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怯懦者的儿子和1999-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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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灯下默默地将信打开,伴随着那一个个清秀的字迹,徐瑶的喜怒哀乐在我脑中闪过。
玉夫:
我知道你恨我,不能原谅我。我不会怪你的,这也许是命吧!你的电报我已看到,我很为你的父亲担忧,很想安慰你。但我心里很是内疚,自愧无颜见你。这点钱你先拿去应急。过几天我再给你汇点,不要为钱的事焦心。相信我好吗?你会相信我的,是吗?我会日夜为你和你父亲祷告,愿你父亲早日康复。你也要多注意身体。
瑶
5月3日
夜静悄悄的,只有家里那挂在墙上多年的灰色石英钟仍在不厌其烦地低声呻吟。门外,大花偶尔干号几声,但很快又哼唷着睡去。
“玉夫……别做傻事……”父亲说起梦话来——他又冒虚汗了。我忙收起信,将钱装进信封,放在桌上。然后拿过一旁的毛巾,给父亲拭汗。
“玉夫,你可不能闯祸!”
我多想唤醒他,不再让那噩梦纠缠他那沉重的心。然而,我不知自己是否愚蠢无知,记起了姑母说的“他好不容易才合眼”这句话。人合眼,究竟是说睡眠的,还是说死亡的?
还好,父亲本来慌乱的表情消失了,转而微笑了,又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清楚。他又沉沉地睡去,显得不再那么痛苦。他微笑着,气息均匀多了。
我坐着坐着,突然间感到好困,眼皮直往下垂,我努力睁了几回眼,最后还是不知不觉地趴在床沿睡着了。
我怎么还在回来的路上?我疑惑,慌张。我得尽快赶到父亲身旁。我不是同学送上车的吗?怎么我是在高速路上与车赛跑?我跑得喉干舌燥,腰酸腿疼。飞驰而来的车到我身旁便放缓了速度,从车窗里挤出一个个狂笑的脸孔——这小子欲速不达,是一个吝啬鬼。——我不知道自己何时成的吝啬鬼,他们的话题却转向了父亲:“这种人越早死越好,这个地球上的人已经够多了。要知道,他们的死是多么的伟大,能够延长地球的寿命,我们就不须让师父浪费功力,把地球爆炸的时间推迟五十年了。”我大怒,使劲跃起揪住了车窗里探出来的一个脑袋,他的头发染得金黄。我把他从车窗里揪了出来,摁在地上,愤怒地说:“你们要死人,为什么不去请求世界上的领导人组织和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却在这里诅咒那些可怜的老人、病人和孩子。”说罢,便不由他分说地两手交替抽他的耳光,打得他口鼻流血。这时,远处传来父亲的声音——玉夫,你可别做傻事呀,你可不能闯祸——我四处寻找,却发现自己不再在高速路上,车子和被我打的“金头发”已经不见,我置身于一道山梁。这道山梁于我是多么的熟悉,又是多么的陌生。我仔细一想,记得我来到县城,从县城到我们小镇的车早就没有了。我家就在小镇附近的小村子里,有一条小路从县城到小村子,比大路近三里多路,但得翻过一道山梁。眼前的这道山梁似是而非,似非而是,它多了一壑深沟,沟里有无数的毒虫巨蛇。我心惊肉跳的,觉得阴森可怖。我大声地叫:“爸,你在哪儿!”父亲从一片小林子里走出,显得有些生气:“你不好好在学校读书,四处瞎跑什么!”我忙辩解:“我收到姑妈拍给我的电报。”我还取出电报给他看。这时,只听见一阵嘈杂声,被我打的“金头发”领着一群人来,手中提着明亮的西瓜刀。“金头发”朝我一指,对一个大个子说:“就是这小斯儿打的我。”那大个子我越看越觉得面熟,原来是徐瑶的男人。他指着我说:“杂皮儿,你胆子不小,先是想打我婆娘的主意,现在又打我兄弟——就只因为他说要死的人该死!”我可不怕他们:“不是想打架吗?还说什么撑面子的话。”父亲一把拉住我:“玉夫,别闯祸。”又朝“大个子”——徐瑶的男人——陪着笑说:“老哥,娃儿他不懂事,实在对不起你们……”父亲的话还没说完,他们就一起冲来,嘴巴一个个全变成了吸血蝇的吸血管,手中的刀全抛在地上不要了。他们就像夏日里的牛虻一样叮咬在父亲身上,任凭我怎么赶打,就是不离开,只是不时地咂着血淋淋的嘴冲我笑。“你们这群狗娘养的吸血鬼!!”我发疯地扑向他们。他们听我骂他们是“吸血鬼”,很是气忿:“我们是吸血鬼,那下边的是什么?”深沟里毒蛇昂起头,毒虫咧开嘴。“我们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吸血鬼!”“金头发”突然一推父亲,把他推下深沟……
我惊醒过来,然而却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父亲不知何时坐躺起身子,面无血色,只是一层灰白,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一动也不动,一手紧紧地抓着被子,另一手伸向我。他胸前的被子上是一口口浓浓的血痰……
怯懦者的儿子
姑父来了,大声对我说:“有什么好哭的,以后你的日子可好过了。”
我咬着牙,忿忿地瞪了他一眼。
这下他说话的声音更大了:“哟嗬!你和我斗什么气。你老爹又不是我害死的。现在你的‘白喜’和以后你的‘红喜’还得我给你操 办呢!”说罢,坐在桌旁生闷气。
我一直不能够理解,人们为什么要把老人的逝世当作一种“喜”来对待。
门外几个妇女说着同情人的话走来,姑母忙擦擦眼泪,迎了出去。
“我正想去请你们呢。”!”
