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怯懦者的儿子和1999-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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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弄不明白他的沾沾自喜:“有高楼大厦的地方,就有避雷针,有避雷针的地方,就有我们避雷针思想的拥护者。”还说这是人类思想发展史上的一个里程碑,是人类的一大喜事。
哼!苍天为自己的咆哮丧失威力而流泪!
雨哗啦啦地下起来了,很大,可以想象得出苍天的悲痛程度。于是, 我开始思索,在这思索中,有我深深的怜悯和愤愤的仇视。
昨晚,涂黑脸的阎王对我说:“你犯下了亵渎神灵的罪。上帝、真主、佛一致决定给你最严酷的惩罚。但看在你父亲善于忍受而心无仇恨的份上,给你一个自新的机会。尽管你愚蠢地焚烧了你的亲人。”我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泪。阎王便在我的笑声中,变成了一头怪魔。有无数的眼睛,射出一条条激光,怒吼着扑向我:“我们赋予你生命,一定要让你在尘世中颠沛流离,让其他生命蚕食你罪恶的灵魂。”
我有些浮士德的感觉了。
今晚,老天嚎啕大哭,哭得都鼻塞了,所以在鼻孔处聚集全身的力量,用手指紧紧地捏住,像捏住充满气的气球一样,然后突然用劲,手指也同时松开,除喷出一些鼻涕,发出一声讨厌的闷响,弄得眼冒金星,是一点作用也不起的。
为什么他们在我父亲发丧的日子不来送葬?难道也怨我将父亲火化?
不、不!也许,我是一个怯懦者的儿子。
可是我不服气,不管是对阎王,还是对苍天。
我要让人们看一看,怯懦者的儿子内心的刚强!
五月九号
    我辍学了。
因为钱。我本以为以我的努力是能拿到奖学金,供自己上完大学的。可是,用功的同学很多,脑子又比我好使,无论我怎么用功,最高只排到过班里的第五名(第五名所得的奖金是远远不够完成学业的)。我又想到助学贷款,可是银行要求找一个担保人,我想到晓峰老师,却从叶菊那里得知他因为给前届学生担保,担保的那个学生毕业后却不知所踪,于是银行只好按合同每月扣收他的工资,现在还没还清呢。有他这一先例,其他老师自然作为前车之鉴,不肯再为学生担保。尽管各媒体现在正不断报导说助学贷款申请制度改革形式大好,但我是不怀什么希望的,只是想到自己只差两个月就可以毕业的,却最终被迫辍学(注:今年教育部专门针对学生助学贷款改革中的相关事宜做了一期新闻发布会,并公布了一些确实可行的好政策,主持人还一在请各媒体帮忙大力宣传。我看了发布会的全过程,心里特别高兴。随后在今年高考录取工作期间,县里的宣传车也开进了我们那儿的公路上作了连续好几天的宣传,确实很暖人心的。但在1999年,要申请助学贷款是很难的。这我身有体会:1999年,我的一个好友考上了南京气象学院,我跟他跑了几次工行,最后我同意给他做担保,银行又叫我到学校或教育局开工资证明,后来我父亲知道了,翻出了一个贷款本给我看,我才知道我家里还欠着银行的钱呢。幸亏我那朋友的表姐为他筹了学费,不然,我会为我最终不能帮他而愧疚的。——李俊良,2006年第三次修稿)
打工上学?
