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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密飞翔-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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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都在床上铺洁白的床单和柔软的被褥。我说今晚我就可以睡在洁白的床单上感觉被褥的柔软了,可是现在,我还想喝些酒,有酒的夜晚,可以给我们留下美好的回忆。记忆里那个夜晚泛着啤酒的泡沫,高脚杯上腥红的唇印像亮着的霓虹,我必须在霓虹中迷失。
后来我脚步踉跄揽着小姐的肩膀出现在街道上,我跟她去寻有着洁白床单和柔软被褥的床。半道上我蹲在路边开始呕吐。小姐抛下我匆匆逃开时,我已经倒在路边发出了沉重的呼声。第二天醒来我四处寻找,那洁白的床单呢,那柔软的被褥呢?那在夜里被风吹远的艾桑呢?
阳光灿烂,街道宽阔,驻足的行人目光投向我时,毫不吝啬他们的怜悯。我爬起来,在阳光里瑟缩地拢紧了衣裳。白昼必然是夜的一种延续,可我必须让生活在这里产生断裂。我没有忘记离开艾桑时我的无地自容,我的阴谋到最后成为我离开艾桑最大的动力。我在城市的街道上走,我想起来这城市还有一个地方是我的家。于是,那个上午,你们会看到面容憔悴的秦歌出现在青年路上,我微惑的目光打量着四处陌生的建筑,实在不能把它们跟孩童时的记忆联系起来。
我想到了会在春天里开放的栀子花树,因而明确了此行的目的。后来我停在了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我看到院中那株老老的栀子花树依然一树葱绿,它在任何时候都散发着勃勃生机。我开始使劲敲门,那声音惊扰了小巷的沉寂。我看到院里的房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穿着睡衣满脸淫荡的女孩。
这女孩我没见过,但却肯定不是我上次在这里见到那啃鸡腿的小姑娘。她开门出来嘴里骂骂咧咧,显是在怪我惊忧了她的好梦。她站在院里问我找谁。我瞪着眼睛冲她大叫开门。我的吼声让她清醒,她盯着我忽然转身飞快地跑进屋去。
我又看见这条街道居委会主任的儿子了,他满脸不耐烦跟着小姑娘出来,看到我显然一愣,接着脸上便现出些恶毒的表情。他远远地说小子你又来干吗?
我说这里是我的家我现在回家来了。
居委会主任的儿子低低地骂,我看你不是回家你是找死来了。
我冲他冷笑,忽然提高嗓门大叫开门!
居委会主任的儿子斜着眼瞪我,说大清早你嚷嚷什么,找死也不急这一时。
我不理会他的话,仍然大声叫开门。开门!我要回家!
居委会主任的儿子不耐烦了,他低低咒骂一声,过来打开院门,我还没有向院里迈进一步,这家伙一拳已经砸在了我眼窝上。我踉跄后退几乎跌倒。但我仍然不退,径自向院里冲去。更多的拳头落在我身上,那家伙拳头很硬,几乎每一拳都疼得我要抽搐。我在这些拳头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但是,那些痛感让我忽然变得无比亢奋。我嘴里发出嘶哑的呼叫,双手狠命抱住居委会主任儿子的腰把他往墙上撞。这时候,里屋的门开了,另两个青年跑了出来。他们把我和居委会主任的儿子分开后,开始不停地殴打我。殴打引来了很多小巷里的居民围观,但没有人上前阻止。在我最后发出挣命样的一声吼叫时,我被他们抬起来扔出了院子。
一个颤颤微微的老大妈上来想扶我起来,我使劲挣脱了她搀我的胳膊,我自己慢慢站起来,抹一下嘴角的鲜血,冲着屋里几个青年大笑。居委会主任的儿子脸上肌肉颤动了一下,然后嘴里骂,这傻青疯了。
我的笑容慢慢在脸上凝结,我怨恨地盯着他们,不说一句话,然后摇头,然后缓缓转身,在那么多街坊邻居的注视下慢慢离开。
那一整个上午,我都在街道上游荡。中午的时候我在一家小摊上吃了份快餐,然后再到小商品市场买了把巴掌宽的菜刀别在腰上。我在一家商场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大约到了两点多钟的时候,我叫了辆出租车,往艾桑家所在小区去。艾桑家里静悄悄的,没有人,他们都上班去了。我目不斜视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我的东西很简单,除了一台电脑和些生活用品,就是不多的几件衣服。我把电脑单独打包,其它的东西装到了两个箱子里。我分三趟,把这些东西搬到小区门边的传达室里,跟里面的保安说先放这儿半天,晚上过来取。
这么一折腾,已经到傍晚了。我到街边电话亭打电话给小黑。小黑说找你一整天了,呼你你也不回机。我说传呼昨晚丢了,现在有件事想叫你帮忙。小黑说跟我还客气什么有事尽管说吧。我说你以前那帮小兄弟现在还有联系吗?小黑说联系少了但还没断。我说那成,今晚你把他们招出来帮我办件事吧。