“这种事还用什么请!只是可怜玉夫这孩子……“
……
听见她们说的话,我反而坚强起来,强忍住眼中的泪,使劲睁大眼,抬头向上。
姑母和乡邻们刚进来,姑父便站起来说:“我要走了。“
“你走什么走,要做的事多着呢。”
“我去请幺太爷他们。”姑父说罢,急步走了。姑母连叫几声也没能叫住他,眼中禁不住涌出无奈的泪。晶莹的泪在姑母的脸上划出了一道道泪痕,然后汇集到下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再也控制不住喉间强忍住的呜咽,扑到父亲身上又一次伤神地哭泣,我也忍不住陪着她在一旁掉泪……
姑母趴在父亲床前越哭越伤心,妇人们也禁不住掉下泪,晚一辈的便在姑母身后跪下身子嚎哭起来,平辈的则搬过一个小椅子,掏出一块手帕,也跟着一把鼻涕一把泪。长一辈的二奶奶她们便站在一旁抽噎几声,然后找来几块毛巾,一人一块,瞅众人哭得差不多了,便用毛巾从后面伸到脸上,顺势一盖,将哭泣的人扶起,好言劝慰几句,然后抹去她们脸上的鼻涕;劝起一个后,又如法炮制地用同一块毛巾去劝第二个。有哭得收不住的,得两三个老人合伙劝上三四个来回才能劝得住。我就曾听李俊良说过他舅父英年早逝时,他母亲和姨母就哭到声音沙哑、晕倒在灵堂的程度。姑母现在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呢?
——这就是哭丧。
我曾经嘲笑过这种哭闹。
现在,这种哭闹就在我身旁,和我、和我的父亲有关,我心里反而希望有更多的人来哭,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
幺太爷来了——他是张家园现在辈份最长、最有威望的,大凡我们寨的丧事,都是请他做的总管。
与幺太爷一齐来的还有三婶、喜伯、喜伯妈、元伯、柱伯、勤伯;太琛叔、太杰叔、太明叔;玉芹姐、玉全、玉贵,玉忠、玉志、玉华,春嫂、大刚、玉安、玉成、玉林;国志、国飞、国阳……
幺太爷先劝住姑母,然后走到我身边,爱抚地抚着我的头,说:“娃儿,人生老病死,谁也免不了,不要太伤心了。打起精神来,让你爸走好。”说罢,他递给我两包香烟,接着说:“事情是要靠大家的。乡里乡亲的,还是不要怠慢的好。见着叔伯亲友,装支烟(方言:敬烟,递烟——李俊良,2006年第三次修稿),啊!”
我点了点头。
幺太爷今年已有六十九岁了,精神仍然很好,说话底气十足,声音很大。这时他已习惯地嚷开了:“大刚,你怎么也跟来了,快去叫你老爹去河对门请道士去。同他讲,锁喇队就不要了。前年他们录的磁带我让小玉芹给我翻录了一个,不要花那钱了。姑妈不要走开,和我一起收礼。喜子家的,你和小春妹去扯点白布和青布来,如果有钱先垫上,没钱先赊着……”
我缓缓地站起来,对幺太爷说:“幺太爷,一切拜托您了。我这里还有一些钱,您先安排安排吧。我这就拿来给您。“
一千三百五十元——我的同学,还有我初恋的女子……
我把它放在信封里,放在父亲床头的桌上的。
然而,当我走进父亲的房间,床头的桌上,空空的。难道我还在梦中?可同学们送我上车的情形我记得又是多么的清晰。
桌上,空空的——没有钱,也没有徐瑶的信。
是梦?我揉着眼,非梦!