这是唯一的方法。我就是这样过了两年的。现在父亲病故了。我想打工,却又不想上学了。因为我觉得,选择师范大学可能是我一生中的一个大错误——光着屁股坐花轿,得不到应有的尊重。我想我之所以讨厌李俊良,是因为他太崇拜教育的神圣与伟大了。一旦他毕业从事教育,他定会发现一切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理想。其实,教师教育好学生是教师的责任,根本用不着一顶与其它行业相区分的帽子来标榜这就是“奉献”,结果反而弄得教师无地自容——因为他们从事教育,大多数也都是为了生存,为了争取阳光和空间。
姑母一度地劝我。可是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她见这样,只是掉泪,但没有骂我,我听人说半年前喜伯妈约她去练功,要求“真、善、忍”,她答应了,所以也没有再因为姑父打她而吵架。我想这样也好,找一种信仰修身养性,聊以自慰,更何况是“免费教功”。
父亲过世后,我没有再回学校。陈凯、杨超等几个同学来看过我,劝我回去,并说愿意给我帮助。可是我只觉得自己不需要谁来可怜,也不需要谁来同情,固执地留在了家里。他们回学校时,我把随后徐瑶寄来的5000块钱和她原先给的1000块托他们转还给了她。我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只是隐约记得她曾对我说过她父母都是“大老板”之类的人物。但她和他们感情不太好,所以不愿意和人提及。他们刚走,晓峰老师就代表学校来找我,说学校考虑到我的特殊情况,特许我更长的假期,但得回去参加毕业考试。如若缺考,只能有唯一一个途径可获得毕业证,那就是在学校规定的期限内参加补考,合格后可先发结业证,毕业证得交清学费后用结业证去换取。我现在欠学校三年的学费6000多元。晓峰老师要我随时和他保持联系。以便告知我学校的政策。还说,我们系没交清学费的人人数其实也不算少,学校会多加考虑的,叫我不要太过焦虑。我心里存了一个底,满怀感激之情送走了晓峰老师。不知不觉又改变了自己对师范大学的看法。
“五&;#8226;四”那天,中学非常热闹,他们在庆祝青年节——鼓号喧天,歌舞喧闹。而我则在家中守着父亲的骨灰盒发怔。
今天五月九号,星期日。学校不上课,可学校里仍然闹轰轰的。
太阳火辣辣的,它可能于恐怖与无知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是呀,只要宝座空虚的时候,偷着或者因自信而明目张胆地试着坐坐宝座,尝尝滋味,那是很有味道的——就像那涂黑脸代表阴间的阎王捧着他抄袭来的那份户口簿时的感觉一样。
街上出现了一支三百来人的队伍。他们举着大大的标语,喊着响亮的品号,从街上到渠道,又从渠道到各村的场坝。与此同时,镇里的广播音量也比以前大了许多。
我记得我曾经因为王军霞披着国旗奔跑而哭过,可我却没有因为邵云环她们盖上国旗而掉泪。
我的头很疼。
“只要存在人类,地球就不会有安宁。只要存在国界,生命就得正视野心。”
冒充先知的人说着糊里糊涂的话,炫耀着自己的高深,并大言不惭地、诡密地说:“只要存在人类,就存在欺骗。”
我的信仰被迷雾笼罩。然而,也正是在这时候,我更清楚我黄色的皮肤和黑色的眼睛。可我又没有一匹能为我在大雾中识途的老马
有的人开始倚仗鼓风机放屁。
还有的人用各自华贵的外衣写着自己的人格证明——我是羊,不是虎。
不管怎么说,决不能让怯懦者的儿子认为自己居然是生活在一个怯懦的国度里。我的信仰因迷惘而失望,我不想因偏激的失望而放弃对我的国家找回尊严的能力的信任。
学生们足足闹了一个下午。我走出家门去找大刚,正遇着三婶家的玉坤、成伯家的玉发、元叔家的玉祥兴高采烈地说笑着回来。
“玉夫哥,你不回学校吗?省城的学校,特别是大学里,闹起来一定更好玩儿。”玉发一边说,一边想象省城闹游行的滋味。
“如果在省城,说不一定能上电视呢。”玉坤不待我说话,抢着说:“那时候才风光呢!”
玉祥想说话,但才说“就像”两个字,声音就被玉发和玉坤的声音盖了下去,不得不闭上嘴,看着他们,也便能及时把自己所想的说出来——可惜他一直没有机会。
我轻拍了玉祥的头一下,不再和他们纠缠,去找大刚。玉坤、玉发不知为什么争论起来,玉发很是生气,拉着玉祥走了。玉坤则在后面骂了好一阵才住口,神态活脱就像三婶,一点也不像男孩。
