。”
  “那么你先……”
  “让两位表弟先将买好的食料拿回家,”慕容羽段泰然自若地抢着说。上牛肉贩那儿等他处理牛杂,至于我,我想去买件珠花送给砚心。“慕容问天笑了,那笑透着浓浓的椰榆,他拍拍儿子的肩。
  “好好好,你去吧!”
  片刻后,慕容羽段悄然立于周府前,钻眉沉吟半晌,蓦而拧身腾空而起一个回转,自府侧闪电般射入……
  “月枫。”
  床上人一惊而醒,猛然坐起身,讶异地瞪着床前的人。
  “堂哥?你……你怎会在这里?”
  “我想跟你谈谈。”
  “谈谈?”慕容月枫皱眉,继而朝身侧看去。
  “放心,我点了堂弟妹的睡穴。”
  慕容月枫双眉耸了下,旋即下床披上外衣,然后跟着慕容羽段到外室,两人相对落坐。
  “好,说吧,你到底来找我干嘛?”
  慕容羽段深深凝视他片刻。“这件事,我不敢让爹知道……”
  “到底是什么事?”慕容月枫打着呵欠,很不耐烦地再问一次。
  “你与千仞堂连手图谋周家的财产……”慕容羽段苦笑。“我怎敢告诉他。”
  打一半的呵欠狞然抽回去,差点呛喉,慕容月枫惊骇地脱口而出,“你怎会知……”骤然断音,神情猛沉。“你说这件事二叔不知道?”
  “你……”双眸阴森森地玻Я似鹄矗饺菰路懵掏痰赜治省!叭范ǘ宀恢缆穑俊�
  “爹要是知道,他早就来找你了!”
  “是吗?”很好,堂哥要是没告诉二叔的话,就不可能告诉任何其它人,换句话说,只有堂哥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眼底闪过一抹阴狠,慕容月枫突然起身去倒了一杯茶给慕容羽段,再若无其事地坐回原位。“那么,二叔知道你来找我吗?”
  “既然不敢让他知道这件事,我又怎敢让他知道我来找你?”很好,没人知道堂哥来找他,事情就容易解决了!
  “所以,你是要来告诉我,我错了?”
  “你是错了。”
  “但你可知道我为何要这么做?”
  “不管理由为何,你都错了。”
  “我是为了慕容家呀!”慕容月枫愤慨地自我辩解。
  “那只是你的借口,”慕容羽段沉重地道。“事实是,你贪名亦贪利,那原也无可厚非,只要你有心,那可以成为激励你上进的因素。可是,偏偏你不循正道而行,不择手段谋夺他人财产,月枫,你想害人,终究会害己呀!”
  “不管堂哥你怎么说,我的的确确是为了慕容家,”慕容月枫骄傲地挺高了胸膛。“等我确实掌握住周家的金库,我就会设法赎回爷爷卖掉的一切,这是爷爷、爹和二叔早该做的事,既然他们都不做,就由我来吧!”
  “姑且不论你的想法对不对,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谋夺周家的财产。”
  “这是最快的方法!”
  “你不应该害人。”
  “周老头也不是什么好人,”慕容月枫冷笑。“告诉你,他干的黑心勾当可多了,其中还不少是伤天害理的事,这也算是他的报应!”
  “无论如何,害人就是不对的!”慕容羽段严肃地坚持道。
  “你……”慕容月枫似是想破口大骂,但转个眼又吞了回去。“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把周家的财产还给周员外的儿子。”
  “如果我说办不到呢?”
  “那么我会向官府告发你的阴谋。”慕容羽段顿了顿。“我知道,你不只贪周家的财富,更觊觎周家与官家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不是一般江湖人物能够拥有的,你以为仰赖这种特别的势力,就能够让武林中人向你低头、向你称臣?想必千仞堂也是抱着这种目的而和你合作夺取周家的。所以……”
  他坚定的望住慕容月枫。“一旦我向官府告发,即使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但只要出现这种不良的纪录,周家就会失去上贡的资格,届时,周家也会失去与官家之间的特别关系,这么一来……”
  “够了!”慕容月枫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我懂你的意思了,无论如何,你就是不能放过我,即使是为了慕容家?”
  “错的就是错的,你不能用任何理由来自圆其说。”
  “但我是你至亲的堂弟啊!”
  “月枫……”
  眼见慕容羽段一脸无奈但坚决的表情,慕容月枫默然无语了,垂眸深思了好半晌后,终于重重的叹了口气。
  “算了,慢慢来就慢慢来!”
  慕容羽段双眸惊喜地灿亮了起来。“月枫?”
  慕容月枫耸了耸肩。“你要我把周家财产全数还给我大舅子,我就还给他,可以了吧?”
  “太好了!”慕容羽段欣慰地点点头。
  “那么……”慕容月枫又去倒了杯茶,向慕容羽段举杯。“以茶代酒,谢谢堂哥使我能够及时悬崖勒马!”
