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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密飞翔-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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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们满脸喜气地陆续离厂回家,传达室里的青工大多没什么事,大家坚信那女会计今天一定会来报到,所以大部份人还留在那里打牌赌钱等小姑娘会计。大洞拖着我要翻本的时候,我想起来我应该到楚冰的时间驿站里去一趟了。我不顾一帮坏小子吱吱歪歪那里埋怨,推了车扬长而去。
昨天晚上在网上遇到亦凡,他跟我说,一个月前,柔香跟楚冰分手了。
柔香跟楚冰在一块儿,就没断过吵吵闹闹,大家都习惯了他俩的这种状态,如果哪天见面了他俩不闹个别扭,反而会觉得奇怪。他俩吵着闹着要分手也不知道多少回了,起初亦凡听到他们再次分手的消息时,根本就没太在意,直到有一天接到柔香的电话。柔香那时在车站,即将登上去福建的火车。她离开楚冰当然也就离开了时间驿站,所以,她参加了一个模特队,培训了不到半个月时间,队里便南下赶场子去了。在电话里柔香欲言又止,似乎有满腹的心事。亦凡这时才感到事情的严重性,一方面好言好语宽慰柔香,一方面还想把柔香给留下来。最后他的话没有说完,那头的柔香就挂了电话。
亦凡赶去时间驿站,发现时间驿站门关着,卷帘门上贴着“旺铺转让”的纸条。亦凡吃了一惊,没听说楚冰要结束时间驿站的生意呵,再说,楚冰如果关了影楼,他要做什么呢?
亦凡找到楚冰,他正在家里闷头睡觉。亦凡问他跟柔香的事,楚冰一点都不掩饰自己低落的情绪。他说分手是迟早的事,早点发生未尝是件坏事。亦凡追问缘由,楚冰闷头说了一个人的名字:辛巴达。
亦凡知道辛巴达是楚冰一个北京网友的名字,也看过她给楚冰发过来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留着齐耳短发,满脸阳光,一看就是个性格开朗的女孩儿。柔香也早就知道楚冰这个网友,俩人为这事闹过一次别扭,和好后柔香似乎就不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有时跟楚冰开玩笑提到辛巴达,也是笑咪咪的样子。亦凡闹不明白这次楚冰跟柔香分手,到底跟这个辛巴达有什么关系。
楚冰说,辛巴达正在组建一个摄影旅行团,目的地是西藏。
亦凡明白了,但他还是要问。你是想参加这个旅行团,柔香不让你去,这才闹的别扭?可这种别扭你们哪天不闹三回,这次为什么就让柔香走了呢?
楚冰不耐烦起来,他说你们谁都知道我跟柔香成天闹来闹去的,吵了又好好了又吵,在你们眼里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可是如果这些事发生在你们身上,你们肯定就不会这样想了。谁希望自己跟喜欢的女孩儿成天闹个不停呢,偶尔闹闹那是情调,像我们这样都闹出惯性了,没有人可以受得了。
亦凡沉默了,他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楚冰所说的感受,但是,他从楚冰此刻的神情上,除了痛苦,还看到了解脱。
亦凡跟楚冰上中学时就在一块儿,后来楚冰从省城一所师范学校摄影班毕业回来,亦凡就知道在楚冰心中,有了一个梦想。楚冰的梦想不在时间驿站里,不在于赚多少钱。他常说,如果有机会,他会走出影楼,他也要去拍天地之高远,岁月之沧桑。他手中的相机,不仅是赚钱糊口的工具,他要用它来表达自己,展现世界。理想在现代人的眼中实在是件挺可笑的事,所以在平时,楚冰很好地隐藏了他的这一梦想。但是,亦凡却知道,他一天都没有放弃过这个梦想。