以前我不太明白三婶为什么老是跟父亲作对,又老是说话挖苦我。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才知道父亲跟三婶定过亲,结果父亲和另外一个女人自由恋爱,便与她退了婚。她很是生气,指着父亲的鼻子说:“我一定要嫁到张家园,看你不得好死。”父亲则对她说:“你用不着赌这口气。你应该清楚,我们把这次也算在内,一共才见过两次面。那天我姐让人挑礼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她称了心愿,穷尽了父亲的不幸,接下来她会做些什么?如果她不是因为赌气来到张家园,或许父亲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大刚没有在家,我只遇见姑母和大刚的母亲恒伯妈,还有喜伯妈。
喜伯妈练功将近两年了,由于她的虔诚和刻苦,功力已上了一个层次。恒伯妈和姑母就是因为她的介绍才想到练功的。以前恒伯妈肥胖的腿总是盘不上,喜伯妈就在一旁鼓励,她指着墙上“释迦穆尼第X世”的像对恒伯妈说:“你只要心里惦念着师父,师父就会施隐身法来帮你练功——我呀,真后悔师父让上北京没有去,两年的功力都 白费了……”
我连向她们打了几声招呼,她们都没有真正地看到我,我也就不好打扰她们,便走了回来。
斜阳的光斜照在村东的“妇人山”、“老人山”、“金字山”上,使大山焕发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它们夹杂在前方山的阴影与自己印在山后的影子中间,傲慢而又得意地卖弄风骚。
矛盾的故事是有很多种表达方式的。我想到了校报上一个名叫“晨子”的人写的一首关于矛盾的诗。诗是这样的:
矛,闪闪发光
锋利无比
握在手中
无比骄傲
因为,任何盾牌都无法阻挡
尖刃上的伟大而雄浑的力量
盾,厚实沉稳
坚硬无比
挡在胸前
无比自豪
因为,任何长矛都无法穿透
钢铸的防护栏奇妙的遮和挡
持矛者死了
持盾者欢呼
持盾者死了
持矛者欢呼
谁都有死去的噩运
因为战争不会有慈悲
谁都有欢呼的权利
因为战争允许怡然自得
正如那惊蛰的猛雷不懂得温柔
正如那仲夏的闪电不知轻盈
正如那晚秋的落叶不懂得春意
正如那小寒的初雪不明夏梦
矛,仍然是矛
仍然能刺穿所有的盾
盾,仍然是盾
仍然能折断所有的矛
只有牺牲未变
就算变了
也不过是变成死亡
我特别喜欢最后一句“只有牺牲未变,就算变了,也不过是变成死亡”,因为我感觉这一句有一针见血的那种味道。对诗我是从不敢对人妄言的,毕竟,我对诗的意象总是读不懂,也不太分得清。
夜,很静,只有稀疏的几颗星在空中调情。山那头的村子,一片亮光。在四周的黑暗衬托下,更显得光芒万丈。
站在这头,看不见那头的房,只见光。我想,若是在我们的意识里没有电这个概念,我们定会朝着那头的亮光顶礼谟拜的。因为先辈传下来的文明告诉我们:那是一位神灵,抑或一座星座降临凡尘,投胎为人,拯救万民。
我望着望着,竟似看见那位神灵了。他瞪着大眼看着我。我成了他的敌人——因为他的降临那头光明,因为我的存在这头黯然。
但我明白那是电,是知识的创造,是人类的杰作,是科学的发明。这些,我都知道,知道得让我嫉妒、让我惭愧、让我羡慕、让我渴求……
于是,我在静寂的夜,在孤星脚下,在山那头的亮光的遐想中,我知道了什么最宝贵……
我想,我应该去爱一个女人,请她做我的妻子。我们同悲同喜,找一个清静的有山有水有树、宁静的小村子生活。我们的儿女,我们要教给他们很多东西——最主要的,是要教会他们怎样爱国……我们成了老头子和老太婆,也还要手牵着手:爬到山上看日出;去清澈的小河边散步;到空气清新的树林里静坐,让她枕着我的肩……
大刚向莲婶借钱
    大刚有一个显著的特点,他为这一特点而骄傲。
在我们村这一批年青人中,数他个儿最高——一米八零,但以个子高为荣并无多少意义。那么,他值得骄傲的是什么呢?
那自然是他的头发了——而且是他额前的、左眼上方的那一撮头发。他的这一撮头发总是自然地向上弯曲翘起,在其它头发毫无精神、疲惫不堪的情况下,显得精神抖擞,犹如鹤立鸡群,即使被水弄湿下垂了,那也是暂时的,因为它们总有自己站起来的毅力,大刚怎么会不感到骄傲呢?