  他的语气中透着隐隐的嘲讽,但慕容羽段实在太高兴了,以至于没听出来。
  “自己兄弟,这是我应该做的。”慕容羽段也端起适才慕容月枫倒给他的茶,两人相互敬了敬,而后一仰而尽。而后,两人又聊了几句彼此家人的近况,当慕容羽段觉得时间已太晚,唯恐家人担忧,正想起身告辞时,忽觉脑际一阵晕眩,刚离开椅子的屁股又跌了回去,扶着愈来愈晕眩的脑袋,他有点困惑。
  “我怎么……”
  “堂哥,很抱歉,这是你自找的!”
  “嗯?”
  “奇怪,羽段怎地还没回来?”慕容问天狐疑地喃喃自言自语,探头往前堂张望一下,再走出厨房后门朝住屋方向吼过去。“琴娘,羽段回来了没有?”
  “没有。”杜琴娘应声从屋里出来。“他究竟到哪里去了?”
  慕容问天瞥一下尾随在杜琴娘身后出现的默砚心,目光再次透出调侃的椰褕笑意。
  “他说要去买支珠花给砚心,谁知买到现在,铺子都要开门了还不回来。”
  “或许他是想仔细一点挑。”
  “再怎么精挑细选也不可能挑到现在吧?都快两个时辰了!”
  “说得也是,那也许是……”
  杜琴娘正想再说出其它揣测,霍地……
  “姑……姑丈!姑丈!”慌慌张张、跌跌撞撞地,杜啸云从饭铺子前一路惨叫到后面来。“回来了,回来了,村里的阿建伯送表哥回来了,可是……可是……表哥不对劲啊!”
  咻一下,慕容问天已然消失身影,杜琴娘也急急忙忙追在后头……
  “我从城里回来时,瞧见他一个人站在路边,就把他送回来了饭铺子前,阿建伯解释完就离去了;慕容问天盯着慕容羽段,脸色凝重,一句话也没说,杜琴娘则不知所措地绕着儿子团团乱转。
  “怎会这样?怎会这样?羽儿是怎么了呀?”
  只见慕容羽段直挺挺地站着,身上虽然有些儿脏,但一点伤也没有,不对劲的是他的表情,不,他根本没有表情,脸上是一整个的空白,眼底更是一片空洞,彻彻底底的虚无,就好像痴了、傻了……不,不对,比痴傻更糟糕,痴傻起码还有白痴或傻子的样子,但他根本什么样子也没有,更像是丢了魂、失了魄……
  “丧魂丹,唐门的丧魂丹!”慕容问天终于开口了。
  “唐门?丧魂丹?”杜琴娘喃喃道。“但……但……他怎会……怎会……”
  “我也不知道他怎会惹上唐门了,不过……”慕容问天毅然转向妻子。“我这就上唐门要解药去!”
  “他们会给吗?”
  “一般情况是不会,可是唐门欠爹一份情,他们不能不给!”
  “那你就快去吧!”
  “嗯,我会尽全力赶路,最快七天,最慢十天内赶回来,在这期间……”警告的眼神陆续扫过妻子、女儿、外甥和媳妇,慕容问天慎重地道。“铺子休息,千万不要开门做生意,要好好保护羽段和你们自己!”
  杜琴娘神色一懔。“知道了!”
  而后,慕容问天不再浪费时间,当即飞身离去,一眨眼就消失踪影了,于是,杜琴娘振了振精神,转头开始下命令。“啸云,去写张条子贴在铺子前,就说咱们要休业一个月。”
  “这就去,姑姑!”
  “雪儿和啸风,你们两个把铺子里所有可以吃的东西全给我搬回家里来,在你爹回来之前,咱们都不出门,就靠那些食物过日子!”
  “是,娘(姑姑)!”
  最后,杜琴娘转向怀抱幼儿的默砚心,“砚心,你就专心照顾孩……”话还没说完,孩子就飞进她怀里了,她愕住,怔愣地看着儿子被媳妇牵走。“呃,好吧,孩子我照顾,羽儿就交给你了!”
  她叹了口气,看看怀里的孩子,正甜蜜安详的熟睡着,而他爹却……
  原以为苦难已过去,正是否极泰来之际,却又平空降下来莫名其妙的灾祸,难道慕容家果真逃不脱噩运的纠缠吗?
  要照顾一个除了会自己呼吸,塞食物到他嘴里,他会自己嚼、自己吞咽之外,连大小便都无法自理,根本毫无自主能力的大男人,应该不会太容易吧?所以,大家都以为负责照顾慕容羽段的默砚心,在某些时候一定会叫救命。但没有,好几天过去了,默砚心都没有向任何人求助过,而慕容羽段也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出现在大家面前,身上不但不臭,还随时都散发着洗浴过后的清香味,这使得其它人不由暗暗纳闷不已。
  在必须“搬动”慕容羽段的时刻里,纤细柔弱的默砚心至少应该表现一下她的无能为力吧?
  可是,没有就是没有,她就是没有向任何人求助……
  “砚心,照顾羽儿需要帮忙吗?”餐桌上,杜琴娘捧着饭碗,装作不经意似地问;得到的回答是:
  摇头。
  “大嫂,若有需要,说一声没关系,我随时都可以帮忙喔!”