在网上认识的网友辛巴达,是个和楚冰有着相同理想的女孩儿,俩人聊到一处并成为好朋友,完全是因为这一共同目标。柔香当初不再追究这件事,也是她知道辛巴达与楚冰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情色的成份。但是这次不同了,她知道楚冰就要跟那个北京的女孩儿一块儿结伴去西藏。想到在途中可能会发生的种种,柔香觉得自己不能忍受了。那天,在时间驿站里,她与楚冰大闹一翻后夺门而去,楚冰追出门外拉住她时,她一个耳光打在楚冰脸上。楚冰气急,随手一丢,便将她摔倒在街边。柔香爬起来时眼里便有了怨气,楚冰有些后悔,但因为柔香眼中的怨恨,终于转身走回店中。
当晚,楚冰在家里接到柔香的电话,柔香的声音异常平静。柔香说她现在在时间驿站里,她让楚冰现在立刻赶去时间驿站。柔香的平静让楚冰担心,他赶到时间驿站时,看到卷帘门开着,里面黑乎乎的没有开灯。他走进去,黑暗里看到柔香一个人背对着门坐在桌前,两手托腮,久久都不曾动一下。
楚冰心疼了,他想过去揽住女孩,可是想了想,他却到吧台里拿了瓶啤酒,坐到了另一张桌子前。黑暗在两个人身边缓缓流淌,楚冰大口大口吞咽着啤酒,觉得今天的酒苦极了。店外的街道上偶尔有人走过向着店里探头探脑,一些出租车驰过时,车灯如同利剑划过店堂。楚冰偷看那边的柔香,发现她始终没有改变一下趴在桌上的姿态。楚冰心里矛盾极了,有好几次冲动得站起来想过去拥住柔香。可是,瓶中那些冰冷的液体却让他冷静。过去拥住女孩又有什么用呢,这样的事情在将来不知还要发生多少回。这如果也是一种爱情的方式,那么未免太累了些。楚冰想,就让该发生的都在今晚发生吧。
后来,楚冰听到柔香在低低地哭泣,那哭声细细的若有若无,像埋在黑暗里的萤火,当你想看得仔细些时,它便隐入更深的黑暗中了。
楚冰把整个头都埋在自己的两臂间,试图在耳中驱逐这些哭泣。哭泣后来真的消失了,楚冰却有些失神。待他抬起头时,发现柔香站在自己的面前。屋里的黑暗太浓了,他这时甚至看不见柔香的面孔,却知道那上面此时一定挂满了泪珠。楚冰来不及做什么,柔香忽然抱住了他,把他整个头都揽在了怀里。柔香抱得那么紧,楚冰那一刻呼吸都觉困难,但是,他却感觉到了女孩此时的依恋。心中的痛感飘起来了,他伸手想抱住柔香时,柔香却在他额上一吻,便飘然离去了。
柔香离去时显得坚决果断,她没有留给楚冰一点回旋的余地,便拉开门消失在门外了。楚冰追到门边,看到柔香在街道上奔跑的身影。那时楚冰知道,这一回柔香是真的离他而去了。预想中的事情发生前,他隐隐还在期待这种结局,可当它真的发生,他心里一下子空空落落没有了依附。
那一晚不知道柔香在街道上跑了多久,而楚冰却坐在时间驿站的黑暗里直到天明。黎明时楚冰迷迷糊糊睡着了,在梦里他挥了挥胳膊,桌上摆了一排的空酒瓶便滚到了地上,因为铺着地毯,所以酒瓶并不碎,它们纷纷旋转着,散落到店堂里的各个角落。
楚冰那天之后再也没有见到柔香,连柔香离开都是从亦凡那里知道的。但是,他们的故事并非到此就结束了,一个月后的今天,我去时间驿站找楚冰,楚冰不在。我打电话给亦凡,亦凡说,楚冰跟他在一块儿。中午,我们三个找了间小酒店坐下,亦凡说,楚冰下午就要去福建了,他去找柔香。
两天前,亦凡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女孩的声音。那女孩说,她是柔香的朋友,跟柔香在同一个模特队,她刚刚从福建回来。亦凡听说这话立刻想到柔香可能出了什么事,结果正如他预料。那女孩说,柔香出事了,她晚上回住处时遭到抢劫,不仅身上的钱物手机都被抢走,而且,手腕上还被划了一刀。那女孩说,当时我就跟柔香在一块儿,她腕上的血流出来时我都吓傻了。我替她捂住伤口,可以感觉到血的热度和往外涌的力量。
亦凡很冷静,当时就跟那小姑娘打听清楚了柔香现在的情况。
楚冰听到这消息时,立刻就坐不住了。所有的矛盾与决心在瞬间化为乌有,他只想着能尽快到柔香的身边,带她回来。
那天在酒店里,楚冰说,这一个月我竭力想忘掉柔香,我以为我可以做到,但是,听到柔香出事的消息,我就知道,我根本忘不了她,我还爱着她。如果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不会放她走。
那天下午,我跟亦凡送楚冰去车站。火车载着楚冰消失在我们的视线时,我和亦凡心里都有些微怅,不知道因为楚冰的爱情,还是因为我们自己。
傍晚时,我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等了十分钟,看到艾桑骑着摩托车从远处驰来。我飞快地转过身,躲到了人群后面。艾桑在我眼里依然美丽,可是,我却没有办法像楚冰那样,重新走到自己心爱的人面前。