大刚很少笑,笑的时候总有他非笑不可的理由。比如说,同他恋爱四年的女友要和他马上结婚,理由是她和别的男人睡了觉,这时他就会笑着对她说:“亲爱的小姐,如果你还是处女,我们这就去买家俱。”又比如:他睡了别人的女人,他也会笑着对这女人说:“啊哈,你终于中了我的阴谋诡计。”
其它时间,在我的印象里,他总是绷着脸,眼睛像是怕被柴烟熏似的,老是眯成两条弧形的缝。
大刚喜欢一个人在村子背后他家新砌的房里睡觉,里边空荡荡的,他就用一卷席子铺在地上,抱一床厚毯子,学日本风俗。
“我喜欢日本女人。我觉得世界上属日本女人最温柔。”
我只是笑,并不说话。心想:也许日本的相扑女人也是很温柔的。
大刚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咂了咂嘴,习惯地将烟夹在左手食中指间,用右手的食中指叉开来揉了揉眼角。
“玉夫,你应该回学校去,要不然很可惜的。更何况在外边打工苦得很。”
我没有回答,看着四周粉刷得白亮的墙,索性躺下身子,双手向后交错,枕着头。
人们都说他这儿的风水好,因为挖地基时挖出了几副骷髅;砌好房后,晚上窗前常出现鬼影。后来恒伯妈请二奶奶跳了一阵,鬼影才消失。据二奶奶说这些鬼是“送财鬼”。果然,一个月后,恒伯在赶集的路上捡了一个钱包,里边有二千元现金和三万元汇票。他才拿到手上,马上就围上了三个青年和一个妇女,硬说恒伯偷了那妇女的钱包,还把恒伯打得鼻青脸肿的,身上准备买马的一千多块钱也被搜去了,说是赔偿“精神损失”。大刚、玉成、玉林知道后兄弟仨人各提了一把牛耳尖刀,骑上摩托找了那伙人一下午,最后在一个餐馆里看见那伙人正在庆功,二话没说,不分男女,大腿上先拉了一条口子,讨回了买马的钱,还顺手牵了那个恒伯捡的钱包。三万元汇票自是莫须有的,二千元现金,虽说全是假的,可也零零散散地用去了。二奶奶补充说,这种“送财鬼”曾为灾星,有点杀气的。所以恒伯才会有那皮肉之苦。据她推算,还会送大财,但也有不少凶光,恒伯一家须自留意。
“齐富昨天对我说……你们已决定去省城找你叔?”我问。
他合了合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我叔打电话来说需要人手,可我不想去。这样吧,玉夫,我们去做活儿,一定叫你。只是你这么文绉绉的,好像不适合干体力活——你有一种气质,适合搞管理。”
我说:“你就别损我了。”
他很认真地说:“我说的是真的。你有一种……一种……反正我也说不出来,只是一种感觉,觉得你有一股拼劲儿,不肯服输,不读书,真是太可惜了。不相信啊,那我先和你约好,如果我投资办公司的话,一定请你当经理。”
其实,我想去打工,目的也是想筹点学费的。晓峰老师给我的信息已经点燃了我的希望。先拿到毕业证,能到某个中学上着课,时机乘熟时便可参加考研。我只是不知道我的年龄增长是否会影响我学习的激情,也不知道打工生活会不会改变我的命运。
我看惯了大刚开玩笑的这种方式,也很认真地说:“好吧!可你首先得有资金在手啊。”
“这倒是一个很严肃的高题。这样吧,今天就陪我去筹集筹集。”
我知道他赌瘾上了。
这时,外边传来一个男孩的喊声:“大刚哥!”
是大刚的叔——太德叔的儿子玉永。这娃子长得非常喜人的脸孔,可惜说话有点口吃,九岁了还不会数一到一百,使人不相信他会是一个能干的工程大老板和一个聪明的中学女教师的结合物。
“大刚哥,我,我,我妈,叫叫,你。”他说得蛮费劲的,就像没有鼻子,仅靠嘴出气。可能他睡觉的时候呼吸都是用嘴不用鼻子的,鼻子不过是一种装饰而已。
“什么时候?”
“现,现现,现在!”
“做什么?”
“帮帮帮,……”他说不来了,一急,便用手做了一个搬东西的动作,然后两手手指不住地弹动,像打字员打字一样。
我是没看懂,大刚却已知晓,原来是让他去搬钢琴。
恒伯有一弟一妹,妹子嫁到了一个山坳子里,日子过得很苦。她男人三天两头打她,硬说儿子绍甫是私生子,自己戴了绿帽。(绍甫十六岁时,在那个家里受不了了,便离家出走,在外面混了几年,得了点钱,回来后也不回山坳子,就寄居在恒伯家里)。弟弟太德一直在外闯荡,日子久了,加上很讲义气,当上了包工头。他经过数年的奋斗,拉起了一支五十来人的工程队,没多久便在省城成立了属于自己的建筑公司,现有十二支工程队,据说注册资金五千万。
大刚的婶子——莲婶是我们这一带有名儿的美妇,只不过现在不那么吸引人的目光了,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总给学生们讲古诗词了——特别是这几句:
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
少年见罗敷,脱帽著筲头
耢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
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
现在莲婶在中学教书,听说今年有望评高教。这两年她之所以不再给学生讲《诗经》、《乐府》之类,大概是因为对工作负责,忘记提醒自己保持身材,成了现在的美人脸、木桶身、圆台脚的缘故吧。
学生们虽然很遗憾不能听他们的齐老师讲“窈窕淑女”,讲“罗敷”,但是很幸运能听莲婶对他们说“大唐文化”。莲婶总是引导学生想象:“现在如果是在唐朝,那该多好!”