是糊涂?我流着泪,是事实。
我呆住了。
幺太爷和姑母走了进来,姑母关切地问:“玉夫,你怎么了?“
“我的钱没了。放在桌上的。”
姑母张着嘴说不出话。幺太爷却使劲一跺脚,骂道:“这些牛刀剐的,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他说完就要去集合所有的人查问。姑母则一把拉住他:“幺叔,别!我知道是谁拿了玉夫的钱。大家好心来帮我和玉夫,可不能疑心他们,让他们心中有气。”
“那你说,是谁这么没有良心?玉夫这孩子已经够可怜的了。”
姑母看着我,禁不住又流下眼泪来,许久没有说话。
幺太爷见姑母不说话,已然猜到是谁,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那你快去杨隼赢家把他给叫回来。真是太不像话了。”
姑母点点头,刚想往外走,突然想起什么,又转回身来,对幺太爷说:“幺叔,玉夫家自留地有几棵大杉树,国志他们是做木匠活的,麻烦你请他们把树砍了,做一副棺材。他太明叔人心细,请他给你老打个副手,我……”
幺太爷见姑母又要掉泪,安慰了几句,姑母这才走出。幺太爷又安慰我说:“孩子,不要为钱发愁,你爸是个好人。大伙会好好送他走的。钱,我先给你垫着。”
我的心里只觉得紧紧的,像一根紧绷的琴弦,脑中是杂乱无章。我弄不明白,钱与亲情之间的不可言寓的关系。
这时,春嫂和喜伯妈买来了白布白纸,裁成了孝帕拿了进来给我戴上,又搓了两根麻强给我系上,然后每人也在额头上缠了一块,便向幺太爷报帐。幺太爷叫来太明叔,让他负责记录。然后又吩咐喜伯妈她们把一匹买来的青布带出去,找几个老妈子做丧衣。
突然,外面传来了姑母与人的吵闹声,我忙走了出去。
“你的任务关我什么事。国阳,你们去砍树吧。”
“太馨姐,话儿,你听我慢慢对你讲——这是国家的土地政策……”是村长杨隼赢。
他话还没说完,五婶说笑着打断他说:“哎哟,村长,你不是常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吗?这会儿在这儿提啥子政策呀。”
三婶笑了几声:“说什么呀,人家玉夫是大学生,认识高。村长,你找玉夫吧——他准能让你把他老爸拉去烧灰。”
见我走了出来,恒伯妈忙拉了三婶一下。三婶毫不在意,接着对杨隼赢说:“村长,你这回能耐可不小,运气也好,一定会遇到一个通情达理的大学生。”
姑母却大声地、如疯似狂地说:“想拉去火化,办不到,除非老娘我死——上个月是谁家的老娘死,还不是照旧抬上山,碑下还雕龙画凤——原来那是顶顶有名的村长家的老太君呀——还是从省城急急忙忙跑来自己选的风水呢。”
杨隼赢一咂嘴,说:“那两码事嘛。那时政策不是还没来吗?”
姑母正想反驳,姑父不知从哪儿冲了来,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打了姑母一耳光:“你犯什么疯病。”他大叫着,口中喷着酒气。我大怒,抡起拳头猛冲向他,喜伯和大刚连忙一人架住一个,死命抱住。
“小玉夫,我看你敢反天了!姑爹也敢打。”姑父大叫着,“你们看,你们看,你们张家就只会出这种人才。当爹的管不了媳妇,媳妇跟人跑了;当仔的拳头好硬,敢打长辈。”
我想发作,被幺太爷劈头就是一巴掌:“还轮不到你!”