我的感情与楚冰的不同。我必须忘了艾桑,我别无选择。
三天之后,沥青厂恢复了生产,炒拌楼又发出轰鸣,烟囱里又有黑色的巨龙腾升。早晨刚到厂里,在机修班换工作服的时候,大洞凑过来,说你亏了不是,那天你走了不到十分钟,那女会计就来报到了。我说她来报到我亏什么。大洞说错过了看美女还不亏吗?听说是美女,我也来了精神,我说那女会计真是美女?你可别骗我。大洞嘿嘿一笑,说我也没见着,那天你走不久我也走了,这都小四说的,不信你去问小四他们。我说好,今天上午我什么事不干蹲传达室里看美女。
吃过早饭,我早早地跑传达室里占据了靠窗户的最佳位置。不一会儿,厂里的坏小子们陆续进来,大家今天的话题还是那个女会计。他们说那女会计是挺漂亮可肯定不好接近,瞧她那往上挑的眼神就知道。有人说就算好接近在厂子里也没法下手,听说她在公司时就是咱厂长的干女儿。还有人说厂长那天发话了,自打今天起,厂里的青工没事谁都不许往会计室跑,被他抓住了一次罚款一百。大家唏嘘一番,后来言辞便开始对那女会计颇多不恭之处。
他们的对话无疑在我心里加重了那女会计的神秘色彩,我这个上午迫不及待想见见这被厂长保护得跟熊猫似的女孩儿究竟是何等人物。我前面说过了厂里的工人分为两拔,一拔在厂里留守一拔在工地上施工。厂里除了工人还有些管理人员,他们每天穿着干净的服装坐在办公楼里,定时上下班,在厂里上厕所遇到工人眼睛抬得老高,个个都把自己当领导端着。他们和厂里工人之间有堵看不见的墙,闹过几次矛盾之后,那墙便成了有形的了。厂长找人替小楼砌了一道院墙,小楼在厂里便独立开来,成了独立王国。工人们一般不到小楼里去,小楼里的人除了上厕所一般也不出来。前一段时间市电视台重播金庸的《射雕英雄传》,厂里便有人说沥青厂整个儿一丐帮,工人们是污衣派的,小楼里的人是净衣帮。厂长最清楚厂里两拔人的矛盾,更知道这帮青工都不是省油的灯,现在来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会计,把她当熊猫一样保护起来,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快到八点那会儿,大家都说女会计马上就要来了。大家脖子都伸直了盯着大门,没提防厂长悄悄从门边溜了进来。
你们这帮臭小子躲这里干吗,都给我干活去!厂长一声大喝起码让一半的人打了个哆嗦。大洞最先猫着腰贴墙溜了出去,其它人也纷纷低着头往外溜。我站起来也想跟在大家后面出去,厂长一伸手拉住了我。
厂长说今天你跟大洞帮着电工班的人到工地上去架电线吧。
我皱眉,下意识地说这么多人干吗让我去。
厂长眼一瞪,大声说我看你顺眼行不行!
这天早上,我和大洞跟在电工班几个女工后面去了工地。工地在城市的边缘,是一条环城公路的某一段上。工地上摊铺机吃进料子,平整地吐出路面来,大轱辘的压路机在后面慢慢把路面压实找平。在工地上架电线是为晚上照明,因放三天假耽误了工期,所以厂长决定要连夜赶工,把失去的时间给夺回来。
午饭,有面包车开了送过来,我和大洞跟在电工班女工后面一直忙到下午三点多才算把活干完。回到厂里,大洞第一件事就是把小四拎过来,问那女会计今天来上班了没有。小四打着哈哈说人家当然来上班了,不过半小时前她骑车离开厂子,听说是到公司送报表。大洞垂头丧气的样子,说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我在边上便挖苦他说你有点出息成吗?
没见到女会计,我心里也有点失望。我知道这都让这班坏小子给闹腾的。他们那儿吱吱歪歪,把我的心也弄得痒痒的。
厂里机器一切正常,所以回到厂里后我们就没什么事做了。我跟大洞小四还有另外两个坏小子躲到了厂子后面的料场里打牌。料场里面堆满了规格不等的石子,从外面看跟几座小山似的。我们躲在最里面,还有人放哨,即使被人发现了,我们也可以利用地形四下逃逸。所以,我们都玩得很放心。
大洞他们牌玩得不错,可是脑袋瓜子不太好使,记牌工夫实在太差,所以跟他们玩,我有时都觉得我是在欺负他们。而我每次赢了钱,总会抽空请他们出去吃一顿或者直接买些吃的来,这帮孩子也有良心,我请了他们几次后,他们就对我服服帖帖的了。
玩牌玩了一个多小时,大洞兜里的手机响。他掏出来贴耳朵上,立刻脸露喜色。他把手中的牌一丢,说那女会计回来了,咱们先去看美女,看完了回来再玩!