天刚擦黑那会儿,我带着小黑和他的一票小朋友,浩浩荡荡出现在青年路上。我发誓要在今晚让那居委会主任的儿子滚出我的家门。那是我的家,我要在那里重新开始我的生活。我没有想这样做的后果,即使想到了,我也别无选择。
我家的院门敞开着,这是我没想到的。我带着小黑冲进去,发现屋里已经没有人了。那居委会主任的儿子是个孬种,我想是我上午脸上的恶毒表情让他心生怯意了。所有的房间此刻都一片狼籍,居委会主任的儿子撤离时肯定经过一番破坏,他不仅砸烂了所有的家俱,而且,在墙壁上涂满了各种污秽的句子。小黑和他的小朋友们因为今晚没有了目标,有些泄气,嘴里骂骂咧咧地要去找他们算帐。我塞给小黑几张纸币,让他带这些小朋友们出去找家酒店喝酒。小黑要留下来陪我,我拒绝了。
我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打开了所有的灯。我想到这就是我的家时,心上的酸楚升起来了。我想到了在烈火中伫立的父亲和母亲灯下憔悴的身影,我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这时候我知道自己必须遗忘掉一些什么,才可以让自己从容面对今后的生活。后来我明确地告诉自己我要忘掉的只是一个女人,忘掉一段在我生命里潜伏了数年的爱情。这样想时我发觉我似乎并不怎么太伤心,我在潜意识里似乎早已认定了这样一种现实。那么,现在,我的悲伤只是因为我辜负了父母殷殷的期望,他们在冥冥中看到他的儿子落魄成这模样,一定比我现在更伤心。
我默默地开始收拾房间。房间里实在太乱了,忙了一会儿我发现自己根本忙不出头绪来,便想到自己的东西还在艾桑家小区的传达室里。我出门打辆出租车,直奔那小区而去。
熟悉的街道在我眼前晃过,我想到我已经在艾桑家里住了大半年的时间。想到那些躲在窗帘后面偷看艾桑进进出出的日子,心上的痛又蓦然而至了。从昨晚离开艾桑起,我便竭力让自己尽量去想别的事,我做得还可以,我用别外一些事情来分散了自己的精力。可是,在这个夜里,那些痛在我心上清晰地聚成了一个名字,那水一样的名字,今夜就要消失在风中了。
到了小区,我没做丝毫停留,下车搬了东西到车尾箱里,便让司机带我离开。这小区可以勾起我太多的回忆,我怕我呆的时间稍久,会失去离开的决心和勇气。
车行在霓虹的街道上,我微微有些走神,当车蓦地停下时,正是一处繁华的闹市口。司机一脸晦气地咒骂一句什么,下车打开前车箱盖捣鼓半天,然后无可奈何地在车窗外冲我说,车坏了,你再打辆的吧。
我的所有东西都堆在了路边,我坐在纸箱上抽烟。一辆辆出租车从我边上过,我当它们隐了形样熟识无睹。我也不知道我在等待什么,忽然就想在这路边坐一会儿。眼前的街道被七彩的霓虹映衬得花花绿绿,大车小车如潮样自眼前来来去去。街道上还有很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儿,她们青春靓丽是任何一个夜里最美丽的风景。我突然知道我为什么渴望在路边停留了,夜晚的街头是一部无声的影片,我们虽然看不见影片里故事的情节发展,却可以感知那么浓郁的生活气息。再想起艾桑说的常态生活,我对明天,忽然就生出那么多渴望来。
我没有犹豫,站起来直奔边上的一个电话亭。我决定打一个电话给艾桑,跟她告别。告别艾桑,我便走进了另外一种生活。
艾桑的声音一如往昔般恬静。她说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呢,没有人责怪你什么,如果你愿意,我还愿意做你的好朋友。
我苦涩地笑,说不用了。我打这个电话,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我理解你所做的一切。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再回到三年前。艾桑停了一下,忽然改变了话题。她说,这些日子我身体不太舒服,单位的同事都说我脸色不好看。我自己也感觉到了,每天都觉得很累,人变得很懒,往哪儿一坐就不想动弹,我还想,我是不是病了。
我不解艾桑为什么要说这些,便沉默不语听她继续往下说。
艾桑说,今天,他带我去医院了,医生告诉我,我身体健康,没有病,我近期身体的不适都是正常现象,这一切只因为我,只因为我怀孕了……
一些苦涩的滋味涌上来,我说恭喜你。艾桑说谢谢。
我们这两句话都说得很客气,客气得如同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挂上电话,我又在路边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我从一个纸箱里翻出一个小铁盒,取出里面厚厚一摞过期的彩票。这些彩票由我和艾桑共同出资购买,它们作为一段生活的见证,在这时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所以,那一晚,我在街边一张张将它们抛向空中,看它们在夜的街道上随风飞舞。它们飞舞的姿态像一只只洁白无瑕的蝴蝶,把那晚的夜色装扮得异常灿烂。
第16节 沥青厂的春天
我坐在电脑前跟人聊天,对方为草莓冰淇淋。
草莓冰淇淋问我,自由的滋味是不是妙不可言?