姑母斜眼看着姑父,牙关紧咬,左手捂着被打的脸,一边哭一边骂:“杨德顺,你不是人。灌了几口尿汤,你就六亲不认。太伦刚死,你不管就算了,为什么还偷玉夫的钱——我要不是去找你,你不是又给赌输了。现在,你又打我。你打死我算了,让我陪着太伦一起去。”说罢双手环抱迎上前等他打。五婶、恒伯妈忙劝住。
姑父“哼”的一声,耸了耸肩,摔开了喜伯拉他的手,指着姑母说:“你胡说八道,乱坏我的名义。我、我!不错,钱是我拿的,那天张太伦——那个死鬼晕倒在街上,我送他去医院,一手就交了一千块。他张太伦还欠着我三百五呢。我拿的那点钱还不够还我的帐呢。你他妈的说我偷……”他咬牙切齿的样子我是永远记住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想想我的存在,现在的我是多么能记恩记仇啊。
幺太爷看不下去,抡起竹杖要朝姑父砸去:“杨家怎么会有这么一个畜生。老子看我打得打不得。”
姑父不避不闪,反而迎了上去:“我看你个老不死的敢。你敢打老子,老子就敢向张太及要赔偿。村长现在可是证人。”
村长在一旁点燃了一根香烟,望着天上的白云,好似在想象云朵究竟像些什么。
幺太爷气得长胡子都抖了起来,移竹杖指向杨隼赢,跺着脚说:“简直是胡闹!太伦刚去,玉夫又还不得毕业。以前谁家肯拿自己的爷娘老子去烧灰。做事要将心比心,有点儿良心。那些火烧的,是怕自己有像那个什么晓夫砸斯大林的水晶棺一样的结果。做事啊,要有点良心,别遭报应!”
杨隼赢干笑了两声,说:“老爷子说得有礼,我也是没办法嘛。这是太及交下来的任务。太及是副镇长,是您儿子,这事由他负责。我也是服从上级指示嘛。”他说吧,叫表弟杨清道:“你老爹喝这个酒啊,简直无法无天了。还不拉他去家醒醒酒。”
姑父显得醉熏熏的样子,并不要杨清拉他,使劲吐了一口浓痰,摇摇晃晃地朝外走,走了几步,站住了身子,回过头来,只盯着我,用手一指,说:“小子,别以为我是你姑爹,你老爹死了就不还我的钱。记着,你还欠我八百五十块钱——不,是一千五!”
杨清见幺太爷一提竹杖,忙把姑父拉走。
我弄不懂他喝醉没有。如果醉,又是否是醉于酒。
姑父刚走,幺太爷当副镇长的三儿子太及叔就来了。我这才明白村长为什么刚才一直坐在那儿仰头看天,既不帮忙,又不走,原来是在等待上级的权威。关于太及叔,我只是听人说他擅长说各种话。我想他定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人,但我一点儿也不想和他说。
不知是谁对幺太爷说:“幺太爷,关键时刻到了。一旦有了先例,以后可就麻烦了。”
幺太爷似乎预感到自己将来的可怖。急步拦住儿子,说:“你如果是来帮忙的,我正好缺人。为其他事,滚!”
不待太及叔说话,姑母便说道:“俗话说‘领头看领导’,其它领导争着领头的事儿我们也不说了。如果为了火葬的事,除非把前不久过逝埋了的先挖出来烧。”
太及叔终于有开口说话的机会了,他很珍惜这个机会,夸夸其谈地谈古论今,说社会的发展与文明的进步,说环境保护,说后代子孙之祸福,讲思想开明的人怎样立下遗嘱,将自己的器官捐献出来搞研究,还设想了将来四处是坟头,到处是饥荒的可怖情景和四周是良田,一处“思亲园”的先进与文明,最后说首期支持政策的奖励机制……
幺太爷则是指责儿子说:“别在老子面前卖官。为了千儿八百的钱送老子火葬,老天爷不劈死你。”又说:“你不相信有鬼神,那么你到坟山上给我睡一晚上看看。不多,就一晚上。老子还不知道你那胆儿!”
姑母只是坚持说:要火葬可以,领导得带头。党员得带头。
杨隼赢则一再强调以前上级的任务和文件精神都还没有传达,不能一概而论。而现在又没有哪一位领导抑或党员有亲人过逝。总不能为了带头毒死亲人吧。
其他人各有各的出发点,意见也是不一的,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一些人是既碍于太及叔的面子,又坚决保守;另一些则是既担忧身背道德的恶名,又觉得国家政策的确有些合理的地方。
最后,太及叔看向了我,说:“玉夫,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难过,可是人生老病死,是很寻常的事。人不求什么,只是求一个价值。本来,这时我们是不应该来做这种工作的。但是……话我已经说了很多,再多说就显得烦了。你是一个有知识的青年,以后你们的日子可比我们还长着呢,说说你的想法吧?”