原来大洞在打牌之前,早已嘱咐别人在外面守着,看到女会计回来就打他电话。大洞生得横高马大,往哪儿一站跟匹河马似的,厂里的青工很多都挺怕他。
我们一帮人跟被狼追似的往厂门口跑,我跟在他们后面。出了料场转到厂子前区时,刚好看见一个女孩骑辆黄色公主车驰进小楼的院门。我只看到一个背影,那女孩长发披肩异常爽滑,一条蓝印花的棉布长裙,一件奶油白的高领宽松毛衣,瘦瘦的腰,窄窄的肩。我没有看见女会计的脸,却先看到了她一副好身材。
我心里想看看这女会计的愿望更强烈了。女孩的装束正是我最喜欢的那种,这种装束的女孩一定有一张恬静的脸和一副温柔的性格。
前面的大洞他们齐齐发出一片唏嘘声,我这时也跟着起哄,手伸嘴里吹了声响亮的唿哨。
我们继续回到料场里玩牌,到快下班那会儿,我又赢了二百多块钱。其中有个小子已经全输光了,丢了牌说不打了。大家心里有数,大洞收了牌,几个人就说说笑笑地往厂子前区去。大家在门侧的墙边一溜排开了,蹲那儿吹牛,眼睛却死死盯着小楼的院门。
还是大洞性子直,吹着吹着忽然吐露真言:我看那小会计这回还不现身。
我们在那晚还是没有见到女会计。下班的时候,小楼院门里开出厂长那辆桑塔那2000来,我们赶忙都把目光避开,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们又等了半小时,小楼上的所有灯全灭了还不见女会计出来。我们后来才知道,那晚女会计坐在厂长的车里早就走了。那天是厂领导设宴为女会计接风。一个小会计虽然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可终究是从公司里下来的,再说,找个机会吃一顿,这是所有中层领导的癖好。
第17节 寻找“糠妈咪”瓜子
半夜,小黑在QQ上出现。这孩子连续向我发过来十数条信息,都在说他跟小玉的事。小黑跟小玉之间这几个月已经发展得如火如荼了,甚至在过年的时候,小黑还专门去了一趟四川,见了小玉的父母。俩人的网恋发展得出奇得顺利,没有受到一点来自现实的阻力。小玉的父母是对老实巴交的工人,他们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伙子也给予了莫大的热情。回来后小黑便沉浸在幸福的感觉里。这段爱情在几家大的BBS上贴出来后,无数的网友也给了他们热情的祝福。
这晚,幸福中的小黑情绪低落,他说,小玉失踪了,我已经半个月没在网上遇到她了,打她家里的电话,也没有人接。
我晕。我倒。瞧瞧这网上都什么事情,自从那个台湾的痞子《第一次亲密接触》后,好象所有的网恋故事在最后都要玩一出失踪。我想到去年初秋黑木崖网吧里,星星跟我说起的月亮与清风的故事。那起失踪是因为死亡,小玉失踪又是因为什么?