  看着大嫂专心地、耐心地一匙一匙哺喂大哥吃稀饭,都没想到在他咀嚼吞咽的时候,她也可以乘机吃一、两口,慕容雪好感动,也好想帮忙,可是,她得到的回答也是:
  摇头。
  “表嫂,我们很闲的,比较,呃,重一点的工作就由我们来就好了,表嫂也可以休息一下啊!”平时就爱打打闹闹顽皮的杜啸风兄弟,在这种时候就显得很成熟、很有担当,兄弟俩暗中说好,无论何时,即使是半夜,兄弟俩其中之一定然会保持清醒,以保护表哥和家中的女人。不过,他们得到的回答同样是:摇头。
  杜琴娘、慕容雪和杜啸风兄弟俩不禁面面相觎,继而无奈苦笑,最后再耸了耸肩。
  好吧,反正只要等到慕容问天拿解药回来就没事了。
  慕容问天没有带解药回来,却带了一个人回来,唐门左巡堂钱坤。
  “果然,不是丧魂丹!”钱坤的手搭上慕容羽段的腕脉不过片刻工夫,就说了这一句令人心直往下沉的话。
  “不是丧魂丹是什么?”慕容问天气急败坏地怒吼。
  “慕容兄,请别对我生气好不好?唐门比你更想早点还清欠你们慕容家的人情啊,可是……”钱坤苦笑。“令郎明明不是中了丧魂丹的毒嘛!”
  慕容问天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是什么?”毫不迟疑地,钱坤转到慕容羽段身后,拨开头发,仔细搜寻了一会儿……
  “咯,瞧,就是这个!”钱坤指着慕容羽段后脑勺,有一个约绣花针粗细的银点,如果不是有心人仔细寻找,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咦?那是什么?”慕容问天下意识伸手过去,想碰触……
  “别动它!”钱坤急忙喝阻。“令郎会变成这样,就是因为这支银针插在他脑子里,可若是硬要取出这支银针,令郎的命也就到此为止了!”
  闻言,他四周有几张脸,就有几张墨绿的荷叶片。
  除了默砚心,她的脸色不但没有丝毫变化,也依然没有半点表情,但是,她突然一晃身失去了纤细的身影,只不过没有人注意到。
  “你你你……你是说,羽儿他……”杜琴娘惊恐地说不完整话。
  “是,想要令郎活命,就不能取出银针,但不取出银针,他就得一辈子这样,你们……”钱坤叹道。“好好考虑一下吧!”
  不是茫无神智,空白地过一生,就是死,他们只能选择其一。
  杜琴娘抽了口气,与慕容雪相对呆住了,杜啸风兄弟俩也傻了,慕容问天则怔着脸好半天后,才吐出一声窒息般的呻吟。“天哪!”
  “我很抱歉,但是……”钱坤歉然地拍拍他的肩。“我真的无能为力。”
  “但……”慕容问天挣扎着。“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老实说,这两年出现了很多类似令郎这种状况的人,起初也都找上唐门要解药,经过我们详细检查后,才发现问题是出在那里……”钱坤用下巴指指慕容羽段的后脑勺。“我们也试过几次要取出银针,可是……”
  他摇摇头,“银针取出来之后,没有一个能活过半灶香时间的,所以……”他没有说完,也不需要说完,大家业已明白他的意思了。
  不是生就是死,但那种生,跟死又有什么不同?
  慕容问天绝望地颓然无语,杜琴娘母女失声痛哭,杜啸风兄弟俩也低头哽咽不已。
  “那么,我回去了。”钱坤轻轻道。
  没有人理会他,他便悄然自行离去了。
  “为什么?”慕容问天喃喃自问。“羽段这辈子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打小就是个勤劳诚恳的好孩子,孝顺父母、友爱弟妹,我真的以他这个孩子为傲,为什么?老天为什么要如此对待他?”没有人回答他,他自己也想不出答案。一个多时辰后,默砚心又出现了,他们依然沉浸在绝望与哀伤之中,仍旧没有人发现她曾经离去又回来了。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牵着慕容羽段到前头去,该吃饭了。
  屋外,蝉鸣轻快地吟唱,清澄的月色下,忽明忽暗的荧光在飞舞,溪水悄悄溜过岩砾身旁,微风嬉戏于竹林间,夜,依然未曾眠。
  屋内,默砚心牵着茫无神智的慕容羽段来到书案后,轻轻按着他坐下,再为他打开那本他最常看的书放在前面,然后,一如往常,她拿着女红到窗前落坐,静静地做起女红来。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她抬头看向他,但是……
  他没有看她。
  他们没有四目相对。
  良久、良久……他们始终维持着那种姿势,他空茫的眼直视着前方,而她,就那样一直一直看着他……直至起更梆响,她才徐徐收回视线,女红放在一旁,起身去牵着丈夫到床前,轻柔地为他褪下外衣、靴子,帮他躺上床,为他覆上双眼后,自己再脱衣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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