我的头脑更显得昏沉,耳边嗡嗡嗡的发鸣,不知不觉地,眼中的泪渗进了紧咬牙关的口中。所有的人都在看着我,一切寂静得让人不可思议。
父亲啊父亲,你生前不与人争吵真是太遗憾了。你知道吗,现在人们却在为你而争论,你就当这是送你的爆竹吧。
我轻轻扶了扶姑母的肩,又走到幺太爷身边,扶他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又请太及叔坐下。
“幺太爷、各位叔伯婶姨,我在这个时候不幸没有了爸。我很感谢你们为我爸和我所做的事。你们的情我一辈子也还不了。”我说不清我为什么要用平平淡淡的声音。我接着说:“可是,请你们不要再争了。我不知道说些什么——说实话,我不信迷信,我也知道国家提倡节约用地——姑妈,我知道你很难过,不服气,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其实,”我有些忍无可忍地说:“其实,在这个社会上,有真正的、比我们想象的鬼还要可怕的鬼存在,有很多事情是不得不做给鬼看的,不然它们就会把人吃掉。”我不知怎么就用上了付同奔的名句,不管他们听得懂还是听不懂(其实我自己是不懂的),也不在乎他们生气不生气。接着,我努力使自己比较平静而清淡地说:“我很想办好我爸的丧事。请不要再……”我乜了太及叔和杨隼赢一眼,最后说:“我为我爸守灵后,会送去火化的。”我没有解释为什么。
姑母当即打了我一把掌,随后由于伤心过渡,坐在地上。幺太爷是生气走的。他走的时候,用手指点着我的额头,说:“你小子命中注定是个怯懦者的儿子!”
父亲,你的神没能保佑你,我的神也不理我——你请安息吧!如果以后我要信仰神的话,我会每年种上一棵树,树上刻着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
姑母是被我气病的,不得不住院输液。姑父则在每次酒后大肆地宣扬她要和姑母离婚,酒醒后却又矢口否认。
想着我成了一个寡仔,姑母不忍心再责备我。有一次她叹着气对我说:“其实你姑爹以前是个肯干的人。自从染上酒瘾和赌瘾以后,就成了现在这样子。看来这辈子就这样了!”
怯懦者的儿子(续)
阎王算什么东西?
只不过把脸涂黑,代表阴间;再在头上戴一顶纸做的王冠,在身上穿一件宽大的纸袍;手中捧一摞抄袭来的户口簿——故弄玄虚地想要主宰人类和动植物的生命。
有朝一日,他要是落入我手中,或者说我落入他的手中,我会懒惰得不用去打水,只把地上的黄泥,涂黄他那乔装的代表阴间的黑脸;然后撕碎他的王冠,看他究竟是秃头还是金发,至于那件宽大的纸袍,干脆放一把火烧掉。这是挺容易的。最后问他一个盗窃罪、图谋不轨罪,大约也是放蛊罪、投毒罪,把他变成一堆黄泥。
天上看不见星星。
山的阴影在庆祝这没有星星的夜晚的宁静。然而,正当它们梦见自己长出秀发的时候(人的梦是千奇百怪的,山的梦就更说不清了。山有一头秀发不知道是迷人还是恐怖。——李俊良,2006年第三次修稿),一道血亮的光嗤嘴笑了两下,似魔附体一般钻进夜色中——他想要变夜色为自己的傀儡,想要操纵人类的恐怖和无知。
雷声炸开了。
幺太爷诅咒我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有避雷针思想的人都不怕,我怕什么。”我想。
有一个自称是“鲁迅崇拜者”的、名不见经传的人总爱四处宣扬他的“避雷针思想”。
他认为,有这一思想的人,总是不在乎“五雷轰顶”的诅咒,总能翘着二郎腿,悠闲安逸地吸着烟;总能敢于不拘小节,过河折桥,盗去杀犬;总能好戏边台、好梦连夜、好运连年。
他宣扬说:“公民有这一思想的,大可以无牵无挂, 放手去花花世界,游离于大好山河,玩世不恭,自由自在;只要不过分地,明目张胆地使得思想贫乏的人心怀嫉妒,就能够逍遥如仙——有避雷针呢,怕什么。”
“居高位的有这一思想,那真是大众之福了。他们由于大众的存在,不得不——不,应该说是心甘情愿地——呕心沥血、昼夜不眼。尽管身心憔悴,仍然拖着那发福的身体给大众办实事。对大众的颂扬之辞,他们会很谦虚地假装充耻不闻,只是对上级说:“我何德何能,共同发展是我应该做的工作。”一胆有个别的贬谪之词,他们会马上申请上级批评,直到那个别好挑剔的公民满意为止——他们的口号是:向更高的科学迈进——有避雷针呢!怕什么。“
我弄不明白他的沾沾自喜:“有高楼大厦的地方,就有避雷针,有避雷针的地方,就有我们避雷针思想的拥护者。”还说这是人类思想发展史上的一个里程碑,是人类的一大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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