我说自由其实是人在无可奈何境况下的自我安慰。因为我是个可耻的失败者,所以,我必须承担所有的后果。“草莓冰淇淋说现在你的问题是你是否真的不再爱那个女人。”我说你曾经对我说过,当我一心只想着占有她的时候,这里面还有多少爱的成份。
草莓冰淇淋飞快地回话。她说你不要骗你自己了,你仍然爱她。
我说我现在可以爱上任何人,比如说你。
草莓冰淇淋发来一个笑脸。她说我可没有万贯家财,你是不是以为穷人家的孩子好欺负?你这样说心里没有犯罪感吗?
我笑,敲打键盘。我说我做过牢,做过牢的人难道还会是个好人?
草莓冰淇淋:你是好人坏人跟我没有关系,关键是如果你爱上我的话,我一定会让你等待更长的时间,最少得五六年。
我苦笑,说五六年算什么,我可以等你一百年。
草莓冰淇淋:你经常这样说话骗女孩子吗?
我说当然,我是个坏人,或者还是头人狼。知道什么是人狼吗?我在每一个月圆之夜出来活动,用一些甜言蜜语欺骗一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然后带她们到偏僻的郊外,撕裂她们,将她们活活吞下。
草莓冰淇淋:再见,人狼!
我等了一会儿,那边再没有动静,小姑娘竟真的被我吓跑了。
知道什么是沥青吗?我们可以自字典上了解沥青,它是提炼石油煤焦油剩下的黑色胶凝物质,也有的系天然形成,可铺路和用作防水防腐材料。沥青厂不生产沥青,它的沥青每隔一两天便自两节来自山东某油田的油车里汩汩地流进沥青池。沥青厂的沥青是用来铺路的,当然你也可以在需要时敲一块去替猪头拔毛或者浇在你漏雨的屋顶上。
我在这年春天的时候出现在沥青厂里。我穿着肮脏的工作服,左手拿扳子,右手拿螺丝刀,成天在厂区里游荡。厂里还有一拔年龄比我小三四岁的青工,我与他们打得火热。我们经常中午聚在传达室里,或者到厂子后面的料场堆里玩牌赌钱。我在厂里很快恶名远播。
沥青厂是市政公司下属的一家企业,厂区内除了一幢新建的两层小楼,就只剩下两排破旧的平房和一座陡峭的炒拌楼。厂里工人不多,只有百多号人,据我观察其中九成的工人可以划分到文盲半文盲的行列。沥青铺路属于季节性工作,所以一年里倒有小半年没活可做。每到这时,工人们聚到一块儿插科打诨,男人们讲黄色段子占女工的便宜,女工则张家长李家短议论些鸡毛蒜皮的事。这时候你走进沥青厂,肯定会觉得这里根本不像个企业,浓浓的生活气息会让你以为走进了家属区大杂院。可惜这样的时间实在太短暂,我进沥青厂一个星期,刚适应这样悠闲的工作,厂里突然宣布开工了。
沥青厂的工作除了铺路还是铺路。现在城市发展那么迅速,每年不知要铺多少条路,再加上厂子隶属市政,根本不存在竞争,因而一年下来,百多号工人可创造数千万元的利润。大忙季节,为调动工人积极性,厂里一个月里可以发三次奖金。所以,大家都知道又小又破的沥青厂是个香馍馍,不知有多少人打破了头求爷爷告奶奶削尖了脑袋往里钻。我能够进沥青厂还是因为艾桑,我们在分开四个月之后,艾桑在网上找到了我,她说,我为你找了份工作,去一家市政企业替他们做企业网。艾桑怕我不接受,最后说,如果你觉得这样伤了你的自尊,你可以当我没说这些话,但是,我必须让你知道,朋友之间也可以互相关心。
那年冬天,全国都在整顿网吧,不仅取缔了大量无照经营的黑网吧地下游戏室,而且,所有网吧必须配备自己的网络技术人员,否则,执照就不予审批。我在临近春节的时候失业了,没有哪家网吧再需要一个多余的人来维护电脑。我不多的一些积蓄在重新整理属于我的家时已经花费贻尽,我后来甚至面临交不起网费电话要被停机的危险境地。我穿起西装打起领带再次去各家电脑公司网络公司找活干,大家似乎已经淡忘了曾在我身上发生的故事,但是,整个中国这年的IT界都不景气,连网易都被停牌,何况那些名不见经传,处于垂死挣扎状态的中小网络公司。他们对我说,你还是去天网吧,听说国外有家大公司要收购天网,他们现在很需要你这样的程序员。天网是我心上不可触碰的又一角落,我即使饿死也不会再回天网。艾桑就在这时出现,你们说,我难道还有别的选择?