幸福的小黑不再幸福了,他说,明天,明天我就去四川找小玉,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一定要把她找出来。
我没有给小黑提供任何意见,身在爱情中的人,做出什么事情来都是值得理解的。我在最后只问他,身上钱够吗?小黑说够了,我现在只在担心,担心小玉出什么事情。
我说放心吧,小玉不是轻舞飞扬,她一定健健康康地在等你去找她。我停了一下再发过去一句话。我说现在的小姑娘都精着呢,说不定这是她故意在考验你。
小黑说但愿吧,考验我不怕,我只怕改变。
小黑说的改变让我有些失神。在我们生活里,改变岂非无时无刻都在发生?这一晚,我拒绝自己回忆往事,十一点半的时候,我就关灯睡觉。沥青厂里的活虽然不重,可熬时间同样是件很费心力的事。
这个春天,我睡觉时耳边老是响起沥青厂炒拌楼上的轰鸣,但那轰鸣声却可以让我睡得很踏实,头沾枕头不要五分钟便可以沉沉睡去。
不再失眠的感觉,真的挺好。
机器出了问题,机修班的人全都围在上面抢修。我是新手,没什么技术,又没什么力气,只能干干打下手的活。班长吩咐我到仓库去领一盒三号螺丝来,我答应一声一溜小跑便往仓库去。
仓库在小楼楼底最外面,我填了领料单抱了螺丝刚一出门,就见到一个女孩骑着小黄车轻飘飘打我跟前驰过。我认出她正是昨晚我们等了半天都没见到的女会计,便不由停住脚步扭过头去看她。
女孩还是昨天的装束,蓝印花的大摆裙,奶油白的高领宽身毛衣,那一头乌黑亮泽的长发垂在白色的毛衣上,根根缕缕好象都在阳光下闪烁。女孩把车停在楼前的车棚里,往楼梯口走时,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那一刻,我重重地揉揉眼睛,有些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世上莫非真有长得这么像的人?沥青厂新来的这女会计,和去年秋天骑摩托车撞我的纳粹女孩居然长得一模一样。
女孩的目光飘过来了,落在我身上没有做丝毫停留便移了开去。这样,我又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其实这女会计和那纳粹女孩还是有很多不同地方的,首先,纳粹女孩有一头极其嚣长的短发,而我们这女会计却长发如瀑;纳粹女孩一眼看过去满脸都是刁钻,而这女会计,给人的感觉却恬静得像春日的阳光;更重要的是纳粹女孩看见我不会不叫我,而面前的女会计,目光飘过我时,就像看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我疑疑惑惑地回到机器边,心里想抽空一定要试探试探这个女会计。
沥青厂大忙季节,厂里免费向全厂职工供应三餐。午餐照例是最丰盛的,每天有鱼有肉不说,还隔三差五要搞次会餐,只是不许喝酒。工人们平时吃饭大多就地解决,前面小楼里那些净衣帮的全都把饭菜端到办公室里去。这天我跟大洞小四他们端了饭盒打饭时,赶巧女会计端着托盘出来,大洞他们马上叽叽歪歪起来,却又全都怯怯的样子躲在后面不敢上前。我站那儿不动,待女会计经过我身边时盯着她感慨一句:这才几天工夫头发就长这么长了。
女会计不含任何感情色彩地瞟我一眼,便走了过去。
大洞他们马上凑上来,七嘴八舌问我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我嘿嘿一笑说什么意思关你们什么屁事,快去打饭吧晚了就剩下喝汤的份了。
吃饭的时候我一声不吭,吃着吃着忽然扑哧一笑,差点喷饭。大洞他们便在边上讥诮我,说这人今天整个儿一傻青。我说傻青这个词是我发明的你们知道吗,你们别这儿拉登面前玩小钢炮。这帮坏小子不信,于是我就跟他们说了我第一次用这个词是在电信搞的网友见面会上,我接着讲了发生在神侃聊天室里的色狼帮事件,大伙儿听得有趣,都说忙完这阵子一定要学着上网泡妹妹。
食堂就在小楼的后面,抬头可以看见小楼的窗口。吃完饭大伙聚在水池边洗碗的时候,我偶一抬头,看到二楼财务室的窗口有人影一闪。于是,我便愈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刚才女会计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瞟我一眼,就违背一般的逻辑。当一个陌生人在你面前说出一句让你莫名其妙的话时,这个人多少会露出些诧异的表情的。女会计不动声色,那就说明她在竭力隐忍着什么,再加上适才二楼窗口人影闪过,更让我坚信咱们新来的女会计就是纳粹女孩。但是,一个人怎么可以有如此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却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下午,我打听到了女会计姓胡,叫胡蝶,三年前大学毕业分配到市政公司,现在住在公司的单身宿舍里。胡蝶的家在离市区三十多公里的一个小镇上,那小镇据说古朴清幽,大多数房屋建筑至今还保留了青砖黑瓦宽脊飞檐的古典风格,所以,小镇上的女孩多恬静,带着些如胡蝶一般的古典美。
下午干活时,我有些心不在焉,心里想着胡蝶,或者那个纳粹女孩。机器修好了,机修班的青工们四下里散开了,我先是拎着扳子螺丝刀四处晃悠了一下,在很多人面前露露脸,然后把大洞叫过来嘀咕一番,便穿着肮脏的工作服大大咧咧出了厂门。我四处瞅瞅没有熟人,撒开脚丫子绕到工厂围墙后面,大洞已经在墙里等着我了。大洞把我的衣服从院墙内抛了出来,我换了衣服,再把工作服抛进去。
我在大洞帮助下,这个下午成功逃离沥青厂。
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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