在莲婶面前,我总有一种压抑感。她的眼睛是那么的神密,水波荡漾,亮晶晶的,却又有要把人看穿、看透的魔力。
徐瑶的眼睛没有莲婶的漂亮,可我总能从中得到一种温馨,那么柔和,那么真诚——我无法想象结果会是一种欺骗。
眼睛的奇妙让人想到猜谜:猜谜有眼可寻,眼睛有谜难揭。
莲婶的钢琴本来一直放在客厅的,由于好几次她外出回来总是看到玉永和其他五六岁的孩子们在胡乱地敲打,害得她刚调好的琴又得重新请人调,更害怕不懂事的孩子把琴弄坏了,所以想把琴搬到她楼上的房间里去,这也方便她失眠之夜兴致来时弹上一曲。
为了保险起见,莲婶又叫来了齐富和玉林。
好不容易按莲婶的要求给她摆好琴,琴虽不怎么重,但搬琴的四人都出了一身汗。莲婶招呼我们下楼洗了脸,端出了饮料和点心。
“玉夫是今年六月份毕业吧?还回来吗?现在中学可差老师了!”
“我可能一时还不能毕业。”我不愿对莲婶说我欠学费的事。
莲婶似乎猜到了我的情况,便故意转移话题。“玉夫,听说你那儿有一本书——叫做……对!叫做《蜃楼志》的,听大刚说是本好书,可以和《红楼梦》相媲美——能借给我看看吗?”
我感觉到她眼中的笑引诱人的魔力直逼我的双眼,心里一阵厌恶。她想看《蜃楼志》的什么呢?还不如去看《废都》呢。
“那本书是我同学的,我已送还给他了。”那本书只因前言部分有郑振铎对其的高度评价(诸如反映朝廷黑暗与腐朽方面与《红楼梦》有共性什么的,我记得不太真了)我才看完的,其中颜色段子不少。我真想不到大刚会向他婶介绍这本书。看向大刚,他有些不自然。
“那真是太遗憾了!”
大刚忙岔开话:“婶子,不瞒你说。今天小永不去叫我,我也要过来同你商量一件事的。”
“什么事?”
大刚的眼睛不再是一条缝,也不是张得老大:“婶子,先拿一两千块钱借我用,行不?”
“你开玩笑呢!可是我一个月的工资呢。你当你叔是富翁,你婶就是富婆啊!”
“我婶也真是的。要不,八百也行!”
“大刚,我真的没有这么多钱。你叔这个月没有寄来,也不知他花在哪个女人身上了。我的工资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生活的,还能有多少。”
“四百?”
大刚又降低了标准。
“真的没有,前天去市集,给小永买了一套衣服,他又要了一个玩具钢琴。就只剩二十块钱了。”莲婶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摸出二十元钱来:“二十块,要不要?”
大刚从她手中接过二十元钱,掏出烟,扔了一支给齐富,自已点了一支,只对他婶子出示了一张“二十元太少”的笑脸,手则轻轻翻动着那张票子。
“婶,真的,二十块太少了。”
“真的没有了——拿二十块去玩吧!”
“哎呀,我家婶真是的,像哄孩子一样。现在的娃娃二十块钱还哄不了呢——这二十块钱还不够我凑底呢。既然去玩,就多玩几手,即使输了也不枉然。如果拿去一下子便输了,我还不如不玩。”
“真的没有了!要不,晚上你来,我给你!——待会儿我去把那死期存款先提点出来!”
“哎呀,我家婶子就别装了——就四百块钱。下星期一定还你的。”大刚继续哀求他婶,如同一只聪明的宠物,知道主人的脾气。
莲婶实在没有办法在这个二十四五的大侄子面前硬口,只得无奈地苦笑了几声,像一只刚下了蛋,蛋就被猫偷吃了的母鸡一样咂了咂嘴:“同你讲你不信。算了,我去给小荣家妈借点给你。”
不到两分钟,她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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