艾桑的朋友骗了她,当我出现在市政公司经理室的时候,那个保卫科出身的经理腆着肚子打量我半天,说我们公司是计划在年内建设自己的企业网,可现在这事还没提上日程,我们甚至连自己的机房都没有,现在你来能做些什么呢?那经理装模作样背着手在屋里转三圈,然后打个电话,叫来彪悍魁梧的沥青厂厂长,他指着我说这个人你领回去派他个活干吧。厂长眯缝着眼瞪着我看,然后用和经理刚才相同的口吻说,他这么瘦,能做什么呢?
我当然不能让经理和厂长失望,我在厂里成天东游西荡游手好闲是为了证明他们眼光犀利,早在一开始就看出我是个无用的人。
沥青厂的春天是一年忙碌的开始,要理解这点你必须了解一些沥青铺路的基本常识和“炒拌”一词的含义。沥青与规格不等的石子搅拌的过程就是“炒拌”,这必须借助一套机械的力量来完成。炒拌完的料子用翻斗车运到工地上,用另一种名叫摊铺机的机器均匀平整地摊在路面上等待压路机的压实与找平。沥青铺路是季节性工程项目,寒冷的天气里高温融化的沥青与石子搅拌不待翻斗车到达工地便会凝结。所以,春暖花开的时候,整个沥青厂就开始沸腾了。
春天的早晨,我必须在早晨四点半醒来,手准确地抓住床头柜上的烟和火机,一颗还魂烟过后,极不情愿地睁开眼。这时我必须以极快的速度穿衣起床,并抽空抹去眼角多而湿的秽物。我在洗脸刷牙时听外面街道上夜车驰过的声音,会发觉腿有些酸,脑袋有些沉。最后我必须借助一杯隔夜的白开水,冰凉的液体才可以让我完全清醒。我在微寒的晨风里借助路灯将自己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抬头看前方如龙般延伸的路灯,对时间不由产生极深的恐惧。我越过横穿城市的铁路前行五百米向西转,大约一刻钟后便能看见一个转盘,转盘四周照例已有更勤劳的环卫女工清扫路面。转过那转盘,耳边便响起熟悉的机器的轰呜声。这时已是黎明的尽头,灰白的天空覆盖在稍现曙色的城市上方,如果时间准确,路灯会在这时蓦然熄灭。我抬起头,可见前方街道右侧耸立的烟囱正有一股黑烟升腾。再往前三百米,轰呜声愈烈,清新的空气里开始有细小的灰尘飘扬。我在两扇洞开的铁门前下车,这里就是市政公司的沥青厂了。
我并不是每天都能这样顺利地走进铁门。我如果不能在半小时内完成床与铁门的转换,那么必须转到西北的矮墙边越墙而入。即使在黑暗中我也能完成翻墙的系列动作,那时我的散漫与慵懒一扫而空,惺松的睡眼也在曙色里如狸猫眼般晶滢。
我手里端着饭盒打了稀饭从食堂里出来,找一个人少的地方蹲下来吃饭。沥青厂的食堂其实就一间小屋,里面有两个大大的灶,吃饭的时候,工人们打了饭出来,很多人图方便,三三两两蹲在食堂外面一片空地上解决。所以一到吃饭时间,站在食堂边一眼望过去,地上蹲满了衣衫褴褛的男女老少,不知道的人肯定会以为进了丐帮总舵。
饭吃了一半,青工大洞凑我跟前来,贼兮兮地样子。大洞的绰号跟他的嘴巴有关,四颗门牙他现在只剩下一颗了,一张嘴便露出黑乎乎的一个洞来。大洞说我跟小四他们都说好了,呆会儿咱们再去操练两把。我皱眉说这大清早的你们着什么急呵,呆会儿再说吧。大洞一听不乐意了,说昨晌你赢了我们哥几个小两百呢,今天说什么也得给咱们一个翻本的机会。我呵呵一笑,说你们兜里剩俩钱是不是浑身都不舒服,成呵,今天我成全你们,呆会儿你来找我。
大洞一听高兴了,一笑,又露出嘴里黑乎乎一个洞。我跟大洞蹲在一块儿吃饭,吃完了一块儿去水池边洗碗的时候,大洞又想起一档子事来。他脑袋往我跟前凑了凑说今天上午咱们操练可能得晚点。我说又怎么了。大洞说你还不知道吗,你看小四他们几个小子刚才碗一丢就没影了,现在肯定躲传达室里了。我说他们上传达室干吗,那地方玩牌太扎眼,厂长早就盯上那儿了。大洞说不是打牌是等人。我说等什么人。大洞说你消息真不灵通,公司里有个女会计今天到咱厂里报到,他们都那儿等她呢。我嘁一声,说一女会计值得这么大动静的吗?大洞贼兮兮地笑,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咱这沥青厂里头有几小姑娘你心里没数吗,那几小姑娘的模样让人越看越心灰。才来这女会计正当秒龄,而且貌美如花,上个星期就说要过来,厂里这帮小子个个心痒得跟什么似的。
我打个哈哈,说这帮孩子小小年纪就饥渴成这样。
话虽这么说,吃过早饭,我还是跟在大洞后面也进了传达室。传达室里这时已经人满为患了,全厂几乎所有没结婚的青工全都聚这儿。沥青厂的工人按工种不同可以分为两拔,一拔在工地上干活,一拔在厂里“炒拌”和维护机器,我和这些青工都在机修班干活,如果机器不出问题,我们可以整天不做事,只是人要呆在厂里。
青工们聚一块儿嘻嘻哈哈闹个没完,互相调侃讲黄色段子,从来都是热热闹闹。今天因为那个即将来厂里报到的公司女会计,大家更是情绪高涨,那公司女会计在他们嘴里,就跟狼嘴边的兔子似的,似乎谁一张嘴就能把她拿下。
我从他们口中知道了公司最近财务人员调岗,那小姑娘会计因为在公司里没有后台,被发配到了这蛮荒之地。那瞬间我心里痛了一下,想到被调到下面分理处的艾桑。我大声打着哈哈,把思绪打乱。事情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在某些不经意间,我仍然会心痛,这让我对自己无比痛恨。
到了上午十点多钟的时候,女会计没有等到,一辆白色面包车却开进了厂里,从里面走也来几个穿着制服的人。那制服好几种款式,我们辩认半天都不能完全确定他们来自哪里。但我们看这帮人急哄哄的样子,便知道今天厂里要出什么事。那帮制服跟俩便衣径自奔办公楼而去,不一会儿,五大三粗的厂长垂头丧气地出现在办公楼的走廊里,他冲着后面工作区大声呦喝。听见呦喝,各班班长从厂区角落露出头来,很快就聚到了办公楼前的一个蓝球场上。
厂长说,停机!马上停机!
班长们疑疑惑惑地没闹明白,半晌,机修班班长才怯生生地冒一句:那工人怎么办?楼上的厂长瞪他一眼,恶狠狠地叫:妈个巴子,都停机了人还不给我滚蛋,要不还想在厂里赖一顿午饭呵!
厂长的粗俗是工人们熟知的,所以没有人会在意他不卫生的话语。回家这个词在沥青厂大忙季节像恐龙一样稀少,办公楼下面的班长同志们还没有反应,远远围过来看热闹的工人们却忍不住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那厂长恶狠狠的目光再瞪一眼那边的工人,掉头回去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天来的那拔制服来自城管委和有关环保部门。昨天省里一位高官来市里检查工作,检查内容里有一项是关于环保的。而沥青厂炒拌楼上竖立的大烟囱,每天都在腾升一条又黑又粗的巨龙。有关领导考虑再三,做出决定让沥青厂停工数日,待那高官离开后再继续污染。
工人们满脸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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